访瀛洲+番外 by Aliatt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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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瀛洲+番外 by Aliatte(2)
·:::::::::::·龙尧镇处山南水北,身在镇中时只需抬一抬头,便可看到不远处云雾缭绕、宛于卷中的龙尧山··亓徵歌晨间醒来时,透过窗面便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致。
日头融融,风凉轻缓,正是绝好的秋日气色·这季节里的光色具有热度,却又在清凉的风中闪躲飘摇,叫人捉不住、也摸不到那丝温热··如此晨间,心情很容易就能够轻快起来。
晨间暖阳与凉风中,亓徵歌立在窗前,心下想到某些事,不由得也唇角微弯·她披上外袍,眼神愉悦地动作起来··此刻还算是清晨,亓徵歌梳洗一番,推开门在廊中静立了片刻,身畔陆莲稚那间厢房却仍无丝毫动动静。
亓徵歌看着已然忙碌起来了的后院,有几个昨夜未见的药童正摊开了一兜兜药材晾晒,躲避着石砖地上由方才一番洒扫带来的斑驳- shi -痕··现下还未到开馆时间,亓徵歌立在廊柱边静静看了片刻,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落到了陆莲稚房门上。
只看了一眼,她便偏身穿过长廊,缓步走向别院,身影隐没在了晨光铺撒的拐角处··那方陆莲稚正迷蒙间,忽地听见门外传来轻微叩声,将她生生从睡梦中叩醒·昨夜里入睡得有些迟了,今早难免也就困倦不愿起身。
抬手揉了揉眼睛,她神色忽然间染上几丝清明·一定是亓徵歌·陆莲稚想着,脑中困意散尽,扬声唤了句:“来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边说着她便一咕噜从榻上翻了下来,披着薄被拉开门,庭院中光亮与清凉一时倾泻而进,在门前的地上形成另一块浮光跳跃而又朝气蓬勃的小天地。
陆莲稚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不由躲在了左扇门后,笑意盈盈地看向亓徵歌··亓徵歌立在门外,手中端着两碗米面早点,因着方从厨房端来,两方白瓷碗口仍在寒凉晨风里袅袅地升腾着热雾。
眼前陆莲稚的笑颜迷蒙却又真是,令亓徵歌眉眼忍不住也柔软了起来·鬼使神差般,她便微微也跟着笑了笑,跨进了门槛,又将身后木门合上··陆莲稚跟在亓徵歌身后,看着她将手中两碗吃食搁在了房中案上,心下有些喜滋滋的。
只是她眼神里还带着模糊雾气,竟然就这样错过了亓徵歌那转瞬即逝的笑意··因着门随亓徵歌进来而合上,此刻厢房又陷入了微微昏暗,令人不由得惺忪复萌,陆莲稚将身上裹着的薄被丢在榻上,毫不避讳地露出雪色的里衣来,坐在案边看向亓徵歌。
不知亓徵歌这样清晨来唤醒自己,还刻意端了早膳前来共用,是想要说些什么呢陆莲稚能够明显感到二人之间隔阂的渐消,也清晰感到了亓徵歌今日晨间不同往常的一丝柔和。
想着,陆莲稚心下有些欣喜地期盼了起来,情不自禁摸了摸耳朵,道:“你来找我,是今日有什么安排吗”·“嗯”亓徵歌挨着桌边坐下,闻言看向眼前人。
她细细打量着陆莲稚,看着她颇有几分慵懒娇妩的姿容,面色剔透,风姿绝佳·她暗含欣赏地盯了半晌,才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的·我今日坐诊,你想做什么随意,别惹事便好。”
“我可以帮你提箱子、研个墨、打下手的·”陆莲稚听亓徵歌这样说,仿佛自己一点用处也没有似的,一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便抬起头不服道,“可以吗”·“不可以。”
那端陆莲稚话音未落,亓徵歌眼中便零星闪过一丝狡黠,幽幽地开口拒绝,声音微凉道:“我不习惯·”·陆莲稚被噎住,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亓徵歌的能力自是不必怀疑,她一个人定能游刃有余·而自己只懂些武家剑道,于医术确实全然不通·难道亓徵歌也觉得自己会碍了她的手脚·念及此,陆莲稚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微微垂下眸,几缕发丝滑落在肩边,语调沉沉:“好罢,那我便找些别的事自己做。”
说完她便起了身,拿起一旁放着的几件衣物往身上套·她柔顺的发丝散乱贴在背上、颊边,表情暗含了几分低落意味,与平日里那恣意张扬的- xing -子十分不合,甚至颇带了几分可怜在其中。
看着她这般模样,亓徵歌坏心眼地感到了几分满足,不由得弯了眉眼,而出口语调却仍还是一派清浅,微微上前向她道:“先用过早膳·我过一刻便要去坐诊了,此前还有些话要同你说。”
陆莲稚听她语气含括了几分认真,不由得抬眼看向她,心下也猜测起是何事·然而两相对视间,陆莲稚竟从亓徵歌眼眸中找出了几丝纠缠悱恻的意味,一时不由得呼吸一凝。
只是一瞬,亓徵歌很快便错开了目光,看陆莲稚穿戴齐整后,便起身将房中方窗推了开·一时微风卷起阳光下微止的尘埃,又将微凉的气息卷入厢房··“待遇还不错。”
房内涌进丝丝凉风,将案上早点的香气晕散开来,陆莲稚嗅到了其间香气,丢了薄被三两下系好衣襟,动作极快地梳洗了一番,便坐在了椅子上··此时日头已有几分高了,斜斜照进窗框之内,气温清凉。
亓徵歌眉眼也染上了几分融融暖意,将面前一只碗推向了陆莲稚眼前··二人默默却又融洽地对面用起了早膳,陆莲稚知道亓徵歌向来食不言、寝不语,作风规矩又寡淡,此刻便也忍住了满腹思绪,一声未出。
对话是没有的,可陆莲稚在低头吃面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对面有视线飘忽而来·她敏锐地觉察到是亓徵歌在看着自己,心下忍不住生出一股奇妙的愉悦··想着,她便低低笑了一声,放下手中木筷,一时碗筷相碰发出叮啷脆响:“姑娘是不是又在偷看我了”·亓徵歌自觉目光投得很隐蔽,竟还是敌不过陆莲稚的敏锐。
她被察觉出来了也不羞恼,神色如常地直到吃完最后一口,才也将手中木筷一放,轻描淡写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陆莲稚挑挑眉,撇下了嘴,暗自腹诽:明明就是在偷看。
但她并不敢说出口,只露出一个自认为玄妙莫测的表情,将碗筷收了起来准备端去后厨·看了眼正坐在对面闲适喝茶的亓徵歌,陆莲稚才回想起她此番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的,便停了动作,将身子稳回了案边,问道:“姑娘今日是想要同我说什么”·亓徵歌先是默默不语,只抬眸看了眼陆莲稚神色。
陆莲稚侧对方窗坐着,窗外光影投在她昳丽的侧脸上,五官都洋溢着张扬活力·她到底还只有十七岁,不论容貌再如何的攫人妩媚,细看来也都还带着桃李初成的青春稚气。
见眼前亓徵歌轻幽幽地看着自己,那方陆莲稚也一手支颐,回望了过去··陆莲稚眼眸泛着浅淡的浮金颜色,仿佛这秋日里的梧桐落叶一般,却又沾染了许许多多纠缠的情绪。
亓徵歌越看越感到一阵不可抗拒的情绪在心间翻涌起来,不由得在这份情绪流露在目光中之前,睫尖微颤,翩然移开了视线··她难得的放软了语调:“我来龙尧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龙尧山在医家之中小有名气,我来此地也是准备上山辨药·”·“料想应是后日,便可以上山去·”亓徵歌看着陆莲稚肩头那缕被微风稍稍拂起的一丝发,语调缓缓融融,不知何时褪下了冷淡之气,“这是数月之前便计划好的,便未曾同你探讨,你既说要同我一道游方,此番便是为令你提前知会一二。
不过这两日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事·”·亓徵歌说到这里,从案边站了起来:“我不知你有何习惯,又喜欢做些什么,总之这两日里你若是觉得无趣,也可来前厅找我。”
说完,她便安抚一般地向陆莲稚露出了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到时间了,我先去前厅·”·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作者有话要说:·突如其来的糖衣炮弹——是人- xing -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 ·第15章 习惯·一时间,这个清浅的笑容便毫无保留地映入了陆莲稚眼中,灼灼明明,让她一时几乎断了心弦。
陆莲稚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亓徵歌今日的变化·温和,无防,先前若有若无的隔阂仿佛已然消散,两相对视之时,陆莲稚甚至常常能从她眼中寻到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回忆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与喜悦袭上心头,让陆莲稚一时几乎忘却红尘·方才那一番话几乎为陆莲稚打开了一扇明亮的前窗·透过这窗,她能够看到悠悠来日的样子,平和而又真实。
亓徵歌正在渐渐地向她揭下面具,眼前寒凉幽深的迷雾,正在融融光色下渐散,那端隐约显现出了个温柔乡的影子·陆莲稚一手支颐,满心欢喜的思索着·必定是昨夜里那番话触动了亓徵歌。
她神情愉悦地暗想着,由衷为自己有话直说的- xing -格而感到自豪··想着,她伏在案上低低地笑了起来,脸上全是志得意满的自在神情,眉梢眼角都含着清朗的笑意。
神游片刻,她才忽地起了身,端起两只空碗向后厨走去·此刻门外秋日朗朗,清风拂露··.·送完碗筷后,陆莲稚心下轻快而又闲适,一时便在这医馆后院内走动起来。
此地山南水北,自是福泽仙乡,称得上物华天宝·陆莲稚在园内观览片刻,发觉草植颇丰,且都是些自己不认识的种类,俱散着丝丝馨香,极为奇妙··一路沿着小园走着,遇见几个晒药材的药童,搬着簸箕筛着药,又一点点铺在干燥的石砖地面上。
陆莲稚在一旁看了片刻后,也不见外,笑意盈盈地同他们攀谈起来··年轻人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更何况陆莲稚向来是个外向讨喜的- xing -子,很快便打得一片火热。
聊得兴起,陆莲稚也上手同他们一道晒药,由此还认得了好几种药材··由是亓徵歌回房取物时,便看到了这样景象,日头正盛的秋日庭院里草木掩映,陆莲稚穿着件鸦青袍子,靠在一颗矮树下,卷起的半截衣袖露出了白皙剔透的手臂,正端着药筛同几个药童谈天说地。
远远看去眉眼含笑,樱唇微翕,毫无意外的一番绝伦柔妩之余,又颇有几分神采飞扬意味在其中··亓徵歌心下失笑,带着半分无奈地看了陆莲稚一眼·到底还是少年,心- xing -贪玩,也最擅与人结交,又生得极讨人喜欢,这样的陆莲稚无论走到哪里,都必定是一处焦点。
亓徵歌捏着手中物件在原地立了片刻,才惊然察觉到自己仿佛并不愿将视线挪开·她好笑地垂下眸,带着几分反思地抿了抿唇··虽然时日是这样的短,但亓徵歌自觉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习惯了陆莲稚的陪伴。
念及此,她不由得再次抬眸,深深地看了陆莲稚一眼··一股纠缠的喜欢应时而生·亓徵歌微微笑了起来,心下笃定··来日方长·她默默想道,转身离开走向前厅。
那方陆莲稚并不知道自己被亓徵歌暗中观察了一番,只在一个瞬间忽地感到脊背一凉,不由得停了说笑,有感应般向先前亓徵歌立过的长廊投去一瞥,那一刻眼眸流光··不过多时,药童们三三两两终于也晒完了药,都四散开来要各自干活儿去。
陆莲稚看着复又空空的庭院,拍拍手将衣袖拉下,整理一番,又一个人转悠起来··深秋的风很凉,日头却又甚暖,无风时使人感到融融热热,风一起又裹挟来一阵微凉清朗。
此时陆莲稚无人管束,一时自在非凡,她走了片刻开始觉出些无聊,便悄悄地跳到了墙檐上·此处视角开阔,正好能看到前厅那扇洞开的方窗·方窗之内,亓徵歌正握着一管笔,神色清浅地向身旁药童说着话。
陆莲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提笔挥毫间玉腕翻覆,今日所着雪青色衣裙也极衬她肤色,一时广袖在乌案边微微摩擦,竟是极入画的一番绝景··真好看·陆莲稚支着下颌,眉眼弯弯笑眯眯地看着亓徵歌侧颜,心下欢喜盈溢。
就这样盯着偷看了许久,亓徵歌终于同那药童说完了话,将手中所写那张白纸递了出去,搁下笔··也就是这一瞬,亓徵歌眉梢微动,忽然别过脸,抬起头看向了身侧窗外。
毫不意外地,她在屋檐掩映里一眼便看到了陆莲稚坐在墙头的身影··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陆莲稚忽然流露出一个明妩入骨的笑容,眼波流转,比落在她肩头的金芒光线还要耀眼。
亓徵歌将这画面看在眼里,不由得视线沉了沉,氤氲开一丝波澜,起身走到了窗边,樱唇翕动,音调清沉,眉眼却带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狡黠意味:“姑娘是不是,偷看我了”·陆莲稚不由得失笑。
还以为亓徵歌要说些什么,秉着呼吸等候了半天,竟是这般小心眼儿的一句话··她却并没有像亓徵歌一般拒不承认,而是衣裙翻浮间,极为轻盈地跳下了墙檐,走到窗前凑向亓徵歌,笑眯眯认道:“是啊。”
此刻二人隔着一扇窗的距离,陆莲稚双手撑在窗框之上,笑看着眼前人··现下彼此间都距离得很近,陆莲稚周身萦绕着的炙热温度都随着吐息,一分分将亓徵歌包围。
视线相接里,她甚至能够清晰捕捉住陆莲稚眼中狡黠灵动的流光·这份鲜活的感染力太过强劲,以至于下一秒,亓徵歌也不禁微微笑了起来··她抬起衣袖,柔软微凉的指尖轻轻戳在了陆莲稚前额,将她的脑袋抵出窗内:“没脸没皮。
没事做就过来帮我,跳到人家墙头无所事事的,像什么话·”·话是谴责的话,语调却不尽然·陆莲稚甚至觉得亓徵歌此刻的语调带了三分娇嗔在其中,仿佛春风里柳梢拂过心尖儿,令她登时便几乎要融化在这窗框上,又仿佛全身知觉只剩下了额头那微凉的一点。
陆莲稚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亓徵歌道:“我可以做些什么”说完便双手撑住窗框一使力,从外侧廊上跃进了房中,动作轻盈又极快,就只在一瞬间。
这一瞬间,亓徵歌还没看清她的动作,陆莲稚便已几乎是贴着亓徵歌的脸在房中站定·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不禁将亓徵歌惊得心下微微一跳,下意识便向后退了两步。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你不会走门吗,陆莲稚”她按下心中一口气,拉开距离后便丢下了一句,“成天蹿上跳下,你还穿开裆裤吗你知道你几岁吗”·陆莲稚看着眼前仿佛有几分气急败坏的亓徵歌,知道自己这般不假思索的动作吓到了她,一时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吓到你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便是……”·亓徵歌没说话,只瞪了她一眼,缓步绕回了桌前坐下。
她也没有任何表示,便拿起了方才放下的那管笔,又在纸上写了起来··陆莲稚靠着窗框站着,远远看着她··雪青色实在是极衬亓徵歌姿容的一段颜色,这般颜色托着亓徵歌莹白剔透的肌肤,总让陆莲稚想到回忆里,晚间夕照下纤雅的清凉薄雪。
薄雪,陆莲稚精准地抓住了这个在脑中一闪而过的词,心下觉得万分地合适亓徵歌··“陆莲稚,叫你进来帮我,不是叫你进来看我·”眼前清雅可爱的薄雪头也不抬,忽然开口道。
陆莲稚听她终于叫了自己,不由得笑眯眯地弯了眉眼,走到案前:“先时不是说,你不习惯吗”·她小心眼儿地故意提起了这茬,质问道。
亓徵歌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莫名其妙·那忽闪的睫尖在她俯看而来,显得尤其让人心痒:“先前是不习惯,难道还要永远不习惯那你也不必再跟着我了,我不习惯。”
陆莲稚虽听她这样说,心下也知道她这是在适应接纳自己,一时不由得眼底一片璨然:“可我习惯了在你边上,我给你磨墨罢·”·语罢她便拿起一旁墨条,规规矩矩磨了起来。
亓徵歌看了她一眼,也由她去·一时二人周身暗香交缠,浅浅的草药气息中掺杂进了丝丝炙热的暖香,拨人心鼓,撩人心弦··亓徵歌被这萦绕翻涌的暖香弄得有些神思涣散,翕了翕唇,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还是自己不够心神宁定·亓徵歌心下想道,既然来日方长,那么便总要学会适应··念及此,她眸光微垂,抿了抿唇勉力将心思拉回了纸上··那方陆莲稚磨了片刻,因着手劲儿向来大,不过一刻便已磨出了满满一砚台的墨汁,料想亓徵歌这一上午也是用不完的。
想着她便丢了墨条,打量起这前厅里由屏风格挡出的空间来,寻找着是否还有它事可做··打量一圈,她忽然看到厅中方桌上摆着一盘圆润可爱的橘子,不由得心思一动:“吃不吃橘子”·说着她便拿起了一只不大不小的柑橘,着手剥了起来。
亓徵歌也不说吃不吃,微微抬眸看她一眼,便都由了她去·她笔下挑起一勾,眼看着陆莲稚纤细的十指握着那橘子,显得指尖尤为莹润好看,她表面上显得毫不动声色,心下却早已思绪纷飞。
