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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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
 ·简介 ·你回眸,我浅笑,江山故事,纷纭过客,终不负流年·· · · ·周牧白小王爷的成长故事,一介布衣终于封侯拜相,从前你在身旁,此后你亦在身旁,此生足矣。
 · ·本文HE,本文HE,本文HE,请跟着作者君默读一百遍·· ·内容标签: ·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牧白,沈纤荨 ┃ 配角:周牧宸,周牧笛,沈佑棠 ┃ 其它:· ·第1章 海平小镇· ·清晨总是海平小镇在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镇中心的青石路上,几个大汉挑着刚捕回来的鲜鱼活虾往市场上赶,陈云齐挑着两框肥鱼边快步走边想着昨晚媳妇交代的话,忽然一个身影撞了出来,直跌在陈云齐身上,陈云齐还没反应过来,两框鱼就哗哗一起都摊在了地上。
“滚滚滚”·陈云齐皱眉抬头看,他正走过的是县衙门口,两个衙役手执水火棍指着趴在他身边的一个老人:“滚县令大人岂是你要见就能见着的”·陈云齐本也想找撞他的人理论,可一看地上的老人满身泥污大概也没什么钱,只能自认倒霉。
他爬起来略想了想,还是伸手把先前撞到他的老人扶了起来,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一边帮他搀着老人一边问:“齐哥你这是怎么了”陈云齐看到是邻家小孩,便和他一起搀了老人到一旁阶梯坐着:“唉,刚才这位老人家……”他说着往老人望了一眼,突然发现这人并不是很老,也不过四十开外的年纪,只是一身污泥又兼过于憔悴才显得老态,于是改了口:“这位大叔被衙役扔了出来,整好撞上我,翻了两筐鱼。”
说着叹了口气:“看我这一身衣服都- shi -透了·你今天怎么没去打柴”·小男孩已经跑过去把满地的鱼捡回框里,可耽误这许久,框里边的水布原本就浅,这些鱼眼看着奄奄一息了。
陈云齐愁眉苦脸,帮他捡鱼的小孩很是机灵的说:“我一早砍柴回来正碰上陈嫂子从临远楼后门出来,她说临远楼刚有人来要摆宴席,什么都急缺,让我赶紧把柴挑了去,还让我赶早市里让你送鱼去呢。”
陈嫂子自然是陈云齐的媳妇,在临远楼里帮工,陈云齐一听赶忙挑了鱼招呼一声就走,小男孩拍拍手也准备走,抬眼看到阶梯上坐着的人,又走了过去:“大叔,您住哪儿,我送您回去吧。”
男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县衙门,摇了摇头:“我流落到此,一时寻不到家人了·”小男孩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到我家落脚吧·反正我也没有家人。
你住我家里,等你寻着家人了再回去·”说着便搀起男子往镇郊走,男子也没余力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转过两条街男子已气喘吁吁,小男孩个头小力气也小,搀着他两人都走得辛苦,所幸镇子不大,再走几步就到了一处草屋前,小男孩推开用几枝树枝扎成门往里边走边说:“这就是我家。
我叫小白,你先在这儿歇一会,我去去就来·”·男子坐在正屋一张旧竹椅上,抚着胸口缓缓喘气,等气顺了些才有精神打量这间草屋,这是一溜三间破败的屋子,正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一张桌子三张旧竹椅,正对着外边的小院,院子外便是走进来时破损的所谓“门”。
