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瀛洲+番外 by Aliatt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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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瀛洲+番外 by Aliatte(3)
·亓徵歌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眯了眯眼,神色深深··二人对视片刻,陆莲稚忽然灼灼一笑,伸手将亓徵歌整个儿抱在了怀里··月色下,她在亓徵歌耳边微微喟叹:“亓徵歌,你真好。”
亓徵歌眯着眼,颇为享受这句称赞,伸手顺了顺陆莲稚的背:“嗯,你也很好·”·灼灼的温度渐渐侵袭而来,浓厚的酒香也渡入鼻内,令亓徵歌感到神思微微飘摇。
片刻,她听见陆莲稚在耳边轻轻道:“我们去扶桑,回来后,我便带你去看整个中原·长白山雪,大明隰荷,微山粼湖,江城落梅,巴陵稻香……还有西域大漠,南海风情……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到时候我们会是江湖里一等一的自在快活,会令所有人……都羡慕……”·亓徵歌顺着她的背,揽着她纤细柔韧的腰,听她有一句没一句断断续续地说着。
此间眼前是广袤无边的东海沉澜,时而鸥鸣·渐渐地,未来都随着陆莲稚的话语一点点展开··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此间眷鸟双|飞,同游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这其实是准备去日本度蜜月了(x·什么日后可能不太平,不存在的,根本一帆风顺,度个蜜月当然要开开心心·不过去过妓院花柳巷的某个人,在酒醒之后还能不能开开心心......我就不知道了XD·______________________·注解昨晚做完了,觉得自己很棒嘻嘻嘻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 · ·第28章 海事·二人在外头吹够了风也看够了海,正磨磨蹭蹭牵着手往回走·一路又絮絮说了好些不着边的话,模模糊糊摹画出关于未来的模样。
亓徵歌趁着陆莲稚醉中,坏心眼儿地多问了些话··“陆莲稚,你什么时候去朝中妓馆”二人渐渐向回走着,光色逐次回笼,将月色衬了下去。
此间明明灭灭的光影,窸窣打在陆莲稚流妩风情的侧脸上,她此刻心情飞扬,又微微醺醉,全然未觉出亓徵歌在套自己话,还以为自己是在同林会叶或杉迟雪谈天,便全然也不知拘谨。
她想了想,答道:“记不甚清了·上一次去……是同阿迟一起去的汴京一家……叫什么倚风楼……”·说着,陆莲稚甚至眉目间透出了几分神往:“汴地的姑娘当真才绝,温软好看,又拨得一手绝妙的琵琶,那反弹琵琶的本事,真是妙极。”
说着,她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亓徵歌的模样,比那些姑娘都要绝艳温软,也不知她会不会拨弦吹笙·想着,陆莲稚便问了一句:“你会弹琵琶么”·亓徵歌早就黑了脸,又听到陆莲稚问她会不会这些艺伎本事,不由得更是冷笑一声:“陆莲稚,你觉得我会不会”·陆莲稚盯着她的手看了片刻,眼珠转了转,一时仿佛顾盼流光,道:“会罢你手那么巧,想必当比她们都要好的。”
亓徵歌听到这里,看着陆莲稚那浑然不觉的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她脸上··陆莲稚此番微醺,心下只知道将亓徵歌同往日里见过的那些或才绝、或貌绝的姑娘做比较,却不知道这般行为颇有些无礼。
亓徵歌并不理会她,只依旧缓步向船上走去··陆莲稚在后头跟着,看着她为灯火勾勒的背影,一时神志恍恍,对亓徵歌的反应尚浑然不觉··.·晚间宴席后整顿一番,所有人都聚在了一块儿。
海师出航前,必不可少便要筹备航线与海事,尤其此番是专程为应对海贼,便格外需要筹划商讨一番··陆莲稚挨着亓徵歌在厅内坐下,听着林方要讲着那海贼之事。
皆传闻林家水师七月里遭了海盗,除去几样要紧货物,连船都丢失了去,到港时只剩下寥寥几号人··陆莲稚坐在舱边听林方要在上头说着,才知道事情远不止那样简单。
原本水贼一类,一般皆是土生土长的弄潮儿,手段也普遍寥寥一般,不过争抢货物、水里翻滚而已·林家向来并不忌惮这类水贼,只因为他们自己便个个儿都是土生土长的弄潮好手,下了水皆是浪里白条。
但七月里那支水贼便不尽相同,他们偏擅陆战,甚至并不擅水··林方要一点点细细忆来,那水贼船队不过几十艘小船,甚至撑游速度颇缓·怪就怪在他们有一奇门机甲,能将人高高弹- she -数丈,由是得以从那一叶小船上瞬间登上大船甲板。
林家水师虽擅长水战与船战,但到底与人面对面近身肉搏时却并不如那些真正的练家子·由是当两伙人甲板上相对时,林家水师竟惨遭大败··陆莲稚听到这里,回过了味儿来。
那支水贼分明是欺负这些水师海队不谙近身武艺,剑走偏锋正中了七寸··虽然这路数既野又怪,但只要想破,却也是很简单便能够破开的··陆莲稚心下已渐渐明白了林家此次的对策,但还是撑着酒劲儿在下头听着林家爹爹讲话。
亓徵歌看着陆莲稚眼皮儿都有些打架的模样,心下一时好笑··林方要在上头说得仔细,底下众人也听得认真,一群豪放粗犷的汉子此刻竟全都大气不出地听着·他们有许多人也为这水贼之事困扰了一月有余,由是便十分关注林家将要以何种方法大破此劫。
“他们走野路子,害了我一干兄弟,”林方要喝了些酒,此间也是薄醉,说起话来便尤其豪气干云,“我们便也出其不备,见招拆招·此行我必要为我林家水师讨回个公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林方要想起折了的那些兄弟,一时难免义愤填膺。
七月里那场劫难发生在返航线上偏中,说是生死之难也不为过·那伙水贼上了林家货船,一派匪气见人便砍,疯狗一般毫无道理可言··林家水师折了大半兄弟,才护得林家父女从那血雨腥风之中杀出重围,弃船而去,竟连子船也来不及取用,只抱着个桅杆浮木,零星几人在海中漂浮潜游了两日余,才游回了东海岸。
幸而此间是夏秋之际,而非春冬之寒,否则林家水师此番或许是全师覆没,也未可知··这近两日的海面浮游,在亓徵歌听来几乎是不能完成之事··首先不论是否有水米可供充能,仅是东海暗潮汹涌,又不乏水中巨兽,要在这茫茫海上游|行数日,便已是十分困难。
亓徵歌默默想着,看了身旁昏昏欲睡却强打精神的陆莲稚一眼··江湖中人以身涉险,都是这般危急,不知陆莲稚曾经是否也经历过此等生死·“虽那水贼凶残,但要想破解并不难。”
林方要叙毕险情后,便换了林会叶开口道,“此番我已备全上中下三策·”·见眼前众人皆作洗耳恭听状,林会叶便微微一笑,继续道:“那水贼极擅陆战,却于水道并不甚谙熟。”
“此番我们只需将他们与船队分离,令他们无论如何地能弹- she -,也上不来主船·”·底下有人疑道:“左右一片水域,如何能够隔绝,不令他们靠近”·亓徵歌听到这里,只见身旁陆莲稚轻轻地噗嗤一笑,面色微绯,神情通透,仿佛心下已有计策。
她到底是醉了没醉说是没醉,这眼神迷离的模样又不像是清明之中;说是醉了,她神情又十分精明锐利,一时竟教人难以捉摸··亓徵歌有些纳闷,不由得伸手拍了拍陆莲稚脸颊:“陆莲稚,你醉了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众人听到这里,悉都心生仗义之思,也生出了几分温暖意味在其中。
皆道商人重利,爱财弃命,而林家水师却宁可舍弃货物、放任船只,也要让水师各位保全- xing -命··陆莲稚也心下热了热,握住了亓徵歌的手:“你看,我阿姐绝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我也绝不会让你受难的·”·言谈间她眼神颇为笃定清澈,带着坚定的意味,看入了亓徵歌眼底··“此间三策,”林会叶到这里,便已将三策全数道尽,她环顾了一圈四周,音色沉犷,豪气干云,“若要实行,还全仰仗在座各位。
还望各位鼎力相助,若有所损失,我林会叶定当倾尽全力,以今生为誓,涌泉相报”·一番言论完毕,众人皆是摩拳擦掌,攒攒跃跃,仿佛就是此前面临着十个水贼,也能空手将人撕了一般。
陆莲稚也是目光如炬,神思跳跃··前路或许凶险,或许多舛·她紧紧握着亓徵歌的手,心下感受着那微凉又柔软的温度,仿佛将要刻入骨血一般,睫尖微颤。
她看向了夜色中暗潮涌动、沉澜四起的东海风波··世间万般风云,千般磨难,但就算是全师覆灭,她也必定要护住一人··陆莲稚看着亓徵歌清雅浅淡的侧颜,心下笃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认识了一个学妹·她很可爱要追她·忽然兴奋兴奋兴奋·这难道就是祸福相依,天降的女朋友·兴奋地搓手手.jpg·啊啊啊要上课了,这一章发得很仓促。
着急·· · ·第29章 剑鞘·三策既出,大局渐定·众人各有所长,便纷纷对着计划抒吐己见,林会叶都一一倾听,直到筹划会渐渐结束··一行人都渐渐离开,唯独陆莲稚行动缓慢。
她早就是困得很了,先前积攒着的酒劲儿全数上头,便越发不愿动弹·亓徵歌也不出言催她,只坐在一边,看她撑着椅扶摇摇晃晃站起来··亓徵歌见她这般迷离姿态,哪儿还有半分方才意气风发、剑指东海的模样。
她看着陆莲稚撑着椅子出神,心下不由得微微好笑,到底还是看不过去,伸出手扶了她一把··那方林会叶也好不到哪儿去,同陆莲稚一般无二,先前晚饭时拼下的酒力也悉都浮了上来。
此间众人皆散了,她更是松下一口气,先前压着的醉意全数都翻涌上了头,脚下打飘地走到了门口,倚着门框吹起了风··陆莲稚虽然有些醉了,但一双眼睛却不饶人,眼尖地便看到了后面裴来云还没离开,正坐在桌边烛火暗处,看着林会叶的背影。
陆莲稚了然一笑,靠着亓徵歌走过门口时,眼神虽迷离,挤眉弄眼的却到底把意思传递了出去,让林会叶往后看··“阿姐,不错呀·”陆莲稚经过林会叶身边向外走着,眼波流转地示意她看后边,边幽幽留下一句。
亓徵歌拉了她一把:“陆莲稚,你消停会儿·”·她扶着略微有些摇晃的陆莲稚,一点点向房间走去··陆莲稚这个爱往人身上挨挨蹭蹭的毛病仿佛是怎么也改不了,但凡亓徵歌同她一道走路,她便总感觉不能端正走好。
此刻陆莲稚趁着醉酒,便颇为无赖似的倚在了亓徵歌身上,微醺的暖香也由此一丝丝渗入了亓徵歌的心脾··亓徵歌摇了摇她:“陆莲稚,你能不能好好走路”·“不能。”
陆莲稚头也不抬,闷闷答道:“我醉了,很晕·”·亓徵歌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会醉还喝那么多”·二人低声交谈间,正推开了房门,就见崇明忽然从隔壁出了来。
看到陆莲稚这般没骨没形的模样,崇明不由得出声嗤笑道:“不知节制,也不知道你哪天非得醉死”·陆莲稚听见崇明带着十分哂笑的声音,一时不由得眯了眯眼,抬起头:“我陪阿姐喝多少心里有数,况且我也不像你,醉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崇明脸色一变,上来就揪住了陆莲稚衣领:“今天我们账还没算完,是你死还是我死,尚未可知·”·亓徵歌只感到崇明上手的那一刻,陆莲稚也紧跟着脊背一绷。
陆莲稚伸手抓住了崇明腕骨,神态虽仍是迷离,语调却- yin -测测:“……当然是你死·”·眼看着又是剑拔弩张,亓徵歌揽着陆莲稚肩背的手不由得轻轻拍了拍,微微叹出一口气:“陆莲稚,你乖一点好不好”·说着她轻轻覆上陆莲稚抓着崇明的那只手,对着崇明微微一笑:“她醉了,郡主莫要同她胡闹。”
崇明虽看着眼前亓徵歌笑容和煦浅淡,但一番对视而来,却没来由被亓徵歌那幽幽的语调与微眯的眼神给慑住,气焰立时被压下七分,吞咽了一下,也不再同陆莲稚斗气了。
“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半晌,崇明抿了抿唇冷哼一声,瞪着陆莲稚,“今天不同你计较·”·说着,崇明转身便向廊外走去,不过须臾便没了影子。
陆莲稚仍被亓徵歌制着,感受着手背上微微凉软的触感,蹙着眉:“姐姐她凭什么叫你姐姐”·亓徵歌凉凉地睨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径直推开了门便进了房间。
陆莲稚若有所思间,见眼前四下无人,她也不愿回自己那间房了,便默默地跟在亓徵歌身后进了去,伸手合上了房门··“陆莲稚,不晕了酒醒了”亓徵歌看她动作自然地将门合上,眯着眼在床沿坐下,出言问道。
陆莲稚此刻其实并没有很醉,先前所说头晕,也只是骗亓徵歌,想让她扶着自己·并且陆莲稚心思有些坏,方才是全身都靠在亓徵歌身上的·尽管她知道亓徵歌这般扶着自己有些吃力,但还是想全身都靠着她。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眼下看着亓徵歌微锐的眼神,陆莲稚却并不敢照实说··她只搪塞地摇了摇头,垂下眉眼语调放软道:“晕,很晕……”·床沿边传来一声冷笑,陆莲稚没来由抖了抖。
她想尽量让自己显得可爱一些,好让亓徵歌不再关心于自己是否醉了·想着,她慢慢踱到了床边,贴着亓徵歌坐了下来,在她身上嗅了嗅:“你好香啊……”·话音还没落,亓徵歌噌地站了起来,让靠在她身上的陆莲稚险些栽倒。
亓徵歌站在床边俯看着她:“陆莲稚,你知不知道自己满身酒气你离我远些·”·说着,她也没再看陆莲稚,径直拿了要换的衣物,去了隔间沐浴。
陆莲稚咬着牙,挠了挠头:“那你等我回房沐浴了来·”·说着她起身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对隔间稍稍扬声道:“记得给我留着门,你不要闩上呀”·亓徵歌在隔间里动作顿了顿,咬牙切齿道:“陆莲稚,你要不要声音再大些你干脆开了门对外面直接喊好不好”·陆莲稚不敢顶嘴,嘻嘻笑着便出了门去。
甫一出门,便看到崇明从外头又进了来,当真是冤家路窄··二人一照面,登时便剑拔弩张地对视着,仿佛两只树了毛的猫儿一般,眼看就要掐起来··气氛流转间,眼看着崇明就要拔出腰间金剑,在这无人约束的时候同陆莲稚斗个你死我活,那方陆莲稚却忽然之间,眼神一错,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门。
“喂”崇明气得立刻追了上去,按住了眼看就要合在自己眼前的房门,气恼地冲陆莲稚道:“站住你莫不是怕了我跑什么”·陆莲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略有些古怪,仿佛是不甘心又不情愿。
但这愤懑之中又带着几丝情意,竟然颇有几分缠绵悱恻的心急在其中··她嗫嚅了一会儿,脸上居然微微绯红··崇明只听见她缓缓道:“不行·今晚不行,她还在等我。”
“谁在等你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那是什么表情”崇明气恼地喊着。
没有人回答崇明,只有木门嘭一声合上的脆响在走廊中回荡··“陆莲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思”崇明在外面气恼地大喊:“我告诉你,你这泼皮南蛮子,没有可能绝无可能你去死吧没人等你”·这叫骂的声音相当之大,就连亓徵歌在隔间里也能够清晰地听见,陆莲稚却权当做过耳云烟,闩上了门。
依稀间,陆莲稚仿佛听见卫况走了出来,低声说了些什么,许是在劝慰崇明·但此刻陆莲稚已经进了隔间,声音恍惚传来,令她听得并不真切··船舱厢房天顶低矮,陆莲稚目光放向窗外,浪潮浮涌间是海上生明月、星月齐辉的一派通明景象。
此间心情难以抑制地跳跃起来,陆莲稚仔细地冲洗了一番,换上衣物后拎着自己衣领嗅了嗅,确认没有了一丝酒气,才放下了心来··想了想,她复又翻找出房间里放着的牙盐,对着盥洗盆涂抹着。
待到一切完毕后,她理了理衣襟,思考着待会儿还要不要继续装醉,站在亓徵歌房门前抬着手欲推不推的,踌躇了片刻··她只顾着在外头思索,却不知道亓徵歌在房内并未点灯,由是廊中光线早就将陆莲稚身形勾勒在了房门的格纹雕窗之上。
房内,亓徵歌此刻正裹着件薄衣,靠在床沿等了陆莲稚有一会儿了,现下看着陆莲稚站在房门口不敢进来的影子,冷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继续等着··由是陆莲稚站在外头,便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冷笑。
仿佛大梦初醒似的,她这才注意到亓徵歌房间里头是昏暗的·再看看走廊里灯火明明,她登时便反应过来,亓徵歌早就知道她站在门口了··念及此,陆莲稚不由急得冒了些汗,哪里还敢再踌躇。
她登时就做了决定,推开门进了去··“外头可还舒服”·甫一进门,陆莲稚便听见亓徵歌语调闲适,幽幽开口问道··“自然是里面舒服。”
陆莲稚小心地笑了笑,耸着鼻子嗅了嗅,确认自己身上没了酒味儿,才向亓徵歌靠了过去··然而陆莲稚甫一靠近,一股微幽的暖酒气息就钻入了亓徵歌鼻中。
