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瀛洲+番外 by Aliatt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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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瀛洲+番外 by Aliatte(8)
·他知道亓徵歌终究不是秦今,也终究不是自己·秦今做不到光明正大地嫁与心上人,亓元解也永远做不到解开因此而生的万千心结··但他们曾经做不到的事,或许眼前这个长大了的孩子都可以做到。
这两载以来,或许这个孩子又有了千般万般的成长,有了许多他不曾有过的信念··但说到底,亓徵歌也不过是个方才出师几栽、于江湖而言亦是生客的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做出与世有悖、离经叛道的反常行径时,究竟又会有几家支持、究竟又能走到几时·亓元解疲于再同自己的骨肉玩几擒几纵的游戏,他看得清亓徵歌的才能,却也看得清她所选之路上,荆棘遍布又空无一人。
“……我对你们的事,已经没有了心思再去做评判·”·亓元解咳嗽两声,缓缓开口··“今日这一出,你们很有勇气·琹儿,你做了你母亲一辈子也不敢做的事,逃出了她一辈子也走不出的桎梏。”
“我也并不能说你们是错了·”亓元解看向窗外寂静的四垂高天:“但琹儿,你要知道,容决谷的谷主之位,绝非是我让你坐上去,或是你几个师妹、几个师叔师侄想让你坐上去,你便能够坐上去的。”
陆莲稚闻言,多半也知道了亓元解想要点明何物··“容决谷立世百年,能力为一,信誉为二,风气为三,此三者历时而不绝,为世所赞,这是容决谷。”
“如今我并不是畏惧人言,但琹儿,你要知道,如若你执意如此,又不为人所解,你便永远无法立足于世·你的身边人与你的眼前路,便始终都是鱼与熊掌。”
“你只能做出选择·”亓元解疲惫地看了一眼亓徵歌,问道:“我已大不如前,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一擒一纵放任自流的把戏,我不会再同你玩了。
你若是有了选择,便告诉我你留,或是不留·若是不留,我便也不再会挽留你·”·亓元解突如其来的强硬令亓徵歌生出了几分昔日图景重现的恍惚··——“你留,或是不留”,既然这句话的答案代价是陆莲稚,亓徵歌便一开始心里就有了再坚定不过的答案。
“父亲,我……”·“谷主大人可否容在下冒昧一句”·亓徵歌还未说完,陆莲稚便带着几分笑意上前了一步。
“在下倒是认为,谷主这个选择,或许可以并不局限于此呢·”·亓元解的思绪被陆莲稚打断,目光也落在了眼前的少年人身上·相较于一载之前,亓元解不得不承认陆莲稚成熟了许多,行止间令人信服的不容置疑也变得更加明显。
“你说·”亓元解审度片刻后,终于挪开了视线,再度看向了窗外天中··不知何时,窗外原本寂静空旷的四垂天,开始布上了翻飞颉颃的白鸽。
亓元解定睛看去,那群白鸟悉都纷繁接连地扑落在了不远的信鸽塔上··谷中来信了·越发繁杂的振翅声终于将陆莲稚和亓徵歌的视线也吸引了过去,天光之下你追我赶、竞相翻飞的信鸽携着脚环而来,纷纷停落在了塔楼之上。
谷中还从未同一时间收到过如此繁多的谷外传书,难道是出了何事亓元解皱眉看着不远处,耳边却传来了陆莲稚稳而清越的声音··那声音穿杂着窗外白翼翻羽之声,仿佛自天外沉入世中。
“——或许谷主要的理解与信服,已经到了·”·作者有话要说:·_(:з」∠)_2月结束啦,夏天还会远吗~·打开淘宝准备看裙子了,激动。
 · ·第99章 天涯·药宗大派容决谷向来与朝中各地多家医馆都有着密切联系,光是盛名的大医馆便足有四十六处,并上各地小医铺、游方医,与谷中联系密切的医家能达数百余。