正打量着,小白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大叔,您先洗洗脸·”把木水盆放好在桌子上,小白像想起什么似的小声说:“对不起,我家没有巾布。”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的笑了:“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你小白·”说着用手捧起木盆里的水,心里又是微微一怔,那水,竟是温热的·他捧着水看了看小白,好一个细心的孩子。
等男子洗好脸,小白在左厢房里找出一套旧衣服递给他:“大叔,这是我爹爹的衣服,你若不嫌弃,就把这一身- shi -衣服换下来吧·”·“我姓秦,应是比你爹娘都岁长些,你就唤我秦伯伯吧。”
秦文钰接过衣服问他:“你爹爹娘亲呢”·“他们都故去了·”小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六岁的时候爹爹生了病,家里没钱治,他就走了。
去年我娘亲也走了·”·“你现在几岁了平日都靠什么过活”秦文钰微微皱眉,虽一身泥污却没有落魄的愁容:“听你的谈吐,也曾读过书吧”·“过了秋天我就十岁了。
我每天上山砍柴,这里临海,大家都靠海为生·山路远,少人有肯去,我天不亮就出门,走十多里地到山上砍干柴回来换得铜钱买吃的·”小白露齿一笑,小小年纪竟也磊落灿烂:“我爹爹是秀才,小时候也曾教我读书识字。”
“十岁·”秦文钰摸摸小白的头:“那你这个头是衣食不饱才这么瘦小·”·小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娘亲不放心我,临终前托了隔壁林大娘一家照顾我,大娘待我很好,我今年长高了,这身衣服就是用林大哥的衣服改小的。”
秦文钰点点头,小白催他去换- shi -衣服,自己转身又出门去了·秦文钰拿着衣服走进左厢房,厢房里不过一床一柜,奇怪的是旧衣服都放在床侧,柜子里却整整齐齐摆着几垒书。
待得小白回来,秦文钰已和衣而卧困倦睡去·小白也不扰他,自去柴房生火,看看时辰已是中午,再到左厢房唤他·秦文钰慢慢睁开眼睛,很是迷蒙了一会。
小白扶他起来,柜子上有一盘馒头,馒头旁还有两只鸡蛋,想必是小白特意换的·秦文钰接过一只鸡蛋,摸了摸小白的头,这雪中之炭竟是一个稚子所赠,捧在手里便有千金重了。
简简单单吃过午餐,秦文钰问小白:“柜子里摆着的书是你爹爹的”·“嗯·”小白舔舔嘴:“我怕叫风吹坏了,都收在柜子里。”
“可还记得读过什么书”秦文钰打开柜子看了看··小白一一回答,探头看着柜子带上了自豪的语气:“爹爹说我三岁开蒙,六岁已有千字在胸。
只是爹爹故去后,便没有人教我读书了,我自己翻爹爹的书,好多字都不认得,即便认得,也不知它的含义·”说着又低下头·秦文钰刚想说什么却大声咳嗽起来,小白帮他拍着背,秦文钰自知感了风寒,摆摆手说不出话来。
小白看他咳得面红耳赤也不知如何是好···午后时分,陈云齐拎着一条鱼过来说是送到临远楼已经翻了眼,临远楼不收,听街坊说小白收留了今日遇见之人,这鱼也就送给他们了。
小白自是高兴,谢过陈云奇自去柴房灶台上收拾,家里实在也没有什么配料,只用清水炖了,下点生盐,捧着放在堂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小白原以为秦文钰只是累极睡去,哪知一直等到月上还是无声无息,小白到左厢房唤了几声,还是不见醒转,摸摸他的额头也不觉烫手,不知为何仍是不醒,小白再推推他,还是毫无反应,赶紧迎着月色跑去请大夫。
镇上大夫也是熟识的,提了药箱过来诊治,号脉号了许久,小白在一旁着急,又不敢出声,眼巴巴的望着,好一阵大夫才抬手写了个方子递给小白:“他这是极寒极热之症,极寒伤经,极热伤络,加上拖了好几日,恐怕……”说着摇摇头。
小白似懂非懂,只知道这秦伯伯是病得重了,摸摸旧衣裳,翻出最后几个铜钱,大夫摆摆手:“我这方子不过尽人事罢了·只是,”大夫看了看小白:“你与他非亲非故,如何这般帮扶于他”·小白眨眨眼睛:“我爹爹教的,凡事有道,凡事问心。