到底医者五感皆灵,陆莲稚就是再用心,这豪饮后的酒气,却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全清··想着,亓徵歌又凑近了些,靠在陆莲稚肩头寻求确认般嗅了嗅,开口缓缓道:“你方才站在门口不进来,在想什么”·陆莲稚肩头承着她的吐息,一时微痒间心神摇曳,脱口道:“想你。”
亓徵歌向来讨厌人油嘴滑舌的模样,此刻听陆莲稚不假思索便胡言乱语,一时不由得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眸微眯··陆莲稚浑然不觉,见亓徵歌抬了头,一时心窍洞开,还以为猜透了亓徵歌的心思,便顺势低下头,猝然吻住了她。
她也顾不得矜持,径直便伸手抚上了亓徵歌的脸,捏着她的下颌将她齿关打开,倾身将人压在了身下··亓徵歌并未料到陆莲稚竟这般着急,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处于一种几乎无法动弹的地步。
她蹙了蹙眉,伸手推了推陆莲稚··陆莲稚柔软的舌尖正扫过她的上颚,带起一片酥|痒,感受到亓徵歌的动作后,陆莲稚不由还是停了下来··她眉眼弯弯,神思飘摇,搂着怀中温软幽馥的亓徵歌滚到了床中:“我真喜欢你。”
语罢,她又刻意讨巧地在亓徵歌脖弯里蹭了蹭··亓徵歌当真很吃这一套,受了这般恭维后,神色和缓了些··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下一刻,陆莲稚却抓起了她的左手,提起了先前几乎已经被她遗忘了的话题。
对一切浑然不觉的陆莲稚犹在兀自满足,揉着亓徵歌温软的手,欣喜道:“真想看你拨琵琶·”·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说完,她还侧过脸笑意盈盈地看向亓徵歌:“有机会可不可以弹琵琶给我……”·这话可说不完了。
陆莲稚清晰地看到亓徵歌的脸色已- yin -霾了下来,她摸不清头脑,但还是心里一跳,下意识紧张起来··生气了·她不由得又回想到被丢在城郊水渠边的那个晚上,一时大为紧张。
虽说时到如今,亓徵歌不可能再那般将她丢弃在路边了,但陆莲稚仍然心下打怵,毕竟亓徵歌力气也不小,打她一下真的会很疼··打就打吧,也不怕这点疼·稀里糊涂的陆莲稚脑中乱糟糟的,终归只想出了这样一句话,便一梗脖子,豁了出去,问道:“怎、怎么了”·亓徵歌看着陆莲稚这幅视死如归的样子,心下更是气得好笑:“我弹琵琶给你听陆莲稚,你当我是什么人艺伎还是歌姬养着和亲用的公主还是你妓馆里那些红颜知己”·陆莲稚听到这里,品出了些滋味来。
到底还是自己说错话了她惊然意识到了不对··想着,陆莲稚讨好地抱紧了亓徵歌,在她胸前蹭了蹭:“她们如何比得上你我方才是醉了、醉了。
你怎么可能会弹琵琶这般无用又无趣的事”·这句话又让亓徵歌听出了不对味·自己在她眼里就像是个不谙风雅、不知礼乐之人·总之此刻陆莲稚说什么都是横也不对、竖也不对。
亓徵歌眯着眼,一双清辉熠熠的眼眸微厉地盯着陆莲稚··陆莲稚见她看自己了,一时如获大赦,眉眼弯弯、妩意十足地凑了上去,又想亲她··哪里能呢亓徵歌冷笑一声,将陆莲稚推开。
她坐了起来,双臂环胸,四下扫视一番··“怎么了”陆莲稚心虚,怕得很,也跟着坐了起来,出言问道··亓徵歌拢了拢衣襟,下了床在房内走动起来,仿佛在找什么物件。
她拿起花瓶,眯眼思索了片刻,又放下转而继续搜寻··陆莲稚不知道她这是在做什么,心里颇为忐忑地看着她挨个儿拿起了房中许多样摆设,大气也不敢出··半晌,亓徵歌眸光落在了床头放着的那柄陆离剑上。
她缓缓走了过去,屏一口气,将那颇沉的剑提了起来··陆离剑剑如其名,剑鞘雕饰复杂纷繁,精巧无双··夜色暗淡中入目而来,这剑鞘竟犹散发着丝丝浅光。
亓徵歌细细看着,只觉这样式颇具异域风情,还镶嵌着种种为她所不识的奇珍宝石,抚摸起来自是起起伏伏,并不平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亓徵歌眼中浮现了一丝满意,缓缓抽出了陆离剑,放在眼下细细打量。
陆莲稚大气也不敢出,看着亓徵歌- yin -测测地盯着自己的剑,心下纷纷杂杂涌出了千万种可能··亓徵歌看着在微光下色影纷呈的陆离剑剑身,视线落在了陆莲稚风情可怜、带着丝丝紧张的脸上。
她将陆离剑噌一声推入了剑鞘内,又将剑扔在了陆莲稚眼前的空地上··“你错了吗”·陆莲稚正为她这动作感到匪夷所思间,便听见亓徵歌清浅幽然的声音响起。
时到如今,陆莲稚哪里还敢不认:“错了……”·话音刚落,她便见到亓徵歌露出了一个极为招摇的笑容,明明妩妩,带着丝丝不可置疑的意味,令陆莲稚不由得吞咽了一下。
而后她便听见亓徵歌声音沉而飘摇,轻柔却丝毫不容反抗:“看到地上剑鞘了吗过去,跪一刻钟·不然滚出去,不管你是去妓馆还是去哪里,别再进来了。”
一时陆莲稚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亓徵歌方才在房中所寻之物皆是硬物·也想起了她方才看着剑刃时满意的眼神,一时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不是跪剑刃……陆莲稚这样劝着自己,目光落在了眼前的陆离剑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精雕细琢、嵌玉镶石的剑鞘,仿佛是第一次见一般,意识到了它的凹凸不平来··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一直觉得,跪键盘是多情趣的事情。
所以......没有键盘就跪剑鞘吧·不管了,我先兴奋一下··学妹明天生日,你懂我意思吧.jpg· · ·第30章 葡萄·月色浅浅,窗外是浪潮声沙沙惶惶,依稀可闻。
陆莲稚心虚地站在床边空地上,不敢看亓徵歌,只好同地上的陆离剑瞪眼··亓徵歌看了她片刻,向后仰靠在了床边软枕上,神态一派气定神闲:“陆莲稚,我数三下。”
陆莲稚听她这般浅淡却又十足威慑的语调,不由得膝盖发软:“真、真的要跪吗”·亓徵歌闻言,只凉凉地睨了她一眼,并未回答。
·这一眼令陆莲稚心下不禁抖了三抖·她知道到底是自己犯浑,惹了亓徵歌不高兴,以亓徵歌的- xing -子,惩戒总是不可避免··一定要说的话,陆莲稚心底甚至很享受亓徵歌这般脾- xing -。
毕竟她已经会向自己表达不满了,而不再是同最开始那般一味疏远、一言不发··想着,陆莲稚此刻心下竟浮出些愉悦与满足,颇有些视死如归地看了眼陆离剑,心下只道亓徵歌让她做什么,她都做。
亓徵歌见陆莲稚居然走起了神,不由得好笑间伸出三根纤细如削的手指,樱唇微启,数道:“三·”·陆莲稚见亓徵歌已经开始倒数了,不由得屏住呼吸咬了咬牙,腿弯抖了抖。
“二·”·亓徵歌眼眸微眯,曲起一指继续数道··“……一·”·一字方一出口,陆莲稚便彻底没了胆儿,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膝盖处传来一阵奇妙的痛觉,凹凸不平的剑鞘硌着肌肤与骨骼,令陆莲稚吸了一口气··“乖·”亓徵歌从床沿坐直了起来,俯身看着跪在她脚下的陆莲稚,笑意流璨,清幽的眼神一时将陆莲稚深深攫住。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一转,从边上果盘里拿起一颗玲珑翠色的葡萄,放在了月光清浅的窗台边··“等月色照在这葡萄上,”她白皙剔透的指尖点了点窗台,“你才可以起来。”
陆莲稚看着离它还很远的月色,不由得狠狠一噎,翕了翕唇,到底还是没敢说些什么··亓徵歌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绕过了她身边,径自走进了隔间之内。
陆莲稚跪在原地,听见亓徵歌走远了,才终于嘶地倒抽了一口气,微微挪了挪膝盖,腰腿使力,将双腿从凹凸不平的剑鞘之上微微抬了起来,以减轻这硌人的痛苦··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在人前服过软屈过膝,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
由是陆莲稚十分没有经验,隔三差五便要挪一挪扭一扭,总也找不到一个相对能够保持的舒坦姿势··隔间里传来了依稀水声,仿佛是亓徵歌正在沐浴··陆莲稚听见这动静,不由得眼珠一转,熠熠生辉间计上心头。
——起身蹲一会儿,定不会被发现·况且自己耳力多好,只要在亓徵歌出来之前再跪回去就好了,当真机灵··陆莲稚喜滋滋地想着,缓缓一提气,双膝便离开了地上剑鞘,悄没声地起了身,装模作样地蹲在了剑鞘边上。
她伸出粉嫩的指尖揉着膝盖,一边微微撇着嘴,眼中尽是狡黠得逞的笑意盈盈··蹲了片刻,陆莲稚觉得有点渴,不由得微微回过身去,看向隔间那扇屏风··水声仍在微微响起,亓徵歌仿佛一时半会儿并不会出来,这让陆莲稚放下了心,胆儿也变得大了起来,一时间踮着脚尖,蹑手蹑脚走到了一旁方桌边。
陆莲稚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捏起只杯子凑在唇边,抿了一口··这一口茶水雪中送炭,令她登时乐得弯了弯眉眼··当真自在·陆莲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灵,喝完那一杯茶水后,她又偷偷乐了片刻,才蹑手蹑脚蹲到了剑鞘边。
才不要跪呢·陆莲稚心下得意洋洋地想着,跪坏了腿可怎么办··她一个人沾沾自喜地蹲了片刻,忽地听见隔间里水声止了,有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音传来,令她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
这就要出来了她赶忙直起了身子,掀起衣袍再度跪在了陆离剑剑鞘之上·那硌人的触感传上心头,不由得令她再次为之倒吸一口凉气··她左右摇了摇,调整了一番姿势,想要令自己看起来像是跪了很久、饱受折磨,但她一抬头,却惊然发觉窗台上那颗葡萄,仿佛是自己会动一般,与月光的距离竟同方才亓徵歌走之时还是一模一样,半点变化也无。
陆莲稚有些急了,听着隔间里亓徵歌衣料摩擦的声音,不由得啧了一声,飞快站起身,连提气运气的功夫都用上了,就快步走到了窗台边上,伸手捏住了那颗葡萄,往月光底下送。
若是亓徵歌出来,自己还要跪上那许久,可实在是要命,不如趁现在,便将这鬼葡萄挪一挪··陆莲稚小心翼翼将手中葡萄往月光下送了送,摆了个自己认为合适的位子。
她正为自己的灵机一动而感到自豪,往回倒退着,想要在亓徵歌出隔间之前重新跪回剑鞘上,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再清晰不过的冷笑··“呵·”·这声音轻飘飘,又清泠泠,但听在陆莲稚耳中却仿佛一声炸响,让她满背的猫儿毛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倒立了起来。
亓徵歌从陆莲稚手摸上葡萄的那一刻,便早已从隔间出了来,现下正靠在屏风边,几缕微- shi -的鬓发粘连在脸颊旁边,抱着胳膊,目光凉凉地看着做贼一般站在窗台边的陆莲稚。
“……”怎么办陆莲稚整个心肝儿都打起了颤··她头也不敢回,一咬牙,就地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不忘伸手将身后的剑鞘拉了过来,塞在了双膝之下。
“还挺机灵”良久,亓徵歌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从她身边绕行过去,拿起了窗台之上那颗被陆莲稚移了位置的葡萄··她把玩着那玲珑翠色的小巧葡萄,未置一词,只走到了桌边翩然坐下。
陆莲稚微微掀起眼角,猫儿般狭长的眼眸悄悄打量着亓徵歌,此间纵使膝下万分不适,却到底怎么也不敢再乱动了··亓徵歌目光飘飘的,在桌上扫视一圈,忽地又发出一声冷笑,这才缓缓回头,看向了陆莲稚。
“陆莲稚,一个人跪在外面还挺自在”她眼眸微眯,盯着垂头丧气的陆莲稚,问道:“是不是我再久一些,你就要上床躺着了”·陆莲稚被点了名,不由得抬起- shi -漉漉的眼睛,万分可怜地看向亓徵歌,不敢答话。
亓徵歌看着她这幅无知无觉、概不承认的模样,不由得捏起手边那只空杯··“无辜是吧”她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边缘,俯看着一旁的陆莲稚,“陆莲稚,那你倒是告诉我,我这方才倒上的一杯茶水,是到了哪里去”·陆莲稚听到这里,脸僵了。
她不过是随口喝了杯茶水,哪里知道亓徵歌连这都记得清清楚楚此刻她是万万不敢承认的,若是承认了,或许她今晚都不能够上床睡觉了··念及此,她不由得硬着头皮嗫嚅道:“不,不知道。
天干物燥,恐怕是蒸发了”·东海之滨,天干物燥亓徵歌被噎得发笑,目光中闪过几丝兴味,当真被陆莲稚激发了些玩心。
念想间,她伸手复又将那空杯斟上了满满一杯茶水,端在手中··“很好·”亓徵歌走到了陆莲稚身前,遮挡了陆莲稚眼前唯一的光源,令她没来由心里抖了抖。
亓徵歌方才沐浴出来,身上带着微微蒸腾的水汽与热度,氤氲开丝丝清绝的药香,令陆莲稚一时心神荡漾,目光闪了闪··亓徵歌看着陆莲稚这眸光漾烁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
她伸出两根纤纤手指,捏着方才那颗可怜的葡萄,不由分说便塞进了陆莲稚口中··“”陆莲稚猝不及防被喂了颗葡萄,在亓徵歌指尖退出她口中的时候,还万分机灵地不忘用唇舌吮了一下亓徵歌的手指。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被她舔了一下,也并未有所反应,只是眯了眯眼··陆莲稚讨巧地冲她笑了笑,齿关微动,咬破了口中那颗葡萄,觉得机会来临,她要好好把握才是。
然而下一秒,她便感觉头顶多了个东西··亓徵歌将手中斟满了茶水的瓷杯稳稳放在了陆莲稚头顶,笑意盈盈后退了几步,声音清浅地开口道:“陆莲稚,撒一滴出来,你就去甲板上跪着。”
”陆莲稚含着口中那咬破了的葡萄,一时间继续嚼也不是,直接吞下去也不是,听了这话更是一动也不敢动,瞪着猫儿似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亓徵歌。
她跪了这半天,双膝处麻木与疼痛的触觉早已在心间纠缠着,令她一万分的想要动一动、调整一下姿势··但头顶是那摇不得的满盈茶盏,让陆莲稚苦不堪言,只能咬牙忍着。
亓徵歌靠在床沿的软枕上,看着陆莲稚这幅摇摇欲坠、含着葡萄一动不敢动的模样,眼中兴味深深··陆莲稚正咬牙含着那葡萄,极力稳着身形,聚精会神又小心翼翼地跪在剑鞘上。
她正心无旁骛,却忽然听见身边床沿传来一阵颇为愉悦的笑声·那笑声同亓徵歌往日里清风拂露般的浅淡笑声不同,而是真正银铃一般的清泠笑声··这声音一时不由得吓了陆莲稚一跳,连带着她头顶的茶盏也抖了三抖。
她抬起眼睛看向亓徵歌,目光中带着迷茫与艰辛,又不好开口,只好用目光询问着亓徵歌··亓徵歌笑得眉眼都弯了,轻轻从床边滑下,半蹲在陆莲稚面前,如兰的吐息拂洒在她脸上:“陆莲稚,你怎么这么有趣”·作者有话要说:·车还没开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开好了的时候再补上·大概是由葡萄引起的惨案,所以这章就叫葡萄·省事儿,叉会儿腰。
待会儿想想她俩怎么分吃这颗葡萄才好,搓手手·· · ·第31章 切磋·东海,九月初七,霜降已过,时近重阳··晨间,醒得最早的人是卫况,第二个便是崇明。
作为昨日夜宴里唯二未曾饮酒之人,她俩卯时便幽幽转了醒,辰时未到,便都穿戴整齐出了房门··外头一片静悄悄,昨夜里连做饭的厨子都喝了不少酒,由是不管是谁,也没有起来。
崇明向来讨厌别人饮酒放纵、不知节制,由是此刻便显得并不是很开心,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不过她一回头,看见了一身刺绣锦衣、穿戴齐整的卫况,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崇明不由得出言关心道:“况姐姐习惯了些没有要不要回去休息”·卫况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道:“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卫况看得出崇明的心思,也知道她一大早起来是为什么不高兴·崇明毕竟是天家郡主,向来出门在外都是要合了自己心意的·早几年里还跋扈骄矜的时候,她甚至走到哪儿都还要带着个厨子。
这些年里,倒是好了许多·卫况想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内··那头崇明看着卫况的身影,不由得抿了抿唇··她意识得到自己做得还是不够·她并不是将卫况当做什么仆从侍者来看的。