这般心不在焉地写了几个字后,亓徵歌将视线移回纸上,不由得眉尖一蹙,瞬间回过神来,匆忙在陆莲稚走来之前搁了笔,将那几乎已要完成的药方揉作一团··“怎么了”陆莲稚看着她匆忙的动作,目光浮起一丝疑问,却又一闪而逝,转而问道:“我剥好了,你吃不吃”·作者有话要说:·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理直气壮明秀暗秀。
[可把我牛比坏了,叉会儿腰.jpg]·今天新做了个封面233333·天知道我是从来不会用ps的,做成这样已经成就感十足了·另外,我说淮北有橘子就是有橘子。
怎么来的别问,是我送过去的[二哈脸]· · ·第16章 空山·“我剥好了,你吃不吃”陆莲稚伸出手,将指尖捏着的那几瓣橘子递到了亓徵歌眼下。
入目是五指纤纤,橘瓣莹润··亓徵歌捏着手心纸团,心下一时又羞又恼·方才只顾着看陆莲稚,竟恍惚里硬生生写出了个别字来,这对于向来严于律己的亓徵歌而言,几乎便是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指尖收紧,将那废纸丢在一旁:“不吃”·陆莲稚又从她语调里听出了些许气急败坏来,不由得心下微软,出言哄道:“就吃一个我尝了,可甜呢。”
说着将手又凑近了些··亓徵歌不由得瞪了她一眼,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这一瞪却并没有丝毫效果,眼前陆莲稚仍是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片刻,亓徵歌终于微微叹出一口气,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橘子。
浅尝来,有丝丝微凉的沁甜··陆莲稚也看着眼前亓徵歌,心下仿佛有满足的情绪填满·这般情绪几乎是她从来也没有过的体验,令人心尖微痒,又令人忍不住想要喟叹。
陆莲稚捂住心口,目光里染上三分迷茫·到底还是年岁过轻,轻到她一时为思绪所缠,却又怎么也想不清楚这是何种情绪··陆莲稚默默品着橘子清凉微甜的味道,虽感到迷茫,却又有一种感觉尤为清晰。
想要靠近,更近一些,向她靠近··念及此,她悄悄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亓徵歌·密不可见的藤蔓丝丝向上缠绕,将陆莲稚一分分纠缠攫住,只有陆莲稚自己还不知道,她眼中早已染上了炽热的眷恋与爱慕。
.·八月下旬,微风和煦··坐诊数天后,闲来无事·亓徵歌一番商定,这便要上龙尧山去··远观龙尧山云雾缭绕,虽不特别高耸,却也连绵不断,草植繁茂泼染出一片浓青黛色。
·此番上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单纯出于亓徵歌的探究之心,想要亲自见识一番谷外药山罢了·虽然容决谷向来储有天下奇花异草,几乎是任何奇珍异宝也并不缺乏,但亓徵歌长到这个年纪以来,还从未到过北方药山。
由是,当她下了马仰望着眼前葱翠连绵的龙尧山时,陆莲稚可以轻易从她眼中寻到一丝兴奋··这般情绪倒还真是少见·陆莲稚一时也跟着流露出了一丝愉悦,只不过亓徵歌是看着山,她是看着亓徵歌。
一时和风微煦下,马铃声轻轻,似远似近,聚散碰撞又最终消散在风中··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莲稚·”亓徵歌仰头看了片刻后,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回身看向陆莲稚,眉尖微蹙道:“你会不会,做饭”·后两个字停顿了一下,显然亓徵歌在说出口时,也不禁怀疑了一番。
陆莲稚闻言也是一愣:“”·该不会上个山还要自己做饭她心下有些忐忑··先前商定的是要在山上停留两日,那么至少便要自备两餐饭食。
陆莲稚这才恍然想起早些攀谈时,曾听那些药童所说,山上一直有医馆设的屋子,专供上山采药时所用,所需也算是一应俱全,需在山上停留多日时,便可用那屋里灶台自己准备饭食,他们每年上山皆是如此。
想到这里,陆莲稚不由得心下冒出一个想法——亓徵歌是不是,也不会想着,她如实答道:“我不会……”·眼看着亓徵歌听完,眉头蹙得更紧了,跟着道:“我也不会。”
说完,两个人便陷入了沉默,四周只剩下了两匹马间歇传来的响鼻声音··片刻,陆莲稚舔了舔唇角,率先开口道:“你不知道,我做的东西,是真的不能吃。”
先前她同杉迟雪一同押货时也是在这般荒郊野外,她曾经给大家伙儿烤过一只鸡··彼时陆莲稚只知道,要烤得好看,便仔仔细细盯着,将那肉烤的十分漂亮。
杉迟雪乍一见还一叠声夸她手巧,哪承想待到大家伙儿拿去分食,一口咬下,里边连熟也没有熟,味道也是一块儿咸一块儿淡,教人吃下去面色十分精彩·杉迟雪只吃了一口,便呸一声吐了出来,连声骂了起来。
自那之后陆莲稚还做过几次尝试,竟是一次比一次更要难吃,渐渐地她也明白了自己于此道实在是并无天分,便最终放弃了尝试··其实一定要做也是可以,她硬着头皮为了果腹也都吃得下去,只是她实在不愿让亓徵歌也受此等委屈。
想着,她便开口道:“没有很大关系罢我带了些干粮,想必山上也总有些果子可以吃”·亓徵歌看陆莲稚面色诚恳,估计也确实是并不会,神色里闪过一丝了然。
游走江湖之人,想必并没有很多时间留给洗手作羹汤··她摸着下巴默默思考了一番,自己会煎药,同是生火烹熟之事,应该区别不大想着,她望了一眼走时那几个药童给自己塞在马袋里的一捧米粮,心下一时无比自信。
试试就试试··“无妨,”她挑了挑下巴,神色清朗间淡然开口道:“到了由我来便好,离馆前带了些米粮来,也不便浪费·”·陆莲稚见她神色颇有几分自信,仿佛很有把握似的,神不知鬼不觉竟然也就信了,点头道:“好。”
.·二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入了山林·眼下空山一片,天气晚秋,林木时疏时密,微温的金色光线从缝隙中垂下,将整个眼前景致都沾染上了一丝晴好气息。
陆莲稚不谙医道,也就对这林中植被一概不认识,只跟着亓徵歌一路走走停停,看她时不时择取一两叶片、抚摸树皮或又蹲下身挖掘根- jing -的,却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些什么,便只专心致志看起路、赏起景来。
亓徵歌眼神带着几分晶亮地四下搜看着,心下深觉南北所产诚然不同·这一路她已然见了好几种容决谷里不曾生长的药材,倍感新鲜··整座龙尧山里,便只有这山南的腰部一处物产颇丰,二人从山下一路往上,很快便到了山腰,草木掩映下的小药屋也显现出了踪影来。
陆莲稚一人牵着两匹马,跟在亓徵歌身后,注意力一直很松散,不像亓徵歌眼里只有地上那片草植,由是她几乎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那间小屋子,开口道:“好像到了”·亓徵歌也抬头顺着她视线所向看了去,果不其然是一个十分小的屋子。
二人在树林中穿来穿去,走到了那屋子前··简单,却也还算干净·这便是陆莲稚对这间屋子的印象,还不错·她将两匹马拴在了门外树上,正喜滋滋地想要进去探看一番,回头却见亓徵歌神色颇有几分难以形容地打量着眼前屋子。
“怎么了”陆莲稚看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禁问道··亓徵歌压下心中一丝不适,神色淡淡答道:“……没有。”
总不能说是娇生惯养惯了,嫌此地过于简陋罢·想着,亓徵歌咬了咬牙,便也走了进去·出来游方一年了,却总还是有些时候难以习惯,不过她看陆莲稚的样子,却竟像是丝毫不适也没有,甚至还带着几分欢喜。
她瞟了一眼陆莲稚,果然面色含笑,眼里还星星点点闪着探究的光色··总该像她一样洒脱自如,便好了·亓徵歌想着,眼底忍不住也漾开了一丝柔软,打量起四周来。
她边看边将手中物什与背上药筐皆放在了屋内小桌上,惊然发觉这屋里竟只有一张床榻,床边还有个草堆·想必是上山采药时,大夫睡床,药童卧地··亓徵歌看着这格局,沉默了片刻。
自己睡草堆是不可能的,但让陆莲稚睡草堆,她也做不到,一起睡又更是教人为难··正想着,陆莲稚已将手中东西向草堆上一丢,极为自觉地坐了下来··陆莲稚哪儿能不知道亓徵歌的心思,自小娇生惯养的容决谷千金,恐怕连这等场面都很少见,别说是睡草堆,就是让她睡这张床,恐怕都是勉强。
亓徵歌见此,一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下到底还是埋下了想法··屋内还算干净,二人稍稍拾掇了一番便又背起药筐出了去·眼下正是午后,光线充足、山路好走,亓徵歌心情甚佳,一路脚步也十分轻快。
眼下时节正是秋冬交替之际,可采的药材多为根- jing -或果实种子一类,亓徵歌手中拿着柄小铲子,神情很有几分兴致勃勃地四下铲弄着,陆莲稚也看不懂,只有样学样地跟着在地上刨,时不时将刨出来的东西拿给亓徵歌看,却也还十有八|九都是野草。
·但陆莲稚并不气馁,仍孜孜不倦地掘着,她手劲儿又大,由是挖得还十分的快,很一瞬间就能将一株草木连根挖起··次数多了,亓徵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要乱挖了,再这样下去山给你挖空你也挖不出什么东西来。”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凑得离她极近,打量着她手中那株杂草,言谈间笑意盈盈,一改平日里清浅冷淡的神色,在午后浮金的日光下显得尤为拨人心弦。
今日亓徵歌穿的并非薄雪也似的雪青色,而是极为浅淡的酡色,衬得她眉眼仿佛是春日初苞的白杏,虽则清淡,却又沾染了三分活泼来,言语间吐息微温,搔在陆莲稚手背上,有几分痒意。
陆莲稚略微有些失神地看着,一瞬间竟恍惚生出几分血气上涌··血气上涌的陆莲稚丢了手中杂草,一时强忍着翻涌的情绪背过身去,脸颊微红··这突然的背影在亓徵歌看来,只以为陆莲稚是生气了,不由得丢了手中小铲上前哄道:“哎,别不理人啊。
要不,我教你认草药其实你还是认得一些的,你看,这个是你掘的,是对的·”·她刻意放轻了语调,让自己听起来不似往常一般冷淡,想要哄一哄陆莲稚,哪承想陆莲稚根本并不是生气了,眼下她这般语调只会让陆莲稚更加羞涩。
果不其然,陆莲稚听着,脸颊缓缓蔓延开了更深的绯红颜色,闷闷道:“我不掘了,看你掘便好·”·亓徵歌听她语调似乎不对,扳着她的肩将她拉回来一看,哪儿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几乎失笑出声。
“你害什么羞”她语气颇有几分揶揄促狭,连素来清浅的声音都染上了三分跳脱,抓着陆莲稚微薄的肩,道:“不会我教你便是,不用害羞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大的flag:不会我教你,不要害羞·· · ·第17章 初识·“不会我教你便是,不用害羞的·”亓徵歌说着,刻意凑得更近,几乎是在陆莲稚耳边说道。
耳畔忽然传来微温的吐息,陆莲稚险些一口气没能提上来,生生将自己憋了个半死,脸通红地反驳道:“害、害羞我没有”·亓徵歌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由得笑而不语,眼神里颇有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在其中。
她哪里知道,陆莲稚现下根本不懂得那份心照不宣是什么意思··一时半会儿,这个可怜的孩子根本无法将这份感情联想到“喜欢”二字上去,陆莲稚就算想破了脑袋,也只会将这归结于不一般的“友谊”。
半晌,亓徵歌意味悠长地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中炽热的肩膀,顺着她的话应道:“嗯·”·陆莲稚微微松下一口气,紧紧握着手中小铲的五指也松了松。
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她还没来得及深思一番,亓徵歌便在松开她的那一瞬间紧跟着伸出手背,凑上前摸了摸陆莲稚的脸颊··微凉的触感在她侧脸上滑过,仿佛翩翩惊鸿滑过明朗的海面。
亓徵歌眼中笑意渐深,看着陆莲稚长睫掩映下,眼底闪烁着的流光色影,忍不住便伸出两指捏了捏陆莲稚脸颊··所触是一片灼灼烫人的温度,极为柔软·亓徵歌微微翘着唇角,道:“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烫”·陆莲稚感受着脸颊上冰凉的触感,看着亓徵歌近在眼前的精致脸庞,恍惚间一口气没提上来。
微微眩晕间,一股顺势而生的情绪油然出现,这次她没有再错过,而是精准地将它抓住了··或许是这秋日过于舒适,又或许是最近太平静无事,以至于陆莲稚始终能感到心下有一种情绪,在时光迁移中持续发酵。
先前她并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想要顺应着它向亓徵歌靠近··陆莲稚照做了,从第一眼见到亓徵歌起,陆莲稚就在无限而又不停地向她靠近··可究竟是怎样的靠近呢并不熟识之时,她盼星星盼月亮地想要跟着亓徵歌,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如今算是形影不离了之后,那股情绪却仍未平静,时时刻刻翻涌着,搅乱着她的思绪,却又为她所捉摸不清··直到这一刻,亓徵歌微微清浅含笑如同人间绝景的脸庞近在眼前时,陆莲稚才忽然仿佛被重物击中一般,心下怦然。
她觉得自己仿佛想要再近一点,近一点,也想伸出手摸摸亓徵歌的脸,想将她抱在怀里,想要感受她那樱色薄唇的温度··陆莲稚看着眼前亓徵歌翕闪的睫尖,心旌摇曳,一个个明晰到令她再无法避开的想法接连油然而生。
喜欢她,想同她深交,想跟着她,想缩进她衣袖内,想融入她骨血里··她先是为这一切感到心惊,接着便立刻垂下了目光,避开了与亓徵歌纠缠相接的视线··亓徵歌笑意盈盈地看着陆莲稚眼底这变来变去的情绪,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陆莲稚,你在想什么”·陆莲稚才不会说呢。
她沉默了片刻,只攥着手心小铲子闷闷道:“……我想我饿了·”·亓徵歌低沉柔缓的笑声从耳畔传来,仿佛是晨间莲瓣上的泠泠露滴,纷纷杂杂零落在了一片琮琮秋水之中,轻飘不定,又散开一片交错的涟漪。
“那回去便是·”亓徵歌笑完了,静默片刻,将语调回复到一个还算清浅的度,回身捡起了方才丢下的铲子,缓缓道··陆莲稚闻言,便先一步上前拿起亓徵歌搁在地上的药筐,背在了身上,又放缓脚步,跟在了亓徵歌身后。
亓徵歌微微翘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陆莲稚一眼,也没说什么便由她去··.·“这个是锅吗”陆莲稚洗了手,站在厨房里拎着个奇大无比、堪有一抱的容器,神色古怪地向外伸出脑袋,问道。
亓徵歌也没见过这等场面,但看这整个空间里,又诚然只有这一个东西看起来能够被称为“锅”,便只好面色沉静道:“嗯·”·亓徵歌动作娴熟地按照煎药流程将那锅涮了涮,倒入了水粮。
她看着水量微微思索了片刻,料想到米粮一类,应当十分柔软吸水,当同花叶类药材一般,需要多加一些水·念及此,她伸手向锅内加了几寸水··将那锅架上后,她看着又沉思片刻,决定再加点,直到那水量在她看来定不会教锅糊了时,才收了手。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莲稚也没有去看锅里情况如何,只将拾来的干树枝塞进灰扑扑的灶膛内,呼一下生起了火··火生起后,二人便围着灶炉眼也不眨地看了起来,两个不会下厨的人围坐一处,心下都略有几分紧张,是以场面便颇有些安静严肃,只有炉灶内火舌窜起的噼啪之声与水滚之声微微振嘈着。
·亓徵歌看了片刻,忽然起身将门口放着的药筐拿了起来,在里边翻找着·陆莲稚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看着她翻找的动作,吞咽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问完,亓徵歌已神色颇为认真地从那筐里拿出了好几样她不认识的、灰扑扑的新鲜根- jing -来,边冲洗着边语调清淡应道:“料想这粥里,若什么也不放必定会很难吃。
不如添些补气- xing -温的新鲜物进去·”·闻言,陆莲稚眼睛都瞪圆了,心下大声喊道:放药进去只会更难吃·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老中医养生的可怖之处,想到原本只是清淡无味的米粥这就要变成清苦的药粥,这真令陆莲稚有些想要退缩。
恍惚间丧心病狂四字在她喉头萦绕,却又怎么也不敢说出口··更何况她看亓徵歌好像有颇几分兴致,动作娴熟地将那几个新鲜药材处理了丢进锅里,便一时当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放心,”亓徵歌看着陆莲稚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出言安慰道,“我在谷里时用的都是这种药膳,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可是会很难吃吧陆莲稚半信半疑地看了亓徵歌一眼,仍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算了,只要是亓徵歌做的,是什么她都吃·陆莲稚一颗心吃了秤砣,坚定地想道··小插曲过后,四周又恢复了静默·两个人团团围着那口一抱圆的大锅,盯着再次陷入了微微紧张的沉默,只有二人时不时掀起锅盖向里窥看的响动,间或发生。