娘也说,邻里乡亲帮扶我们不少,若我碰上需要救助之人,必要尽力救扶·”·大夫赞许的望着他:“既如此,你也不必去抓药了,离此十余里的裴府你可知道”小白问:“那座很漂亮的大宅子”大夫点点头又接着说:“裴老爷子原是朝中太医,告老还乡,回来不过月余,或者也是你们的造化,据闻这老太医心慈最好,明日一早你便想个法子送了他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时隔六年再开篇,第一次写古代文,花了许多心思,希望诸位看官会喜欢。
里边的官职,建筑,服饰等等,我真的尽力了·若是有哪位大神发现bug,请不要告诉我……嘿嘿· ·第2章 裴府问诊· ·第二天天刚亮,陈云齐借来一辆板车,帮着小白把秦文钰扶到板车上,一起拉到十余里外的裴府,此时府门已经大开,两个门房指引着前来求诊的病人。
秦文钰一直昏睡不醒,陈云齐和小白低声说了两句,推着板车独自往回赶·小白守着秦文钰,看看求医的人越来越多··约莫等了一个多时辰,一名家丁走来帮小白把秦文钰抬了进去,只见一长须老者端坐中堂,小白猜想这就是裴老太医,走上前磕了个头:“老爷子,求您救救我秦伯伯,我没有钱,可我可以给你砍柴烧水当小工。”
裴笠望他一眼,带了些赞许·看地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身形却颇为熟悉·裴笠上前两步拂开男子脸上的乱发,心里惊诧,脸上却不动声色,探手抚脉,略一沉吟即吩咐家丁将男子扶进内堂,自己也疾走几步才想起还有个小白,回身跟他说:“这人的病甚是奇特,我须得静室方好查看,你先在此略歇歇。”
又想到他必是破晓赶来,吩咐身旁管家:“裴忠,你带这小哥去吃些东西·外边的病人都好生待着,晌午之前莫来扰我·”·管家裴忠看主人这般郑重自也惊奇,想必那人的病有些来历,又看主人对小白如此客气,便带了小白到一旁耳房,叫来小丫头给他弄了吃食。
这边内堂里两个家丁退了出来,小声嘀咕,这样一个落魄的病人,主人竟然让抬到上客房··上客房里裴笠闭眼沉气,又诊了一会脉,转身在随身的药箱里拿出纯银针盒,稳了稳手,便开始为秦文钰施针。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裴笠额上微微见汗,手上却一丝不乱·秦文钰终于缓缓睁开眼睛,裴笠放下银针后退一步跪在榻前:“老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着磕下头去·秦文钰渐渐凝了神,摁着额头想坐起身来,裴笠赶紧爬起来扶着他,秦文钰定了定神,望着眼前的老者:“你是……裴太医。”
“正是老臣·”裴笠毕恭毕敬:“皇上龙体违和,老臣刚为您施针,看皇上的脉象尚需调理一段时日·”·秦文钰略点头,复又躺下:“你是如何寻着朕的”·“一位小哥护送您来的。”
裴笠恭敬的回答··“落难见人心,难为他了·他叫小白,你代我好生照看他·”说罢已是倦极,闭上眼沉沉睡去··“臣,遵旨。”
裴笠躬身退出,走到中堂看到小白不住的张望,见他出来,小白小跑两步望着他:“我秦伯伯……”·“秦”裴笠眨眨眼睛,心下了然,抬手写了张方子,斟酌再三,令管家置好药材,吩咐下去,才转过身来回答小白,思讨着秦文钰的交代,对他更温和几分:“嗯,你秦伯伯的病症颇重,需要些时日,你……你一个人送他来的”·“邻居大哥和我一起来的,但他先回去了。”
小白仰着头:“我家里没有旁人了·”·裴笠望着他,果然难为这孩子了·续道:“那你暂且住我家里,待你秦伯伯病好之后再做打算吧。”
小白使劲点点头,末了又补充道:“我可以给你砍柴烧水做饭,我自己种了几溜青菜,都给您送来”·裴笠摸摸他的头赞道:“好孩子。
只是我这也不缺砍柴烧水的,不如这样,来这儿求诊的人有不少是远处赶来,缺水缺茶,你便帮我照看一下,每日到厨房拿些热水茶点给他们·”·“好。”