但是目前为止,她所习惯的一切娇惯生活方式,都还无法将让她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还不够,不够成熟,不够令人放心··想着,崇明心下不可抑制地感到了一阵微微焦急。
她快步走回房间,却猝不及防听见隔壁传出一声重响··紧接着是陆莲稚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依稀传来··念及陆莲稚是宿醉,崇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但顿了顿后倒地还是快步从房中退了出去,走到了廊中。
她站在隔壁房门外,清了清嗓子,抬手重重敲几下门:“大清早哭爹喊娘干什么是不是要死了要不要本姑娘进来给你收尸”·里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回答,崇明等了片刻,不耐烦地又敲了敲:“陆莲稚,你死透了吗”·“不关你的事”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终于传来陆莲稚气急败坏的喊声。
昨晚跪的那绝不止一刻钟,让陆莲稚感到受尽摧残,由是晨间起来的那一刻,她居然膝盖一痛,一咕噜从床上滚了下去,滚下去时带下了床头的陆离剑与灯盏瓷杯一干物什,好一阵响动。
陆莲稚撑着身子起来后,一眼便看到亓徵歌在边上已经坐了起来,看着她只是笑··那眼神含裹着许多促狭与看戏,这令陆莲稚一口气没憋住,登时咳嗽了起来··咳了片刻,外头还来了个崇明,一大早便拍门来讨债,好不热闹。
这一团混乱中,陆莲稚索- xing -平瘫在了地上,看着天花板,幽幽凄凄道:“……我好苦”·“快起来,”亓徵歌裹着衣物,终于伸出了手,只不过眉眼间仍止不住笑意,温声道:“地上凉。”
陆莲稚抖着膝盖站了起来,一时忍不住瞪了亓徵歌一眼··亓徵歌也不恼,只起身倒了两杯茶水,分了一杯给陆莲稚··陆莲稚喝完了茶水,便边穿着衣服,边同外边崇明斗起嘴来。
先前虽然幽幽怨怨,但同崇明争辩起来,陆莲稚倒是精神劲十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往着,令亓徵歌甚至觉得眼下若不是房门闩着,或许崇明早就破门而入了也未可知。
片刻后,崇明的声音戛然而止,亓徵歌不由得抬眼奇怪地看向了门口··“她怎么没声儿了”亓徵歌坐在小镜前,侧过脸梳着长发问道。
“一定是卫况·”陆莲稚边系着衣襟,边将耳尖贴凑在门口听着门外响动,对亓徵歌道:“崇明她虽油盐不进,却当真是很听卫况的话·”·说着,陆莲稚揉了揉膝盖离开了门边,对亓徵歌道:“好了,这下她走了,我们收拾完便出去罢。”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发觉了陆莲稚揉膝盖的动作,不由斜斜看了她一眼:“不是给你上药了么还很痛”·陆莲稚脸微微一红,手离开了膝盖:“没……也没有。
还好·有一些·”·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亓徵歌感到有些好笑,但也不再问了,只对陆莲稚招了招手道:“过来·”·陆莲稚见她叫自己,不由得弯了弯眉眼,笑着迈腿两步便跨了过去。
亓徵歌将陆莲稚按着抱在腿上,二人交叠着坐在镜前·亓徵歌伸手解开了陆莲稚早起随意束起的发,替她轻轻疏了起来··陆莲稚并不比亓徵歌矮,此等姿势却也并不奇怪。
二人纤长的腿互相交缠着,依稀晨光勾勒出彼此袅娜的身形·陆莲稚也可以感受到,亓徵歌微温柔软的雪球在自己背后厮磨··惬意·陆莲稚缩了缩双肩,猫儿似的微微眯了眯狭长的眼,任亓徵歌梳着自己柔软的长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首齐眉·三梳子孙齐,四梳行好运·五梳登金科,六梳友如云·七梳鹊桥轻平,八梳八仙贺寿·九梳九子连环,十梳天长地久。
亓徵歌呼吸浅浅,皓腕微浮动间不知梳下了第几个十梳··眼前是铜镜微黄,中有皎皎面色交映·亓徵歌看着镜中陆莲稚猫儿也似的模样,感受着胸前她炙热的温度,不由得微微弯了唇角,有绯意在温皙如玉的面色上蔓延。
此间晨浪翻涌,鸥鸣渐渐,逸趣横生,不足为外人道··.·重阳前夕,赏菊品蟹的大好时日,整个林家却已无人顾得上过节··货物齐整地被运入了主船船舱,众人准备了半月余,更是在东海边放出了话:此行所向,不仅仅是运货押镖,更要将东海上那伙贼人一举铲除,回复东海一个清净。
九月初七正午时,顺风顺水·在码头众人的欢送与鼓舞中,林家海师起锚扬帆,全师出海··午后申时方过,行船之中无所事事的陆莲稚站在大船最后的龙头边,向海里抛着一张网。
亓徵歌站在她身边,撑着柄伞挡光·她看着陆莲稚费力地将网捆在船头,无奈又幽幽地道:“陆莲稚,正行船呢,你捞得些到什么仔细不要掉下去了。”
陆莲稚绑好了网,从船头跳了下来,她绣着暗金色纹理的衣摆翻飞着,向伞下亓徵歌身边的- yin -影处靠了过来:“左右小玩意儿也会有些的罢·小时候一次,我还从海里捞起过一只琉璃盏呢”·二人低低交谈之际,陆莲稚眼睛忽然一亮,止了话头,向亓徵歌身后看去。
亓徵歌也回过头,只见是卫况,正一个人从船舱中走出到了甲板上,仿佛是为出来吹风提神··亓徵歌知道陆莲稚或许又要整些幺蛾子,便拉住了她手腕,嘱咐道:“别给你阿姐添麻烦。”
陆莲稚狭长的眼眯了眯,反握了握她的手,神采晶亮:“不会的·”·亓徵歌便放开了她,看着她快步向卫况跑去,当真一阵疾风也似··“况姐姐,”陆莲稚笑眯眯上前,凑向比她稍矮了一些的卫况,微俯着问道,“况姐姐可有时间”·卫况扫了陆莲稚一眼,心下明白对笑脸相迎之人也不好太过冷淡,但由于崇明的缘故,卫况对陆莲稚并没有一般人都有的亲近好感。
想着,卫况略作思索,还是简明回道:“抱歉,在下时间皆属郡主·”·陆莲稚闻言,心下翻了个白眼,暗道崇明当真霸道,简直活人死人都要围着她转才好。
想着,她不甘心地又问:“要不了况姐姐多少时间,便同我交流切磋一番,于你我皆有裨益,可好”·亓徵歌在一边守着陆莲稚系的网,时不时回身看一眼正同卫况交涉着的陆莲稚,神情颇有几分闲来无事的微盹。
眼下日头大盛,天光之下她一身莹莹白衣,更是衬得天人之姿尽显··正放心地出着神,便忽然听见身侧传来衣袖振展与拳掌撞击之声··亓徵歌回过头,只见陆莲稚同卫况空手便缠斗了起来,眼下形式卫况主攻,陆莲稚主防,二人一进一退,一避一追,颇有几分眼花缭乱在其中。
亓徵歌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却不知道陆莲稚早已是叫苦连天··她是想同卫况交手,但并不是空手近搏,而是想要刀兵较量··陆莲稚知道卫况力道刚猛,向来主攻,拳脚间颇有所向披靡之势,是极为疾劲强势的阳刚套路。
若是刀兵相交,她大可以使出一套以巧卸力的缠身剑法,让卫况的刚猛之力无从突破··但眼下近身缠斗着,纵使陆莲稚已尽她所能地避开了卫况的拳脚,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偶尔会与她正面相触。
眼下卫况又是迎面一拳打来,陆莲稚腰身一松,极其轻软地向后一仰,如鱼遇水一般贴着卫况的手臂滑过,却又虎豹般伸手,紧紧钳住了卫况肘弯下,贴着她的身子,令卫况几乎还没有看清是如何动作,便滑到了她身后。
所谓一力降十会,一巧降十力,陆莲稚游走江湖,向来武功无秘籍、招式无定数,路子颇野,风格变换,由是卫况面对起她来,竟然也感到了几分力不从心··眼见陆莲稚窜到了身后,卫况反应惊人之快地便是紧跟着回身一踢。
这一招陆莲稚可没办法再躲,由是她只好抬起腿与卫况对撞,以挡住这当胸一腿··陆莲稚向来知道卫况力道阳刚霸烈,却也不知道两年不见,记忆里能将她握剑的手震得虎口发麻的力道,已然发展成了能将她腿踢到几乎没有知觉的怪力。
陆莲稚咬牙憋出一声闷哼,后退几步缓了缓,随即眼神一变,化掌为拳,易守为攻,便向卫况面门打去··不是都说打人不打脸么亓徵歌在这边只看到两个人出手总是直取面门,不由心下纳闷,暗自想道。
虽说切磋不过点到为止,但若当真失手打上一拳,不死恐怕也要破相··思索间,陆莲稚已同卫况过了数十招,形式彻底转变,陆莲稚仿佛已看透了卫况的招式,出手快如疾风间招招攻其要害。
反观卫况,却完全摸不清陆莲稚的路数,只知道是多家手法融为了一体,令人无从预判,好不头痛··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于是第四十三招过,尘埃落定。
陆莲稚破开了卫况的防守,从中猛进,拳风拂过卫况脖颈,疾停在了她下颌边··彼此都知道,若这一拳打实,卫况或许便早已飞了出去··陆莲稚长舒一口气,直起了身子,向卫况微微鞠了一躬:“多谢况姐姐手下留情。”
此话不假,卫况并未全力攻她,这从她并未暴突的腕间青筋与平稳的气息便可窥见一二·但卫况也心知肚明,即使使出全力也并无大用··对付陆莲稚,仅凭阳刚功法,并无用处。
二人交流了一番,互相指点,渐渐都对彼此心生出了些微敬意··卫况拍了拍陆莲稚肩膀,教了她些练习力道的偏门方法,什么水中演武、瀑底扛力,皆是些奇奇怪怪的、陆莲稚先前并未有所耳闻的路子。
交流片刻,卫况便回了船舱找崇明去了··陆莲稚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松下来,忽然各处疼痛传上,令她不由忽然靠倒在了一旁船柱上,有气无力朝那边一派闲适的亓徵歌唤道:“……心肝儿,宝贝儿,好姐姐,快来看看我死了没有……”·亓徵歌乍一听这称呼,才眯了眯眼打算训人,但定睛一看,陆莲稚额间皆是豆大的汗珠,神色更是凄苦,不由得也担心起来,顾不上想别的了。
她醒了神,快步走了过去,扶着陆莲稚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赢了么”·陆莲稚指了指胳膊腿,手都没有力气抬起来:“赢了是赢了……但是你不知道,这个卫况,力大如牛……不,不,牛都比不过她。
从前我同她交手,给那力气震得一天拿筷子手都发抖·天知道两年不见,她吃了些什么……我以攻易守,迫不得已接了她这些拳脚,方才感觉还好,现在松下一口气,感觉快死啦……你快给我看看,我死了没有”·听陆莲稚胡说海说之间,亓徵歌卷起了她的袖子,入目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红紫之色,稍稍一按压,陆莲稚便蹙眉喊痛。
“方才知道逞强现在知道痛了”亓徵歌心疼不已,却目光严肃,很有几分凶地道:“陆莲稚,你这叫赢了你觉得你赢了没你看看你这样子,真打起来人家死了,你也半死不活了”·陆莲稚见亓徵歌神色严肃,知道自己也是莽撞,不由得声调皆低了几分,讷讷道:“是我武艺还不够精湛……”·亓徵歌抬手敲了她脑门一下,力道很大,陆莲稚白皙的前额立即红了一片。
她扶着陆莲稚向船舱内走去,准备给她现配几幅药敷上··平日里亓徵歌并没有常备跌打药的习惯,但看陆莲稚这莽撞猴儿的架势,日后还要常常备一些了··想着,亓徵歌不禁又微微有些恼了,瞪了陆莲稚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改了这莽撞意气的作风,我真要上庙里还愿去”·陆莲稚不敢顶嘴,倚在亓徵歌身上,露出一个极为乖巧讨喜的笑,狭长猫儿似的眉眼弯弯,缓缓道:“亓徵歌,你真好。”
这么多时日下来,陆莲稚早就发现了,亓徵歌相当吃软,但凡自己做派可爱讨喜一些,恭维奉承她,她便是面上装得再冷淡,其实心下也是渐渐融化了的··眼下可不就是,亓徵歌扶着陆莲稚,虽然面色仍然隐隐含怒,但从那清浅微垂的眼眸中,早已经可以看见柔软轻暖的神色来,明明灼灼,是最为令人沉醉不知归的温柔乡。
陆莲稚只消一眼,便溺于其中,再不愿去寻何出路··作者有话要说:·是的其实上一章应该有车......并且是某种让我们阿稚x到膝盖痛的车:)·但是我感冒了,开不动:)·等哪天心情好了再补上_(:зゝ∠)_·觉得自己在写带情节的小黄文,怎么办,挠头。
 · ·第32章 海雾·海上行船,若无风浪劫难,一路而来便都是十分乏味且无趣的··九月中旬,林家海师已在茫茫东海上疾行近一周,并无半点贼人将要出现的预兆。
一伙人绷紧到了现在,虽面上并不明显,但到底也开始渐渐放松了下来·或许此番并不会遇见水贼一切都不得而知··由是这枯燥的几日里,陆莲稚最大的乐趣有三:其一同亓徵歌聊天看风景,其二同崇明斗嘴过招,其三是收她撒进海里的网。
她成日里辰时作亥时息,林家大船就如同她家一般,逍遥自在··这其中,陆莲稚能将一天的一大半全花在亓徵歌身上,即便亓徵歌通常只是什么也不说地,静坐在房中窗边看书。
有时候感到无趣了,陆莲稚便会拉着亓徵歌上甲板吹风··东海四边皆是茫茫水路,- yin -晴皆是一派景色,但亓徵歌到底此前从未见过海域,看着便也不会觉得太过乏味。
加上陆莲稚又十分能说会道,由是这十几日下来,亓徵歌也并未觉得度日如年··反倒看另一边,崇明是当真已快把日子过腻了,这几日不是跟着林会叶策划海事,便是同卫况呆坐在船头吹风,半点乐趣也无。
正因为这般无聊,才导致但凡崇明碰上陆莲稚,都要极尽挑衅一番··但陆莲稚有亓徵歌管着,有时竟然无论崇明如何挑衅,她都不作反应,这倒是让崇明反省起自己来。
“你说,”第八日里崇明挑衅陆莲稚无果后,她终于泄了气,蔫蔫地向卫况问道,“我是不是很幼稚连陆莲稚那泼猴儿都转- xing -不理我了。”
卫况正在房中老僧入定规律吐息,闻言不由得睁开了眼··“郡主时刻都在成长,”卫况思索片刻,开口道,“今时今日相较于从前,已是老练许多了。”
话说得含蓄,乍一听倒挺让人满意,但崇明仔细思考一番后,又觉得这个答案并不是那么个滋味··她想了想,觉得到如今自己并不如陆莲稚,更不如陆莲稚以外的其他人。
想通了这一点后,崇明忽然变得表面上略微稳重了起来,中道遇见陆莲稚,也不再开口挑衅了,只是心高气傲地鼻孔出气,眼角看人··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莲稚当真是见不得崇明这幅模样的,但她每每要发作的时候,亓徵歌总能拦住她,或是微微牵住她的手,又或者是轻轻地、摸猫儿似的摸一摸她的后颈背。
不得不说,陆莲稚对这受用极了·每逢此刻,她便什么崇明什么郡主都抛飞到了天外,心里只剩下了亓徵歌触碰自己的感觉·哪里还记得同他人置气··就这么点出息。
陆莲稚回过味来的时候,便会稀里糊涂却又喜滋滋地这般想道··太平,闲适·这便是行船前半月的时光模样·令亓徵歌当真都快要忘记了,此行是涉身于危难之中。
·只有常年漂泊于风浪之巅的人才心知肚明——祥和永不会是常态··.·九月初六,时近立冬··海中天色- yin -霾沉暗了两日,终于在这一日午后,海上飘来了雾。
起雾并不是什么异象,春夏更迭、冷暖交替之际,甚至在这东海十分常见··但眼下是临冬的时节,海中生雾要说奇怪,也并不那么奇怪·但要说普通,却又绝不普通。
雾中行船,自是需要多于平日的小心谨慎,由是稳定了数十日的人心,在这个午后也渐渐回复了些微紧绷··约莫申时,陆莲稚懒懒地靠着桅杆,在薄雾中的船头练着眼力。
方起之时雾气很浅,只是隐隐约约模糊了海天之交,令人难以分辨·时间渐渐推移,行船两个时辰后,时近傍晚·在些微夜色的掩护下,众人并未察觉到雾气的渐深。
但始终盯着船头远处的陆莲稚,却敏感地察觉到了··“阿姐,这雾不像是常雾·”四下除却行船水声,十分寂静·陆莲稚环抱着胳膊,站在船前并未回头,朝身后林会叶轻声说着。
两个人默默少言地站在船头,皆举目看着前方,仿佛是忌于破了这寂静的氛围,又仿佛在沉默中窥探着何物··“这雾好重·”陆莲稚动了动鼻子,只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是何处。
这雾不似平日里雾气那般轻飘飘,反倒是万分滞塞,仿佛是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般··“今日无风·”林会叶神色微肃,看着松垮的船帆,良久缓缓开口。
行船之人皆知,海雾并非停滞不动的死物·它会随着风向与水流四下流散,由风上一方缓缓渡向下一带··若今日无风,雾气滞留,难道此处便是海雾生成之地·陆莲稚四下眺望,想要辨认四周是否有岛屿。
天色愈发沉暗,海面茫茫,雾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教人什么也看不见·她心里有很多想法,但也知道,答案唯独不可能是此处是海雾源头··“阿姐,今晚我就在这里。”
陆莲稚眯了眯狭长的眼眸,其间仿佛存有暗光涌动:“但凡有什么问题,我会是头个发现·”·陆莲稚打小同林家出过很几次海,也有了足以令林会叶放心的经验。
但林会叶并没有点头,只在片刻沉寂后,回道:“我同你一起·”·她要万无一失,亲自查看··此间船头有林会叶与陆莲稚,船中有林方要,船尾是裴来云,众人皆屏息蓄势,守着这非同寻常的雾气。
四下没有风浪,也没有平日里顺风水顺之时浪涌帆动的热闹声响·夜色渐渐深沉,寂静安稳的表象下,令人不安的气息一丝丝蔓延、向上,仿佛一道无形却- yin -晦的笼栏,将这船一圈圈缠绕,吸附于上。