.·“……”·“……”·几刻钟过后,二人看着端上桌的那锅晚饭,相对默然··“你们谷里,平日都是吃这种东西的吗”陆莲稚看着那锅里颜色不太对的稀粥,勉力将神色维持在一个平淡的层面,问道。
亓徵歌面色冷静,盛了一碗出来咚一声放在桌上··其实一切都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她水稍稍放多了一些,才显得这一锅粥尤其寡淡、更像是药汤而不是米粥而已。
真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亓徵歌想道,觉得自己做得还算成功··“是啊·”想着,亓徵歌便答道,顺手又盛出一碗推向陆莲稚,“我没下毒,喝不死你,陆莲稚,别那样看着我。”
陆莲稚这才移开目光,把那碗移到了面前··入眼这药粥看着颜色不对,闻着味道不对,摇一摇甚至都只看得到几片药材在漂浮··这哪儿是粥,这分明是药。
陆莲稚看着心下发苦,又不敢教亓徵歌看出来,只好垂着头盯着碗面··亓徵歌也没有理她,只是面不改色地率先喝下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而后便放下了碗看着陆莲稚,那眼神仿佛在说“喝吧”,陆莲稚看着,不由得头皮发麻了起来。
入口果然是清淡苦涩的药味儿,其实一定要说,也并不会比自己做的东西更难吃,只不过一个是这种方法的难以入口,一个是那种方式的难以下咽,各有一段特色··陆莲稚想着,豪气干云般将一碗飞快吞下了肚。
“还……不错·”陆莲稚不很明显地哽咽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面色居然有几分期待的亓徵歌,幽幽道··“我也觉得。
除开稍微有些稀薄·”亓徵歌晃了晃碗,道··亓徵歌喝下第一口时,其实就被自己的手艺惊到了·她甚至觉得这粥除了有些稀以外,竟同谷中药膳并无太大区别。
她有些欣慰地又喝了一口,眸光中闪出些许跃跃欲试··亓徵歌从小便是吃着这类药膳长大的,对药材的苦味早已浑然不觉,甚至那清淡的药草味道都已经渗入了她骨血之中。
是以陆莲稚也常常能在她周身闻到寡淡的草药香气··相比陆莲稚作为一个正常饮食喂养大的中原人,对药材味道有着天生的抗拒,亓徵歌却十分适应药膳的滋味,甚至还很喜欢这股苦淡味道。
出来游方一道,倒发现了自己居然还有下厨的天分·亓徵歌默默想道,只要以后多做些尝试,或许手艺就可以媲美谷中药厨了·想着,她又欣慰地看了一眼陆莲稚,暗暗做起了打算。
可怜的陆莲稚,此刻正苦着脸喝着第二碗,尚不知道未来自己的未来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口腹折磨··.·山南的夜并不清冷,到了夜里,树梢掩映下的天空便显现出大片璀璨星辰,纷繁散发着微弱的光,拥拱着中心明亮的月色。
亓徵歌点了根蜡烛,现下正坐在屋内研究今日采到的那些药材··那方陆莲稚自晚饭后便喝了很多水,却也还是冲不淡口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苦味··她看到亓徵歌手上那些药材就一阵头皮发麻,由是便悄悄出了屋内,此刻正微微伸着舌头,坐在屋外看星星。
看星星,也看人·陆莲稚微微侧着身,忽略了口里苦味儿,悄悄盯住了屋内亓徵歌··午后为她所心惊的思绪又一丝丝蔓延上来,为陆莲稚所精准地抓住。
喜欢吗她紧紧地盯着亓徵歌酡色衣袖下枝头白杏般的手腕,渐渐有气血堵塞在了心口··“哎……”兀自想着,先前忽略了的那股苦涩味道又袭了回来,陆莲稚不由得微微伸出了舌尖,仰起头看着星星,发出了幽幽一声叹息。
“做什么伸着舌头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有多蠢”亓徵歌的声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缓步走了过来,站定在陆莲稚身边道:“很晚了,你再这个模样坐在这里,搞不好鬼都能给你招来。”
亓徵歌幽幽而毫不留情面地说着,手中烛光摇曳,还真将这四周映得有几分- yin -森··陆莲稚见了她,不由得方才万般忧虑忽然都消散,只剩下一个明妩的笑容,语调带着三分慵懒蛊惑,忽地唤道:“——亓徵歌。”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她缓缓咬着这三个字,语调平缓,入耳却又仿佛经历了千回百转般,一派清朗低沉的少年音色下,又带着极尽绝色的妩媚语调··亓徵歌没防备她忽然露出这样一幅妖冶模样,不由得微微一愣:“嗯”·陆莲稚紧紧盯着她,仿佛是在寻找什么、又仿佛是在证明什么似的,懒散又带着几分明利的视线深入了亓徵歌眼底。
深秋温而微凉的夜里,此刻只剩下了喑弱的虫鸣,与风拂过月下枝头的沙沙轻音··作者有话要说:·interesting.jpg·这几章的别名是“宇直开窍记”,·又名“老中医教你一百种勾引方法”【x·猜猜下章会不会表白·我也不知道【。
 · ·第18章 夜色·微妙的气氛在二人间流转,亓徵歌的神色也渐渐从微愣转为明了·她眼神一变,染上了微弱的笑意,迎住了陆莲稚的目光,任她打量着自己。
一时间亓徵歌眼底仿佛万丈寒潭,幽深清远,将陆莲稚悄悄围拢··陆莲稚被这一眼对视下来,心下原本的打算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她看着眼前眉目清绝的亓徵歌,叹息般幽幽呼出一口气,忍不住笑了笑,随之睫尖微微颤抖着,眼底仿佛碎了一地的星辰般明亮闪烁,再次缓缓开口道:“你……”·一个字出口,沉默良久,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陆莲稚不禁微微无奈,自己平日里分明最擅与人交,为何总是到了亓徵歌这里,便无话可说·两相对视下,亓徵歌心下也不由得失笑··想不到陆莲稚平日里向来伶牙俐齿、洒脱不羁的- xing -子,如今事到临头,竟是如此畏首畏尾。
想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意味,微微弯腰俯向陆莲稚,微凉的吐息打在眼前人脸上:“——我什么”·什么呢·眼下忽然拉近的距离与充斥鼻尖的清淡气息,弹指间将陆莲稚冲撞得神志溃涣,不由得恍恍惚惚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就进去·夜很深了·”亓徵歌无奈地看她这模样,也知道陆莲稚多半是初尝□□,一时半会儿估计她自己也摸不清头脑,也不便再步步紧逼。
不过如今看来已是囊中物了·亓徵歌眼里蔓延开丝丝笑意,隐隐透露出欢欣愉悦··一时二人各怀心思,先后进了屋内··陆莲稚仍是走向那草堆,缓缓坐下,卸下腰间陆离剑,握在手中用指腹推着剑柄,将剑身微微抽出又按回,发出声声微铮。
她来回把玩着,指尖微动间眉目深深,正默默想着心事··夜色在时间迁移中一分分渐深,边使窗外月色显得愈发明亮起来,一时风清月朗,虫鸣盛沸··亓徵歌将小桌上物什拾掇干净后,缓步走到床沿,将手中烛火端至床头窗边放稳。
微微融润的橘色光晕由房中转移到了一角,闪烁跳跃着,映照出亓徵歌微显柔和的容貌··她抖了抖手中先前备好的薄被,铺在床头,又将窗闭合只剩一条微微的缝隙,这才轻轻呼一声将烛火熄灭,只留下四下微光,令人勉强看得清一道轮廓与影子。
适应了片刻后,亓徵歌轻轻蜷了蜷身子,缩在了薄被之上··陆莲稚见她将灯吹灭了,也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将思绪从慢慢神游中抽离,揪了一把身下草堆,缓缓伏下身子。
“陆莲稚·”昏暗中忽然传来亓徵歌的声音,令陆莲稚又支起身子,看向洒落着微弱月光的床榻边··“嗯”她出声应道。
“过来睡·”亓徵歌面上带着笑意,只不过四下太过昏暗,陆莲稚并看不见··闻言,陆莲稚微微愣了愣,坐了起来:“那你呢”·亓徵歌失笑,黑暗中没好气地瞪了陆莲稚一眼:“睡床上。
难道你想让我睡地上”·陆莲稚这才悟到亓徵歌是要让她同自己一起睡,不由得心下仿佛变作了一口鸣钟,为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一下下碰撞着,怦然微鸣。
“有什么问题吗”眼见陆莲稚迟迟不动,让亓徵歌不由得问道:“还是说你更喜欢睡地上”·陆莲稚说不出是有什么问题,她游走江湖这么多年,通铺也睡过不少,就是她同杉迟雪二人在外押货时,到不得已也同床过许多次。
但陆连稚又总觉得,跟她们同床与跟亓徵歌同床,意味并不相同··仿佛需要避嫌似的,陆莲稚居然在此刻感到了些许害羞来·她不由得挠了挠鼻尖,掩饰着眼底的闪烁,尽管四下黑暗,亓徵歌并不会看见。
想着,陆莲稚不由得最终定了定心,缓缓开口回道:“没有·你睡里面”·亓徵歌看了她一眼,默默挪到了床内侧··也就是这忽然之间,亓徵歌恍然意识到今日相较于前些日子,陆莲稚仿佛笑得极少。
许是快要开窍了·亓徵歌心下暗暗想到,忍不住自己笑了出来,低缓的笑声掩映在夜色内,微不可闻··清弱夜风从微微开启的窗缝之中倾泻而进,陆莲稚坐在床沿,背对着亓徵歌缓缓侧卧了下去。
身后幽幽传来熟悉的清绝气息,无孔不入般将陆莲稚裹挟在其中·她不由得皱了皱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睡进来些,陆莲稚·”亓徵歌看着恨不能挂在床沿上的陆莲稚,忍不住在她背后幽幽开了口:“半夜你要是掉下去,就别上来了。”
陆莲稚闻言,思索片刻,便一气向里挪了几寸,远离了眼前床沿··她只顾着向里挪去,哪知这床榻原本就很小,陆莲稚又背对着亓徵歌,这一挪便猛地撞到了亓徵歌身上,猝不及防将她一推紧紧挤在了墙上。
那方亓徵歌的脊背咚一声撞在了墙上,不由得疼的蹙起了眉,用力一掌拍在身前陆莲稚肩上,忍不住喊道:“陆莲稚”·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感受到身后那柔软微凉的触感,陆莲稚这才回过神来。
想到自己一个挪动间竟将亓徵歌挤得撞到了墙上,陆莲稚一时不由得大窘,坐起了身俯看向亓徵歌:“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罢撞到哪里了痛不痛,要不要紧”·她向来知道自己没轻没重,由是也格外担心起来,唯恐将这身娇体柔的亓徵歌给撞坏了,一时不由得抓着亓徵歌双肩将她搂了起来,紧张问道。
亓徵歌猝不及防被猛地撞了一下,又被抱了起来,陆莲稚撞人没轻没重,抱人亦是把不准力道,将亓徵歌抓得紧紧的,她透过衣料能清晰感觉到陆莲稚身上炽热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渡向自己。
亓徵歌微微挣了一下,竟然完全没有挣开,登时不禁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照着陆莲稚前额拍下了一巴掌:“你放手我没事”·陆莲稚被这一巴掌拍得有些懵,亓徵歌那力道别说还真有些大,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前额现下一定是红的。
待到她呆呆地放开了手,才意识过来自己方才竟然将人家抱在了怀里,衣襟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清浅的草药气息··陆莲稚无声地张了张嘴,一时哑言。
也就是一瞬间,陆莲稚感到自己的脸热得仿佛烫熟了一般,心下也剧烈怦动起来,令她下意识咬紧了嘴唇··很近很近,陆莲稚回忆着方才怀抱中柔软的触感,这般距离令陆莲稚心旌摇曳。
还不够,想要更近··恍惚间,陆莲稚默默想着,回过身看向亓徵歌复又背对着自己侧卧下的身影··喜欢她,确实是喜欢,再不会是别的心思了··笃定而安稳的情绪四散开来,将陆莲稚牢牢地包裹其中,无法挣脱。
一夜无话··月光在窗台上缓缓移动,将四下弱影横斜拉扯,不过亥时,陆莲稚耳边便隐隐传来了亓徵歌极为清浅平稳的呼吸之声·她听着听着,不由得心思皆柔软成了一片,缓缓转过身,面对向了床内。
亓徵歌微微蜷着身子,也面对着她··比这月光还要轻薄的思绪在陆连稚脑海中浅浅氤氲而开,又静静流淌,将陆莲稚眼中碎了星辰一般的荧荧光亮融化为一片光海,灼灼明明。
.·亓徵歌自幼生长在药宗容决谷,那里的作息十分规矩,二十年来亓徵歌也习惯了在日出前转醒··而陆莲稚则不尽然,她行走在外向来日夜颠倒、作息紊乱惯了,由是亓徵歌醒来之时,眼前陆莲稚还在深度睡眠之中,二人睡姿向来安稳,竟然睡下之时是何摆放,晨间醒来二人还是如何,虽然床榻逼仄,一夜下来却还时并无冲突。
那方亓徵歌甫一睁眼,先是仿佛思绪皆被抽离一般,不由自主地恍惚了片刻,而后才意识到此间何处··离谷一载,其实每日晨间醒来,都还会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尚还在谷内自己那间房中。
时间可以磨平一切,包括曾经融入生命的习惯·并不在意地微微嗤笑一声后,亓徵歌神志回复了清明,微微坐起了身··陆莲稚在那一声极轻的嗤笑后也迅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半撑起了身子,水滑柔顺的一头乌发铺散在肩头,眼神颇有几分迷蒙地看向了面前亓徵歌。
”陆莲稚刚睡醒时向来有些懵,这次也不例外,她足足瞪着眼前亓徵歌看了半天,才回过味来·她昨夜里胡思乱想,睡得并不早,由是此刻还有十分的困倦。
此刻尚未完全日出,只有丝丝微弱的浅色光线勾勒出二人身影,却又并不十分真切·破晓之际,四下寂静异常,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在耳畔此起彼伏··沉默良久,神思恍惚间,陆莲稚忽然听见近在身旁的亓徵歌轻轻开口,音色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愉悦,仿若晨间泠泠清露:“早上好。
你醒了没陆莲稚,眨一下眼,别一动不动,样子很蠢·”·还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迷糊间,陆莲稚想道··作者有话要说:·破空一声巨响,何方道友飞升·不那只是一个宇直开窍的声音· · ·第19章 不讳·陆莲稚迷迷糊糊想着,却也并不恼,只睫尖颤了颤,对着眼前身姿俨然清绝至极的亓徵歌,倏然露出一个笑来,语调带着初醒的黏腻柔软:“你真好看。”
如此柔妩语调,并上陆莲稚毫不收敛的流然姿色,不由得令亓徵歌心下微动··思绪纷繁间,亓徵歌感到心尖微痒,又感到自己不该被陆莲稚的姿色蛊惑,忍不住微微翻了个白眼,嘴硬道:“起来了,陆莲稚。
你是人,不是猪,不需要睡那么久·”·陆莲稚一手支着榻,在熹微昏暗的破晓晨光中神色朦胧,颇有几分迷蒙不解地看向亓徵歌:“说点好听的不行吗,天天骂我......”·最初她怎么会觉得亓徵歌为人宽雅淡泊、谪仙之姿呢。
真是看走了眼··陆莲稚心下微苦·自从熟识后,她实在没少挨亓徵歌骂·今日更是一睁眼就被骂,好苦··陆莲稚睡眼惺忪、思绪迷蒙,由是也尤其大胆,如此腹诽起来。
亓徵歌正裹着外袍在小桌边喝水,听她这样说也忍不住笑了:“好啊·”·言谈间她放下手中小杯,上前两步将双手支在床沿,俯身看向眼前脸颊微绯、眉眼绝艳的陆莲稚,微微笑着道:“陆莲稚,你蠢起来样子真的很好看。”
话音刚落,陆莲稚就轻轻冷哼一声,眼波翻转间拍开了亓徵歌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趿拉着鞋翻身下了床:“那当然,我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亓徵歌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硬生生被拍红了的手背,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起来。
那方陆莲稚坐在了小桌旁,伸手拿起亓徵歌方才喝过、也是这里唯一的杯子凑向唇边,才发觉早已空了,她又拿起一旁小壶,拎了拎,仍是轻飘飘无一物··没水了。
陆莲稚这才有些微微清醒了过来,绕过亓徵歌走到床边,三两下穿上了外袍、随意理了理衣襟,便快步走出了房门打水去··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看着她就这样风一般走来走去最终出了房门,一时感到有几分好笑,不由得跟着走到了门口,倚在房门边看着陆莲稚身影。
晨曦微泄,天光乍破,一丝微微明亮的光线倾泻于这林中不过方寸的空地上,也笼罩在了两人肩头··陆莲稚身姿极轻软,远远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弱之感,腰肢仿佛不盈一握。
亓徵歌闲闲看着,环抱起双臂,眼里星星点点都是兴味·不知这腰握起来,是什么感觉·她心下一点点打起了算盘,目光在陆莲稚周身上上下下扫视着。
分明就是喜欢自己,却偏偏怎么都不敢说·亓徵歌指尖轮番敲打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陆莲稚背影··倒要看看她能憋多久··那方被盯上了的陆莲稚浑然不觉,正风一般一溜跑到了屋旁泉眼边,拿起那口极大的锅蓄起了水。
随着水声渐渐,天边逐渐透出些微光亮,陆莲稚这才一分分彻底清醒了过来,脚尖磨蹭着泉边青苔,心跳渐渐加快··她靠着泉眼边木柱,正为这一切进展感到脸红心跳,忽然间便有感应般,回身看向了始终盯着她看的亓徵歌。