为便沟通,这些医家与容决谷都互养着能够彼此通信的白鸽,互相联络之时便更为方便··但眼下,容决谷的弟子抬头看着翻腾而过、振翅翙翙的庞杂鸟群,悉都感到了疑惑。
这些白鸽都仿佛商讨好了似的,在同一时段纷杳而至,从高空中俯落向容决谷内耸立的信鸽塔,白翼翻飞间旋落下零星翅羽,点落在谷中湍湍的溪中··待第一批信鸽落定后,向来少有波澜的容决谷也终于渐渐热闹了起来。
“朝京来书四封,谷主亲启”·“齐州来书三封,谷主亲启”·“汴京来书七封,谷主亲启”·“……”·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孙翛翛并未去参加论医会,这会儿方才停了笔从她师父的画房里出来,思绪还有些凝滞,一时看着从信鸽塔到卷纱阁的那条小路上忽然变得忙碌,还没能反应过来。
她狐疑地对身边牵着生生的曲闻竹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信都在一个时候到”·曲闻竹不比孙翛翛满门心思都扑在草木图上,心思通透答道:“这就要问莲稚妹妹了。”
“唔·”孙翛翛这才恍然大悟过来:“是她寄出去的信有回音了·”·曲闻竹在这一点上,其实并不如谷外来的孙翛翛知道得多。
孙翛翛与亓徵歌同在汴京的那些时日,却是将一切都看得十分清楚的··彼时春日里药宗容决谷千金亲临汴京,整个汴京医家乃至汴京周边的医道中人悉都起了十足关注。
加之亓徵歌亦全无架子,九日一设的梨坛论医会更是得了所有人的拥护··亓徵歌年少有为,又来自朝中医家之首药宗容决谷,自小便经受着朝中最为正统而系统的医家教化,更遑论她天赋异禀远胜常人,受到的认可绝非只来自汴京一处。
上自朝京口下到巴陵前,两载来游方历过的每一地都是陆莲稚发书的去处··游方两载,陆莲稚与亓徵歌的形影不离,但凡是有心人都不难发觉·认识陆莲稚的人,便一定会认得亓徵歌,同亓徵歌有交情的医者,便也必定会知晓陆莲稚。
更遑论二人也从不曾刻意隐瞒何物,各家便都隐约对此知晓一二··而亓徵歌作为医者、陆莲稚作为剑客给人的印象都太过深入人心,医者救死扶伤,侠者为国为民,此间结缘,与道侣无异,无人能够挑出错来——二人本就已经是江湖难得的风采。
此番陆莲稚发书各家,众人对此事目的为何早就已经心照不宣·承蒙二人向来的行止风气,也根本无人会有微词··亓元解忧天忧地愁人愁己,却显然是并不曾料到过这一点。
他将一张张从信鸽脚环内取出的小纸块平摊开来,摞在一处,书信之多令人粗略看来简直有一指厚度··“……”纵使亓徵歌对陆莲稚的计划早有所耳闻,此刻却也被她这一处不漏的撒网式投书给噎得微微吃惊。
更何况她是如何让这么多书信都在同一时间抵达的亓徵歌狐疑地看了陆莲稚一眼··“……”亓元解亦是不知该作何反应为好,更何况这一堆飞鸟传书边上还放了几封快马传来的浅色信封。
这几张信封一看便大有来头,亓元解拿起一封,瞬间便被那信封上明黄色的题字给噎得呼吸一滞··亓元解神色古怪地抬头看了陆莲稚一眼··“这都是你求来的书信”·他草草将所有书信翻过一遍后,发觉内容其实悉都大同小异,像是什么信件的答复,又像是推崇亓徵歌继位的拥书。
“是·”陆莲稚大大方方应了下来,拱手笑道:“谷主可还满意”·“还叫我谷主做什么”亓元解的脾气来得很快,伸手就将手里拿着的信件掷到了陆莲稚和亓徵歌的脚边。
“都给我出去”一股被算计了的奇异感觉袭上心头,亓元解挥手便开始赶人··陆莲稚笑意不减,拉了拉亓徵歌,二人便顺着亓元解的意思干脆地向外走了出去。
“你父亲这边应该没有问题了罢”合上木扇门后,陆莲稚登时邀功一般地朝亓徵歌笑道:“目前看来,如此他应当是无话可说了才对。”
亓徵歌看着她眼睛里微微闪烁、仿佛孩童一般稚气的光色,一时失笑:“就你鬼主意多·”·二人谈笑间,便一道轻轻松松地并肩向着卷纱阁外走去。
一路上间或遇见三两谷中弟子,陆莲稚都极其亲和地笑着同人打招呼,心里已然将自己放上了未来谷主夫人的位置,半点也不害臊··……·卷纱阁内,眼下那方回行上了高阁的两位师叔也都看见了那些书信。