“陆莲稚·”·虚无的夜雾与沉寂中,身后传来了亓徵歌清浅的声音··“你怎么出来了”陆莲稚回过头,快步从船头走了下去,迎向从船舱内走了出来的亓徵歌。
“外面雾气浓,”陆莲稚走到她近旁,停了下来,声音清朗低软,却隐约带着往日里不会有的沉肃,“天晚了,不安全·你回去,好不好”·她不畏惧这雾里有什么,也不畏惧面前将是何物。
她自信年少,握瑜怀璧,又身拥热血,面对危难也不过是弹剑涉身、谈笑破敌而已··但而今不同往日,亓徵歌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陆莲稚便感到了一阵仿佛被紧紧攫住的紧张。
亓徵歌在的时候,她甚至连与崇明起冲突都不愿意·这并不是耽于情|事、忘却红尘,而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不愿将亓徵歌拽入红尘纷争··她放软了音调,用仅仅二人间可闻的音调轻轻问着:“你找我,是不是有事我今晚在外面看路,不回去了。
你若是无事,便早些睡,我明早日出雾散了,便立时回来·”·亓徵歌看着眼前沉暗天色下,陆莲稚熠熠流辉的双眼,很轻易便读出了她的心思··“我出来看看你。”
亓徵歌看了她片刻,便错开了视线,向船头前路看去··入眼是一片晦暗的天色,天穹之顶都仿佛在雾与夜色中被压得极低,四下很安静,也越来越模糊··亓徵歌侧身绕开陆莲稚,眉心微蹙,向前走去。
“这雾越发浓了·”她走上了船头,紧了紧身上裹着的苍色袍子,伸出手在空中拂了几下·那动作仿佛是擦去窗扇之上的水汽,又仿佛是挥赶着什么游虫。
陆莲稚紧跟着上前,站在了她近旁··“越走越浓,入夜难散·”林会叶也开了口,目光从远方回落,看向了亓徵歌··亓徵歌却眯着眼眸,并未答话,只攥着袖口,眼神飘忽。
三人一时都未说话,仿佛在这寂静模糊之中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在印证着什么·只不过从午后到现下,数个时辰流逝,谁也没能抓住任何一个可能··“怎么了”陆莲稚看出亓徵歌神色愈发不对,不由得紧张地问道,“这雾气不好,恐不是什么好雾,你还是回去……”·话音未落,她便被亓徵歌瞪了一眼,收了声。
陆莲稚不敢再叫她回去了,只与亓徵歌并肩站着,咬紧了唇··亓徵歌双目微阖,迎着行船带起的微微轻风,五感游集至了嗅觉之上··她自幼研习医术,以嗅辨药、凭味识草的本事十分了得。
随着船行愈前、雾气渐浓,她方才在船舱房内窗边嗅到的气味也愈发明晰··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雾气凝重,嗅之反常··这便是她离开船舱、走上甲板的真正缘由。
千万种思绪与可能涌上心头,令她闭了闭眼,忽地伸出手,抓住了陆莲稚微微炙热的手腕··陆莲稚正紧张地盯着前方海路,猝不及防被她抓住,不由得立刻回过头,问道:“怎么了”·林会叶也侧过脸,看向她们二人。
“现在是几时”亓徵歌抿了抿唇,仰起头看了一番天色,不出所料,什么也看不见··“现在是……”陆莲稚心下被亓徵歌微微泛白的神色弄得有些惊颤,她不知道亓徵歌觉出了什么,能够令她神色遽变。
现在是几时深究时辰,陆莲稚并答不出来··海上行船并不似往日里时时刻刻都有更漏日晷,她仅仅能够通过天色断定时辰,眼下天色晦暗,已然时至晚间。
或许是酉时末,或许已经戌时··“现在是几时”亓徵歌皱了皱眉,眼神很快回复了清明·她看着神色带有几分茫然的陆莲稚,语调沉了几分,亟亟出声重复问道。
·不同于陆莲稚的茫然紧张,林会叶已经反应了过来·很快,她来回间问过了海上计算时日的同行,回来时面色沉郁··“酉时……过一刻。”
陆莲稚面露惊讶,亓徵歌不动声色··此间非夜,并不是酉戌之交,更不是戌时已过,而是本应天光尚在的酉时之初··一切都只因雾浓遮蔽天日,四下才仿佛由幕布笼罩一般,沉暗如暮。
若是常雾,何能至此·无人参透这其中的玄机,行船仍然在继续·随着航线渐进,天色愈暗,那一丝原本不明的气息也愈发浓烈··亓徵歌睁开了微阖的眼眸,心下嘈如擂鼓。
这雾气中几种混杂的气味已经十分明显,是她了然于心的几种气味··硝,葵藻,海土矾··无论哪一种气息,都绝不似是这茫茫东海之上会存在的气味。
无论是时辰天色,还是异样气味,亓徵歌一分分的想法,在此刻悉都得到了印证·这令她握着陆莲稚手腕的五指又紧了几分··“林姑娘·”她音色沉泠,却带着万分果决,看向林会叶:“此非常雾,危难蛰伏,不时将至。”
亓徵歌神色极为肃然,全然不似平日里闲来无事的飘摇柔然姿态,语态果决,令人不由分说便能心生信服··“此雾先时气味清浅,我未能辨认出是何气味。”
她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紧靠船头的围栏:“但而今渐浓,我能够辨认出,这是硝石混入葵藻燃烧而成的烟雾,并以海土矾去味,从而可拟常雾·”·“还有一味燃引,亦是用于中和气息,淆人五感。
只不过——我一时不能分辨出·”亓徵歌握着陆莲稚手腕的五指很紧,仿佛不愿松开,又仿佛不会松开··“现下无风,这雾气并不是凭风而来。”
亓徵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乃是为人所携带燃烧,一路遗留·”·话已至此,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何人能够携带如此之多的烟雾燃料,行船半日又是何人有何必要,定要在东海航道之上制造这浓可蔽日的烟雾·若是提前埋办于此的烟雾,绝无可能能够笼罩林家海师一路,更绝无可能在这茫茫海面上教人看不见燃烧源点。
这硝雾,乃是为人行船携带、一路燃烧而成·且那燃烟之船,定然距离林家海师不远·这一路皆是悄然无声,领先于他们,在前路燃烧烟雾,又在无风的海面,令烟雾一分分吞噬了林家海师。
而今不过酉时,雾气却浓可蔽日,气息也越来越浓烈……·三人的沉默不过须臾,陆莲稚便忽然反手抓住了亓徵歌的手腕,急切地向她开口:“亓徵歌你快回去,去找阿叔,去找崇明和卫况,你快回船舱去——”·天色已经十分沉暗了,- yin -晦的雾气在不知不觉中早已侵袭深入,就连几步开外的船舱口,在三人视线内也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
陆莲稚心急如焚,经亓徵歌一番解释,如何又不能明白当下情势已临危,不由得双手皆握住了亓徵歌肩膀,亟亟道:“你回去,不要出来,这里不安全你知不知道——”·“陆莲稚,我知道。
雾浓了,贼人必在近旁,且必不过一里开外·”·一里开外··陆莲稚的脸色即刻就变了,她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陆离剑,握着亓徵歌不放手,送她回船舱。
与此同时,林会叶更是已经离开了船头,高声集结着众人··一时便仿佛警钟大鸣,四周雾气浓如血、重如霜,连声音都仿佛被这雾气吸了去,除却人声嘈杂,一切寂静无声。
没有人害怕,没有人退却,众人都是一色的神态肃然,甚至暗含兴奋··俟侯了数日,终于等来的这一刻·众人腰间束着刀剑,都靠在围栏边·一桶桶早已备下的焦油更是已经架在了船边,时刻便能倾然如注般落入海中。
行船已经停止,众人阵仗皆定,四下已连人声也无·在这晦暗如深的浓雾之中,一时仿佛陷入了死寂··所有人只等着那一刻,海贼围绕、计划之中的那一瞬间,将是海火瞬起肆虐、众人入海。
在这浓厚的焦油海火之中,但凡是稍小些的船只,皆会葬身火海,而林家商船下镀精钢,安然无事··这是针对水贼的计策,更是意在将其铲除的一行,志在必得的计策。
林会叶紧紧盯着船头那一片虚无的硝雾·上策是否可行在这意料之外的浓雾之中,一切是否都还能如先时所愿若有变故,该是如何,又该当如何·瞬息之间,千万种可能与问题涌上心头,令林会叶为之血脉沸腾之余,生出几分颤栗。
她屏着呼吸,五感悉都集中在耳力之上,凝神在这一片寂静、仅有些许海水微澜的浓雾之中辨认着四方来音··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在这之中,一切终于渐渐有了端倪。
极为轻浅的一丝摇桨之声响起,缥缈虚无,却又真实无比,只仿佛近在眼前··也就是这近在眼前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一道令林会叶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吱呀——”·“吱呀——”·“吱呀——”·……·源源不绝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一响起。
是竹木之间与绳股摩擦,又绷紧的声音,沉而轻·这是另林会叶最为熟悉的声音,也是令她目露振奋之色的声音——机关奇甲的声音,亦是贼人抛弹而至的预兆。
纷繁嘈错的机弦绷紧之声分明听来仿佛不过数丈之远,却为眼前浓雾遮蔽,竟令人丝毫端倪也看不见··贼人已经近在眼前·陆莲稚回头向船外的海面投去一瞥。
哪里还有什么海面此间烟雾之沉浓,就连不过是几步远的船栏,陆莲稚也已然再看不见··她看着亓徵歌走入了船舱,去到了那个安全之处后,终于露出了兴奋而颤栗的神情,目中光彩毕露,先前为忧心与忌惮所压抑的神采皆在这一刻放出光芒。
她将手中陆离剑剑尖一抖,铮鸣之声震荡而出··也不过在那此起彼伏的“吱呀”之声出现的一瞬,林会叶当即一声暴喝一声,令众人将焦油落入海中。
不过已然为时过晚·随着这一声声的木绳摩擦之音过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又仿佛是什么人,由那贼船声源之处高抛而起,又渐渐从雾气中飞速落下,在模糊不清之中显出了身形。
·“咚”、“咚”、“咚”……·此起彼伏的落地声猝然炸响,有诡谲的笑声,在浓不见人的雾气之中,一分分散开。
水贼登船··作者有话要说:·里面那些具体的燃料都是编的,你可以选择做个老实人,不管并且看下去_(:зゝ∠)_·表述这种场景的时候到底还是不够,不能一气呵成,更感觉并没有描述出我脑中画面的千分之一壮观qwq·所以大家可以自行发挥脑补,怎么神奇怎么想,·大概就是大雾里的种子投手向你高空抛物,悄无声息丢来了一堆坏人·怕了怕了,溜了溜了(爬走x· · ·第33章 海火·浓重滞塞的烟雾仍源源不绝地升腾缭绕着,在茫茫东海之上隔绝出了一团模糊的区域。
暗潮汹涌之中,那模糊的烟雾里星星点点亮起明明赤色,在傍晚的海与雾之上,散发着刺目的猩红光芒··有劈剥之声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海面之上,一点点开始燃烧、扩散。
.·距离林家海师首次遭劫,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这两个月里,来来往往的商船并未因为这劫难而有所减少,贼人有方法劫船,海师也总有方法拦截反抗··有了林家几乎覆灭的前车之鉴,东海一干海师皆想出了许许多多奇怪的法子来应对,其中不乏许多见了效的。
有人备齐一船弓箭手,远远地便将游船之上欲高抛入船的贼人- she -杀;也有人在海贼出现的时刻,全员张网覆船,那网料坚实无比,便是贼人跳跃上来,也一时无法砍断网丝踏上甲板;更有甚者,出海便雇上数十艘小船护航,贼人甫一出现,弄潮儿便从小船上一拥而下,与贼人在水中搏斗。
七月里出的这伙贼人,擅陆战而不善水,已经是东海边人人皆知的救命秘密··不少海师抖对了机灵,得以平平安安地从东海航线上渡过,但海师能想得到的应对方法,训练有素的海贼亦能破解。
弓箭、网结、护航船一干方法,无非皆是因为海贼的行踪能够被察觉·那若是不能呢·于是水贼也想出了新的方法··东海之中有岛群,一片水域盛产葵藻。
葵藻混入硝石,佐以海土矾,并上偏方,便可制成大量烟雾燃剂·无形无味,由小船携带燃烧··他们会摸清商船航线,数十艘携带燃料的小船将微微领先于商船,一路了无声息,在航路之中燃起烟雾,将商船一分分笼罩吞噬。
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便放缓速度,等待商船行至浓雾中心··而后便是悄无声息的包围圈,一暗一明,天赐良机··.·诡谲的笑声在浓雾之中传开,刀光映着浓雾中轰然燃起的火海,一时原本仿佛入夜的天色,一分分晃亮了起来。
火舌蒸腾起炙热的风浪,令先前滞塞停凝的烟雾,都随着热浪旋涌··有密集的火星与飞灰在浓雾中闪烁,纷杂遍布··焦油在水贼登陆的同一瞬间倾注入海,海火也在那一瞬间由一点扩散,在整个海面上蒸腾而起,肆虐间火光冲天。
甲板上充斥着浓雾,在与贼船这般接近的距离之中,又有海火浓烟滚滚,一时竟然教人几乎失去视觉··一切都还仿佛是按照着上策正在进行着,林会叶站在船边,听着海师众人纷纷入水的扑通声响,千钧一发间,回首向一片浓烟中看去。
“阿稚宴夜”她忍住为这浓烟而咳嗽的冲动,向船内的一片虚无喊道··没有人回答她,只有一片纷杂的脚步声,与时而响起的刀剑铮鸣之声。
有火星贴着她的脸颊飘过,炙热的温度令她感到难耐灼烧··她咬了咬牙,手指紧紧攥住了船边木栏,最终还是翻身跳入了海中··深秋的海水冰冷寒凉,林会叶与众人深深潜入海中。
海内不同于船舶之上,并没有纷乱的声音,只有一种声音源源不绝地冲击着众人耳膜··是海火燃烧之声纷繁嘈错,噼剥不止,顺着水流四下传开,清晰得仿佛是近在耳畔。
林会叶不由得抬头向上看去··他们从那一片鼎沸、焦黑与猩红混杂的海火之下潜行而过,头顶是大片的焦油,遮蔽了一切光线·但在那一片漆黑斑驳之中,又有猩明肆虐的颜色,在微微海浪之中翻涌摇曳。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入目而来是交错冲击的三番天地,蔚蓝深沉的夜海、漆黑- yin -暗的污油、灼目猩红的炙火,都在她头顶的水面上,光怪陆离,交织摇曳。
很美··林会叶有片刻的失神,些微细碎的气泡从她口鼻边溢出·不过一瞬之间,林会叶很快被人拍了一下··身旁裴来云闭着气,正平静的看着她。
一眼的对视过后,很快,裴来云牵起了林会叶的手,向前游去··前方远离了这繁杂妖冶之色,尽是一派深沉无边的昏暗海景,一分分将二人身影吞噬··.·海面之上,茫茫嘈杂间,火光随着焦油的冲散,越发扩散开来。
随之而来是滚滚的浓烟,笼罩在了船体之上··昏暗隐蔽与闪烁火光之中,远远的海面响起一声尖利的哨响,冲破了浓烟与灼热的空气,从冰冷的海面冲入了云中··陆莲稚正蹲在桅杆上,闻声不由得微微一笑,搓起手指对外回了个尖利的哨音。
那明厉的声音在意瞬间穿透了浓雾,传入了所有人耳中··水贼皆是听声辨位的能人,一瞬间便于浓雾之中齐齐向同一个方向看去··哨音是暗号,他人或许不知道,崇明与卫况却再明白不过。
第一声哨响代表着海师已全数入海,潜过了海火带,到达了贼船边··第二声哨响来自陆莲稚,代表着甲板之上的屠杀帷幕已经全然落下,一场仅属于三人间的杀戮戏法,即将开始。
崇明与卫况二人互相靠着,这一刻崇明眸光中沾染上了丝丝放纵张扬·她与卫况对视了一眼,二人手中两柄一模一样的挑星枪旋而握定·一时微风流转,仿佛星光闪烁。
此间甲板之上,便只余下三人·崇明卫况站在船舱口,正悄无声息向外搜寻着水贼··陆莲稚右手压在肩后的陆离剑剑柄边,站在桅杆之上,鹰隼一般的眸光急速在黑影攒动的雾气之中流转,点数着向她急速涌来的贼人数目。
“一、三、五……”陆莲稚目光流转间朱唇微翕,足尖轻点,从落足的桅杆上一跃至地,绣金的衣摆翻飞间,令坚实的木甲板发出清笃的一声落地之音。
“就凭七个人……”雾气中水贼的身影渐渐围拢,陆莲稚缓缓露出一个桀骜至极的笑容,一寸寸抽出背后负着的陆离剑,有嗡鸣铮然的声音一点点响起,“也想要从我这里攻船”·“就算有罗汉本事……你们也都要死。”
她哂笑着将手中长剑旋转三分,扬扬火光之中,陆离剑的流光划出一道明亮璨然的弧线,张扬无比··水贼们渐渐从浓雾轻烟之中显出了真形面貌,不多不少果然是七人。
他们交换目光,围出了一个极为缜密的阵形,将陆莲稚包围在其中,倒确实像是训练有素的模样··“这是什么狗屁阵法”陆莲稚发出清朗的一声嗤笑,下颌微抬,睨着眼前的七人,“谁教你们这样送死的”·面前七人丝毫不给她面子,神色严肃,全然没有回答这个无聊问题的意思。
只在一瞬之间,七人便迅速向她围拢来,手中刀兵生风,刃尖直指要害··“嘁·”嘈杂火声中从隐约传来了陆莲稚的嗤声,七人只是眼前一花,便忽然见陆莲稚一矮身,从视线中消失。
陆莲稚身形极为柔软,仿佛柔蛇一般,竟然急速矮身之间腰腿使力,顺着光滑的甲板,从一人□□滑出了包围··动作太快,招式太出其不意,也就是在她跪仰着滑出去的那一瞬间,被她从□□滑过的那个水贼紧跟着向自己脚下砍出一剑。
仅仅是这般速度,哪里赶得上陆莲稚她早已滑过了包围··只不过美中不足,她今日穿的外袍稍稍长了些,倒是最后那一小截,被贼人钉在了剑尖之下,撕裂一小段,发出一道裂帛之声。
陆莲稚眉头皱了皱,眼神落回了自己这绣金的衣摆,心疼不已··相比陆莲稚下摆撕裂,那被她从胯间钻过的贼人,却已然腰腹间鲜血迸溅,俨然是一道深深的豁口。
陆莲稚腰间使力,翻身一挺站立了起来,挥手间将陆离剑剑身上沾染了的血肉脏污,向身边用力一甩··一时间鲜血落地有声,在噼剥的火声之中清晰可辨,扑撒在了甲板之上,画出一道劲瘦猩红的痕迹。