二人视线不知第几度纠缠,直到今日,陆莲稚眼里才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笃定之思··亓徵歌心下颇有几分不逗逗她就少了乐趣的坏心眼,索- xing -迈下台阶,走向陆莲稚。
“这回醒了”她凑向陆莲稚,眯起一双清冷生辉的眼眸,微微狡黠的目光一时流露而出,距离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看向了陆莲稚眼底,此间言谈声音清浅得几乎是气音。
陆莲稚猝不及防被逼近,不由得身子一绷,退无可退间脊背紧贴在了身后木柱上··“……嗯·”她感到一股微凉的气息将自己紧紧包裹着,一时不由得心下警钟大作,垂下眼睫淡淡出声应道。
“怎么不看我”亓徵歌眼神带着三分促狭的调笑意味,语调却是大相庭径的落寞清淡:“陆莲稚,你是不是讨厌我这几天都不笑,也不看我。”
这话出口后,亓徵歌有些惊叹于自己这毫无技巧的套话方式,转念一想,路子虽然老,但没准也会出离有效··眼前是初尝□□的陆莲稚,恐怕她连想都不会想到自己这是在套话。
念及此,亓徵歌唇角又微微上翘了些,追问道:“嗯”·毫无经验的陆莲稚一时完全被亓徵歌拿捏在了手心里,果不其然心下着急了起来。
自己看起来太冷淡了吗·念及此,她咬了咬牙,抬起眼回望向亓徵歌,略显青稚的绝艳眉眼深处是一片清毅与炙热:“没有,我怎么会讨厌你。”
亓徵歌将内心失笑的情绪掩藏得很好,面色带着三分半信半疑与七分落寞,静静看着陆莲稚,睫尖微颤,也并未说话·此番模样清雅绝伦之余,还带着足能教任何人为之心尖软颤的柔软脆弱。
“我……”陆莲稚哪见过亓徵歌这般模样,一时间被她看得神飞天外··二人吐息交缠间,不知是亓徵歌的眼神太过攫人神志,还是她周身的浅淡幽香竟能迷惑人思,陆莲稚居然恍恍惚惚间就径直开了口:“我喜欢你。”
喜欢你·陆莲稚心下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明而炽地看着亓徵歌··半晌,空气静默·只有破晓后林鸟啁啾伴着微风传来,四下光线微微明亮,是晨间绝好的风光。
“呵·”沉默片刻,四下安静到陆莲稚不由得开始感到心虚时,亓徵歌肩膀才忽然微微抖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浅如铃的笑声··她眯起眼眸将陆莲稚看了一瞬,便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开了。
”鼻息间那足以让人为之沉沦的气息渐渐远了,陆莲稚才回过神来·她被亓徵歌这一声笑弄得满头雾水,总也觉得并不该是这样。
难道是过去自己将“喜欢”二字反反复复说过太多遍,亓徵歌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陆莲稚一转身,这才看到所蓄的水早已满盈,便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动作迅疾地将那已经溢满水的容器端起,而后才若有所思地缓缓走回了屋内。
她哪里知道,亓徵歌心下早已经是笑得颤抖了起来,忍尽辛苦还是忍不住笑出了那一声··.·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陆莲稚端着水,眉头紧蹙,喝了一杯又一杯水,心下颇有些一不做二不休的意气渐渐滋生。
喜欢她,爱慕她,再不会是别的情绪·至于这番心意是何时生起,陆莲稚并摸不着头绪··陆莲稚心下这样想着,忽然眼神迸发出十分的笑意,心下也为深深欢喜的思绪胀满。
她这才想起平日里信奉的先手必胜四字·作为少年人,陆莲稚向来是直言不讳,又深谙所思所慕之事应当全力拼求··念及此,陆莲稚忽然咚一声放下了手中茶杯,将正洗着脸的亓徵歌微微吓了一跳。
亓徵歌白皙剔透的脸上还滴着水,回头看了陆莲稚一眼·这一眼迎着已光芒大作的晨曦,将亓徵歌眉眼勾勒得如烟如雾,俨然一番人间绝景,清绝如仙··陆莲稚心下胡乱跳了起来,头脑微鸣间露出一个极其缱绻的笑,吞下了方才惊然领悟时没来得及咽下的那口凉水,缓缓道:“——亓徵歌。”
第二次了,亓徵歌也忍不住有几分无奈地笑了起来,若是这次又不了了之了,她以后一定要扒陆莲稚一层皮报复··念想间,她笑意见深,更是将眉眼衬得不似人间景色:“嗯”·陆莲稚微微上前,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极为认真道:“我喜欢你。”
亓徵歌又笑了一声,声音浅淡而仿佛并未挂心,只背过身先将脸擦拭干净,边道:“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陆莲稚眯了眯眼,待到她擦拭完了,才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右腕。
一时间,炙热的温度便缓缓渡过亓徵歌肌肤,一丝丝散开··“我的意思是,我爱慕你·”陆莲稚眼底沾染了一片灼而明亮的光海,语调极为笃定,又依稀间带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桀骜,仿佛是志在必得。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嗯”亓徵歌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置一词,只微微发出一声像是疑问一般的音调··“我喜欢你,爱慕你。”
陆莲稚逼近一步,眼神带了十足的侵略- xing -,炽热的气息轻轻扫在亓徵歌脸边,“想要与你深交,一道游方·”·“但还不够,我爱慕你,总还想同你更近、再近一点。
再不愿离开你·”·“我喜欢你·”·陆莲稚一字字缓缓说着,语调愈来愈轻、愈来愈沉,最后几字入了亓徵歌的耳,倒像是亓徵歌自己臆想出来的一般,轻浅到了骨子里。
陆莲稚将一切说到这里,才恍然心惊地悟到一件事,感到一阵如堕冰窟的怖意,不由得连声音都为之轻无了起来··陆莲稚在这一瞬之间,忽然便想到亓徵歌虽然从来都对她表现出嘴硬心软的容忍与放纵,却也只是一直将她视为朋友来看。
直到此刻,陆莲稚才想起,无论如何,她们二人皆是女子··若是亓徵歌对她并没有此种心思、甚至对此并不能够理解、感到反感,那又该当如何·她忽然一阵胆寒,心下开始突突地狂颤起来。
感到身前的亓徵歌自从她开口,便一动也未动,更是甚至连一字也未说,陆莲稚忽然感到一阵极为迫切的惶恐,逼着她几乎要泪眼涟涟起来,攥着亓徵歌手腕的指尖也不由得缓缓松了开。
正垂下了眼睫暗自惊惶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轻笑,极其清浅,却到底并无丝毫她预想的寒凉嘲讽之意,而是轻快愉悦,仿佛蝶翅带起的清风,拂过三月春花枝头··也就是这一瞬间,陆莲稚仿佛在- yin -暗的冰窖之中,看到了一束明而炽的光亮,熹微而真实,缥缈却可见。
令她不禁为之颤栗,为之哀求··作者有话要说:·陆莲稚真傻,太傻了,傻得我都不想承认我认识她··亓徵歌(绷紧鞭子):呵呵··陆莲稚:忽然兴奋。
 · ·第20章 鼎沸·一年前,亓徵歌对未来做过种种假设··庸庸碌碌,流离一生·或奋起反抗,回到谷内·又或另起一家,自力更生。
当时她思考不出这些选择有任何意义,也做不出一个像样的选择,直到将近一年过去,她仍未有所决定··她不甘于庸碌,却又疲惫于反抗、倦怠于挣扎··可时到如今,一切都仿佛有了另外的可能。
无需要挣扎,也无需沉落,陆莲稚的模样,就已经是她所能想到未来里最绚烂的图景·仿佛光,仿佛热,总之是希望该有的样子··想着,亓徵歌低低笑了起来,微微抬了抬手,凑向陆莲稚脸旁。
“陆莲稚,”她低声说着,仿佛在向眼前人揭露一个秘密,又仿佛是在对自己低语,“你可知……我为何为宗族所逐”·此刻陆莲稚早已是紧张得不得了,哪里想到亓徵歌会问她这般没头没脑的问题。
陆莲稚当然不知道·她只知道亓徵歌自有一段过往,或许崇高,或许喑暗·只要亓徵歌愿说,陆莲稚心甘情愿成为她一切的见证·但若她不说,陆莲稚也并不会在意所谓过去的一切。
陆莲稚明白,自己爱慕的是眼前这个人,而不是容决谷对她的评价,也不是纷杂的一切缘由·亓徵歌的好,就算全天下都见不到,陆莲稚自己却始终是最真实的见证。
陆莲稚摇了摇头答道:“不知·”·她握着亓徵歌右腕的五指彻底松了开,微微咬着唇··凭着亓徵歌此刻的态度,她无从判断她究竟对自己有什么样看法,就仿佛先前那句被一笑而过的“喜欢”一般,亓徵歌全无任何一分陆莲稚意料之内的反应。
陆莲稚明白亓徵歌比她年长,也比她淡漠,可她此刻宁愿亓徵歌发一通脾气、说自己过分,也不愿就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她明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陆莲稚握了握拳,极力按捺下心中浮起的丝丝沮丧。
亓徵歌怎么会不明白·此刻她眼眸里正笑意深深,心下也是疏朗一片··“陆莲稚,”亓徵歌看着眼前陆莲稚都快要不知所措到原地融化,不由得失笑,悬在陆莲稚脸颊边的手终于靠近,捏住了她的脸颊,又坏心眼地揪起来“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陆莲稚被她微凉的手紧紧揪住了半边脸,一时不由得愣怔对上了她饱含笑意的眼眸。
哪里还有什么想说的,左右方才都已经全部说完··于是陆莲稚微微摇了摇头··也就是下一秒,她看到亓徵歌眼眸中的笑意,游离间铺做了一片幽深的海,又渐渐下沉,融成一方星沼,将陆莲稚一分分、一寸寸向下拖曳,向下沉溺。
直到唇间传来熟识而又陌生的清寡味道时,陆莲稚才轰然领悟到一切··亓徵歌放开了揪在她脸上的手,转而按住了陆莲稚后腰,将她按得微微后仰,柔软的舌尖在这一瞬间悄悄舔了舔陆莲稚双唇。
”陆莲稚哪里经历过这个,更遑论猝不及防被心上人舔了一下··她一时脑中嗡鸣,下意识便伸手将亓徵歌猛地推开,抬眸就想要瞪她。
但陆莲稚转念一想,脑中又仿佛放起了冬夜烟火,声声砰鸣··这正是自己所挣扎希求、最能令她为之颤栗的一切··那方亓徵歌被推开了,却也不恼,眉眼间沾染了细碎的烟火红尘,早已不复往日仙绝。
她幽幽道:“不是没话说了吗”·陆莲稚脸颊绯红一片,眼神却暗含着绝伦的欣喜,晶晶亮亮,紧紧地盯着亓徵歌··看着看着,她几乎都要忘却了呼吸,艰涩道:“还有一句。”
不等亓徵歌有所回应,陆莲稚便再度上前,紧紧将她搂在了怀中·亓徵歌不论肩还是腰都太过纤瘦,陆莲稚紧紧地将她按在怀里,二人一时几乎要贴为一体。
炙热柔软的怀抱一时将亓徵歌牢牢包裹,丝丝暖香引渡而来,令人为之昏沉迷惘·唯独美中不足便是陆莲稚下手太过不知轻重,将亓徵歌掐得略微感到了些疼痛与窒息。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略了那份不适,将鼻息间萦绕的丝丝暖香尽数渡入心肺,脸埋在了陆莲稚颈间··正是神思迷蒙,她依稀听陆莲稚声音带着丝丝颤栗,抛却了昔日沉泠,一遍遍重复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最后这一句,便隐隐埋没在了二人相依的唇齿之间,最终融化在了彼此心头。
亓徵歌转身将陆莲稚按坐在了床头,俯身径直撬开了她齿关··一切都不再仅仅是轻轻舔一下那般简单了,陆莲稚舌尖被亓徵歌探入的舌尖挑起,一丝清凉寡淡的气息侵袭而入,仿佛直冲上了陆莲稚脑海,将她神志都攫取而去。
此刻晨间,光芒大作··一时浓浓的浮金颜色将亓徵歌眉眼勾勒而出,又落在她颤抖的纤长睫毛之上,微微跳跃··陆莲稚不知怎么的,已缓缓顺着方向倒在了床榻上,亓徵歌不由得将一条腿跪上了床沿,俯身间吻顺着陆莲稚下颌游走到了颈间,颇有几分急切。
陆莲稚微微垂眸,看着亓徵歌埋在自己颈间,柔软如云霭的发丝微微拂动·心思微痒,神志皆昏··她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浅如铃,却又万分愉悦,幽幽地传入了亓徵歌耳中。
亓徵歌有些惊讶于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听见陆莲稚的笑声·诧异间她不由得抬起头看向陆莲稚,见她居然眼神清明晶亮,不由得心下又起了坏心眼··那方陆莲稚身居下位,忽地感受到亓徵歌将手探入了自己衣裙下摆,不由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翕了翕樱唇:“……!”·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满胀又迅疾的快|感忽然传上她所有感官,让她不禁浑身为之战栗。
陆莲稚感受到亓徵歌纤细的指尖,正隔着几层衣料按上了她身下一处,紧紧地按着··随着这力道,一丝难以言喻的冲动令陆莲稚不由得羞得坐了起来,合着双腿将亓徵歌的手夹住,声音细如游丝道:“等、等一下……”·亓徵歌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眼下陆莲稚面色绯红,眼神中自然是情潮涌动,亓徵歌心下了然间便选择了置若未闻。
她指尖微弯,顺着陆莲稚那处便突然挠了一下··陆莲稚忍不住浑身一颤,伸手捉住了亓徵歌作祟的手,神色复杂又可怜,道:“真、真的,等一下·”·亓徵歌看她神色不对劲,这才不由得停了动作,俯身凑向她,气息微喘,问道:“怎么了”·陆莲稚心下窘迫又羞涩至极,但到底还是直说了出来:“……方才……水喝多了。
所以……想……解手……”·末尾两个字已经虚到令亓徵歌几乎听不见了,但亓徵歌又确确实实是抓住了那两个字,不由先愣了愣,而后根本无法抑制地低低笑了起来。
她伏在陆莲稚耳边,笑意愈演愈烈,到末尾时,已是笑得连双肩都微微颤抖了起来··陆莲稚被亓徵歌按着,听着她鲜有的清泠笑声,一时难免羞恼起来,伸手推了推亓徵歌肩膀:“你起来……”·亓徵歌笑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有起身,仍然将陆莲稚压着,声音掺杂入了十分的威胁:“陆莲稚,你知不知道……”·她又将手强硬地挤入了陆莲稚腿|间,微凉的掌心抵在她温暖的下|身:“这种事情……人至少可以忍耐,两个时辰。”
陆莲稚一听两个时辰,腿一软几乎登时要跪了下去:“不……不能吧……”·“能不能试试就知道了·”亓徵歌俯下身去,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陆莲稚身上,坏心眼地舔了舔陆莲稚脸颊:“要不要试试”·陆莲稚哭笑不得,亓徵歌那作乱的手真将她拨弄得思欲横流。
“不行,不行,要……了·”陆莲稚急切地抓住亓徵歌的手,欲语还休,身下满胀与涌动的知觉无可忽略,不禁令她羞得眼神都闪烁了起来,难耐而又急切地道。
亓徵歌见陆莲稚神色羞赧间,眉眼妩媚如丝,当真好看得将她心尖儿一下下挠着,便终究还是止了这坏心眼的胡闹,起身将陆莲稚拉了起来,轻轻骂了一声:“哎,磨人。”
陆莲稚得了自由,不由得登时得意忘形,笑意盈盈地嘿嘿笑了几声,就着亓徵歌抓着她的手轻轻啄了一口,而后便一溜烟不见了人影··亓徵歌仍站在床沿边,看着手背,缓缓的、一丝丝笑了起来。
此间趣意横生,心满意足··作者有话要说:·很坏·· · ·第21章 枝摇·陆莲稚在屋外走来走去,持续足有一刻钟·她这里走走那里转转,就是不进屋。
亓徵歌也不出去找她,只在屋内神色淡淡地拾掇着药筐与杂物··心跳很快,也很疾劲,令陆莲稚不得不用手捂住胸口,才勉强感到一丝安全··直到亓徵歌整理好了物什,走出了房门,陆莲稚才迎上了前:“我帮你拿。”
说着她便伸手,把亓徵歌手上身上所有东西都取了过来,然后笑意盈盈地,肩膀挨肩膀地贴向了亓徵歌··陆莲稚向来有这种怪毛病,心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便要挨得紧紧的。
能抓住一只手便抓住一只手,能抱在怀里也一定要抱在怀里·是以年纪还小的时候,她几乎便没有从父亲怀里下来过·后来年纪稍长了,第一眼看到杉迟雪的时候,还拉着人家半天不肯撒手。
但面对亓徵歌,陆莲稚再怎么喜欢也不太敢随便造次,于是便退而求其次,只悄悄地挨了过去··一时间熟悉的清浅气息萦绕在鼻息间,将这晨间的清冷气息都融化开来,令陆莲稚不禁满足地轻轻笑了两声,眉眼间模样清稚又柔和。
亓徵歌看着陆莲稚笑意盈盈、满足无比的模样,不由得眼里也染上了丝丝笑意··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前路悠悠,来日也还长·山河的模样在她眼前分分毫毫,渐渐明亮。
.·龙尧医馆并不是什么出名医馆,但因为临了龙尧山,便总是有来自各地的游方医者想要入驻,临时设座··赵知尤作为老馆长的独孙,在这医馆里做了十余年学徒,便见过许多来来往往的游方医者。
其中不乏垂垂暮年、德高望重的老医,也有许多初出江湖、年纪尚轻的小辈·赵知尤早已习惯这些过客··但前几日,来了两位远客,据说是从南方药宗容决谷远道而来,游方至此。
一位清雅如仙,一个色绝红尘,皆是赵知尤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人间绝色·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的,神色飞扬,尤带着几分张扬意气,最教人移不开目光。
赵知尤见她身边常带着一柄剑,举手投足都十分疾劲果断,并不像是普通医家之人·直到前些日子在院内遇到她,聊起来才知道,门厅里那位才是容决谷出来的名医,而她果然是个江湖剑客,名字叫做陆莲稚。