“哎”小师叔指尖拈起那封柔软的绢帛信,看着那之上朱红的天家盖印,惊异道:“这是什么通天的本事,能将天家这一家子都给拉拢了过来”·陈师叔面色青红变换,沉声道:“这是拿天家来压我们可笑,容决谷何时能为朝廷左右了”·“我想琹儿不是这个意思罢”小师叔接口道:“师兄,你为何不能将心思放开些谁的错都不是琹儿的错啊。”
“她没有错由着- xing -子这么多年任- xing -妄为,依师妹言下之意,这难道还是我的过错”·“师兄有没有错,诸位心下都清楚。”
不合了几十年的师兄妹眼看着又要意见相左,亓元解终于开了口··“她毕竟长大了·”·小师叔闻言便笑:“可不是若是从前的琹儿,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事情。”
此话一出,三人又都心知肚明·这些事情有陆莲稚的多少影响在其中,陆莲稚又是何作用,两载来亓徵歌究竟变了多少,有心人都能够看在眼里··“她到底不是秦今,也终究不会是我。”
亓元解言谈中带了些疲惫,缓缓道:“我们做不到的事,她有朝一日,或许终将达成·”·但那之前的事,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为她铺陈打点··.·亓徵歌同陆莲稚已经将事情做到了这一步,便饶是谁也难以阻挡亓家千金登上容决谷主之位。
容决谷中本就是女子居多,纵使素来有着不许论人是非的纲纪,此刻却再无论是谁也按捺不住一颗火热的心··陆莲稚的老底在这一群弟子的奋力挖掘之下,登时被传了个沸沸扬扬,偏生主角陆莲稚还十分无所畏惧,甚至几天之后还十分成功地融入了谷中弟子内部。
亓徵歌不知陆莲稚是刻意还是无意,好几天过去后,谷中弟子谈起陆莲稚居然已经没有了初始时候的探究与摇摆,反而悉都演化成了喜爱和拥戴··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主角陆莲稚对此表示了并不知情:“嗯那一定是因为我太过讨人喜欢才是。”
然而讨人喜欢的陆莲稚却并没有因为谷中的认可而显露出明显的愉悦,反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开始变得越发忧愁··亓徵歌最近都十分忙碌··纵使有曲闻竹与晋坼从旁辅助,但谷主的事务交接安排起来,却仍旧十分繁杂。
陆莲稚看着亓徵歌每日里卯时作亥时息,生活节奏与路线也规律得惊人,一个先前刻意逃避过的问题也终于浮回了心头··陆莲稚知道,亓元解作为容决谷谷主,几乎从来都没怎么出过容决谷。
除却突发事件或偶尔开设的医家大会,亓元解这几十年的生涯中几乎全都留在了谷中研究药材新方,从而得出了各类名法流传出谷,是容决谷的主心骨··如此想来,容决谷的谷主几乎都是将重心放在谷内的,亓徵歌一旦登上谷主之位,想必也不能脱出如此陈规。
这些日子里陆莲稚闲得快要生出了蘑菇,她的修习之道向来不允许她独自演武,于是习惯了观察百家、与人切磋的陆莲稚随着时日渐长,也开始了关于前路的沉思··一年后便是三年一次的溪潭试剑。
六年后也有十年一逢的蓬莱阁武会··再过一年她便将要年满双十,那时候曾经约定过、大大小小的比试也将如期而至·更遑论她并不是孤身一人立足于江湖,她还有许许多多的四海友人。
若是有朝一日友人相邀,又该如何是好·若是在此之前,她的剑道没有任何精进,那么她究竟还该如何自称为陆放游的独女,又如何能够与亓徵歌比肩而立·忧愁的陆莲稚愁得快成了只小苦瓜,却又不敢在亓徵歌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心事。
她知道亓徵歌正是春风得意,又达成了心愿正在进行谷主交接,颇有些不可开交·这个时候陆莲稚自认为不应该去说些煞风景的话,便将心事吞入肚肠··但未来总是要面对的,难关也总是要解决。