“想不到吧”她眯着眼睛,森然一笑,在明暗交替的火光之中露出了尖尖的白牙:“这招叫做——韩信再世·”·说完陆莲稚径自哈哈大笑了起来,柔软乌黑的鬓发在火焰带起的腥风火星之中飘摇,恣意又张扬。
听着她放肆清朗的笑声,眼前只剩下了六人的水贼,却没有一个能够跟上她的笑点··“算了·”陆莲稚笑了会儿,因发笑而高仰的下颌渐渐垂下,目光一分分扫落在眼前人的面庞之上:“不说这些没用的了。”
说着,陆莲稚便足尖用力一踏,发出沉闷的一声笃响,一瞬间整个人在空中翻腾旋转而起,速度快急,令她的衣摆都猎猎作响··火光之下,陆离剑光芒大作。
.·与此同时,崇明同卫况将挑星枪的枪头分别从身下尸身中猛地拔出,发出血肉与钢铁摩擦带来的决然声响··“这就没有了”崇明皱着眉头,问道。
“嗯·”卫况猛地甩了一下枪身之上沾染的血迹,将枪尾拄在了地面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咚声··林家海师似乎将小船之上的硝火烟雾全数掐灭了,眼下浓得可蔽天日的雾气终于一分分散去,渐渐也令人依稀可见头顶的星空色彩。
四下只剩下海火带来的滚滚烟灰,仍蒸腾飘散着··“起风了·”卫况看着烟火斜斜的弧度,缓缓说道··船头的打斗声音也渐渐消停下来,一切都出乎意料的迅速,仿佛这场杀戮,仅仅在开始的那一瞬间,便立刻结束了。
崇明撇了撇嘴:“主力军确实不是我们呢,这就结束了·”·主力军确实并不是她们三人,而是此刻潜入了贼人船群之中的林家海师·此间距离过远,且隔着燃烧鼎沸的海火,令主船之上的崇明并分辨不出那一头的情况。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腥风火光之中,崇明撅了撅嘴,神色颇有几分羡慕地眺望着海火那一端··卫况站在崇明身旁,凉凉地看了她的侧颜一眼,心下默念:唯恐天下不乱。
那方陆莲稚站在船头,抬头看着熹微显露在烟雾之中的夜色,眼中张扬意气的风采随着屠杀的结束,渐渐黯淡下来·她脚边是七具各负一道深深染血剑痕的尸体··海火燃烧了这将近一刻钟,渐渐火势缓和了下来,包裹着林家主船,舔舐着那精钢的镀皮。
陆莲稚提着手中在血色里闪烁着微光的陆离剑,看着船下的火焰,缓缓蹙了蹙眉··她快步走到了船头的巨大舵轮边,伸手握住了那舵,用力打着方向,意欲将船驶离这一片蒸腾肆虐的海火、远离那一头的水贼。
单手力道不够·陆莲稚将陆离剑铮一声立在了身边,双手掌舵··她微微低头使力,并未注意到一瞬之间,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 yin -森的微风·那风从北而来,侧打在了陆莲稚的左脸之上,扬起了她鬓间垂落的一绺发丝。
海火在陆莲稚眼前升腾,浓烟亦随之翻滚,在这之中,陆莲稚微微眯了眯眼,猝然止住了掌舵的动作,瞳孔微缩,盯住了浓烟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那道黑影渐渐在烟雾中放大,仿佛是有什么在海面之上,正在悄无声息地向林家主船靠近,此间带起了一道清风,拂动了陆莲稚的碎发。
与此同时,正在向船头走动的卫况忽然停下了脚步·一道微弱低沉的嗡鸣声被她迅速捕捉,令她快速回过头,看向了火光之中的另一端··“那边……有什么”卫况停下了脚步,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巨大的黑影渐渐在浓烈的火光与烟雾之中一分分放大,向她们所身处的主船,渐渐靠近··.·亓徵歌安静地坐在船舱之中,从打斗声起,纹丝不动地听到了嘈杂声停。
她吐息浅淡地坐在舱房之中,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杯茶水,此刻仍然冒着氤氲热气,在她眼前平稳地蒸腾而起··渐渐地,四下响起了一道长长的嗡鸣之声,除此之外寂静无比,再无早先时候的沸腾人声、翻浪之声与刀兵嘈杂。
良久的静默后,亓徵歌眼眸垂了垂··这便……结束了·她思索了片刻,终于伸手执起了桌前的瓷杯·吐气如兰间,她拂开了水面漂浮的一片青叶,凑近了樱色的唇边。
那嗡鸣之声越发临近了,震耳欲聋,令亓徵歌微微皱了皱眉··在微温茶水入口前的一瞬,整个船体忽然传来一阵撼天摇地的震动,令船舱倾斜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异的程度。
亓徵歌手中的茶水也不出意外地,悉数撒在了她雪青色的袖口之上··她皱了皱眉,紧紧抓住了身边扶手,稳住身形··船舱外,陆莲稚目光微滞,盯着眼前一幕的同时,将立在身畔的陆离剑奋力拔出,紧紧握在了手中。
火光被冲破,一时高高卷起,猩红灼明的亮度映照着她剔透的脸庞·有海风随着眼前迷雾的旋散,肆虐拂起··巨大的黑影冲破了浓雾与火海的桎梏,面对着陆莲稚脚下的林家主船,冲撞而来。
那高可蔽天的巨影,破开了一切阻隔,毫不犹豫地径直向陆莲稚身处的商船驶来·势不可挡、避无可避的碰撞,近在眼前··随着巨大的一声撞击过后,木质船栏的碎屑与散片夹杂着火光四下飞溅,商船的侧边被冲破了浓雾的巨影,生生撞出了一道巨大阙口。
沉浓于血的夜色与明灼于日的火光之中,崇明与卫况就站在那阙口近旁,仰起头,看向那沾染着海火、映照着火光的巨物··火光大盛之中,依稀可辨船头白漆写就的“归安”二字。
“归安”号··那是林家七月海难之中,众人弃船而逃,遗留在东海之上的巨轮··六门火炮,十二丈十二橹,帆桅粗壮··相比之下,此番林家所用的商船,仅仅六丈八橹,三帆几桅,连火炮也无。
归安号冲撞在了林家商船之上,船前所雕蛇头渐渐向下倾斜,巨大的黑影一分分笼罩在了商船之上,也笼罩在了陆莲稚与崇明卫况三人头顶··有尖锐嘈杂的野蛮尖啸声,自归安之上响起。
一时纷杂如万马奔腾于荒原之上的脚步声,仿佛鼓点一般密集,渐渐在巨大的归安号上响起,向商船之上仰望的三人靠近··一个个灰黑身影冲破了火光,在黑夜之中卷起腥风火点,从那高高的船头蛇形之上跃下。
这一刻,商船之上仅有四人,眼前却是不知其数的东海水贼,再度登船··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给29章补一个车章,·结果开着开着车,发现车的前奏十分愉快甚至并没有发车,·所以把30章替换成了车章的前奏,·章节都往后推了一个_(:зゝ∠)_·oh我心爱的皮卡,车我会好好开的握拳(x·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Orz另外果然不存在什么天降老婆之类的说法。
学妹有女朋友了,豹躁.jpg·我真傻,真的(瘫倒x·下一章水贼应该就可以被打回老家了,·我只一心想让亓徵歌和陆莲稚快点到日本去度蜜月2333333· · ·第34章 可欺·空船。
全是空船··在此半刻钟前,林方要与林会叶带着水师潜过海火带,到达了纷杂横亘在海面之上的贼船边··这硝雾到底是依靠燃烧蒸腾而起的烟雾,而非无处不在的自然雾气。
众人甫一钻出水面,便发觉紧贴着水面的一带,视线开明得很··所有的烟雾都正缓缓从海面上漂泊着的几叶扁舟上冉冉升起,向上蔓延,围裹住了众人仰视间庞大的林家商船。
微不可闻的泠泠水声从四周一一传来,众人皆破了水面,悄无声息地向四下散布着的小船靠近着··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裴来云跟着林会叶,二人齐齐再度钻入水面之下,靠近一艘船只后,合力将那船体翻覆倾颓,欲将船上的水贼倾倒入海。
但倾覆的那一刻,林会叶却发觉那船上空空如也,除却大团的烟火燃料与投抛机甲之外,什么也没有··空船··一众海师悉都跟着林会叶的动作,在水中翻浮,将一排小船纷纷倾覆。
片刻后,众人终于全都再也忍不住,不再悄无声息地掩饰行踪,而是纷纷喊了起来:“空的”·“全他娘的空的”·“人呢”·林会叶扶着那空空如也的船身,听着四下渐渐传开的抱怨与质疑声音。
人呢她抬头看向了海火那一边,嘈错噼剥的声音遮挡了那端一切的声源,仿佛切断了他们之间一切的联系··先前登船的水贼至多不过十人,这是林会叶清晰点数过的数目。
而这海面之上,却依旧一人也无··人都在哪里·这个问题在她脑中徘徊了片刻,终于在一阵浪潮翻涌与微微嗡鸣之声中得到了解答··破浪之声清晰传来,迎着火光,撕裂了缭绕不散的雾气,一分分从黑影变为实体,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快散开”她只来得及喊出了这样一句话,便飞速扎入了水中,向一边游去··很快,那艘巨船便驶过了方才众人停留的位置,撞碎了那之上漂浮的一片小船。
是归安号··林会叶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艘巨舰··.·尖啸声从高空呼啸而来,源源不断的人群从归安号压低的船头上跳下,发出落地的沉闷响声。
陆莲稚见这情况,想也没想,抓起身旁仍瞪着眼仰望着的崇明,只低声喊了一句:“走”·“走什么走去哪儿”崇明被拽着,出声问时还不忘拉了卫况一把,三人相继跑开了水贼的登船点。
陆莲稚并没有回答她··三人冲进了船舱内,沿着七弯八拐的船舱回廊向内跑去··这一路奔跑,陆莲稚心下虽然急迫,却并不浮躁··一切虽然意外,却并不是不可补救。
这就像是一场博弈,陆莲稚无所畏惧,即便身处绝境,犹能感到游刃有余··不过,这一切自信与无所畏惧的前提,是先找到亓徵歌··陆莲稚身形如风,飞快便冲到了亓徵歌所处的那个厢房门口。
她推开门,二话不说只将房中静静坐着的亓徵歌一把扛了起来··“……”亓徵歌虽然感到了一瞬间的不适应,但听着头顶甲板传来、如同雨落梧桐般纷繁嘈错的脚步声,大抵也猜出了此刻确实是情况紧急,也就任陆莲稚将自己提了起来。
“亓姐姐”崇明看见亓徵歌,也有些吃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陆莲稚听见这个称呼,不由得眉头微微一蹙,看了崇明一眼。
念及此刻到底情况危急,来不及斗嘴,陆莲稚只好重重“嘁”了一声··她扛着肩头亓徵歌,边继续往外跑,边向亓徵歌稍稍解释了一番此间境况··此为水贼声东击西之计,环环相扣。
海雾为饰,散落的水贼为引,真正的重头戏,恐怕就是这归安号上的数十号精兵·、·她们四人是绝敌不过这五十余人的·只能逃,用子船,放弃货物,离开商船。
亓徵歌听她说完,不由得沉默了下来··片刻,陆莲稚忽然感到肩头被亓徵歌拍了拍,接着便听她果决开口道:“陆莲稚,不要乱跑了·去库房,把货物全部装进子船里。”
听着亓徵歌这般说法,陆莲稚忽然有些回过味来了,也大抵知道了她想要做些什么,立即对身后的崇明卫况喊道:“去库房把货用子船运出去”·卫况看了陆莲稚一眼,也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若不能斗勇,便只能够智取··四人对上这至少五十人的野蛮贼子,就算是再如何的能,也必然是一场恶斗·更何况她们之中,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亓徵歌。
卫况想着,看了被扛在陆莲稚肩头的亓徵歌一眼··亓徵歌并没有什么表情,只仿佛在思索,即便是这般并不算很优雅的姿势,却也意外地教人一眼看去,依旧觉得她十分清雅。
.·远处那方水面之上,林会叶焦急地看着两船相撞,巨大的碰撞声与嗡鸣响起后,火光与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沸腾的呼喊声,不计其数的水贼从她的归安号上跳下,冲向了林家商船。
“阿稚,阿稚她们——”林会叶被裴来云紧紧攥着,一干人隔着渐渐熄灭的海火,遥望着那一端··“她们会出来的·”裴来云冷静地握着林会叶不断挣脱的手腕,向她道:“子船的位置她们都知道。
水贼不过是想要货物罢了,她们只要迅速出来,不会有事的·”·道理没有错,林会叶并不是心急于中了水贼这声东击西的计策,货物尽失··她只是由衷地担心着陆莲稚与崇明等人,在这凶悍水贼环绕之中能否脱身安危如何·想着,她愈发心急了起来,只想要亲自去将她们接来。
“阿叶,你冷静一些”林会叶第三次挣脱裴来云后,他干脆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不让她钻入水中回到海火的那一头··“我们的手头功夫不如她们十分之一你若是去了、我们若是去了,不过是凭空添乱、自投罗网”·二人正纠缠挣扎间,一旁始终蹙着眉头,拳头几乎握出血来的林方要忽然举起了手。
众人一时肃静,皆顺着林方要的视线向前看去··昏暗与闪烁的火光之中,有一艘子船悄无声息,破开了正在熄灭的火海,带着点点火星,无声无息向众人漂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阿稚”林会叶这才彻底挣开了裴来云,扎入水中游向了那小船。
众人皆团团围了过去,却发觉那船上盖着层厚布,底下嶙峋方直的弧度,哪里像是藏了人·林会叶心下一突,率先伸手将那厚布一把揭开··子船之上,满满皆是此行带来的货物。
眼看着前方又迎面飘来了第二艘、第三艘这样一般无二,盖着厚布的子船,林方要握着拳头,也不再查看货物了,只看着前方火星点点的另一端,目眦欲裂··众人都静默着,迎接着那一艘艘速度渐渐放缓的子船。
他们都在等着,或许最后一艘上,会有人的影子··然而直到第五艘子船飘来,海面之上出了隐约的噼剥火声,再没有了动静··“阿稚……阿稚她将船给了我们,她自己呢她们自己呢”林会叶再度开始向火海的另一端钻,呼吸急促。
“阿叶,阿叶”裴来云忽然扶着第五艘子船的船边,冲林会叶喊道:“信”·林会叶瞪着眼睛,看向裴来云。
他手中举着一块布条,那之上鲜红的痕迹还十分- shi -润,是血的颜色·林会叶定睛一看,只有一个字,一个歪歪扭扭的“火”字··她一眼便认出这是陆莲稚的手书,也一瞬间便理解了是何意味。
当即,她便朗声笑了出来··“当真想不到,阿稚变得如此机灵·”林会叶目光锐利,笑道··此间海火还并未全部熄灭,有些焦油倾倒得多的区域,海火仍然还烈烈蒸腾着。
眼下贼人已经全数从归安号上下跳到了林家商船之上,这个“火”字,虽然只是一个字,但结合了这飘来的五艘载满货物的子船,却令林会叶完全了解了陆莲稚的计策。
她们要将海火,利用贼人残余的投抛机甲,投掷到林家商船之上··见招拆招,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切看起来,不过是一招临时的请君入瓮而已。
水贼仍然在林家商船之上不懈地寻找着库房与货物,哪里知道货物早已被陆莲稚暗度陈仓·.·林家商船内部··林会叶向机甲中填充着海火的同时,陆莲稚正扛着亓徵歌翻身出窗,跳到了商船的外部,手中短刀深深插入了木质的上层船体,一点点向上爬去。
崇明与卫况在她后面,一点点跟着··陆莲稚相信此刻,她的消息已经顺利传到了林会叶手中·那么此刻,她只需要尽快离开林家商船,上到归安号去,上到贼船之中去。
昏暗之中,四人听见了纷纷杂杂的呼啸声音,破开空气、划过雾面,向身边传来··陆莲稚加快了动作,挥动间,袖口中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臂,青筋毕露··亓徵歌听着耳边呼啸的声音,看着眼前的林家商船一点点沾染了火源,燃烧起来。
她紧紧攥着陆莲稚的衣服,看着四面八方流坠而落的火团,微微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儿黑漆漆地被人扛着,在高船外部攀爬,用命躲这天降流火·不过这般生活,虽则令人胆战心惊,倒也确实不乏她从未体验过的刺激。
她看着天空中雾气依稀散去,有微弱的星光闪烁,缓缓想道··.·水贼或许狡猾,却当真并不聪明··陆莲稚一行人很轻易便从林家商船之上,顺着两船相撞的接口攀爬到了归安号之上。
林家商船已经燃烧了起来,但尚未找到货物的水贼,又怎么会因为一点还未燃烧透彻的火光而放弃财路·由是四人上了归安号,四下竟然空无一人。
眼下平平稳稳地站在了甲板上,陆莲稚仍然不肯将亓徵歌放下地,依旧将她扛在肩头··陆莲稚扛着亓徵歌,飞快便冲到了船头去,还不忘向崇明喊道:“你们快把两艘船想办法分开”·她直奔船头总舵,双手握着那木轮,奋力转动。
眼下只要将两艘船分开,水贼必然全军覆灭,必死无疑··亓徵歌看陆莲稚使力十分辛苦,不由得挣扎了几下,从她背上跳了下来··天空之中海火投掷之声猎猎呼啸,光芒大作,拖着火星流坠而下,比星空还要璀璨明亮,映得眼前陆莲稚白皙的脸庞明明灭灭。
火光轰然投落在林家商船之上,混着焦油,迅速燃烧开来··亓徵歌站在一旁,回头看了看崇明与卫况奋力将两船分开的动作,又看了看全力掌舵的陆莲稚,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于是她便退了几步,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陆莲稚的身影,仿佛与今夜这光怪陆离、荒唐无比的景象融为了一体··直到两船渐渐分开··崇明与卫况累得几乎打跌,扶着船栏喘着气。