陆莲稚·赵知尤听过这个名字·坊间佳话、市井传闻,总是由说书人散布、口耳相传··于是赵知尤便知道,陆莲稚是已故陆老盟主的独生女儿,年纪二八左右,生得剑胆琴心,又艳骨非凡,自小跟从陆老盟主,是为江湖所叹服的少年人才。
而今年岁稍长,姿容初成的陆莲稚更是仗剑走马,行游江湖·她的生活,是所有少年人记忆中最为悠长而绚烂的梦想,是少年的剑侠··赵知尤很崇拜她。
这两日里,赵知尤知道陆莲稚跟着那位医者上了龙尧山·那位远道而来的容决医者名为徐复瑜,虽然赵知尤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几日里接触下来,爷爷也告诉他,此人必为贵人。
赵知尤开始向往外面的江湖·是不是那些闻名而鼎繁之地,都是这两位一般的人皆为一段段不似人间、不染烟火的风骨·午后,赵知尤坐在前厅里,秋日温暖的金芒洒落在柜台之上,晒在前庭后院里的药材一堆堆一拢拢,间或有嗡鸣的蚊虫在其上盘旋,在融融的阳光下跳跃。
他还在做着少年人的江湖梦,神游间,一卷卷如火又如海、轰轰烈烈的江湖图景在他眼前一点点展开··流光剑影闪现眼前、爆火刀错不绝于耳··赵知尤打了个哈欠,驱走了攫人神志的困倦之意,专注地盯着眼前燃烧着的药炉明火,手中蒲扇轻摇。
忽然间,他听见远远传来了笃笃的马蹄声··赵知尤站起了身,迎向厅外··“稚姑娘”赵知尤兴奋又热烈地喊道,上前帮两人牵过了马。
亓徵歌见那药童极为热络地同陆莲稚说起了话,言谈间神色熠熠,倒像是熟识已久的故人久别重逢一般兴奋··稚姑娘都亲密到可以直呼其名了心下暗想间,亓徵歌淡淡地乜了陆莲稚一眼,便走进了前厅。
赵知尤拉着陆莲稚说这个又谈那个,却渐渐发现陆莲稚并没有往日里那般,同他交谈间神采飞扬··赵知尤顺着陆莲稚偶尔走神时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她是在盯着亓徵歌的背影。
·“稚姑娘很喜欢徐大夫吗”他察觉到了陆莲稚目光中的失神,不由得断了先前的话题,突然问道··喜……喜欢陆莲稚乍一听这两个字,不禁心下一跳,连这小子都发现了·她抬眼一看,却发觉赵知尤神色如常,才明白过来他或许谈论的是友人之间的喜欢。
也是,哪儿能谁都悟得到其中滋味呢·陆莲稚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可喜欢她了·不然怎么会一路跟着她到了这儿·”·赵知尤神色仿佛了然于心:“江湖知交,实在难得我看徐大夫诚然仙风道骨,就像是小时候我娘说过的天上仙人,我都不太敢和她说别的话。
不过我上次看到,她居然对你笑了呢·”言谈间,赵知尤神色颇有几分崇拜:“稚姑娘,是不是像你这样,行走江湖,就能认识到徐姑娘这般的人物”·陆莲稚听着,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哪儿能徐姑娘是我百年修得……是我积了百年德才遇到的头一号标致人物,行走江湖多久都不能遇见一个的。”
赵知尤神色又生出了几分崇拜:“那定是因为稚姑娘本身也是人间难得,所以遇见的,就都如你这般·”·陆莲稚被吹捧得有几分不好意思,笑着拍了拍赵知尤肩膀:“嘴真甜。
这可不,也遇见你了,可见你也人间难得”二人一时嘻嘻哈哈笑起来,聊得火热··那方亓徵歌听见他俩谈论自己,又听见陆莲稚那一句没说完的“百年修得共枕眠”,心下不由得失笑,回身幽幽看了陆莲稚一眼,道:“陆莲稚,过来。”
陆莲稚听见亓徵歌叫自己,哪里还顾得上同赵知尤聊这些有的没的,立刻拍了他两下,就跑到了亓徵歌身边··“嗯”陆莲稚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亓徵歌。
二人走进了后院内,身影为园林中繁茂的草木所遮··亓徵歌微微眯眼,忽然伸手抓住陆莲稚手腕,将她往身边一拉,微凉的吐息拂洒在她耳边,声音清浅道:“百年修得……”·嗯温言软语间陆莲稚心思一突,被亓徵歌拉得靠在了她身上,知道她听到方才自己说的话了,不由得脸一红,嘿嘿一笑:“其实,我晚上去你房间,也……也可以啦。”
亓徵歌哪知道陆莲稚这就顺着杆子爬了上来,不由得失笑,凑在她耳边,语调带了十分威胁道:“陆莲稚,你是急色|鬼投胎吗”·身后传来依稀的脚步声,亓徵歌这才放开了陆莲稚,将她往道边一推,险些让陆莲稚跌进草丛里。
好在下盘稳,陆莲稚稳了稳身形,复而贴着亓徵歌肩膀跟了上来:“亓徵歌——”·“你别乱叫·”亓徵歌拍了她一下,轻轻道。
“心肝儿——宝贝儿——”陆莲稚又叫道,语调不似往日里那般清越低沉,倒是染上了十分的娇柔软糯,让亓徵歌听得几乎后背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好些日子前开过的玩笑了,想不到陆莲稚这般厚脸皮,记得也还要拿出来调侃··亓徵歌被她气笑:“没脸没皮·”·二人就这般胡闹着,歪歪斜斜走在午后静谧的庭院中,一时再无他事。
.·傍晚酉时,亓徵歌替赵老先生去了一户人家上门急诊,一去便是好几个时辰未归··陆莲稚仿佛独守空闺的怨妇一般,自晚饭后便隔三差五地,要荡到医馆大门口看一眼。
看着她来来去去魂不守舍的模样,赵知尤并其他两个药童不由得吃笑连连··待到亓徵歌风尘仆仆回到医馆时,已是月上三竿、亥时有余了··陆莲稚方练过剑,此刻正在庭园中转着手中陆离剑,同几个药童谈天说地,好不自在。
那方亓徵歌月下微白的身影甫一出现,陆莲稚便立刻铮一声收了剑,向小伙子们道一声回见,便一溜烟跑向了亓徵歌,当真是动如疾风··赵知尤看着她的背影,沉思片刻,向两位师兄弟开口道:“我忽然觉得,稚姑娘这幅样子很眼熟。”
师弟也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看向庭院角落里趴着的那只小狗·一时间三人了然··夜色朦胧,院里同往常一样为了节省开支,一灯未点·借着月色,龙尧医馆的师兄弟三人,都将视线落在了那只无辜的小狗身上。
这小狗是赵老馆长捡来的,每当老馆长离馆看诊或采药,隔了些时日回来时,这只小狗亟亟冲过去迎接的身影,当真就和方才的陆莲稚,一模一样··一时昏暗清幽的夜色里,月下荡漾开了师兄弟三人的巨大笑声。
.·不远的庭院内突如其来、犬吠一般的大笑声将方跨入门槛的亓徵歌惊得心下一跳,不由得下意识回头看去··陆莲稚跟在她身后,摆手道:“别看别看,他们几个只怕又在发疯,看待会儿赵老先生不骂他们。”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赵老先生的骂声也传来了,什么夜时入定、清规戒律、医者守心的道理隐隐约约一时间唱梵念经般传来,听得陆莲稚不由连声笑了起来··听着陆莲稚极为清疏的笑声,亓徵歌回头幽幽地乜了她一眼:“你跟人熟络起来,倒也真快。
稚姑娘·”·陆莲稚面色尚带着快活笑意,又因方练过剑,白皙剔透的面上还带着丝丝薄汗,双颊微绯,容貌极为青稚诱人··陆莲稚挑挑眉,不置可否,只笑意盈盈地凑上前,距离几乎是脸贴着脸地道:“不理他们,我最喜欢你……”·炙热的吐息拂洒在亓徵歌颊边,令她有片刻失神。
很快,亓徵歌回过神来,神色淡淡地伸手推开了陆莲稚:“陆莲稚,谁让你跟着我进来”·眼下陆莲稚已尾随着亓徵歌进了房门,闻言不由得再次凑近亓徵歌,眉眼弯弯,神色艳绝。
她语调颇有几分跳脱地道:“你不是说,我是急色|鬼投胎吗”·她压低身子,整个人覆在了亓徵歌身上,隐约二人胸前的浑圆柔软之物互相挤压着相接:“我是,我就是。”
亓徵歌盯着她看了半天,静默间将陆莲稚看得有几分心虚··她幽幽开口,声音低缓道:“陆莲稚,你想死吗·”·陆莲稚当然不想死,她只想逗逗亓徵歌。
她甚至并不特别了解那种事情要怎么做··“你知道你身上都是汗,有多脏吗”亓徵歌语调颤抖:“滚去洗澡·”·陆莲稚被骂得一时灰溜溜,也不敢笑了,就跑去了亓徵歌房内的隔间,心惊胆战,打算洗澡。
方才脱下一件外袍,陆莲稚忽然听到门外幽幽传来亓徵歌的声音:“呵,急色|鬼是吗”·那语调带着十分的调侃与威胁,没来由令陆莲稚吞咽了一下。
“出来走着瞧·”她秉着呼吸,听见亓徵歌幽幽如是道··作者有话要说:·亓徵歌(笑):该发生点什么了··陆莲稚:什么·____________·准备给我的布加迪威龙擦灰除尘了,期待地搓手手.jpg·前期感情线有点缓慢,后面要开始慢慢走上剧情啦。
____________·congratulations,·原本写在22章的车翻了,·我明明是选的一篇长车里最慢的部分发的还是被锁了哭泣。
那么就不发专门的车章了··这个车呢不影响情节,不想看可以跳过,下章差不多要开始走剧情了··想看的话,作者围博id“鲜榨加冰麦苗汁”·发博速度微快,可能后期会把车推掉·但是在我的主页面搜索“fyz-22”就好了。
提取码:im2o·没想到翻车居然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有些骄傲,叉个腰··这个文件我放的是永久链接qwq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被取消了两次·要是下次再看不见,评论里说就好惹_(:зゝ∠)_·爱你们啾啾啾· · ·第22章 传书·夜间月色正盛,映照着庭院内,草木清辉流溢。
亓徵歌下了床,推开了窗让一丝风倾泻而进,消散了房中靡靡的气息··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幽幽叹出一口气,坐在床沿推了推缩成一团的陆莲稚,无奈又喜欢的情绪一时洋溢,令她眯了眯眼。
满足·她自个儿悄悄揉着手,轻轻唤道:“陆莲稚·”·“……嗯”陆莲稚从被褥里探出脑袋,眼神晶亮,眼睫弯弯。
“以后,”亓徵歌顿了顿,看见了陆莲稚左脸边那个清晰可见的微红印记,不由得一时失笑,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以后有什么打算”·陆莲稚就着亓徵歌柔软的手蹭了蹭,翻了个身偎在了她腿边:“没有什么打算,以前如何,以后还如何。”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抚摸她脸颊的动作顿了顿:“其实我从来便没有什么打算·”·陆莲稚沉吟片刻,忽然坐了起来,微微的酸楚感令她眯了眯眼:“那便没有打算。”
说着她抱住了亓徵歌,将她带着两个人滚到了床内侧:“我从来也没什么打算,不过逍遥快活·”·逍遥快活·亓徵歌听着这两个字,再看向陆莲稚果真毫不在乎的面色,一时不由得失笑。
那倒也是个很好的打算··“其实这之前,我是打算跟着阿迟的·”陆莲稚思索了片刻,注意到了亓徵歌的小动作,一时笑意盈盈,拉过亓徵歌的手替她揉着,边轻快道。
“跟着她押货运镖”亓徵歌躲了躲,没躲开,便也作罢,只关心问道:“那活计不好做罢”·想来自己会认识陆莲稚,也正是因为陆莲稚押镖回来受了重伤。
念及此,亓徵歌想到了什么似的,坐了起来,伸手将陆莲稚胸襟拉开,微凉的指尖滑过她胸前,探了探她已愈合的旧伤口··陆莲稚却并不在意:“要说不好做,其实什么都不好做。
我不像你还有一技之长,我只是于剑道有成而已,说到底行走江湖能做的,永远都只是这些危险活计·”·亓徵歌含笑摇头:“当真是一身侠气,无牵无挂。”
“非也非也·”陆莲稚眼稍微挑,猫儿似的眯了眯眼:“今时同来日,你都是我的牵挂,我怎么会了无羁绊”·亓徵歌闻眼垂眸笑了笑:“就你会说话。”
陆莲稚嘻嘻笑道:“人皆道我父母已是难得的江湖眷侣,我看不然,今日往后,你我一定要做最最逍遥·”·亓徵歌微微不解,她自小在谷中桃源之地长大,江湖逸趣传闻虽有所了解,但并不十分熟谙。
陆莲稚看出了亓徵歌的疑惑,不由得解颐而笑:“哎,那我同你说说,我从小听爹爹和旁人说来的江湖旧事·”·陆莲稚思索片刻,回忆着过往,边娓娓道:“我母亲原先是藏人一族。
不过我从来也没有去过藏地,便也不很了解,只知道有规矩是向来不许女儿外嫁,若是有了心上人,都必须是入赘·”·“但我爹爹只是从中原游历到藏,并无永留之意。”
回忆间,仿佛有斑驳的记忆剥落,飘零而下,一点点拂过陆莲稚眼前··她想起了爹爹曾经便是如此,在无数个行船风雨交加,或是苦旅之中无法入睡的夜晚,向她讲起这些经年的故事。
只不过这次爹爹不在了,换做了陆莲稚自己讲述,讲述给她的心上人听··.·爹爹那年方才十九,比起母亲,是要年纪轻了四岁的·尽管如此,却也是红尘里难得的年轻才俊。
能文善武,谈吐间意气风发,仗着一柄陆离剑游历江湖,早已是小有名气,皆道英雄出少年··途经藏地也不过是个偶合,但这次偶然,却令两段生缘相纠缠、最终又飘散。
藏人情思开放,二十年前母亲见了尚且还是个少年的爹爹,会不过三,却早已情深如故··于是同话本里那些不为人所看好的苦命鸳鸯一般,彼时年轻的爹爹带着母亲私奔了。
母亲是族中长女,由外邦入藏、被奉为神女的胡邦女所生,向来只作藏家教化,生得姿色绝伦,顾盼风情,能歌善舞间绯袖招摇,是最娇贵的藏族贵女··只不过她生- xing -天真骄纵,柔顺中又暗含乖张,是以这场私奔仿佛是预料之中,也不过一瞬之间,便再自然不过地发生了。
皆是轻狂恣意的年岁,爹爹带着姿色绝压汉女的母亲,继续着他在江湖上的游历·母亲学不会汉家语言,父亲便几乎于她寸步不离··一时江湖是非,万里茫茫,唯独他们二人恣意,潇洒非凡。
彼时皆是少年时候,都偏爱纵马行游,朝歌暮酒·江湖间共赏了天下多少奇闻美景,醉里策马,醒时折花··这般情景,他们走过多少河山,便为多少人所见证。
也一度传入坊间佳话、市井美谈··多少闺中女子都开始向往着江湖剑客,又有多少少年人,皆向往着神女一般的藏地公主·这便是整个江湖里少年少女为之倾倒、世间再难得此一段的红尘生趣,仿佛迷离又真实的梦境。
“……被所有人羡慕·”陆莲稚幽幽说着往日里为天下艳羡的故事,却并没有透露出任何神往欣喜··“但生下我时,母亲去了。”
她垂下眼睫,挪了挪身子,靠得离亓徵歌又近了几分··母亲是长女,又是异邦入藏的珍惜血脉,得了这异于常人的天赋,又传承给了自己··“所以我其实也并不知道,这血脉是承自藏地的母亲,还是胡地的外祖。”
陆莲稚说完了,揉着亓徵歌温软手臂的动作也停了,整个人早已是滚在了亓徵歌怀里:“那——你要不要研究一下,我”·亓徵歌听着陆莲稚着重咬着的“研究”二字,不由失笑,一巴掌拍在她额头上:“陆莲稚,好好说话。”
陆莲稚挨了一巴掌,却也仍是笑嘻嘻地挨着亓徵歌不躲开··亓徵歌见她神色虽然明快,但到底还是因为说起了伤心事而神伤,便微微一思索,道:“那我便也跟你说说我母亲。”
“嗯”陆莲稚终于等到亓徵歌向她说起过往的这一刻,登时来了兴趣,支起身子看向她··亓徵歌向来不擅长讲述故事,但见陆莲稚一时眼眸晶亮的模样,却也还是揉着陆莲稚头顶柔软如雾的发丝,想了想,道:“我母亲是被父亲强娶。”
“嗯”节奏有点快,第一句便让陆莲稚微微吃了一惊:“强娶”·亓徵歌想了想,一阵阵纷繁嘈错的回忆缓缓蔓上心头。
有年幼的她暗自缩躲在房门后,听见的来自祖母低低的咒骂;有少年时候她倚在房外,屋内传来的同门议论;更多的,还有离谷那条路上,身后来自所有人直戳她脊梁骨的嘈杂声音。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幼年时候她曾经为之哭泣,为之绝望·少年时她也曾为之愤怒,为之迷惘··那些为她所不知的过往,悉都成为了一幕幕- yin -暗的篱笆,将她牢牢圈住。
又仿佛暗色的雾霭,自从她母亲不在的那一日起,便从她脚底向上蔓延、将她攫住,无法呼吸··.·父亲从不与她谈论母亲·这些故事,全部都是从谷内纷杂的口舌谈论里,传入了亓徵歌耳中的。
一切的过往,皆是如此··母亲并不爱她父亲·母亲爱的另有其人,似乎整个容决谷都知道··她父亲知道,她祖父母知道,她师叔师伯,悉都知道。
可母亲还是不可避免地嫁入了容决谷··“为什么”陆莲稚蹙着眉,不解问道·陆莲稚同她母亲一样,生- xing -便无比天真放纵,也更加丝毫不能理解这般强取豪夺之事。
亓徵歌微微垂下眼睫,思绪飘散··因为母亲喜欢的,是个女人··母亲同她表姐互为青梅,尚在闺阁之时便私情已定·而大家族里或许会容许这种错误不堪的事情发生,却永远也不会容许它就如此结束。
是以出阁的年纪,母亲嫁了人,表姨离了家·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情深如何,却没有一人当真··表姨还是会到容决谷来看母亲,母亲也会避开父亲和她相会。
在亓徵歌五岁之前的光景里,纵使父族几乎不让她接触母亲,但她最爱的人仍是她母亲,还有那个昳丽无双的表姨··或许是崇拜、或许是亲情使然,总之幼年的亓徵歌心里,母亲与表姨便是两轮太阳。
她会偷偷趁夜里溜去与母亲同睡,也会悄悄见到表姨同她撒娇·那时候谷里的流言虽然多,却到底碍着她父母亲面子,并不敢登时发作··直到五岁那年一日,亓徵歌怎么也找不到她母亲,也怎么都再找不到她表姨。
“表姨带着母亲走了·”亓徵歌神色清浅,语气也清淡如雾,“那年表姨已经二十三有余,外祖家逼她嫁人,也逼到了母亲这里·”·“逼得太狠,便谁都没想到。”
说到这里,亓徵歌微微笑了起来,“两个娇生娇养的贵家大小姐,竟然会就此跑了,谁也再找不到·”·母亲并没有带她走,但她也并不会怨怼母亲。
尽管从此之后,所有的流言蜚语便将幼年的她淹没,所有人都仿佛能将她生吞活剥··“她就是那个人的女儿”·“她会不会也有那等怪癖”·“别离她太近,母亲说,她娘是疯子。”
“……”·祖母在那年一病不起,连临终时都对这个败坏门风的儿媳叱骂不绝·父亲也对她冷淡了很多,仿佛看到她这张绝类她母亲的脸,就看到了他这一生的耻辱。
唯独还似往常对她一般无二的,便是她祖父·她跟着祖父学医理、习医术,每日里都不离开药房·仿佛只有这般将心思全数放在医家身上,才能将无孔不入的流言隔绝。