陆莲稚连一秒也不会去想要改变如今的亓徵歌,便只好开始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或许是自己选的修行之道有偏差呢·陆莲稚想到这一点后,便开始花越来越多的时间研究新方法——如何靠自己磨练出更加锐意的剑式。
勤以补缺,试登极意、唯手熟尔·要想颠覆自己十余年来摸索出的修炼之道,还要摸索出至少不更差的方法,陆莲稚感到非常忧愁··忧愁的陆莲稚自以为将情绪掩藏得十分完美,殊不知亓徵歌纵使忙碌,却也能够一眼发现身边人哪怕是微小的异常。
更何况陆莲稚的这点异常简直已经算不上微小,连心思通透的曲闻竹都发现了不对··看陆莲稚这个常常陷入沉思的模样,有时候甚至连对亓徵歌的笑容都带了些牵强,曲闻竹便知道亓徵歌肯定也是早已察觉,并且已秘而不宣地开始了什么计划。
终于,在一场同谷外来客的洽谈过后,师姐妹两个留在了室内,一人收拾着记录簿,一人整理着桌面,关于某个人的话题呼之欲出··半晌沉默后,亓徵歌堆好了手中的笔墨册子,将视线缓缓转而落向了窗外。
这些日子里亓徵歌有几分忙碌,除却夜间外,与陆莲稚便几乎并没有了过多时间交谈··即便如此,亓徵歌却不难发现白昼时,纵使陆莲稚与自己搭不上话,却也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令彼此抬头便能相见。
这样的小心思总是能将亓徵歌的心抓住,令她感到丝丝点点的愉悦··眼下亦是如此··七月方临,窗外秋日风高,零星的梧桐落叶中陆莲稚正在窗外不远处教着几个谷中弟子练习腕力,身姿遥看而来挺拔如竹。
“莲稚妹妹这些日子好像不是很开心呢·”曲闻竹也整顿完了桌面,抬眸便看见亓徵歌望着窗外的陆莲稚,不由得单刀直入,调笑道··亓徵歌闻言,目光中染上了些鲜明的趣意。
她抬眸看了看曲闻竹,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她恐·怕是觉得自己都快长蘑菇了·”·陆莲稚恐怕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亓徵歌好笑地想着。
你不告诉我,我便憋死你·亓徵歌被这样默默隐忍的陆莲稚勾起了幼稚而捉弄人的心思,干脆便也不同陆莲稚商讨或解释,反而趣意十足地欣赏起了每日偷偷忧愁的陆莲稚。
这样做虽然有些坏,但亓徵歌却很幼稚地乐在其中··“师姐有何想法”曲闻竹见亓徵歌面色一派令人熟悉的胸有成竹,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属实,亓徵歌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有何想法亓徵歌闻言,毫不掩饰地笑了笑,以手支颐看向了曲闻竹··“你我自幼皆知,容决谷中各代谷主都各有所长·”亓徵歌声音缓而清浅,含笑开了话头。
“师父长除时疫,一度造福四方·我父亲擅制新方,流传了无数比以往更为有效的法子传入各方医家·”·“再往上追溯,或有人精于制药,或有人能于施针,但总而言之,悉有各自的道,皆于医家于世人有所助。”
曲闻竹点点头:“是如此不错,师姐是想要专攻何处”·亓徵歌将视线再度落向了窗外不远处的陆莲稚··一同练腕力的弟子已经散去听学了,空荡荡的庭中便只剩下了陆莲稚一个。
亓徵歌看着陆莲稚靠在庭树边垂眸摸着剑穗的模样,心下忽然生出些捉不住又散不去的疼来··“我不专攻任何一处·”她抿了抿唇,终将目光转回了室内。
“制殊方、炼奇药,开新道通古法,这些我都保留我的态度不作出选择·但我也可以一个都不放过·”·“师姐……是想做全才”曲闻竹眨了眨眼,微微惊讶地看向了亓徵歌。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十分野心勃勃,但她也知道,若是亓徵歌,十载三十载过后,这想法能成否还着实无人能下定论·只是这样的野心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比专攻要来得多,这一点谁都知道。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是,我向来各家之法都擅长,我想,便不如悉都一试·”亓徵歌笑了笑,在师妹面前倒是并不再端着谦虚,爽快承认。