崇明看向陆莲稚,气喘如牛还不忘断断续续侃道:“真、真是没想到,你这、没脑子的、这几年……倒还是长进、不少这办法……当真、妙极”·陆莲稚下颌一扬,得意道:“这是我媳……”·亓徵歌眼神忽地飘来,一把刀般剜了陆莲稚一眼,令陆莲稚不由得生生改了口。
“这都是亓姐姐的主意”陆莲稚笑意盈盈、眉眼弯弯地看着亓徵歌,又睨了崇明一眼,学者崇明一般语调软绵绵地喊了一声“亓姐姐”。
崇明不由得登时一副要吐的表情:“谁是你亓姐姐你少不要脸,滚边儿去”·陆莲稚立刻学舌道:“对啊谁是你亓姐姐那是我亓姐姐你才不要脸她认识你么同你熟么”·亓徵歌与卫况微微语塞,看着这两个冤家在这时候居然也能吵起来,头疼。
此间林家商船已然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贪婪与执着的业火烈烈燃烧,一分分将那满船水贼,悉数送入了无边的地狱··间或有水贼从船上纷纷落入水中,到底却也被林家海师在水中截杀,鲜血团团弥散,蔓延在茫茫东海中。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也就是这一刻,天公作美,海上起了一阵大风,归安号缓缓驶动,顺着航线向前飘去··崇明扒着船栏,看着下方海面之上漂泊着的林家子船,大声向众人喊着什么。
大获全胜亓徵歌抬起头,看向了眼前正向自己走来陆莲稚··此间归安号渐渐远离了旧商船的火光,崇明抛下绳梯,将众人一个个引上了船。
星光与月光在远离了腥风火点后,缓缓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柔柔地映在陆莲稚脸上,将她那沾染了血污的脸颊也衬得十分柔和··亓徵歌心神摇曳间微微动了动,欲从身处的这一片- yin -暗中出来,迎上陆莲稚。
然而她方才迈出一步,便见到眼前陆莲稚眼神一变,飞速拔出了身后负着的陆离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了一声清嘹的铮鸣··也就是同时,亓徵歌脖颈一紧,一股强拉力将她向后猛然拉扯间,微微一阵窒息的感觉浮上。
是了,这归安之上,又如何会真的是空无一人呢·亓徵歌想到这一层,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微动,艰涩地向陆莲稚开口:“陆莲稚,别过来。”
陆莲稚哪里理会这些,早已是剑拔弩张,急得目眦尽裂,咬牙喊道:“你放心我定不会令你有事”·她握紧了手中陆离剑剑柄,心下浮出了千万种方法,欲要将这胆敢挟持亓徵歌的贼人千刀万剐。
亓徵歌叹出一口气,冲陆莲稚摇了摇头··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笼覆上了身后贼人夹着她脖颈的手臂,幽幽问道:“你想借我,活下来”·那人并不答话。
“仅你一人”亓徵歌又问道··四下除却海浪声音,众人都早已屏住了呼吸,一片寂静无声··仿佛是这样了·亓徵歌眼神浮动,看向四下,仿佛确实是只剩下了这一个贼人。
至少现下劫持着自己的,确实只有这一人··念及此,亓徵歌不由得忍着微微窒息的感觉,发出了几声清泠泠的笑意··这笑声已经颇有几分陆莲稚的感觉了,在星月清浅的夜色之中低低缭绕,仿佛鬼魅。
“……是什么令你觉得你可以活下来,”她覆在那人臂上的手缓缓下滑,语调幽然,“就凭你一人”·月色之下,陆莲稚清晰看到亓徵歌从那人臂上抽出了一根银针。
那银针在清辉之下泛着浅浅光芒,竟是丝丝绿色··这颜色来得实在诡异,让陆莲稚没来由打了个寒颤··紧接着,陆莲稚便看见夹着亓徵歌的那贼人浑身脱力,轰然倒落在了甲板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家药谷大小姐超级凶的不要欺负她·小心人家发脾气毒死你(凶)·恭喜阿稚达成第一次扛媳妇成就(放烟花)·30章的车还没开好,估计又会有点长()·不要着急_(:зゝ∠)_· · ·第35章 海风·亓徵歌向来被称作容决谷首医,又是亓家千金独女,从前向来是风光无限,传闻甚广。
但其实若当真论起各家医术,她只是于养气之道最为擅长而已·若论别家骨肉之术、经脉之谈,她虽能够比谷外人厉害百倍,但放在容决谷里,却并不是最出色的。
同理,在容决谷中但凡说起制毒炼药之道,最为出彩的,便其实应当是亓徵歌的师妹,曲闻竹··“曲闻竹,”陆莲稚盯着亓徵歌手里那根泛着幽幽绿光的银针,嚼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是你师妹”·亓徵歌挑了挑眉,从袖囊中取出一方缎布,将手中银针包裹了起来:“师妹最喜欢研究这些,我走之前,硬塞给我了好些毒物。”
说完,她眉眼露出几分惋惜,向身后茫茫东海看去:“不过可惜了,我的药箱在先前那艘商船上,除却这些贴身带着的,悉都失落了·”·陆莲稚听着,忽然咽了口口水:“你……身上还带着多少”·亓徵歌看她这幅后怕的表情,不由得狡黠一笑,冲她微微眨了眨眼:“陆莲稚,你想知道”·陆莲稚紧张兮兮道:“若是伤着了你自己,那可该如何是好”·亓徵歌闻言不由得微微愣怔,半晌,和煦如风般笑了起来:“你真傻。”
二人说完这几句话,团团围着的崇明等人才惊魂未定地开了口:“没事吧受伤了没”·亓徵歌才想要摇一摇头,却发觉脖颈处传来了一阵十分沉闷的疼痛感。
她拉开衣领一摸,不由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到底还是被养在谷里二十年,身娇体软,骨肉金贵,就连这般不过是被掐了一下而已,白皙的脖子就已经淤了一大片。
陆莲稚也看见了那青青紫紫、触目惊心的一片痕迹,不由得心下万分疼痛,因而由衷生了气,手上还未还鞘的陆离剑一使力,生生插|入了那早已死透的水贼脖颈中··陆莲稚见不得亓徵歌受伤,心下又悔又恨,手上猛地使力,锋利的剑刃将那贼人的头颅强硬斩下,登时有黑色的血污流了一地。
亓徵歌见她这般幼稚的出气行为,不由得捂着脖颈拉了拉她的衣袖:“陆莲稚,你这是何苦,弄脏了地·”·她柔柔和煦地看着陆莲稚,只是温吞而笑,半点受了伤的情绪也没有,倒是令陆莲稚更加心疼。
一旁林会叶上了前,关切道:“姑娘要紧否”·亓徵歌只是摆手,语调清浅道:“皮肉伤,无妨·”·陆莲稚垂下了头,闷闷道:“都怪我,得意忘形也没有注意到。”
她闷闷不乐地握着亓徵歌的手,仿佛一只蔫了的猫儿一般,语调都带着内疚··林会叶看了陆莲稚一眼,又看了亓徵歌一眼,最终目光扫过二人交握的手,缓缓开口劝慰道:“阿稚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方才那计策诚然妙计。
既保全了众人,又不失信誉,当真要为你开个庆功宴才好·”·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说到这个,陆莲稚才打起几分精神来,目若流璨,宛如星辰,向亓徵歌又靠了靠,声音意气风发道:“阿姐,那不是我的主意啦。”
“她这南蛮泼皮,脑子里就一根筋,还是断了的,哪里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崇明飞快接过话头,目光不屑地看了陆莲稚一眼,又转而看向亓徵歌,十分崇敬道:“这都是亓姐姐的主意。”
陆莲稚登时不乐意了,上前一步将亓徵歌拦在身后,又同崇明斗起了嘴··亓徵歌这回也不拦她,只因为还未来得及扯陆莲稚,便被林方要和林会叶拉住,长长短短道起了谢。
林方要是个实在人,感谢的话当真都是发自肺腑,又见亓徵歌是如此一个天仙也似的人物,不由自主便几乎是要五体投地的感谢··林会叶看着自家爹爹这幅模样,不由得也失笑:“亓姑娘莫要介意,我爹爹为人坦诚。”
亓徵歌便只微微一笑:“无事,无事·能尽一些绵薄之力,也算是不虚此行·”·她回头看了一眼陆莲稚,只见卫况拉着崇明,向归安号的另一边走去,两人虽然距离渐行渐远,但还是拦不住叫骂声越来越大。
她微微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陆莲稚,你以为你是什么泼妇骂街吗”·陆莲稚听见这声音,不由得立即住了嘴,讨好地冲亓徵歌笑了笑,唤道:“亓徵歌。”
亓徵歌不理她,被林会叶拉着向船舱里走了去··.·归安号失而复得,货物一件未失,人员亦是安然无缺,只是有几个刮擦受伤了的,此刻都正由亓徵歌看伤上着药。
今日当真算是大获全胜,整个林家海师将水贼连根剿灭,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亓徵歌危急关头妙计无双,自然成了林家水师的大恩人,人人见了都是恭恭敬敬唤一声“亓姑娘”。
陆莲稚跟在亓徵歌身后,看完了一个又一个伤员,直到七个伤员全部安抚完毕后,亓徵歌才看了陆莲稚一眼··“陆莲稚,我上次怎么和你说的”她语调凉凉地道。
“……”陆莲稚心一抖,虚虚道:“不要和崇明斗嘴·”·亓徵歌又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才缓缓道:“陆莲稚,你以为你多大了七岁小孩儿斗嘴叫天真,十七岁还斗嘴,就叫蠢。”
陆莲稚翕了翕唇,半晌也不敢反驳,只垂着头,默默道:“嗯……”·嗯是什么意思亓徵歌心里有些气,捏着陆莲稚的耳朵就说出了口:“嗯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正闹腾着,却不想迎面撞上了另一头走来的林会叶。
林会叶微微诧异地看着陆莲稚被提着耳朵龇牙咧嘴,身后跟着裴来云,也是一副微微诧异的表情··陆莲稚觉得很丢脸,但又不敢挣,只好僵在原地:“阿姐,来云兄。”
亓徵歌这才松开了手,微微笑着,模样清雅无双地,也冲二人打了个招呼,仿佛方才那个拎着陆莲稚的人并不是她一般··天色很晚了,四人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就此擦肩而过,各自回房。
陆莲稚见四下无人了,才又跟着亓徵歌进了舱房,甫一进门便哭丧着脸:“阿姐都看到了,回头一定要笑话我了”·林会叶确实笑话她了,四人方一分开,她便哈哈大笑,冲裴来云道:“你不知道,我家阿稚从来没在人前吃过一点亏。
你看崇明那样的人物,都别想在她那儿占一点上风,哪里想到这个亓姑娘,竟能将她治得服服帖帖”·裴来云听着她调笑,看着林会叶英挺风发的模样,也跟着微微浅笑,应和道:“……是啊。”
.·九月廿四,冬至已过,林家商船“归安”号抵达扶桑··陆莲稚兴奋地站在船栏边,牵着亓徵歌的手,翘首看着这异域商港··“阿姐,阿姐”陆莲稚冲那边指挥抛锚的林会叶喊着,声音在烈烈海风与振振帆响中有些模糊,“一会儿我先带亓徵歌去玩玩,你不要到处找我呀”·林会叶知道陆莲稚是猴子脾- xing -,打小便是一旦下了船,便没了踪影。
好在陆莲稚也算是熟谙此地,她便也没有说什么,扬起手挥了挥表示明白··今日海风实在猛烈,陆莲稚紧紧靠着亓徵歌,握着她的手:“待会儿我……带你去……”·她的声音在海风里显得一点也不清楚,亓徵歌不由得向她凑了凑,在她耳边提高了音调,问道:“陆莲稚,你说什么风大听不清……”·这句话陆莲稚显然也没有听得很清楚,一时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根本不得要领。
最终亓徵歌不由眉眼弯弯笑了出来,樱色的唇贴在了陆莲稚耳边:“我说,风很大听不见·”·此间人流来来往往,虽然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俩,但到底这般的亲密接触还是令陆莲稚心下一时如同擂鼓,面色也绯红了起来。
她飞快也凑在亓徵歌耳边道:“我说待会儿就我们两个,我带你去玩·”·说完她便飞快缩了回去,没事儿人一般继续扒着船沿看海鸟··亓徵歌看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心下微甜,指尖在陆莲稚掌心里挠了挠。
陆莲稚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地吹着风,并没有松开握着亓徵歌的手,也没有回过头··但只有亓徵歌知道,风声烈烈、海浪涌涌间,渐渐有微微绯红的颜色,一点点蔓延上了陆莲稚的耳尖。
作者有话要说:·30章的车写好惹_(:зゝ∠)_·老地方见(嘻嘻)·微博id:鲜榨加冰麦苗汁·钥匙:w1bo·如果后面更博把车的链接推下去了的话,直接在我的主页面搜索“fyz-30”就好啦_(:зゝ∠)_·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另外开这个车的时候,我发现我锻炼出了一个特技,·我居然可以闭着眼睛打字了奇妙233333· · ·第36章 海产·扶桑虽是一番异域风情,但归根结底却并不比朝中繁荣发达。
这里许多文化风俗,也都是极类朝中·汉家文字、歌舞、被服,在此都屡见不鲜··失而复得的归安号抛锚靠港,一箱箱货物被卸下,要运到港口的商行去。
交接的工作冗杂繁复,要持续至少一天,而这段时间里,陆莲稚可以随心所欲、爱上哪儿上哪儿去··陆莲稚同林方要打过了招呼,甫一靠港,便拉着亓徵歌下了船去。
眼下立冬已过,白昼里虽然是天光大盛、日光明明,但其实那日头照- she -下却并没有什么真正温度··亓徵歌吹了这么久海风,难免也觉得有些冷了,下意识便向如同个小火炉一般的陆莲稚凑了过去。
陆莲稚乐得如此,两个人便挤在了一起,往码头另一边走着··“你喜不喜欢海产呀”陆莲稚笑眯眯握着亓徵歌微凉的手,看了看前边后视线又回落在身边亓徵歌脸上,问道。
亓徵歌自小住在谷地,顶多吃些溪水小鱼,若说海产,除却些海产的药材,亓徵歌其实是见都没有见过的··她思索了片刻,郑重答道:“并未试过,不知。”
陆莲稚乐了,拉起她穿过川流的人群,就要往前边鳞次栉比的板屋草舍里钻··“亓姐姐要去哪儿呀”嘈杂的海岸人声与鼎沸烈烈的海风声里,崇明的声音居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清晰无比地从后方传入了亓徵歌与陆莲稚二人耳中。
那声音清泠泠,带着女儿家的娇媚,倒是好听极了··但这声音听在陆莲稚耳中,却又令是一番滋味··眼下陆莲稚便立刻回过头,警惕地看着跟上来的崇明与卫况二人。
“姐姐要去哪儿玩也带我们一起去罢”崇明从未来过扶桑,也不乐意单跟着林会叶检点货物··她到底还是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心- xing -,行走江湖也偏爱游方赏玩,便想着跟熟谙此地的陆莲稚一道游玩。
然而崇明同陆莲稚冤家已久,崇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拉下脸开口求陆莲稚带上她··崇明左想右想,便只好从看起来温柔清雅的亓徵歌处下手··陆莲稚哪里能不知道崇明的心思,当即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倒是出乎意料地什么也没说。
亓徵歌感到自己衣袖被陆莲稚扯了两下,仿佛在暗示什么··但陆莲稚心里也清楚,亓徵歌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崇明,于情于理,她都只能应下··“好啊。”
亓徵歌笑了笑,语气清浅:“我也从未到过扶桑,倒是莲稚十分熟悉·便叫她带我们走走,也好·”·陆莲稚蹙着眉,紧紧捏着亓徵歌的衣袖,心里十分不甘不愿,但又不敢反驳。
好好儿的二人世界,生生插进来两个旁人·尤其其中一个,还是她最膈应的··亓徵歌看着陆莲稚已然不似方才那般和煦的神色,心下有些失笑,不由得指尖微动,在广袖掩映之下一番搜寻,捏住了陆莲稚的手。
这半月下来,她也观察过陆莲稚同崇明二人·陆莲稚平日里其实并不是什么胡搅蛮缠、泼不讲理的人,崇明也不是··相反崇明是皇家贵胄,在不同陆莲稚接触的时候,虽然偶尔会显得过分娇气金贵,但大部分时间确实十分矜持知礼、风度翩翩,懂得讨人喜欢。
正是这般的两个人,每每凑在一块儿的时候,却不可避免要撕破脸皮··或许还是少时的积怨过深,令二人念念不忘·亓徵歌心里知道,崇明同陆莲稚,其实心底都还是仰慕敬重对方的。
不然仅凭陆莲稚这个不服软不低头的脾气,或许早就闹了个天翻地覆,把崇明赶走了也未可知··又或者崇明这个大爷脾- xing -,天涯海角地教人追杀陆莲稚,也很有可能。
但这些情况都并未发生·所以,或许她们其实还是可以好好结交的,只不过还需要一个引导··亓徵歌下了这个结论之后,便有意常常使陆莲稚与崇明接触,并且不许她乱发脾气。
这段日子里亓徵歌也观察过崇明那边,发觉似乎卫况也是隐隐约约有此意··于是两个人便不知不觉中达成了共识,常常捏着自家凶悍猫儿的脖颈皮毛,硬是把她俩凑在一起。
眼下崇明得了逞,心满意足拉着卫况,对着亓徵歌甜甜一笑,道:“那就谢谢姐姐了·”·这是什么道理明明是我带她玩,她却不谢我陆莲稚见崇明看也不看自己,不由气得腮帮子一鼓。
“也辛苦稚姑娘了·”倒是一旁卫况开了口,拉着崇明对陆莲稚点了点头,甚至还难得一见地笑了笑··这也算是得了谢··陆莲稚好安抚得很,这便心满意足,不再看崇明了,只复又牵起亓徵歌,向前面那排草屋板房里钻。