她成了祖父亲传的谷内首医,才华压过所有人,包括她父亲··如此,那流言蜚语才渐渐在她耳边消失··陆莲稚听到这里,神情早已是愤愤··“先前我问过你,”亓徵歌却早已对这些过往不甚挂心,微微笑着,“你可知我为何为宗族所逐”·陆莲稚顿了顿,一个模糊的想法隐约向上,缠绕住了她的心神。
“我到了十九岁,父亲让我嫁人·”亓徵歌幽幽回忆道,“便是去年,有个大户子要入赘·”·“礼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送上了谷,红袍在我不知情的时候递进了门。
而我告诉父亲,我喜欢女子·”·幽幽的语调十分认真,却又带着几分戏谑调笑,虚虚实实,那年将她父亲气得登时没吐血··陆莲稚几乎想象到了当时的样子。
多么讽刺又好笑,荒唐又真实··亓徵歌十九岁那年,容决谷嘈杂鼎沸·闻名谷内的首医、亓老谷主的真传,这一代里独一个的千金独苗,说她同那个十余年前私奔出谷的母亲一样,喜欢女人。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报复,也是玩笑,却没有人认为这是真实·直到亓徵歌被她父亲亓元解赶出容决谷··“我疲于挣扎,对这些不过冷眼看待·”亓徵歌幽幽说着,神情在陆莲稚看来,还是有几分幽怨,却颇为可爱。
这些过往一个人承担,或许太过怨怼沉重·但亓徵歌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陆莲稚想着,心下一丝丝欢喜,为了亓徵歌,也为了自己··“你无需流离。”
陆莲稚撑起身子,神色含笑却万分认真地看着亓徵歌微颤的眼睫:“我同你,便可以过得为天下所有人艳羡·”·行游江湖,少年无双·晨间放歌暮时醉,天子呼来不上朝。
便如陆莲稚先前所说,逍遥快活··亓徵歌看着陆莲稚带着三分稚气,又有万般风情的眉眼,一时不由忘却千种前尘,心下只剩下了愉悦··此间夜来风清,月华流光。
.·第二日午后,龙尧医馆的小学徒赵知尤千年如一日地坐在前厅里,举着蒲扇煽动着药炉内的明火,千年如一日的困倦疲懒,做着他的少年江湖梦··忽而门厅外传来的笃笃马蹄声与他梦中的铁马钢蹄完美融合,一时吁唤不止,将他惊醒。
“此处可是龙尧医馆”气喘如牛的马身上跳下来个少年,似是加急信件的传者,他方一跳下,便急迫不已地唤道··“是。”
赵知尤见这少年似乎有大急事,不由得丢了蒲扇,迎上前··八百里加急快马传书,当真是再戏剧不过的事件·赵知尤头一回见,不由得暗暗将这事幻想开来。
“此地可有人名唤陆莲稚”那少年站定了身形,亟亟问道··赵知尤立刻点了点头:“有的,就在我馆内·”··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少年这才大松一口气,仿佛卸下了重负似的。
他这一路追着陆莲稚到了汴梁京里,意欲将这书信传达,却得了消息陆莲稚早已不在汴京,而是一路北上了··数余天里他快马加鞭,却始终晚了一步,追随着陆莲稚的行踪过了大河又到了鱼乡。
今日终于赶上了··“加急信件,务必传到·”那少年抹了一把汗,将怀中一封不起眼的信件递给了赵知尤··那信件平平整整,也似乎只有薄薄一页。
赵知尤不敢耽搁,立刻便丢下了药炉··“稚姑娘,你的急信”他人还没到,声音先急忙传到了陆莲稚耳中,兴奋又期待,由远及近。
紧接着便是那封薄薄的信件,映入了陆莲稚眼底··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又名“谁还没个厉害爹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准备挑战剧情了_(:зゝ∠)_紧张。
还有·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平常不说话,一开车就出来,难道没人在乎我的情节吗·好受伤,抹眼泪··还有我怎么有霸王票排名了是哪个小天使·兴奋地搓手手.jpg· · ·第23章 未来·东海作为通往扶桑远国的起航点,向来是海师荟萃、商贾云集之地。
希求扶桑货物、又或是在扶桑有买家的大商行、小贾贩,往往常年驻扎在东海沿岸,看着晴好的海面翘首以盼,盼望着满载而归的商船··商贾买卖,水师运货·自从东海商道开启后,自然而然地便兴起了千万弄潮好手,领着一队队海上船舶,成为了大小商贾的雇船,在东海悠长的商道之上穿梭,运货押镖。
东海的林家水师便是这万千海师中的一支良队,沿岸商贾说起,竟是无人不知·只因他家船队皆是弄潮好手,又守信开诚得紧,便有戏言道,就算是林家船队触了礁,他们也能拖着货物,一路从扶桑游回来。
这当然是戏言,并没有人能够游过整个东海··但也就是这闻名东海的林家水师,一个月前遭了海盗拦截,竟然货物尽失··两艘大船,五十来号人员,最终返航到港时却只剩下了寥寥几号人,死里逃生。
一时四下哗然,不由得出海皆带上了万分小心··然林家水师都无法躲过的海盗水贼,许多的小商船也无法躲过·这足足一个月里,便有许许多多水师出了事、甚至就此消失,到了现在,早已是人人自危。
但商路还是要走,货物还是要押,有人能死里逃生,也有人能成功回来·只不过这东海之路,竟就此变得艰险了起来··看着手中简短的加急信件,陆莲稚一时蹙紧了眉。
信件是林家姐姐亲自写的,寥寥数字,却道尽危急·她捏着信件,一时眸光沉沉··.·亓徵歌方从药房分了药回来,正坐在前厅一时无事,教着那年龄最小的学徒些许偏学殊识,二人互相探着脉,轻声交谈着。
陆莲稚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进了前厅,脚步轻却极快,一阵风似的就到了亓徵歌身边·她看了一眼那小豆丁般的药童,又看向了亓徵歌,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龙尧镇”·小药童吊起眼睛看了陆莲稚一眼,那眼神含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才来就要走,他们师兄弟三人恐怕谁也不会舍得这两个神仙也似的人物··亓徵歌放开了按着他脉搏的手,思索片刻,道:“并无定期,若是你非要,便都可以。”
她看得出来陆莲稚是有事要说,也知道恐怕并不是缓事··陆莲稚听她这样回复,一时微微松下一口气,又看了那小药童一眼,继续道:“我们去边上罢我有话要说。”
那药童听她这样说话,不由得撅了撅嘴,站起身来:“稚姐姐不必,我避开便是·”·陆莲稚看他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豆丁般的身高,不由得嘻嘻一笑:“乖。”
说完还伸手在人家头上乱摸了一把,引得那小孩儿嘴撅得更加高了··待到那小师弟走了,亓徵歌才问道:“急着要走,怎么了”·陆莲稚将手中捏着的信件展开给她看:“故人有难。
此行必需且还有些急迫·他们马上便要出海了·”·亓徵歌略略看了几眼,虽然信上只是寥寥几字,却全然道出了情况急迫··此行不可能打无准备之战,是以林家海师召集了所有能够动用的人脉。
陆莲稚虽不知道会有谁,但她知道,林家于自己皆是世交旧识,林家爹爹她视若叔伯,林家姐姐更是如同亲姐··“你……”陆莲稚略有些艰涩地开口,却一时怎么也难以继续说下去。
不过才相识相知多少日,便要人家同自己一道出生入死、涉险投难·陆莲稚心下万分的不好意思,便磨着牙齿一时怎么也说不完话··“陆莲稚,有话就说。”
亓徵歌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时不由得眯了眯眼,道··看她这模样,亓徵歌心下也猜得出□□分是什么事了··让自己跟着她走就有那么难以开口还是陆莲稚认为自己不会跟她走·想着,亓徵歌凑得离陆莲稚又近了几分,坏心眼地几乎是贴着她脸,道:“我很忙的,陆莲稚。”
陆莲稚见亓徵歌这般眯缝着眼的模样,一时心下有些微打突,也不再七弯八拐想说法了,径直道:“——亓徵歌,你跟我去东海吗”·陆莲稚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咬着亓徵歌三个字,几乎是叫得千回百转,真让亓徵歌心下打了一个颤。
她目光微微炽热,又带着了然,看了陆莲稚三秒:“很急”·陆莲稚点了点头:“林家于我,知交故旧·”·亓徵歌看着陆莲稚眼中笃定辽远的情绪,不由得心下微动:“嗯。”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喜欢她,连带她的一切过往、一切将来,全部都喜欢··.·傍晚时分,余晖夕照色浓且昏,铺洒在小镇的青灰石砖之上。
覆盖描摹着一切的身影··最舍不得亓徵歌与陆莲稚二人的当然还是龙尧医馆那三个师兄弟··赵知尤颇有几分崇拜又难以割舍地抓着陆莲稚双手:“稚姑娘,你可、可千万不要忘记我”陆莲稚哭笑不得,看着赵知尤颇为夸张的表情,不住道:“我必不会忘记,若有机缘,也必会回来看你。”
这边赵知尤拉着陆莲稚依依惜别,那边的小师弟当真已经是泪眼涟涟··这几日里全都是亓徵歌带着他四处看诊、教他辨药、教他探脉、教他偏门·他年纪还很小,是以情感便来得分外激烈,此刻哭得抽抽噎噎,令亓徵歌不得不微微欠身哄了起来。
机缘实在是奇妙·从前她一人游方时,从不会遇见这般有人因她而感到不舍之事,或许是与陆莲稚在一处,便也沾染了她那讨人喜欢的气息·亓徵歌默默想着,递了张帕子给那小药童。
“徐姑娘,”小药童泪眼涟涟地道,“你待我太好了·”·“我真想也跟你一起去,你收我做徒弟吧……”小师弟抽抽噎噎,念及平日里只跟着凶巴巴一本正经的赵老先生、并上两个粗糙的师兄,小师弟真是从未见过亓徵歌这般温柔耐心的人物。
只是小师弟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大师兄一下子拉到了后面··大师兄牵了二人的马来,此刻也颇有些不舍,却到底因为年长,并不好意思表露而出,只郑重地嘱咐道:“徐姑娘,陆姑娘。
江湖远行,多加保重·”·一行人揖礼而别间,天地余晖茫茫·光色渐渐缩回了霭霭浓云内,将沉浓暮色留下··亓徵歌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犹在同那三个师兄弟道别的陆莲稚。
此间视线之内,天地缓缓,后方是镀上了一层金边的夕阳药山,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前路··远眺而来,一望无遗··暮间昏沉光色下,依稀可见翻飞着的白色鸟群,在远处盘桓,渐行渐远,其间振翅之声,隐约可闻。
未来如何,总之都有彼此·便无论多远,都是归路,可期可盼··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考证全无,一切都为情节服务·就这么耿直,叉会儿腰。
这章是个过渡章,所以并不长_(:зゝ∠)_趴会儿··卷三  江湖客弹剑涉危难,妙手医随行入风波· · ·第24章 云集·东海湾,天色清朗,间或有清嘹的鸟鸣划过涛声粼粼的海面。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如今霜降已过,东海现下虽并不似西北胡天那般寒冷,却也是风里都透出了丝丝凉意··近一周快马加鞭、舟车劳顿,亓徵歌几乎都没有怎么沾过床榻,皆是在舟车之上阖眼浅眠。
是以几日下来,她已经感到颇为劳累··反观陆莲稚,虽然这一路以来也是同她一般,甚至经常还将肩膀借给亓徵歌靠着,但亓徵歌细细看了看,却丝毫不见陆莲稚精神有所减退。
当真是少年康健·亓徵歌在出马车的那一瞬间,隐约感觉腿脚飘了一下,只好立刻伸手抓着陆莲稚手腕,心下如是幽幽想道··她并不知道,陆莲稚游走江湖碰上危急之事,向来是能够做到几日几夜都并不阖眼的。
危机之事繁多起来,陆莲稚便早已经习惯··眼下陆莲稚便只是感到了些微疲懒,但精神还是十足的·她心里惦念着林家父女,下了马车便握着亓徵歌微凉的手,边向码头处快步走,边四下张望着。
东海码头不同别处,总是人影幢幢,车马交接,眼下虽然东海不平,但运货起锚却并未受多大影响··商人并不会因为风险而放弃利益,正如同海师也不会因为危难而永不出海。
由是以陆莲稚的眼力,一时也难以找到要找的人··身边来来往往皆是码头运货的工人,又间或走过几个手持算盘的商贾,可谓摩肩接踵、人影幢幢,是一幅极为忙碌的图景。
陆莲稚不由得紧了紧牵着亓徵歌的手,微微侧身护着她,在人群中穿梭着··“阿稚”亓徵歌正看着陆莲稚左顾右盼,便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唤。
陆莲稚闻声,立刻回了头,神色间满是喜悦,握着亓徵歌的手顿足回身,就向那出声之人快步走去··“阿姐”亓徵歌只听见陆莲稚这样高唤了一声,还未来得及仔细将来人看上一眼,便忽然眼前一花,就看着身旁陆莲稚倏地被举了起来。
“阿叔”陆莲稚先是吃了一惊,立刻回过了神,看着熙熙攘攘的码头边就这般将自己举起的林家叔叔,笑道,“阿叔快放我下来,又不是小时候了,羞不羞人”·亓徵歌看着那将陆莲稚举起、山一般的汉子,不由得暗自为他那体魄叹服。
“哎呀小阿稚,你总算来了,这么久不见,想死我了·”陆莲稚方才双脚接地,便一下儿被先前那女子搂进了怀里,极为亲热地谈笑起来··眼前林家姐姐模样极为热情地扳着陆莲稚的脸,左看右看,欣喜道:“模样儿真是越长越俊了,也不知愁坏了多少儿郎”·语罢,她便咯咯地笑了出来,言谈间极是爽朗放犷,神色亦是英挺明朗,全无一般女子矫揉造作,令人一眼便心生钦佩羡慕。
陆莲稚被按着揉来揉去,却也不躲,只是又微微伸出手,将一旁亓徵歌紧紧牵住,亟亟道:“阿叔阿姐,先不急叙旧,先给你们认识一下,这位……”·亓徵歌任陆莲稚牵着,见陆莲稚神色间露出了几分犹豫,便立刻接过了她的话:“——晚辈容决谷亓徵歌,此番不请自来,还望勿要见怪。”
·林家二位这才注意到陆莲稚一直牵着的这位姑娘,一时细看而来,都不由得有些为之姿容倾倒,更她遑论谈吐间音调清沉,如霭如风··林家父女两个,常年于海上奔波劳忙,于中原内陆之事了解的并不算多,但到底听见“亓徵歌”三字时,总还是有些许了解。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姑娘可是容决谷那位千金独女”眼前那爽利女子略作思索,出言向亓徵歌问道··“可不是吗,厉害得不得了的那个。”
陆莲稚接过了话头,神色间颇有些自豪地替亓徵歌答道··原本陆莲稚还为亓徵歌径直道出了真名姓而感到有些疑惑,直到亓徵歌与她相交握的手微微紧了紧,二人视线有一瞬间的相接。
说到底,这也只是些烦人心结而已·如今有陆莲稚相伴,一切过往烦忧早就为亓徵歌所抛却··她眼神流露出些许笃定,眉眼暗含浅笑,示意陆莲稚并无关系。
陆莲稚从亓徵歌清浅的眼神中,能真切感受得到她对自己的信任与寄托··纠缠间,一些模糊而又微甜的思绪渐渐萌生,令陆莲稚不由得为之心生恍惚,又满足不已。
那方林家父女得到了陆莲稚的确认,不由得也对亓徵歌亲厚起来,林家爹爹林方要不由得满面慈容,爽朗道:“亓姑娘可是阿稚的友人姑娘这等人物前来鼎力相助,实在是我们林家幸事,切莫要生分了,同阿稚一般便好。”
那林会叶更是热情无比,只管放开了陆莲稚,转而径直揽过了亓徵歌的双肩,将她搂在怀内极为亲厚地谈起了天,一时极是热络··林会叶问题颇多,占着亓徵歌一个接一个地问着,亓徵歌也耐心为她解答,二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一行人在码头边走着,陆莲稚紧紧盯着前面被林会叶揽着的亓徵歌,眼神颇有几分幽怨··林方要见她这般眼神,不由得笑着揉揉她脑袋:“跟阿叔这么久不见,竟也不看我一眼你小时候分明那样喜欢我,还央我将你举起来摘月亮呢现在倒好,只叫我快放你下来。”
陆莲稚听林方要这样说,不由得也回想起了儿时旧事··那时候她年纪尚小,除去她爹爹,便最喜欢让林方要抱着·林方要身形如山,在幼年的陆莲稚眼里几乎有天那样高,是以她常常央求林方要:“阿叔,把莲稚抱起来摸摸月亮罢”·十余年过去,林方要还对那稚嫩童音记忆犹新。
念及而今物是人非,陆放游已故,只留下了这么个尚是少年的陆莲稚,让他如何不心生怜惜··林方要目光流露出慈爱,看着眉目弯弯与他交谈着的陆莲稚,一时一点也不心疼自己那常年出生入死的亲女儿,倒是暗自心疼起陆莲稚来,令前方好好走着的林会叶,没来由忽然打了个喷嚏。
四人一时两两交谈,在这嘈杂的渡口向林家大船上走去··“阿叔,”陆莲稚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林方要,问道,“此行以来,阿叔还请了哪方侠士前来相助”·林方要知道陆莲稚向来对江湖侠客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意味,尤其是高手,陆莲稚是定要与之结交切磋的。
于是他答道:“先是裴来云,你或许并不知道他,但他是这东海一带的宠儿,弄潮本事,连你阿叔我都自叹不如,本事实在是精妙绝伦,许多海师船队都争相抢着想要雇他呢。”
陆莲稚长长地“哦——”了一声,眉眼晶亮,生出丝丝向往·江湖侠士,各有绝技在怀,自己擅长剑道,却于其他道路并不甚谙熟,一时不由得对这弄潮好手心下已生了几分好奇。
神游间,陆莲稚又催促道:“还有呢”·而后林方要又说了几个人名,皆是这东海边的响亮人物,有些是从别的海师队伍中挖来的,有些又是靠着交情请来,凑成了一支确实是精锐无比的海上船队。
末了,林方要忽然一拍手:“还有一个人我特意留到最后才告诉你,是同你一般的中原侠士,年龄也恰好和你一般大,你猜猜,是谁”·年龄一般的中原侠士陆莲稚思索片刻,报了几个交好的友人名字,林方要却皆是连连摇头。
“猜不到或许等你见了便知道了·”林方要笑道,“那小姑娘一手好枪法出神入化,想必你见了,一定会想同她切磋来往。”