“并且……”亓徵歌勾起了唇角,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仿佛灵顽的孩童之间低语着计谋··“……我还要在游方中,达成此道。”
此话一出,亓徵歌笑着眨了眨眼,引得曲闻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亓徵歌这些日子比前几天仿佛更忙了··她这些日子究竟是在安排什么呢陆莲稚总感觉亓徵歌会见的人、处理的事与布置的新规都比前些日子更多了,仿佛是在谋划着什么一般,行事都变得十分有顺序- xing -。
·陆莲稚百无聊赖地拿着陆离剑,坐在墙檐上一抛一接地练着手型,间或挽几个好看的剑花··她下意识抬眸看向了远处阁楼之上的亓徵歌,心下甜如蜜又乱如麻。
这么久过去了,没有任何突破也没有任何改变,未来难道就是这样了吗·若是过往,谁能想到未来的时日里,竟会有如此不可逃离的牢笼束缚住自己呢·诚然是不可逃离,她离不开亓徵歌,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此,既然无法弃而脱去,她又该如何学会适应·陆莲稚看着七月里飘落的零星叶片,眼中是十余年来少有的迷茫与无措··午后未时,秋风绵延。
亓徵歌同提拔上来的谷中弟子交代完了最后一项事项,这些日子劳心劳力构建的新规也终于成了定局··要交代的事其实并不多,容决谷中事务本就是交予督导处理,当身处谷主之位时,反而并不需要做太多杂事。
亓徵歌收拾好了一干事物,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她窗下房檐上的陆莲稚··今日天光极好,秋日高云疏风,七月流火之时也早就没了前些日子的隐约暑气,晴空中时而斜飞过三两鸟雀,精细的羽毛为日光映照,熠熠生辉间令人无端便亮了心境。
陆莲稚在光下拿着陆离剑抛来抛去,室外的金芒映在剑身上,是不是反- she -入微暗的室内,投入斑斑光点翻浮··“陆莲稚·”亓徵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今日天光风色极好·”·陆莲稚闻言也并没有立刻回过头,她先是尽力将心中的忧思排空后,才回头看向了亓徵歌··此间亓徵歌站在了比陆莲稚高出一人的露台上,陆莲稚便只好微微仰起了脸。
“是啊·”陆莲稚语调有些闷闷的··“陆莲稚,你在不开心吗”亓徵歌笑着靠在了栏杆边,朝陆莲稚的脸上丢了粒晒好的白豆蔻,将陆莲稚砸得微微一愣。
这一愣之下,她居然下意识便说出了心里话··“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愁闷难过·”·她倒是终于说出了实话,不再强颜欢笑说自己很开心。
亓徵歌笑着向陆莲稚伸出了手,眉眼弯弯如一泓林中浅泉··“那么走吧,陆莲稚,我们出谷游方去·”·——她在说什么陆莲稚愣怔了片刻,看着亓徵歌眼中狡黠的光色,终于渐渐将近日一切都串联到了一处,某些想法也渐渐从桎梏中脱出。
秋日天光之下,陆莲稚仰面看着眼前清绝如故的亓徵歌,看着她向自己伸出的那只右手,五指纤纤,在光下透着微粉的颜色··她笑着将剑铮一声收入了鞘中,站起身来,握住了那只手。
一切都结束了,但一切也终将开始··作者有话要说:· · ·正文结束啦·真感谢各位小宝贝一直都没有对我太严格(瘫倒·番外还会有一些~之后会陆续写完_(:з」∠)_·这几个月以来谢谢大家的陪伴和喜欢,鞠躬·我会继续努力的握拳。
番外  游侠某消磨浪子心,妙医孰剖白赤子情· · ·第100章 番外·亓怜十一岁生辰时,师父送了她一柄剑··是真的剑··不是平日里习武所用木剑,亦不是哄小孩子玩玩的钝剑。