“扶桑物产贫瘠,平日里只有些萝卜面条可以吃,”陆莲稚护着亓徵歌,钻进了这个像是集市一般的地方,“不过海产倒是极为丰富,也别有风味·”·正说着,亓徵歌便见到边上许许多多卖鱼虾的,有生鲜也有干货,林林总总,竟悉都是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崇明也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市集里人流来来往往,悉都是些商人和本土小贩,说着饶舌的扶桑语,熙熙攘攘··扶桑语晦涩难懂,平常本土商人或许会为了生意而研习汉家语言,然一旦入了这市井地盘,就并没有人会说汉文了。
眼下陆莲稚带着亓徵歌停在了一个卖烧物的摊贩前,那老妪慢悠悠抬头,动了动下垂的眼皮,看了她们一行四人一眼,说了一句亓徵歌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扶桑话··倒是陆莲稚轻车熟路,竟然同那老妪交谈了起来。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在陆莲稚交谈的间隙,亓徵歌虽然听不懂她在同人交谈何事,但仍然心有灵犀地从怀中摸出了陆莲稚的钱袋,在鼓鼓囊囊的绣花袋子里摸出了些钱币。
崇明一看,心下登时称奇,上上下下将陆莲稚同亓徵歌二人打量了一眼,攀附在卫况耳边,悄悄说:“嗳,你说亓姐姐同陆莲稚那个死人是什么关系哦为什么陆莲稚的钱归她管”·卫况斜眼看了崇明一眼,不说话。
崇明急了,胳膊肘捅了卫况一下:“况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喏”两个人还没说上几句悄悄话,崇明便被忽然回身的陆莲稚吓了一跳。
陆莲稚正拿着个奇形怪状、烧得微焦的吃食,递在了崇明眼下··崇明方才正背地里说着陆莲稚风言,便心虚地为这动作吓了一跳,但念在陆莲稚这居然是在给她东西吃,崇明又不好发作,只好苦着脸接了过来,不情不愿道了声:“多谢”·陆莲稚也不太乐意,要不是亓徵歌非要她递给崇明,她才不想管崇明呢。
亓徵歌拍了拍陆莲稚的肩膀,仿佛安抚又仿佛鼓励一般的动作落在了卫况眼中··接着亓徵歌便微微抬眼,看向了卫况·二人视线相交,皆是浅浅一笑··陆莲稚撕着手中烧鱼,边走边神色兴奋地往嘴里投,做派十分豪迈。
亓徵歌到底千金小姐,不似她这般江湖做派,更学不来这般行为·她思索一番,便将手中吃食递给了陆莲稚··“你不喜欢么”陆莲稚接了过来,不由得微微纳闷,问道。
亓徵歌笑而不语,看着陆莲稚猫儿般的眼眸,伸手给她理了理衣襟··这一瞬间,陆莲稚忽然心有灵犀地意识到了为什么亓徵歌不吃,也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个好办法。
她笑眯眯地“哦”了一声,伸出粉嫩纤细的指尖,撕扯着手中吃食,捏在指尖,电光火石指尖塞进了亓徵歌嘴里··“……”亓徵歌立刻抿住了唇,腮帮子鼓着一块,沉默着看着陆莲稚。
陆莲稚根本不怕,反倒笑嘻嘻吮了吮指尖,边道:“你尝尝便是嘛,味道很好的左右这里也没有人认识你,当街吃就当街吃了”·后边沦为背景的“没有人”卫况与崇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无视。
味道确实不错·亓徵歌动作极小地缓缓动着腮帮子,只觉得这扶桑食物确实与朝中所制不同,风味口感都自有千秋··她缓缓咽了下去,眼神飘飘地又向陆莲稚那儿看了一眼。
陆莲稚眼神力极好,立刻便捕捉住了这一个偷瞥,不由得立即低低笑了起来,清朗的声音湮灭飘散在这草舍板屋之间··她攥着手中的吃食,心里明晃晃都是愉悦,在这异国他乡的街巷里,颇有几分心醉神迷。
于是崇明同卫况这一路上,便看见陆莲稚喂了亓徵歌一路··“正常人吃东西都要这样吃的么”崇明脸色古怪,拉着卫况,神神秘秘问道。
卫况沉默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于是四人一行,便沿着这街巷小路缓缓走着,沿途见了不少新奇东西,崇明财大气粗,但凡是好携带的、能入眼的,悉都挥挥手买了下来。
到了临近正午时分,陆莲稚才带着一行人找到了家能备饭食的酒家,那酒家人气倒是不低,来来往往许多人··陆莲稚拉着亓徵歌坐下,笑意盈盈:“早先同你说过,我小时候与阿爹常来的,就是这里了。
也不知道这么些年,师傅手艺变了没有”·她为亓徵歌倒上了一杯茶水,招招手同小二交谈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亓大小姐就这样和卫况交流起了养猫心得。
亓徵歌:什么原来养猫都是要供着的吗我家这只怎么好像不一样,我随便怎样都没事·卫况:......·亓徵歌:唔,我可能其实养的是狗。
卫况:......·陆莲稚:喵......汪·____________________·_(:зゝ∠)_接下来是几天小日常·天气变凉啦,各位注意保暖呀w·我的宿舍供暖了,高兴_(:зゝ∠)_· · ·第37章 信物·陆莲稚颇为熟稔地说着亓徵歌并不懂的异乡话语,崇明同卫况也正低低地交谈着。
四下有些嘈杂,但又并不是人声鼎沸··各处皆是亓徵歌不曾见识过的新奇样貌,是她活了这二十年,从前皆不能见的人间··这是陆莲稚的生活,危险,放肆,却新鲜又奇妙。
亓徵歌看着陆莲稚时刻握着自己的手,不由得微微恍惚,只觉得这是自己偷来的生活,四周亦皆是借来的景色··陆莲稚仿佛感受到了亓徵歌的恍惚,说着话便回头看了她一眼,抿唇露出了一个安抚而极为明妩的笑容来。
崇明眼睛尖,正同卫况说着话,眼神一飘便捉到了这一幕··历经这半个月,崇明越发觉得陆莲稚同亓徵歌关系不一般·崇明或许并不是非常了解亓徵歌其人如何,但她却自知十分了解陆莲稚。
能让陆莲稚这个四海漂泊不定的- xing -子,成日里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仅仅围着亓徵歌转,那当真算是奇事一桩了··想着,崇明不由得回忆起年幼时候,曾经在宫廷内闱里见证的那些荒唐绯闻。
偏居宫隅的两个先帝妃子,在某个佳节之夜鱼水连枝·崇明与她那尚同是孩童的表哥,是夜溜出宫廷宴会,在墙头看星星,好巧不巧,也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崇明同她表哥并不是多事之人,看在了眼里,并未声张。
只不过自那以后,崇明常常有心地注意到那内妃二人,便能够发觉二人彼此之间互动,当真其实十分暧昧··想着,崇明又瞟了陆莲稚一眼··“啧·”她小声表达着不满,侧身对卫况悄声道:“况姐姐,你说她们两个……是不是私结了连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卫况习惯了自家郡主谈吐惊人,闻言神色并不惊异。
她吹开一丝飘在杯面上的深色茶叶,斟酌一番后道:“……难说·”·“那况姐姐怎么看的”崇明来了劲,追问道。
“结为连理岂有不交换信物的道理,”卫况自觉一针见血,很是老成地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轻飘飘道,“但是她们两个,什么都没有换·”·“陆莲稚的钱袋不是在亓姐姐那儿么姐姐怎么知道,人家换的是不是私物”崇明不认同,驳道:“就陆莲稚那城墙脸皮,或许非要讨心上人的肚兜亵裤来换做信物,这种事情,我料想她也是能做出来的。”
卫况噎了一下,慢悠悠看了崇明一眼··崇明先是为卫况这凉丝丝的眼神感到不解,而后才恍然想起——海火一役时,她那些心衣抹胸悉都失忘在了旧商船之上,倒是卫况机灵地换船之前拿了几个包裹,得以保留下一些行李。
由是这几日里,崇明同卫况讨了很几件贴身衣物来穿··“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崇明也噎了一下,面色一变再变。
陆莲稚这会儿同店家问点完了酒水饭食,回过头恰好就看到了崇明这个一脸通红的样子,不由得眯眼一笑,神色狡黠道:“郡主嘀嘀咕咕的,同况姐姐说什么悄悄话”·崇明见是陆莲稚同自己说话,神色还带着怪异的笑,不由得心里的小猫儿磨了磨爪子站起身,面上也立刻恢复了常色。
崇明抖开扇子,极为矜雅道:“哦,我同况姐姐不过是想知道,你同亓姐姐是如何认识的”·卫况被拉下了水,不由得微微一笑,又抿了口茶水。
陆莲稚看不得崇明这骚包,大冬天非要摇什么扇子,但转念一想,崇明这暴发户习气早也不是一两天,便忍了下来··亓徵歌见陆莲稚久久不说话,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在心里想些什么,不由得微微一笑,替她答道:“说起来并没有什么新鲜,不过是游历江湖,缘分所致。”
缘分·崇明抓住了这个字眼,总觉得模模糊糊十分暧昧··“哪里不新鲜了,”陆莲稚听亓徵歌这样说,不由得笑了起来,“被你说得这样朦胧浅淡,事情分明奇妙得很。”
说着陆莲稚透着浅金色的瞳仁转了转,一副要说书的模样··崇明见状,头顶仿佛有隐形的猫耳朵抖了抖,聚精会神准备听故事··“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陆莲稚想了想,面色神往地说道,“那天我身负剧毒,昏迷不醒已逾半日,几乎要药石无医、无人能治,阿迟为我在汴京城中寻遍郎中,也无法将我从鬼门关边拉回。
我昏昏沉沉,阿迟焦急如焚,那一刻当真是危急之时、存亡之秋——”·“”陆莲稚说到这里忽地戛然而止,静默一秒后哆哆嗦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莲稚这语气用词实在夸张,亓徵歌有些听不下去,桌下的手掐了陆莲稚大腿一把··扶桑不似朝中,桌面十分低矮·四人在隔间中跪坐着视线受阻,又有亓徵歌广袖掩映,由是崇明同卫况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陆莲稚忽然便止住了话头,突兀得很。
“然后呢”崇明十分捧场地追问道··“然后……”陆莲稚被亓徵歌一点不轻地掐了一下,恐怕腿上嫩肉都能青了一块,不由得说书的兴致缩了一半,也不敢再卖弄辞藻、夸夸而谈了:“然后恰巧遇见徵歌……姐姐出谷游方、历经汴京。
她妙手回天,救了我一命·”·崇明听陆莲稚这个闷闷的语气,并不知情,不由以扇掩面,噗嗤一笑:“嗤,救你小命你还不乐意我看你确实不如……”·话到这里,崇明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卫况同自己说过的话。
崇明觉得,自己不能再那么幼稚同陆莲稚斗嘴了··于是她硬生生将那句“不如死了算了”咽下去,眼睛一转笑意盈盈:“我看你确实不如我,况姐姐以前救我的时候,我可是换着花样感谢她呢。”
“……”陆莲稚也觉得崇明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十分怪异,说出来的话更是奇奇怪怪,不由得转目看着崇明,猜测她到底在想什么··“并非如此,莲稚……妹妹也是十分仗义有心的。”
亓徵歌见陆莲稚沉默不语,不由得接过话茬,陈述之余还笑意盈盈叫了声“莲稚妹妹”,让陆莲稚没来由仿佛穿堂风过背,打了个冷颤··“她特意赠我玉佩,护我一路,更是两次救我于危难。”
亓徵歌言谈间浅笑盈盈,姿容风采绝伦:“诚然侠肝义胆,于我可谓恩情深厚·”·陆莲稚闻言赶忙摆手:“不不,哪敢当,还是姐姐于我恩泽更重。”
亓徵歌笑而不语,眼梢清雅流光扫过陆莲稚双眼··“嚯……”崇明半晌回不过味,只觉得场面实在是一言难尽:“那你们还真是缘分深重……”·“想不到,连玉佩都能送人哦……”众人皆沉默饮茶的工夫,崇明终于回过了味来,小声嘀咕着。
卫况扫了崇明一眼,不动声色··闻言,反倒是陆莲稚愣住了·她视线微低,扫到了完好无缺系在腰间的那块墨玉,瞬间想起了它是如何被强行送出、又是如何被强行退还的。
“……”陆莲稚越想越觉得滋味不对,放下了筷子,神色幽深··半晌,她不动声色间将手滑到了桌下,指尖三两下挑拨,解下了腰间玉佩。
此间桌上菜色一样样也齐了,亓徵歌正拿着筷子尝鲜,忽然一条腿被陆莲稚微灼的手握住,摇了两下,接着一个物什放在了她的腿上··陆莲稚解下了墨玉,不由分说塞在了亓徵歌隐在裙摆下的腿间。
陆莲稚手塞在亓徵歌裙摆下,转念想了想,又不动声色把手拿了出来,看也不看将那玉系在了亓徵歌腰间··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亓徵歌感受着这一系列动作,待到全部结束后才默默看了陆莲稚一眼,又看了自己腰间一眼,唇角轻轻翘了翘,除此之外并未有其他表示。
陆莲稚抿了抿唇,用力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动着筷子,眼风却往亓徵歌腰间飘了好几次,心里美滋滋的··谁也没有想到,这块之后被视作了定情信物的家传墨玉,便是在这样一个朦胧嘈杂的异国酒家里,被送给了少年剑客的心上之人。
.·海产味道足够新鲜,异国菜色也足够风味,天过戌时,四人皆是餍足··陆莲稚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全然昏暗了下来·时间已然到了夜间饭点,酒家客流颇丰。
低矮的房檐之上点起了昏红的灯笼,一串串一排排,将街巷映亮·再往前走,可以看到有一大片街市,来来往往之人有穿着扶桑服饰的本地商人,也有身着朝中衣物的外来贾者。
亓徵歌同陆莲稚并肩走着,灯火光辉交替间,她还能看到一些说不出的奇装异服之人,悉在这夜中的集市上来往穿梭·嘈杂的人声中更是交织了几国语言,纷纷乱乱,很是新鲜。
崇明拉着卫况在店铺间东看看、西看看,不时比出削葱般的手指跟人家问价钱·卫况手里早就拿满了东西,但又拦不住崇明还要继续买,满脸都是无奈··亓徵歌正微微同情地看了卫况一眼,就听见近旁有不知何处,忽响起了鼓乐之声,隐约有些梵音竺曲的意味,令亓徵歌不由得回过头向四下看去。
“扶桑同朝中一般,礼佛之人多·”陆莲稚见亓徵歌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不由得抬起手指给了她看:“此地为港口,虽不比朝中繁盛,但也学了八成样貌,歌舞乐器都是朝中传来的。”
“这里到底是街肆,佛乐歌舞并不全然是为了引渡众生,”陆莲稚带着亓徵歌向那歌舞声源走去,“也是为了赚钱·”·随着二人渐渐靠近,鼓乐叮啷之声也随之变得震耳欲聋。
亓徵歌抬眼看去,只见两人高的一面巨鼓之上,数个环佩琮琮、薄纱覆面不见样貌的女子正在起鼓面舞·四周吹拉弹拨,唱梵吟经,热闹非凡··边上更有个穿着佛衣的秃头僧人,端着只漂亮雕花漆碗,向投钱之人念念祝词。
这分明正是卖艺,场面有几分恢弘在其中·亓徵歌并未见过很多这般场面,一时难免觉得新鲜,便同陆莲稚站在那鼓下的人群中看了起来··灯火掩映之下,夜风微微拂起亓徵歌轻薄的面纱,陆莲稚眼梢扫过,心神皆为之飞扬沉迷。
二人看了一会儿,那掌钵的僧人走到了近旁,亓徵歌见状便拿出了怀中陆莲稚的钱袋,投了些进去·四下鼓乐过于震耳,银钱入碗的那叮啷一声,或许只有僧人自己听得见。
亓徵歌看了这么久,终于也觉得乏了,揉了揉耳朵,拉着陆莲稚向一旁走去··崇明同卫况已经不见了踪影,陆莲稚也不急:“找不到她俩也绝不会死,倒是怕她俩把人家弄死。”
亓徵歌沉默了片刻,转念一想确实如此,于是也将这语言不通的二人抛在了脑后··她同陆莲稚沿着街巷走了半晌,灯火渐渐暗去,到了一处有些黑漆漆的桥边。
亓徵歌在桥边顿了顿,忽然从怀中取出了贴身带着的那块金卵玉··那玉陆莲稚仅仅见过两次,今日恍然又见,不由得更加仔细地打量起来··“这玉真好看。”
陆莲稚看着那剔透通润、莹莹流光的颜色,坦诚道:“也就它配你了,旁的玉都配不上·”·亓徵歌正指尖挑理着那玉上的璎珞和细绳,闻言不由得噗嗤一笑。
“它不配你”待到她理顺了那细绳,才抬眸看向陆莲稚,含笑间出声问道··陆莲稚猫儿般的眼眸眯了眯,思忖道:“君子如玉,玉衬君子。
我觉得……我又不是那种人,我还是配其他鲜亮些的宝石比较好·”·她抬起陆离剑,指着剑鞘上所镶那块细碎却流光的殷红猫眼:“我觉得这个比较配我。”
说完她又思索了一下,指着另一块暗蓝色的:“这个也行·”·说着,她将剑鞘转来转去,几乎指了个遍··亓徵歌一时间好气又好笑,伸出纤细食指就戳在了陆莲稚前额上。
“名牌是容决谷里所有弟子入门时,师家赠送的唯一信物·”亓徵歌指腹抚摸着手中暖玉玉面:“一般都是木刻或石刻,我师妹是牙牌,你也见过。”
“我这块玉牌,则是我爷爷当年那块所用剩下的玉料所制,也是我爷爷亲手刻给我的,”她凑近了陆莲稚,低声道,“且上面还有我的名字,贵重得不得了。”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令陆莲稚没来由连呼吸都迟缓了半拍··陆莲稚心下有些明白将要发生何事,但仍是按捺跳脱之情,面色肃然点了点头:“那你要好好保存,切莫遗失。”
亓徵歌看她这模样,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跟着道:“是啊,你可要好好保存,切莫遗失·”·说着,她便越过陆莲稚头顶,将那温润玉牌系在了陆莲稚颈间。