枪法陆莲稚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只是一个可能的念想,也令她没来由精神一震,有些兴奋起来··此间一行四人恰好走上了入船的长板,亓徵歌同林会叶走在前边,身影已经没入了船舱。
“阿叔,那人可是,”陆莲稚吞咽了一下,眼神泛着意味不明的光彩,在入舱前一刻问道,“卫公家的崇明郡主”·林方要神色已然透露出了答案,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点头,便见理解了他神色的陆莲稚身形一闪,飞快就从他眼底跑了出去。
“这孩子……”林方要摇了摇头失笑,看着陆莲稚风一般的背影,一时只当她是迫切想要结识这同龄高手··那方陆莲稚冲进了船舱,先是身影一闪将亓徵歌挡到了身后,而后便铮一下拔出了陆离剑,眉目微眯,神色挑衅。
她环顾一周,并未见到预想中等候在此的身影,眼眸中光芒大盛,一时朗声唤道:“崇明崇明崇明出来”·这一连三声的高调吆唤下,船舱内所有人一时都停下了动作,向这边看来。
须臾沉寂后,亓徵歌只听见视线开阔的上层木栏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咯咯笑声,与陆莲稚的清越疏沉不同,而是饱含了少女的娇俏,又柔泠泠令人耳软心摇··陆莲稚闻声,眉目神情都为之一变,染上了轻狂又张扬的兴奋,眸光含笑间手中陆离剑一振,发出微妙嗡鸣,一时剑身流光微作,剔透通明。
亓徵歌也跟着陆莲稚向上看去·视线所及,只见一极为娇俏夺目的少女凭栏站在上层··遥遥看来,眉目贵气,矜娇无双,低笑间丹唇微启,颜色绝伦··那少女托腮而笑间眉眼灵动,颇有几分活泼意味,只是神色饱含了嘲讽与挑衅,看起来颇有几分跋扈飞扬,与陆莲稚谁也不相让地紧紧对视着,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亓徵歌被陆莲稚挡在身后,默默看着二人间颇为微妙的气氛流转,她视线下移,看着此刻张扬横纵又意气风发的陆莲稚,眼中兴味深深··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无需多做猜想,楼上这便是“崇明”,卫公家的小郡主。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六有很重要的考试,·周六过了再更新Orz·文的话我大纲已经挺完备了,番外都想出两个,是肯定不会坑的(嘻嘻·_______________·昨天晒了一下午被子,中午只能躺在硬木床板上,又冷又凄凉Orz·气人的是倒在床板上的凄惨模样还被舍友笑话Orz=3·_______________·这一章新出场了两个配角,崇明郡主时宴夜和林家姐姐林会叶,·我超——喜欢崇明的_(:зゝ∠)_提前抱走,嘻嘻。
最近有点膨胀,忽然想要大家多留言qwq· · ·第25章 剑芒·气氛一时颇为微妙,上方崇明很是随意地径自笑了几声后,眯了眯眼,支着腮的手也拿了下来,胳膊肘倚在了木栏边。
瞬间的静默里,她紧紧盯住了陆莲稚,眸光中有令亓徵歌感到熟悉的一丝振奋与神采,令人想到少年驰骋、剑抖星光··同陆莲稚一般意气飞扬··二人对峙间,只听崇明音色娇软,却话语含刺道:“哪儿来的南蛮野人,架子颇大让人等了好几天不说,一来就大呼小叫,真让人臊得慌。”
说完还颇为矜持地哗一声抖开一柄扇,行止翩翩地摇了摇,看来竟是十分的优雅贵气,含带着让人不得不为之叹服的皇家气派··亓徵歌打小养在容决谷里,当真向来从未见过此等江湖儿女,情仇由心、放诞恣意的做派,不由得一时也兴味深深,权当一场戏看了起来。
她听这崇明言谈间用词虽刁钻,语气却不尽然,甚至带着些小姑娘家的斗嘴在其中,不由得眼神中露出一丝了然··眼下别看二人间似乎是剑拔弩张,亓徵歌心下却隐隐觉得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般的相处,倒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师妹,从前同她言谈时,也颇有几分这般滋味··或许心下里惺惺相惜、又羞于表露时,最终显现出来,便都是这么个样子·想起了师妹,亓徵歌一时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吐息洒在陆莲稚后颈上,引得陆莲稚不由得心下抖了抖。
片刻的神思皆为之摇晃后,陆莲稚这才反应过来,是亓徵歌在她身后悄没声地笑了··——她居然笑·陆莲稚绷了半天,本是一身的猫儿毛都倒树了起来,小牙尖尖,正准备跟那崇明好好斗上一番,而今倒好,自己被骂了,亓徵歌居然笑。
想着,一口幽幽的气就上了来,陆莲稚枪|口也对准了上头崇明··“呵·”陆莲稚转了转手中陆离剑,旋起一道流光,令在场之人皆感到双目为之一炫:“崇明,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装模作样,莫是不是皮痒了”·话音刚落,崇明面色皆为之一变,啪地将手中扇子合了就要骂人。
千钧一发间,陆莲稚听到身后亓徵歌又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清泠泠,仿佛很是快活··“”陆莲稚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终于不由得侧目,悄悄瞪了亓徵歌一眼。
这一眼只在一瞬之间,陆莲稚便立刻调转方向又看向了楼上崇明,仿佛一切都并未发生过··而那方亓徵歌被瞪了一眼,却也不恼,只在她耳后仿佛微风花摇般声音极低道:“陆莲稚,我真喜欢你。”
话音刚落,亓徵歌便从后见到陆莲稚耳尖猝然一红,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的有趣··说……说什么呢陆莲稚心下一时颤了颤。
只是还未等及陆莲稚有所回复,上方崇明已经忍无可忍,边顺着及地的台阶向下走,边以手中小扇指着陆莲稚骂开了:“我是什么我是你姑奶奶陆莲稚,你这口无遮拦的轻狂南蛮子,这么久未见你怎么还没死就你这空一身力气、没半点脑子的泼皮,不死何为……”·亓徵歌眼看着崇明跟个人形炮仗似的瞬间燃了起来,边骂边离陆莲稚愈来愈近,什么皇家气派、翩翩风度都瞬间不见,只剩下跋扈骄矜的咄咄逼人。
颇有几分意思··看着,亓徵歌不由得微微退了几步,兴味深深地听着这位卫公家的小郡主不用重词儿、翻着花样地骂人··然而话还没骂完,谁也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四下就猝不及防暴起了刀兵相撞的铮然巨嘈,一时甚至能令人在白昼中看见微微迸溅的流转火光。
那巨响太过震慑,似乎连船舱门户都为之猝然一颤,海浪也为之翻涌三分··亓徵歌不由得绷了绷,睫尖轻颤··她正适应着这声巨响,便忽地被林会叶笑着拉到了一边。
亓徵歌看向林会叶,只见彼此同是一脸兴趣盎然·于是二人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会心一笑间缓步上了二层,留下这船舱给崇明同陆莲稚撒野··再说那一声巨嘈过后,旁人定睛一看,只见崇明拔出了腰间所佩一柄鎏金描银的气派长剑,那剑通体金澄,华贵无双,与陆莲稚手中流璨熠熠、光转陆离的陆离剑交错相抵,颇有几分相映成趣在其中。
二人手上使力,谁也不让谁地执剑交抵着,令楼上倚在栏杆边看好戏的林会叶不由笑了起来:“当真不知道她们两个居然还是旧识·阿稚向来讨人喜欢,难得一见她居然会同人关系如此。”
亓徵歌也微微笑了起来,此间隔岸观火,作壁上观,好不自在:“我看不尽然·这两个人虽骂得狠,神色却到底振奋·恐是江湖中人惺惺相惜的一种方式”·语罢,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眉目间满是无奈,看着下方陆莲稚少年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温柔浅浅。
林会叶闻言,不由得片刻领悟后仰面笑了起来,明朗声音令人闻而心舒:“那倒是,真奇也怪哉·你我且看着,莫要相劝·”·楼下陆莲稚眯了眯双眼,到底还是被崇明那浮华得夸张的剑闪得眼底一花,不由得僵持间出言哂道:“崇明,几年不见,连这种花里胡哨的破烂玩意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了还是财大气粗,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卫公家骄子”·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卫公家三个字咬得又重又缓,二人都回忆起了一些并不愉快的往事,一时不由得轻狂皆重了几分。
语罢,陆莲稚快如疾风般伸手,只将崇明腰间折扇一抽·下一瞬又翩然转身,仿若游鱼般轻巧躲开了崇明劈手来夺的动作:“这又是个什么骚包玩意儿”·争抢间二人不再对剑,而是衣袖翻飞,你争我抢的动作不停。
亓徵歌见崇明出手颇为利落,丝毫不落于陆莲稚,手型变换时而为爪、时而成掌,招招看准了陆莲稚握着折扇的手腕,点扣擒捉,出手生风··就在这一擒一躲的空隙内,陆莲稚丝毫不为崇明所控,反而哗一声将手中扇面抖开。
眼花缭乱间只见那扇面上绘着精致图景,陆莲稚也实在眼力惊人,一眼便看见了那扇面上所题之字为何··一句“玉钩栏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衬上名家绘制的精彩图景,好不雅致非凡,生动盈趣。
就这样一句看似颇为美景韵味的题词,陆莲稚转念一想,却不由失笑·一时只听幽幽传来阵少年般清越的清泠泠低笑来,仿佛萦绕耳畔,又回环天际·如莲露生漪、雨落塘心。
亓徵歌听了只是微微摇头,眼中是难以收敛的温柔笑意,暗含着十分纵容与喜爱,将陆莲稚这分少年轻笑纳入心底··或许亓徵歌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只觉得陆莲稚这笑声颇为讨人喜爱。
但这笑声入了崇明耳中,便令她不由得倒树了一身汗毛,登时便破口骂道:“陆莲稚,你是死了多久了笑起来这幅- yin -测鬼样听了真叫人耳朵疼”·陆莲稚并不在意这个,而是眉眼流光,趣意盎然道:“崇明,你这题词,可是想说当时共你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她念及扇面上这半句诗的后阙,一时不由得笑声清朗,道:“如此酸溜溜,倒不像你那土包做派。
崇明,你莫不是想我这故人了难为你居然找得到如此应景又有文采的诗句,熬了不少夜恶补诗书罢”·崇明被她一番明呛暗讽,又一时夺不回扇子,不由得恼羞成怒,也不再争夺了。
二人对峙间崇明爪化为拳,招招生风向陆莲稚面门打去,边恶狠狠骂道:“你可要脸想你想你去死罢你可知你不问自取是为何”·“是为何倒请我们崇明郡主说说是为何”陆莲稚肩头挨了一拳,疼得眯了眯眼,不由得反问间将那扇子一合,拔剑相对。
一时二人复又刀兵相接,流光四溅··在上方亓徵歌看来,一时只见到二人衣摆飞扬,身影纠缠间不分你我,一招一制节奏紧促,其间铮然訇鸣之声不绝于耳·到底是两尊精铸之剑相碰相撞,那声音令人听来,便尤其仿佛直击心底。
如雷鸣殷殷,如开山破石··亓徵歌离得并不算很近,但每逢下方二人刀剑相撞时,她心间仍仿佛会为那嗡鸣铮响而共振不已·这份怦然微沉之感令她不由得抬手捂住了心口,才勉强感到了一丝安全。
林会叶余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一时不由得了然··宝刀名剑相撞,其声能震日,光可明夜,气摇山河,威慑荒野··亓徵歌是头一次亲身所闻,难免为之震慑。
“当年你一声不响拿了我的陆离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不问自取是为何”陆莲稚清越地笑着,学着方才崇明语调,反问道··“我一声不响”崇明惊然出声,音调带着十成十的气恼:“我向你好生讨要三回,你皆不给我好脸色,狂傲跋扈得很”·陆莲稚闻言不由又发出一声哂笑:“看来郡主还是认不清自己。”
二人纠缠间刀兵无眼,已当着林会叶的面劈了一张方桌一扇窗门,纵使林会叶是如何的想要看戏,这会儿到底也敌不过心疼起了自家船只来··“宴夜阿稚”林会叶眼看着又是一道深深剑伤划在墙上,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且先住手吧”·崇明早是气急,哪里听得进林家姐姐的话,只道:“林姐姐莫担心这里坏了什么都算我赔,也不指望这个蛮子会赔”·陆莲稚一听,登时笑声不断:“崇明,你这个仗势低人的富贵病,当真是多少年都改不了——两年前我能教训你,今日我一样——”·话音未落,陆莲稚听见上方传来了亓徵歌清浅的声音:“陆莲稚,收手了。
别给你阿姐添麻烦·”·那语调泠泠幽幽,只仿佛风过花枝,浅淡不已,却令陆莲稚当真热血为之一平,心神都为之回复了宁静··崇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间便见到眼前狠话放了一半的陆莲稚,当真猛然后退数尺远,噌一声收剑入鞘,不再出手。
也就是这一瞬,崇明立刻抬起如星如芒的双眸,视线落在了栏上那发声之人身上··一时如风过海,波澜惊起··作者有话要说:·亓徵歌(吹哨):陆莲稚,回来了。
陆莲稚(迅速):好的好的·崇明():干什么我还没开始呢·本文又名“驯犬趣事”·陆莲稚:谁是狗·亓徵歌:可能是我吗·崇明:反正不是我。
陆莲稚:......·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是的后天就要考试了,可我没忍住··以为自己打开电脑会复习,然而只是点开了备考软件......撸起了文··可能是因为饭后喝了点酒,心大了起来233333·Orz完蛋玩意儿·不过我对考试还挺有自信的,挺...有...自信..的...·吧......(倒地· · ·第26章 趣味·薄薄皑皑人间色,明明隐隐天上来。
崇明握着手中气势磅礴的华贵长剑,举目向上看去··她向来不愿承认有谁比她姿色更佳,就连对陆莲稚,崇明也只是认为她同自己平分了秋色·但而今一瞥而来,头上三尺木栏边的那人,却当真一时令崇明神思为之恍惚。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那人一身雪青如三月枝头轻薄雪,鬓边云发似正月洗羽渡寒鸦··崇明眯起了眼睛,细细地看着亓徵歌,半晌出声问道:“你是什么人”·说着,她将那金剑滑回了鞘内,负手于身后,顾盼间眉眼含光,通身的气派又渐渐回笼。
虽然这话在崇明自己听来已经是十分客气了,但入了陆莲稚的耳,到底还是很不够滋味·况且她也注意到了崇明看亓徵歌的神色,虽是同往常一般的跋扈无礼,但又暗含了三分欣赏在其中。
一丝警觉袭上心头,令陆莲稚闪身便挡在了亓徵歌身前··陆莲稚环胸抱着胳膊,抬着下颌对下方崇明道:“干你何事没人想认识你。”
亓徵歌看着陆莲稚的背影,不由失笑,在她身后轻轻道:“小孩儿脾- xing -·”·陆莲稚虽听见了,却并没有反应,只顾着跟崇明较劲儿··上一次同崇明见面确切是什么时候,陆莲稚已经记得不清晰了。
但她十分清楚,这个娇生惯养的卫公家骄子,既跋扈又难缠,令人十分不愿多做接近··那方崇明听陆莲稚这样说话,不由得脾气也上了头,道:“同你问话了吗要点脸吧让开”·陆莲稚当然不让,崇明也自是不服气,转身便快步上了楼,二人登时又闹了起来。
亓徵歌只见她俩你抓我手腕儿、我拍你手背的,使起了一套路子极野、颇是胡闹的小擒拿·虽然看着纠缠不清,到底二人动作却格外缭乱利落,一时竟能让后方亓徵歌闻见虎虎风声。
林会叶笑了,猝然伸手,分别抓住二人肩膀将她俩分开,笑骂道:“多大的人了要不要我把你们两个丢出去”·崇明顺势一把推开陆莲稚,伸手抱了林会叶胳膊,放软声音向她道:“林姐姐,早就说了不要叫这个泼皮来,你且看,她是不是一来了就针对人家”·陆莲稚被她这忽然的变脸麻得浑身一颤:“还人家你有病不会好好说话”·崇明也不理她,只翻了个天高的白眼,拉走了林会叶同她说话。
其间眼神还有些飘,止不住地向亓徵歌这边溜来··陆莲稚也同她对翻一个白眼,轻轻拉起亓徵歌的手,同她向边上走去··“竟是亓家姐姐” 那番崇明听林会叶徐徐道来后,不由出声惊道: “——那泼皮竟识得如此天仙一般人物”·林会叶心下也隐约知道,崇明同陆莲稚之间或许有过不愉快,便也只是笑笑,并不附和或相劝。
.·另一边,陆莲稚拉了亓徵歌同她向大船外走去,边走边道:“你不要理她,她向来目中无人,无礼又娇气,缠人讨厌得紧·你不要认识她才好·”·亓徵歌神色浅浅,指尖在陆莲稚手心里微微划了一下:“嗯。”
心下一阵微痒的颤栗间,陆莲稚回过头,却见亓徵歌神色略有些倦怠,不由得心下微滞,贴得离亓徵歌更近了些,悄悄问道:“你累了么”·亓徵歌摇了摇头,神色含笑:“我倒只觉得有趣,这崇明郡主是何许人我只依稀知晓是卫公家幺女,今日一见,倒是有趣得很。”
“有趣”陆莲稚这才想起方才亓徵歌在自己背后那几声轻笑,不由得撇了撇嘴:“所以你笑”·“好端端我给人骂了一通,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在背后笑我。”
说着,她颇有些稚气未脱地鼓了鼓脸,眼波流转间却又万分风情,将亓徵歌看得不由低下了眉,睫尖微颤,也不答话,只是微微笑着,一时竟颇有几分羞赧意味在其中。
陆莲稚只顾牵着她看路,并未注意到··言谈间,二人缓步离开了船舱走入甲板,视线开阔,果然是好一艘巨船··甲板上三三两两站着的除了船工,还有很几个东海边的红人,清一色白巾扎额的汉子,正都围作一团,哄哄闹闹划拳喝着酒。
出海前的时日,总是要潇洒恣意一番的··陆莲稚牵着亓徵歌,站在一处船栏边远远看着他们··此间海风微拂,鸥鸣海浪并嘈杂吆喝之声不绝于耳,日头将落未落,自是有万分自在在其中。