而是她属于她一个人的锋芒利剑··亓怜迎着白昼将剑举平齐眉,眼前磨开了的锋刃便泛着冷光,能令人从剑身之上看见倒映出来的开阔高天··亓怜很高兴。
为了一柄自己的佩剑,她一度缠着二位师父软磨硬泡,如今到了真正可以举起重剑而不颤抖的年纪,她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佩剑··十一岁的生辰照常是在旅途中过去的。
常人皆言旅途苦顿,能令人望断故乡,但亓怜却很喜欢这样的旅途··这样的旅途改变了她的一生··她早已记不清自己初遇二位师父时候的光景,那时候她还太小,小到六七年后的如今想来,便只记得师父将她抱在怀里时,钻入鼻尖那股微苦又清馥的药息。
那时二十三岁的师父游方历经江城某处,为一曲幽微落梅所引行至云湖之畔,于芦花摇曳的大湖之湄见到了尚是幼童的自己··“听说云湖边住了二位仙人呢。”
小师父常常调侃她:“江城皆言,是二位能活死回天的高人·你既也是从云湖出来的,说不准你就是那仙境里流落出世的小仙子呢·”·亓怜心思通透,陆莲稚每每戏言逗弄她时,她都要撇嘴:“我才不信。”
每逢此时,师父也是受不了的,三次里有两次都要微斥道:“陆莲稚,你少听些无用的话本,回来胡言乱语说书呢”·这时候小师父总会笑,会压低了声音同师父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每每此时,亓怜便要想:二位师父的感情当真是很好呢··而随着年岁渐长、神智初开,亓怜也慢慢知道了陆莲稚同亓徵歌的关系原来还绝不止是“很好”而已。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她渐渐开始了解到自己的二位师父,一位是年轻的药宗宗主,一位是诡谲难测、少逢敌手的江湖剑客·二人比肩共行,是如今世上最负盛名的一双眷侣。
我的二位师父,为江湖人人羡慕·即便不同于常,也无人有立场去指摘,她们都是一等一的出色,无人能比··亓怜想着,又将这些日子睡着也不离身的真意剑给抱在了怀里,满面憧憬。
如今陆莲稚已算是于剑道有所成,多方游历而来于江湖大放异彩,这些年不论溪潭试剑还是蓬莱武会,乃至于各方小的切磋比试,都少有败绩,自是已名震四方··亓怜虽万分敬爱她师父亓徵歌,却也极端喜爱向来放旷亲和的陆莲稚。
——来日,我也要做一个同小师父一般举世无双的剑客,认识一个同师父一般天人之姿的厉害女子··亓怜的梦想非常粗暴,劲头也十分强烈,以至于她每日里都将这样的想法挂在嘴边。
“小怜儿是当真对剑道颇有兴趣啊·”陆莲稚笑看向远处扎着马步练字的亓怜:“自小习字时都偏爱摹边塞诗,不像你喜欢那些山水一类·不过我看小怜儿也确实是块好料子,自小教她的那些招式,简直和我小时候学起来一样快。”
亓徵歌也知道亓怜一直是个聪明孩子,又是正经拜入了自己门下、记入了谷中名册的谷主大弟子,便向来出诊论医时都要将她带在身边··亓徵歌如今也算是势头正盛,八年间游走江湖,不说福被天下,却也是亲身行医为人拥戴,救死扶伤不论贫富,是前所未有亲身出谷悬壶济世、造福四方的一代容决谷主。
如此行径,令人到了市井街坊中,无论是爱讽刺暗喻还是好评头论足的说书人,谈及亓徵歌也不得不说上一句“当今的容决谷主,是个大贤人·”·但向来行事自信的亓徵歌,却终于渐渐发觉自己的大弟子对剑道怀有的兴趣更胜过医道。
亓徵歌记得自己年幼时,做完师父布下来的功课后还会自己去藏书房内找书看··但亓怜则不同·虽然她自幼功课不差,但从来做完亓徵歌布下去的量后便再也不沾笔墨,而是要拿着陆莲稚给她削的小木剑去同人切磋,又或是缠着陆莲稚教给她一招半式,如饥似渴地学下。
亓怜经历旺盛,- xing -子放旷,说到底或许其实更适合同陆莲稚一样做一个江湖剑客,而非跟着自己研习医道··这八年以来,无论何人同亓怜接触,都不难发觉她诚然合适剑道更甚医道。