亓徵歌将玉牌放入了她里襟内,轻轻拍了拍她胸口:“若是丢了,你就自尽吧陆莲稚·”·远处长街灯火辉映,近处桥边波光粼粼,陆莲稚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握着亓徵歌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半晌才抿了抿唇,轻轻应道:“嗯,嗯。”
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本文没有考据,全是我看心情掰的·很凶,叉会儿腰··卷四  江湖情纠纷朝堂事,容决医难治国公薨· · ·第38章 还朝·亓徵歌出谷游方,曾经碍于心结,素来并不为大户人家坐诊医病,只在偏远山镇之中悬壶探脉,由是竟然身怀绝技,却十分清贫——近乎两袖清风。
在她遇见陆莲稚之前,经常是于钱财之道精打细算,但凡碰上何地死活不收游方大夫,她日子还会十分难过··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但陆莲稚不同,她从来不为钱财生愁,穷时穷活,箪食瓢饮混迹陋巷;富时富过,纸醉金迷红烛昏罗。
铜臭于她不过千金散尽还复来,重要的还是自在逍遥··更何况每每她与杉迟雪书信往来之时,杉迟雪总会附上些钱财,说是怕陆莲稚出门在外没了排面·再加上但凡她游历江湖见了些朋友,行些仗义之事,若有好处报酬,也总是少不了她一份。
是以七七八八算起来,陆莲稚有时候不仅不穷,甚至还十分富裕··唯一的不足,便是陆莲稚当真并不知道如何存钱··这段时间,陆莲稚是方才从杉迟雪的汴京地盘出来的,一路上跟着亓徵歌往深山老林里钻,又并没有什么地方供她销金挥霍,是以到了扶桑时候,她那钱袋当真还是鼓鼓囊囊的。
·这鼓鼓囊囊虽比不上崇明财大气粗,但也还是薄有积蓄了··不过这积蓄时到如今都已经归了亓徵歌管,不经陆莲稚那能败家的手了·陆莲稚每每想要买些什么的时候,都要眼巴巴看一下亓徵歌,那眼神总能让亓徵歌感到一种隐约的愉悦。
码头地带繁华非凡,算是这扶桑之中最为新鲜之地,其中商贩并不仅是本土族人,更有许多来自偏远地带、远洋之国的异邦来者·这些纷杂不一的人组建成了一处庞大的码头集市,热闹绝伦。
异邦货物上到无价宝石、下至成车的廉价土产,悉都列在一处,真假难辨·亓徵歌对这些新鲜玩意儿抱着些许好奇,但并没有崇明那种“没见过便都要买”的兴头。
而那方陆莲稚自从头一天晚上得了亓徵歌那块宝贝玉,整个人脾气登时好了十分不止,不论见了谁都笑嘻嘻的,就连同商贩买物什都不再讨价还价,说多少数,她便能给多少数。
好在她那钱袋归亓徵歌管,否则还不知她要败了多少钱在那些女干滑的商贾身上··.·九月廿五,眼下仍是顺风顺水的好兆头,归安号已然载满了回航的货物金银,林家海师并不打算多做停留,是日便准备起航还朝。
彼时陆莲稚正坐在桌边清点着前日里买的那些小玩意儿,亓徵歌也坐在一边看着··“这便要回去了”陆莲稚听林会叶说完,嘴里叼着块饴糖,猫儿似的眼睛微微瞪着,问道。
“咱们破了水贼,还不得快些回去传开消息,令大家伙儿都放心”林会叶看了陆莲稚一眼,知道这她还没有玩够,但到底由不得她再继续浪了,只好戳了戳陆莲稚额头,笑道:“你只莫要再浪了,今日快些回去,若未玩够,下次我专门给你一艘船,带你渡来扶桑,想玩多久都可便是。”
陆莲稚听到这里便颇有些愁眉苦脸了··林会叶说得好听,但陆莲稚知道,她哪里有时间带自己专程远渡扶桑,还“想玩多久都可”呢··待到林会叶又交代一番其他事情,出了门去办事后,陆莲稚才丢下了手中玩意儿,搬着椅子蹭到了亓徵歌身边,神色颇有几分闷闷不乐:“我还有好些地方不曾带你去呢。”
亓徵歌摸了摸她后背,笑道:“这两日里去的地方还不够多你还有些什么新奇地方可以带我去见识的”·陆莲稚闻言,眼神闪了闪,以手支颐模样颇为慵懒不满地说:“多呢。
昨日只是去了商贾集市,其实我还知道一处海边十分漂亮,本来可以去撑小船玩,另外若是继续往里行一些,还可以去温泉汤池,奇妙得很·待到过几日到了月朔,便还有庙会可供游园赏玩,那时候奇怪事情、新鲜玩意儿要比今日可是多得多了……”·陆莲稚说着说着又有些灰心:“没想到却是这就要回去了。”
亓徵歌见她小孩儿脾气来得实在太快,方才还笑意盈盈检点着玩意儿,这一会儿又愁眉苦脸了起来,不由得伸手摸着她后背,顺着猫儿毛道:“你阿姐不是说了么,保不准她就能够有空,再带我们来呢”·陆莲稚摆摆手:“阿姐最喜欢骗人,这都是哄着玩儿的,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亓徵歌不知不觉也被她这稚气未脱的心- xing -带了进去,言谈间都染上了三分柔和,当真仿佛哄小孩似的摸着陆莲稚的后颈,劝道:“那也没有什么的·海边漂亮我们回朝中也可以去。
想去汤池也简单,我便知道很多处热泉眼·再或者你想去月朔的庙会则更简单……”·亓徵歌说到这里便止住了,眼前陆莲稚眼眸流着光,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眼神实在勾人心神,总是眼睑微弯,眉梢含笑,带着一丝少年飞扬的气息··亓徵歌看着,不由得顿了片刻,才浅浅笑了笑,继续缓缓道:“你想去哪儿,我们都能一起去。”
这话说进了陆莲稚心坎儿·她无非是因为眼下不能同亓徵歌一并游玩而略有心灰·然而一旦念及来日广阔辽远的漫漫前路,悠悠时光皆是属于彼此,陆莲稚瞬间就将先前的愁思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微微有些飘忽意满起来。
“那我们还朝之后去哪里”陆莲稚思绪跳脱得快,一下想了很远:“先前你说你想去北边看看,可还需要继续往北走”·“或者我带你去些好地方”她从一手支颐变成了双手托腮,柔软的发梢在鬓边摇晃:“我是在巴陵出生的,那里挺南的,我很小的时候在那里待过一段时日。”
“那里倒是福泽仙乡,”陆莲稚朱唇微翕,隐约间露出一排白腻贝玉一般的牙,“或许我们去巴陵也可以·路上也会经过很多有趣的地方,或许还能碰到些故人……”·陆莲稚神往地想着未来的日子,轻裘快马,美人在怀……·正神思越飘越远,在她几乎就要觉得自己是整个江湖最志得意满之人时,忽然亓徵歌伸手敲了一下她脑门:“想什么呢。
一脸不着调的模样·”·陆莲稚摸了摸脑门,嘿然一笑,并不作答··心结解了,陆莲稚又神色飞扬了起来,继续检点着她那些小玩意儿··亓徵歌看着陆莲稚拿起一串相当玲珑趣致的耳珰,并不记得这是陆莲稚什么时候买下来的。
但她记得陆莲稚耳垂之上甚至并没有孔洞可戴这耳珰,不由得问道:“买这个做什么”·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莲稚瞄了她一眼,掂了掂手中那色泽莹明的珠贝耳珰:“给你买的嘛。”
说着她凑到了亓徵歌耳边,眼眸微眯细看着那粉润耳垂之上的细孔,声音绵软道:“早就发觉你有·”·亓徵歌看着陆莲稚拿起那对细耳珰向自己耳垂中凑,忍住了侧脸躲开的冲动。
她其实并不爱戴这些珠玉首饰,总觉得桎梏约束得很·但看着陆莲稚那兴头十足的模样,到底还是忍住了··陆莲稚看着亓徵歌微微透着粉色、极其柔软的耳垂,不由得微微喟叹:“看得我也想要戴耳珰了。”
说着她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就是不知道若是我戴,跑起来的时候会不会甩掉”·陆莲稚很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留下亓徵歌僵着脖子,默默适应着这对耳珰。
陆莲稚买的东西大多都是些无用的小玩意儿,买来的原因更是五花八门·其中最莫名其妙的是一只摇签筒,并上一大把刻画竹签,上书扶桑语,亓徵歌也看不明白。
·陆莲稚只说这签筒雕镂精良,看着可爱便想要买,还笑意盈盈说无事可以求签玩··亓徵歌磨不过她口若悬河,买了也就买了,看陆莲稚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干脆买了让她行船还朝的路上能多一分趣味。
.·行船回程之路不比先前那样时刻紧张,整个林家海师都沉浸在大破水贼的轻松之中,皆为还朝后的庆功宴作着计划,是以半月的回航路上,众人都显得十分悠闲··十月中旬,归安号抵达东海沿岸,林家海师全队回航,全员完整无失,所载货物亦是安然无恙。
甫一凯旋朝中,整个林家海师便受到了忱切的欢迎,林会叶忙得脚不沾地,现下几乎所有事物林方要都撒手交给了她,又是应酬又是交货,即使有裴来云主动来分担,也仍是不可开交。
在这样忙乱的还朝日中,林家到底还是要抽空作庆功宴,用以犒劳海师中人与交情不浅的众位外援··在这其中,亓徵歌更是声名大噪,成了东海人人都想要见上一面的传说。
林家父女实在热情过头,将此番大获全胜的功劳都归了八分在她头上,令亓徵歌颇有几分哭笑不得··传说之所以为传说,只因皆是被覆上了几层奇幻色彩的,更何况亓徵歌之前便是坊间传闻中颇为神秘的药谷千金,此番众人又得见她是如何天人之姿、绝伦之才,由是一时间她几乎名噪东海。
这也导致了匆忙却排面十足的晚宴之上,亓徵歌喝了很几杯酒,回房之时颇有些神色昏昏··若是从前这般场面,亓徵歌多半会避而不趋·就算到场,也只会是神色冷淡,拒人千里。
从前她便是如此,并不主动去结交谷中任何人··人若与她为善,她便礼貌客气,人若于她怀有敌意,她便也毫不客气冷脸示人··只不过时到如今早就并非往昔,眼前之人皆是热情大方、并无心机的江湖义士,更都是陆莲稚所结交之人,令亓徵歌下意识便不愿怠慢辜负,一场晚宴上竟然时不时能够看到她清浅温和的笑意。
这笑意若是让往日里她谷中众人见识,只怕都要心下微惊··这笑意落在了陆莲稚眼中,更是教她喜欢得不得了,仿佛心下有千万猫儿尾巴左右慢慢摇着,愉悦非常。
这一愉悦,陆莲稚便又开了闸往肚里灌酒,跟着林会叶一杯接一杯,能帮亓徵歌挡住的酒,她便帮亓徵歌挡下,挡不下的,她便看着亓徵歌喝··一旁崇明就算再不爱饮酒,此番却也还是融入了气氛,歌舞嘈杂、欢笑迭起中,她端着个巴掌大的小杯,人来便嘬上一口。
她一手拈着酒杯,另一手则捏着张黑色纸片,揉得有些皱,令人已然看不清了上方文字··场面热闹又欢愉,船舱之外海声翻涌、月华清辉·崇明嘬着酒,神色却有几分黯淡。
只是这分黯淡,到底还是淹没在了嘈杂之中,只有一旁始终如一的卫况,依旧沉默地守着崇明··作者有话要说:·送命题:崇明为什么不开心·A.东西没买够不开心·B.钱太多了不开心·C.酒好难喝不开心·D.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选错了会死的(x)·_________________·给评论里的小甜心们送上几个啾啾啾_(:зゝ∠)_·休息的时候看到评论都会嘿嘿笑(满足·另外Orz最近总是跪坐码字,实在是边打字边痛苦。
所以日本人究竟是怎么忍受跪坐这种奇妙坐姿的·不可思议,挠头·· · ·第39章 北上·陆莲稚嗜饮酒,是多年被养出来的毛病。
她爹爹陆放游自己骨子里便是个恣意寻欢、醉眼看花的- xing -子,如此养出来的陆莲稚,自然也是肖了他十成十··逢年过节不醉不归自不必说,但凡心情飞扬,也必是要酣然淋漓。
林会叶同陆莲稚拼酒拼惯了,今日好日子,自然又是酩酊··到了晚宴结束时分,亓徵歌也喝了很几杯,同陆莲稚两个人都是朦朦胧胧的,谁也不比谁更清醒··天色昏昏,烛光曳曳,残羹冷炙悉都撤下后,众人或离席出舱、或各自还家,桌椅皆是歪歪斜斜,有几只酒盏更是跌落在了地面,溢出些许酒水来。
此间众人皆醉,时而响起的交谈声也变得昏昏沉沉··桌头灯芯早就不再有人去剪,先前明亮的烛火昏暗下来,场面渐渐归于沉静··那头林会叶早已是酩酊大醉,却始终不停杯,连陆莲稚都不再喝了,她却依旧不停。
直到后来裴来云好说歹说才劝住她,将人半扶半扛地向船内走去··陆莲稚瞄了一眼二人远去的身影,拄着前额,微伏在桌面上,一只手还握着空酒盏·亓徵歌此刻也有几分薄醉,她微微侧脸看向雾眼朦胧的陆莲稚,幽然叹出一口气。
“走吧,”亓徵歌向她伸出手,樱唇微翕道,“出去醒醒酒·”·陆莲稚缓慢而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两个人缓慢地绕过酒桌,亓徵歌第一次喝这么多酒,脚步难免也有些飘,走时颊侧那对耳珰微微摇晃着,令她感到有些难受。
亓徵歌伸手将耳珰摘了下来,握在手中,想了想,又放进了衣襟内袋里·另一只手牵着陆莲稚,便向船头走··如今小雪已过,天气寒凉,但二人在温暖的船舱中憋闷过久,甫一接触到舱外清冷的夜风,倒并未立刻瑟缩,反而微微舒了口气,感到些许清醒。
陆莲稚眼神稍稍清明了些,二人靠在船栏边,听着潮声··“再过不到半月,阿姐便又要出海了·”陆莲稚揉着额角,开了个话头:“我们是再跟着阿姐走一趟,还是这便离了东海”·若是从前光景,陆莲稚必定会继续在这东海岸待上半年时日,直到他方来信,才会风一般又离去。
但眼下并不只是她自己一个了,比起遂了自己的心意,陆莲稚更关心亓徵歌的想法··亓徵歌指尖轮番敲了敲船栏,发出几声低低的闷响·她沉吟片刻,问道:“你意下如何”·陆莲稚笑了,眼眸弯弯璨若流星:“我没有什么打算,从来便是。
如今有了你,你愿如何,自然就是我全部意愿·”·亓徵歌闻言,不由得微微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陆莲稚脸颊··入手而来微微炙热细腻的触感太过真实美好,令亓徵歌想要叹息。
陆莲稚到底是有些醉了,眼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亓徵歌,将脸颊贴在了她手心里微微磨蹭,道:“哎......你真好,我当真从未见过比你更好的,我好喜欢你呀……”·陆莲稚磨蹭了会儿,语调已经染上了十成十的醉意,没了平日里清越的少年意味,全然变成了女儿家的风情流妩。
她又继续絮絮道:“我真恨……不能变成我那块玉,能时时刻刻都挂在你身上……”·亓徵歌有些薄醉,乍一听见陆莲稚这软妩语调,不由得毫不掩饰地瞋了她一眼:“行了,黏黏腻腻的。
陆莲稚,你不臊吗再油嘴滑舌有你好看·”·陆莲稚此前从未见过亓徵歌这般张扬的娇嗔模样,面对这般嗔怪一点不怕不说,一时竟然有些如痴如醉。
她猫儿般狭长的眼微瞪,屏息片刻后,忽然抱住了眼前人,求着亓徵歌想让她再瞋自己一眼··亓徵歌哭笑不得,推又推不开她,只能含着笑又瞋了她一眼·这一眼又同方才不尽相同,染上了醉眼迷蒙的笑意,摄人魂魄,昏人神志,令陆莲稚一时沉醉。
这令陆莲稚仿佛拓了新天地一般,不舍不饶地抱着亓徵歌不撒手,只一叠声道还要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地胡闹··此间二人皆醉,又终于得了空单独相处,亓徵歌失了平日里三分清雅持重,多少流露出了些许骨中媚意。
陆莲稚更是了不得,怀中便是天仙也似的心上人,难免令她有些神采飞扬,纵原本只是七分酣然,此刻也都是飘摇如仙··二人调笑一番,酒一点未醒不说,反而仿佛醉意更深,连寒风都散不开。
亓徵歌只好又拉着陆莲稚离开了船栏,并肩继续向一边走去··些微恍惚中,二人鬓发为夜风拂起,飘摇交缠,又落在二人肩头,难分彼此··走到船头,陆莲稚隐隐约约看见前方还有两个身影。
原来这大晚上的并不止她们二人船中夜游,陆莲稚定睛一看,只见那两人忽然抱在了一处,场面好不暧昧,倒不知是哪对野鸳鸯··陆莲稚提起了兴致,捏了捏亓徵歌让她莫要声张,自己无声无息地便潜了过去。
她知道归安号上有私情的,不过是林会叶同裴来云这一对·这两个人时常眉来眼去,又万分别别扭扭·陆莲稚听人说,这两人从认识起到现在,两三年了都是如此,既不挑明,也不抗拒,无端便教人又愁又烦。
最初时候林方要还对裴来云端着副准丈人架子,然而时到如今,拖得过久,连林方要都开始感到身份尴尬,没了脾气,只随这两个人磨蹭折腾··陆莲稚乍一看这船头二人抱在一处,便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她阿姐终于开了窍,半夜会情郎。
她偷偷摸摸猫着腰潜到了二人附近,方才准备“嘿”地大喊一声时,便忽然听见了一声极为低缓的女子声音··“没事的·没事的·”入眼是一片模糊迷蒙的黑暗,黑暗中那女子还抬手摸了摸怀中人的脊背。
这声音万分耳熟,入耳便令陆莲稚为之精神一震,酒也醒了三分··卫况的声音··卫况怀中还能是谁,只能是崇明··崇明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沉软非常,令陆莲稚满背猫儿毛都倒立了起来,感到万分惊悚。
崇明乖得可怕,缩在卫况怀中,浑身骄矜的气场都没了,倒显得十分落寞··陆莲稚也开始觉出不对味,回想起晚宴时分她向崇明瞥过去的几眼,印象里崇明仿佛一直有些郁郁。
她莫名其妙开始感到有些担心,不知道是什么样怪事,能教这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朝中最受宠爱的小郡主郁郁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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