亓徵歌心下明白,陆莲稚经历过许许多多自己未尝见闻过的往事,或许是快马逐飞燕,又或许是大雪满弓刀·其间识得的千般广阔,亓徵歌自认弗及··陆莲稚从来都是高穹阔土之中的一段劲风疾雨,最为少年不羁,也最为恣意张扬。
而这般的陆莲稚,却甘愿为自己所束缚·亓徵歌心思飘了飘,听着陆莲稚在她耳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面上微微含笑··今日这些人情与故事、风波与纠葛,令陆莲稚仿佛生动鲜活了起来,这般变化,亓徵歌悉都看在眼里。
想着,她睫尖颤了颤·此间眼前有她所未知陌生的一切,皆是一段段江湖色彩,旋颃纷呈·只是其中有了陆莲稚的身影,一切也就变得令她生出几分想要了解。
“同我说说,”沉默少许后,亓徵歌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的陆莲稚,轻轻道,“这个崇明·”·陆莲稚幽幽看了她一眼:“你喜欢她”·亓徵歌见她仿佛是吃味一般的神情,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由得微微蹙眉,眯了眯眼道:“陆莲稚·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这或许算是一句情话陆莲稚反应了会儿,心里稀里糊涂地美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鼻尖儿,听见一旁亓徵歌又幽幽开了口··“我问及她不过是因为你看她的眼神,很不一般·”那眼神兴奋又意气,亓徵歌自认陆莲稚从未这般看过自己。
陆莲稚闻言不由失笑,回道:“我那是看冤家的眼神,又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她诚然经历过许许多多江湖往事,只是先前并无人倾听,她自己也就渐渐地随着时日抛却在了脑后。
而今亓徵歌似是有意问起,她便一时恨不能事无巨细、悉都要说给她听才好··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由是陆莲稚不由得回忆了一番,心下渐溯到十五岁的光景。
.·事情一定要说开来,其实也并无什么大仇大怨··那时候崇明同陆莲稚二人皆不过十四五岁,是最为少年轻狂的年纪··十五岁那年,陆莲稚方才没了爹爹,一人闯荡江湖,尚带着些被爹爹养出来的棱角,便目中无人、桀骜轻狂得紧。
由是二人- xing -子相仿,也就尤其看对方不顺眼··陆莲稚不喜欢崇明的骄矜富贵病,崇明看不顺眼陆莲稚那轻狂桀骜的江湖脾- xing -·如此而来,自然是一对眼便不顺眼,起了争执。
先是京城武会上陆莲稚当众挑衅崇明,三场比试全数将其大败··而后是崇明带着黑压压一群护卫,在武会后围堵陆莲稚··再然后是陆莲稚半夜三更跳进崇明她母亲的公主府,将躺在榻上的崇明五花大绑套进麻袋,扛在马背上,一路将人丢到了百里开外的京郊。
由是便有了后来,崇明夺下陆莲稚的陆离剑,当众甩进了护城河里这件事··两个人斗到这里,陆莲稚从护城河里捞出陆离剑,便与崇明郡主从此成了彻头彻尾的死对头。
说不讨厌是不可能的,想起这些既闹腾又伤神的往事,陆莲稚还是捏着拳头想要把崇明拖过来暴揍一顿··崇明亦是如此,前些日子听闻林会叶说陆莲稚也要来时,她心情复杂得一夜没睡舒坦。
近两年不见,二人都不再是彼时轻浮稚嫩的样子·且先不说思想精进了多少,光是武艺,这几年崇明一直记恨着自己比不过陆莲稚,当真向自家父亲学了不少本事。
·想着,崇明暗暗忖度道:今时今日,可一定要狠狠打陆莲稚一顿,不为别的,光为出气··京郊那冰冷- yin -森的一夜,当真在十五岁的年纪里烙进了崇明的骨子里,令她直到现在,听见狼叫还会浑身一颤。
.·那方亓徵歌听陆莲稚讲完了那好长一段带着偏见的故事··她倚着船边,听着陆莲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崇明刻画成了一个“不学无术”、“武艺不精头脑不灵”、“娇气跋扈”“蛮横无理”的形象。
但当她仔细将事情一梳理,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这些事情”亓徵歌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着,靠在陆莲稚肩上,笑着问道:“没有别的”·陆莲稚纳闷地看了她一眼:“这还不够过分吗还要有什么别的事情”·亓徵歌到这里真正明白了,陆莲稚同崇明其实根本心无仇怨。
不过是少年时候你打我闹,攀比武艺又互较心境,虽然别扭,但如今到底成熟了些,或许能够结为挚友还未可知··正想着,林会叶从舱内走了出来,对二人招手道:“进来吃饭了。”
二人这才注意到,此刻虽然夕阳未尽,却也早已有月色隐隐、星光粼粼··“好像同你说得久了些,也不知道你听累了没有,是不是无趣”陆莲稚拉着亓徵歌的手,同她向船舱内晚饭桌边,缓步走去。
亓徵歌看着二人身前尤其热闹的船舱,又望了眼身后昏昏摇摇的暮色,轻轻摇了摇头··身边有这样一个陆莲稚,此生而来,又如何可能会无趣··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经历了大风浪。
由于我的身份证过期,周六甚至连考场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这让我一度感到尖叫绝望Orz·然后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下来,要给书林清话的一个章节做注解··有学文献学或者出版史的老姐们就会知道给书林清话做注有多痛苦Orz·昨晚在图书馆的文献检索机房坐了一晚上,就弄出来一点。
ああ——苦しい··今晚继续去做注解Orz·这两个月先不考了,先把身份证重办了,寒假回家再考··所以这两个月一样可以撒欢儿了开心2333· · ·第27章 宴席·东海码头,林家海师。
船舱外天色昏昏,海波清平;船舱内灯明酒炙,人声嘈沸··晚间开席,一众人都陆陆续续入了座,入眼而来是极大一张方桌,少说也有五十号人在席间走动着,渐渐坐定下来。
舱内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菜色并酒坛,皆冒着丝丝蒸腾热气,颜色鲜亮令人食指大动··四下里来往的人相见,都会互相点点头或打个招呼,气氛也自是一派祥和火热。
陆莲稚携着亓徵歌一路向船舱内走去,眼前这般场面虽并不似朱门豪宴那般排场华贵,却到底令人看了心下生出十分亲和,仿佛是自家人正月里相聚一般的热闹和气,全然无需拘谨。
待到二人进了船舱内部,只见林会叶正坐在桌边向她们招着手,于是二人绕来绕去,便走到了林会叶的位子边··陆莲稚坐下后刚想要同林会叶说话,哪知林会叶将二人安置好后,旋即匆匆离开,去到另一头招呼他人去了。
“阿姐真忙啊……”陆莲稚看着林会叶的背影,不由得叹一口气,给亓徵歌倒上了一杯茶水,道:“不过也难免·这次阿叔请来这么多能人,少不了要多招待。”
而自己算是自家人,便也就并不着急客套了··亓徵歌正适应着这嘈杂场面,听着陆莲稚在耳边说话,可巧不巧,便见到崇明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崇明环视一周后,毫不犹豫便在亓徵歌身边落了座,对身旁亓徵歌报以微微一笑后,看也不看陆莲稚一眼。
“喂,”陆莲稚忍不住皱眉,从亓徵歌身边探出头,开口道,“走开些·去对面坐不行吗”·崇明向后一靠,看也不看她,只将手中折扇往案上一拍,道:“你管我”·一桌晚宴来人颇多,因此椅席摆得也紧凑,崇明挨着亓徵歌坐着,距离便十分靠近,近到能够嗅见隐隐一股极为清寡雅趣的草药香气。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崇明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浅淡的亓徵歌,耸着鼻子嗅了嗅,眼珠儿一转,便提起桌上酒盏,笑意盈盈为身旁亓徵歌斟上了一杯酒:“姐姐且试试这酒,滋味不错。”
姐姐陆莲稚浑身一颤,手摸向亓徵歌腿边,摇了摇,也道:“我们换个位子罢·”·亓徵歌正拿着酒向崇明微微点了点头,就猝不及防被陆莲稚在桌下握住了大腿。
炙热的温度隔着一层衣料传来,令她一时微赧,但此刻席间,又并不合适令她表露出什么·由是亓徵歌便也没有回话,只是斜斜凉凉睨了陆莲稚一眼··喝下一口酒后,亓徵歌才缓缓将手伸到桌下,将陆莲稚的手搬开,道:“换个位子,然后你们两个斗到饭也吃不下去”·陆莲稚面色不依间方要说话,却窥见那端又落座一人,贴着崇明坐下后,只是揉了揉额角,一言也未发。
陆莲稚伸出头一看,那人虽面色苍白,却依旧眉目机警有神·模样看来倒是颇为清浅无害,依稀有几分碧玉温婉的意味,竟颇为眼熟··“况姐姐,”崇明看到来人后,也顾不上同陆莲稚斗嘴或同亓徵歌说话了,只立刻转过头向来人问道,“感觉可还好了”·卫况坐定后,为自己倒了杯茶,喝下一口后才摇了摇头,道:“无妨,今日仿佛习惯了些,感觉好多了。”
亓徵歌微微向那卫况瞥了一眼,只见她面色微白,神情倦怠,心下一时了然··东海浪潮翻涌不似内陆河流,此间若是不胜船摇浪浮之力,便多多少少会有眩晕反胃症状,令人苦不堪言。
这卫况恐怕便是如此了··想着,亓徵歌的医癖便发了作,立时在脑中便浮现了好几种应对法子,低下了眉暗暗思索起来·只不过此间是在宴席之上,若是手边有纸笔,她当真能够立时写下来做比较。
那方陆莲稚看着看着,也终于想起来了卫况是何许人··崇明到底是天家郡主,生得家里母亲是长河长公主,父亲又是无人不知的卫公侯,受了当今圣上喜爱不止一两分,甚至得以从了皇家姓氏名为时宴夜。
虽然时姓国姓,天下有千万人都姓是如此,但这到底也彰显了崇明受到的是何等圣宠··如今崇明虽不比先前排场浩大、出门在外总要带上黑压压一片侍从,但到底此番来到东海一隅,也不可能是只身一人。
这个卫况,便是崇明颇为信任的侍从··卫公侯府里,能得了卫姓的侍卫,向来都是精挑细选的武者能人,智勇皆可谓双全的忠心耿耿之辈,其武艺自不必说,是在崇明之上的。
陆莲稚从前也见过这个卫况,交起手来更是十分难缠,那卫况出手向来招式狠辣刚猛,半点没有她模样上的温婉如风之势··想着,陆莲稚心思微动,盘算起了该当如何才能劝那卫况与自己切磋一番。
也不知这两载余过去,卫况武艺精进了没有·各怀心思间,格局初定,林方要坐上了首位,一桌主客悉都到齐·先前四处招呼着的林会叶,此番也终于回到了座位。
她舒坦地叹了一口气后,在陆莲稚身边坐下,又伸手接过陆莲稚递来的酒杯,道:“阿稚啊·”·陆莲稚抬头看向她,问道:“阿姐何事”·林会叶灌下一杯酒,道:“待会儿你且帮我看看一个人。”
陆莲稚顺着她目光向宴席对面看去,只见那端一干人,皆拥着一个剑眉星目、颇为英挺的郎君,便问道:“阿姐说的可是那人”·林会叶又灌下一杯酒:“嗯。”
陆莲稚觉出其中意味不对,便用肩膀挤了挤林会叶:“那就是裴来云”·林会叶笑而不语,只一杯又一杯灌着酒,姿态放犷··晚饭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了,一桌子人也放浪惯了,从不讲什么排场规矩,人到了,饿了,就直接拿了碗筷开始吃。
陆莲稚好几日没有沾酒,此刻得了林家的好酒,自然也是爱不释手·她先是随意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几口后便筷子都不怎么再拿起来了,只顾着和林会叶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偶尔拿起筷子,也只是给亓徵歌布菜。
船上皆是自己人,也并不存在侍女仆从一类,所有人做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添酒、盛饭、端菜,都不似往日里高门大户办的宴席有人伺候着··由是一餐饭下来,亓徵歌便眼看着陆莲稚同林会叶喝空了一坛又一坛的酒,又看着陆莲稚频繁起身,走到船舱另一边去抱来新酒坛。
她微微摇了摇头,看着陆莲稚眼底飞扬的神采,到底也还是并未出言阻止,只时不时便给陆莲稚布些菜,免得她晚间又说饿··那边崇明注意到了亓徵歌的神色,觑着那方犹浑然不觉的陆莲稚眯眼笑了笑,凑过来道:“姐姐你可小心这泼皮,待会儿喝多了发酒疯。”
亓徵歌看了崇明一眼,知道她或许要讲故事,不由得提起了几分兴致,微微笑了笑问道:“哦她还会发酒疯”·崇明神色颇为高深,点了点头:“上一次我碰见她喝多了酒时,好心要载她回家,她却半点不领情,当真是口不择言乱骂人,一点脸都不要。”
亓徵歌听着崇明这话,又想起先前陆莲稚所说的那一通往事,不由得也发笑:“郡主很讨厌她”·崇明一摆手,神色颇为嫌弃:“讨厌讨厌,讨厌得很。
姐姐叫我宴夜便好,莫叫我什么郡主,太过生分·”·亓徵歌含笑应了,只觉得这崇明言谈间颇为生动有趣,倒是比陆莲稚还要带了几分意气耿直,也是个小孩脾- xing -。
正准备多问几句,身旁陆莲稚便忽然放下了酒杯,凑了过来问道:“说什么呢”·四周太过嘈杂,由是陆莲稚只知道亓徵歌同崇明在说着话,却竟也并不知道她们是在谈论什么。
先前未凑近还好,现下陆莲稚一靠过来,便是浑身的浓烈酒味混着她那身暖香,几乎让亓徵歌嗅来也微醺··亓徵歌伸手推了推陆莲稚,也顾不上同崇明说话了,只道:“说你呢。
你且坐好,吃饱了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莲稚点了点头,模样有几分微醺·亓徵歌看着地上那一片空坛,又看了眼那头神色昏昏的林会叶,不由得失笑:“陆莲稚,你是不是喝多了”·崇明在一旁附和道:“姐姐你可别理她,当心她发酒疯。”
陆莲稚看了崇明一眼,也不说话,只牵起了亓徵歌的手,对她道:“饱了么”·亓徵歌知道她是想要离席,便点了点头:“嗯。”
说着陆莲稚回头极是挑衅地看了一眼崇明,道:“你自个儿吃罢,先走一步·”·崇明见不得陆莲稚那般眼神,才要发作,便见亓徵歌捏了捏陆莲稚的手,又冲自己微微一笑,那笑裹挟了三分无奈七分歉意,清雅柔妩,竟将崇明看得心神晃了晃,也就没了脾气。
待到回过神来,眼前哪里还有陆莲稚的影子·.·那方陆莲稚跟着亓徵歌走出了船舱,酒足饭饱后为海风一吹拂,不由得神志皆清朗了几分·她看着亓徵歌浅淡仙绝的模样,一时不由得心生恍惚。
眼下暮色浓重,天色皆是一派深沉黑蓝,间或有深秋微凉的大风拂过,带起海鸟在头顶翻飞盘旋··四下昏暗不已,只有码头上停靠着的些许大船还透着光色,并上远处一些酒家的灯火,远远映来,将海岸衬得模糊不清。
“方才你同崇明在说什么呢”两人走沿着船板向码头海岸边走,陆莲稚见四下里人少了很多,又天色昏暗,不由得伸手抱住了亓徵歌胳膊,靠着她问道。
亓徵歌推了推她,没推动,便也不再推了,只答道:“说你·”·“说我什么”陆莲稚有几分薄醉,身边亓徵歌在她看来便尤为好看,令她一时眼也不移地盯着。
亓徵歌并不回答她,此间二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海边,远离了码头,也远离了灯火··四下只剩一派清辉月色映照,显得尤为皎明清亮·间或有浪潮窸窣,教人心旷神怡。
陆莲稚看着眼前人,心下生出万分感慨,微醺之下竟怎么也难以置信,她竟然真的能够拥有这般运势,令亓徵歌喜欢自己,甚至能够跟着自己到了这东海边,涉身事端··想着,她问道:“可还习惯这般场面”·她知道自己虽习惯这般热闹江湖的场面,但亓徵歌到底长在规矩平静的容决谷中,此前莫说这般热闹场面,恐怕是连一个大声说话的人都未曾见过的。
亓徵歌却只是笑:“能有什么不习惯,左右都是要见识的·”·陆莲稚也笑,面色微绯:“过几日可能并不会再这般太平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便绝不会令你受苦。”
·这话一出口,亓徵歌便笑了·她摸了摸陆莲稚的脸颊,道:“你这么厉害”·陆莲稚脸颊在她手心蹭了蹭,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
且再过几年,我还会更加厉害·”·语罢她顿了顿,复又笑意盈盈看向亓徵歌,眉眼含着十分的风情流妩:“不过还是你最厉害,我都听你的·”·亓徵歌知道陆莲稚当真是有些醉了,便笑了笑,应道:“嗯。”
此间二人又缓缓沿着海岸走了起来,一时月色清朗,涛声隐隐,令人间的低语显得尤为缥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过半个月我们便可以到扶桑·”陆莲稚望着月色,又看看亓徵歌比月色更剔透的侧脸,一时餍足:“我曾经也到过扶桑的,那里可好玩了。”
亓徵歌见她说起时神色熠熠,便也提起了几分兴趣,问道:“扶桑都有些什么”·陆莲稚想了想,回忆道:“食物新奇好吃……玩意儿精致有趣……风景也别致好看……到了还可以去汤池游玩……”·末了,陆莲稚还拍了拍手道:“对,还有扶桑的歌舞妓馆,同我们朝中的不同,甚是有趣。”
这句话令亓徵歌听出很几重意思来·陆莲稚去过扶桑妓馆,也去过朝中妓馆,并且两相权衡,异域较为有趣··她幽幽看了尚浑然不觉的陆莲稚一眼,问道:“陆莲稚,你喝了多少酒”·陆莲稚果真是醉了,摇了摇头,早忘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问道:“没有多少罢,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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