亓徵歌也常常见她同陆莲稚练剑,一招一式间确实是老练过人··亓徵歌思前想后,也渐渐便随了亓怜的意,由是到了今时今日,见亓怜喜欢,她便也就干脆同陆莲稚一道寻了柄轻剑送给她做生辰礼。
得了真意剑的亓怜更是如虎添了翼,十一二岁又正是拔节长高的年纪,执剑而立时风姿绰约,一身气质既像是亓徵歌一般端方雅致,又有着陆莲稚一般的意气风发,糅杂在一处无端便令人倾慕。
“可她到底是你的大弟子,”陆莲稚看着远处的亓怜,有些头疼,“谷中大弟子不是向来都十分优秀么若是将来有朝一- ri -你想要隐退了,大弟子是不是都要纳入继位者的栓选范围小怜儿这样的,会不会……”·陆莲稚眉梢微挑,眼神示意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将亓怜的不务正道表达出来。
亓徵歌自然明白,但却是并不忧虑··她看着陆莲稚轻轻颤抖着的睫毛,摇摇头轻笑道:“没有这样的明文规矩·更何况即便是明文规矩,也是能破的。
怜儿她喜欢剑道,- xing -子与你相近又偏爱江湖声色,我看不如便放开手,由她成长·”·“你倒是看得开·”陆莲稚同她十指相扣,闻言不由按了按手中亓徵歌柔软微温的手心,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小怜儿以后便干脆跟了我习武练剑”·“都看她自己的意思。”
亓徵歌同她并肩站在窗边,谈笑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天色不早了,去信使处看一看罢,或许闻竹的信件该到了·”·这小镇虽还算齐全,但信件收发却出人意料的落后。
要想收信,都只能往南去到信使处亲自取·亓徵歌在此处停留了好些日子,料想她师妹的回信也快要到了··如今谷中事务轻松了许多,多半都归了曲闻竹打点也并不疲累,便也容许了她八年间闭门不出潜心医道。
曲闻竹自幼专攻的便是解毒制毒,如今年岁渐长,成果也颇为出彩··曲闻竹这些年所为其实正完美符合了陈规中的容决谷主形象,有所专攻,又坐镇谷内·有誉于谷内弟子,又有功于医家世人。
有时亓徵歌回忆起当初曲闻竹说的那句玩笑话——若没有亓徵歌,没准曲闻竹栓选一番就是名正言顺的容决谷主,如今看来也并不能算是全然玩笑·就如今局面,曲闻竹也算是谷中半个主事人。
相较之下,曲闻竹的大弟子更是比自己的大弟子出色··生生如今早已二十有一,同她师父一般无二,是个炼药研毒的厉害人物·容决谷中便无人不知裴雁生何许人,放到谷外则更是名气出尘。
念及此,亓徵歌又想起了院中绷直身子扎马步的亓怜··亓徵歌自己倒是不担心她的大弟子有无成就,按照如此势头,来日若是她意欲退隐,谷主之位也多半是传到生生手上。
只是不知亓怜自己作何想法··亓徵歌同陆莲稚一道沿着镇中小路向南走,仿佛是将要落雨,夏日的空气有几分潮- shi -··此间无风,花叶都不再摇曳舒展,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偶尔快速掠过的飞鸟发出轻微声音。
亓徵歌看了看身边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陆莲稚··八年之期,陆莲稚身上飞扬恣意的少年气息已经淡去了许多,沉淀下来的便成了令人想要仰望、又想要靠近的沉稳风韵。
只是瞬息,陆莲稚便感知到了身边人的目光·她笑着将亓徵歌的手抬了起来,用鼻尖蹭了蹭··此间四下除却二人轻微的脚步声便一片无声,仿佛是担心惊破了四周寂静一般,陆莲稚凑向亓徵歌悄声问道:“怎么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听着她清沉的语调,笑着摇了摇头:“无事。”
似乎是要下雨了··亓怜的生辰方过,但究其根本,那又并不是亓怜的生辰,只不过是将她们相遇的那一日充作生辰而已··此地离江城并不很远,眼下几乎一般无二的天气、所差无几的日期,便令亓徵歌恍惚间油然想到了初见亓怜时候的景致。
江城景色秀逸,山色苍翠水□□滴·八载前亓徵歌方才陪同陆莲稚会过一场武,正是快意风发,午后闲来无事,二人便沿着云湖之畔缓行散心··那时候陆莲稚在茶楼里听闻了“云湖仙境”的怪谈,得知云湖之中有二位高人常年隐居,一时难耐兴奋,便想要沿着云湖走一走,或许还能得何奇遇。
二人缓缓走去,只见云湖宽广,芦穗摇荡,四下寂静中散发着草木泥土微润的潮- shi -气息,并没有任何陆莲稚期待的奇遇发生··直到亓徵歌隐约闻见一曲熟悉的梅花落。
那笛音穿过远处重林雾霭,似鸟啼鸣又似风拂叶·分明再清浅不过的调子,入了亓徵歌的耳,却清晰得令她耳根生疼··那梅花落曲调令亓徵歌感到一阵恍惚的熟悉。
只需要几段曲调,亓徵歌便能认出它算不上正经的梅花落,被吹奏者有意地自行改去了好几个音··亓徵歌并不是精通音律之人,但在她遥远又幽深的记忆之中,这样的梅花落却是熟之又熟。
这样的梅花落,只有一个人会奏··陆莲稚眼睁睁看着亓徵歌加快了脚步向湖边重林中走去,一时也并不知何故··笛音幽微,四下风停浪止·连一贯无风都自摇的芦穗都静了下来,只剩下笛音萦绕。
亓徵歌常常会在骤雨天气回想到那一日·那时候,若是她再快一些、再急一些,顺着笛音更向里行一些,会见到谁呢·一切都已不得而知。
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已经不会再是那重林之后的何人,而是那一日她因断在骤雨中的笛音而失去了方向,拨开水湄草丛见到的孩童··那孩子在雨中揪着芦苇穗叶,睁着一双漆黑懵懂的眼,像极了亓徵歌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小孩儿的面庞为雨水沾- shi -,显得令人心下生怜··如今八年已过,亓徵歌再也没有回到过云湖,当初惹人怜爱的稚子也不再懵懂··.·亓怜正在院中扎马步练着字,还未写满三张,天中便忽然落起了细密温热的雨。
夏日雨水温软而微暖,亓怜并未及时反应,而是下意识伸出手接了一会儿雨··待到回神后,她有几分懊恼地将为雨沾- shi -的字纸收入怀中,又将石案上的笔墨顶在头顶,一蹦一跳地避开骤雨中快速积起的小水洼,向房中跑去。
终于下雨了··房中寂静无人,亓怜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陆莲稚和亓徵歌悉都不在··她只好独自拧着衣摆上的水,站在窗边看向回房必经的那条镇中小路,等着两个不声不响溜走的师父出现。
亓怜看着远处终于隐约出现在小路尽头的两个影子,看着二人共撑着的那把团纹纸伞,心下微微有些出神··雨幕渐密,远处的二人却似乎半点也不着急,依旧只沿着小路缓缓前行。
小路空旷而无人,四下清净间除却雨声竟然别无响动·亓怜看向一只从天边狼狈划过的小鸟雀,看着它躲进了房檐之下,- shi -漉漉的羽毛粘连着水色··亓怜百无聊赖地看了片刻,远处的二人才终于将一条并不甚长的小路走到了一半。
她抬眼望去,此时入眼而来天光与人面揉为一色,温热的雨水织成密帘,或闷或脆的敲打声一点点在耳畔鸣奏··遥遥而望间,亓怜能够清晰看到二人交握的手,能看到二人低声交谈时的笑靥,也能看到此前、此时、此后绚烂而流光的一切。
她们是为世人艳羡的无双眷侣··是年少相识,情思笃定的连理之枝··而前路迢迢,还有无数悠长时光··人间逸趣,此为一生··作者有话要说:·我思前想后,100章这个数字很吉利,就果断地选择——干脆不继续写了·_(:з」∠)_虽然文到这里结束了,但是故事是永远不会结束的。
希望大家都能遇到自己的故事,久一点长一点都没关系,·许愿最终的结局一定是好的··那么告一段落,大家江湖再见·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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