小白退后一步又跪下来磕头:“谢谢裴老爷子·”·“诶哟哟,不敢当不敢当·”裴笠立即扶起他,这可是皇上的救命恩人,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自己一介太医岂敢受他一拜。
裴笠亲自煎好汤药送到上客房,请了秦文钰起身喝药,再度施针,到晚间秦文钰已经完全清醒,先细问了裴笠近日可有风闻什么变动,听得一切如常时脸上变了变神色,徐徐道出这场变故。
原来自上月月中之时他便与两位亲命大臣微服私访,随行仅带了十数名贴身护卫,一路沿着运河南下,原是计划不过一月即可返京·岂料在运河与入海口的交汇处遇上一股劫匪,非但武艺高强且狠辣异常,随行的护卫虽都是精挑细选,但劫匪人数众多,两位要臣眼看被屠,余下七八名护卫互相通了暗号,不再顾及自身受伤反拼命搏杀,略为阻了敌势,一直守在身旁的护卫首领揽着秦文钰纵身跳船跃海。
秦文钰水- xing -不佳,入海不久便晕死过去,也不知如何与护卫失散,只知几次醒来自己都身在海中,有人用长腰带将自己紧紧缚在一块浮木上,使自己不致溺亡,才终于随着海浪飘到海岸旁,挣扎到岸上已是精疲力竭,歇了半天勉强起身一路跌跌撞撞进到这临海小镇,不想去寻那县令时竟被衙役丢了出来。
说罢冷笑一声:“我自以为勤政爱民,哪知这小小官吏竟能势利至此,若百姓真有些甚么疾苦,到他府衙也不过一顿闭门羹罢·”··裴笠陪着他叹口气,斟酌着开口:“皇上这次微服私访可有谁知晓行程选这入海口,怕是对皇上的行踪了如指掌。”
秦文钰淡淡道:“这必是蓄谋已久,单看我离开月余,朝中必然已有纷争,民间竟分毫不乱,可见此事必定部署多时,恐怕消息都还封锁在深宫内·”转而又道:“如今在外多有不便,你就称我秦爷吧,对外只说他乡遇故知,也不必行那些虚礼。”
“是·”裴笠明白轻重,朝政之事,皇上的心思他也不敢过于揣度,只是立即改口道:“那秦爷为今……”·“为今自是尽早赶回京中,但一定要秘密回宫,让那害我之人没有提防,才能一举擒获”秦文钰指尖叩着桌面思虑道:“还须得有个了解朝内形势之人,又决不能让人起疑。”
“秦爷说的是·”裴笠捏着长须想了想:“我有一子名裴冬成,现在太医院当差,职位不高,想来不会引人注意,我这就修书一封言拙荆病重,着他立时返家,秦爷看可使得。”
秦文钰点点头:“如此甚好·”说着笑了笑:“你裴家世代为医且青出于蓝啊·”·裴笠跟着笑:“多得秦爷厚爱·”·自此小白便在裴笠家住了下来,每日帮忙端茶递水,间或在秦文钰精神好时进去陪他说话解闷,替他洗手擦汗。
他本就聪敏好学,幼时也曾有笔墨在胸,每每看裴笠望闻问切,一些时日下来竟也略通些药理··裴笠每日亲自煎好汤药给秦文钰服用,秦文钰得的是急症,调理几日已经明显转好。
这日日光初斜,秦文钰拄着拐杖到庭院中疏散疏散,抬眼看到小白独自站在一株梅树下,便唤他过来,小白见到秦文钰能出屋行走自是欢喜,跑到跟前,秦文钰却发现他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秦文钰低头看他··小白急忙摇摇头:“这里的人待我极好,我日日都吃得饱穿得暖。”
“那你哭什么”·“方才在外院,我端了一壶暖茶去给求诊的人喝,听到一对老夫妇在商量,他们的儿子得了急病,眼看着沉重了,裘老爷子虽然免了他们的诊金,可那治病的药材也是贵重得很的,那大爷便对那大娘说,回去把棺材木卖了吧,得些药钱好给儿子治病。”
小白说着又带了哭腔,眼泪看着在眼圈里打转:“秦伯伯,您知道在我们这儿,海风咸重,许多人壮年时就给自己攒钱买好棺材木,也叫棺材本儿,如今他们已这么大年纪,却连棺材木也要卖掉,家里一定穷得没有钱了。”
小白的眼泪连串儿落下来:“当初我娘亲病重的时候,我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给她看病,她临走的时候家里已经一文钱都没有了,隔壁陈大娘帮补了些,再让陈大哥帮忙把房门卸了下来充当棺木,才勉强葬了我娘。”
秦文钰眼中带了叹慰之色,摸着小白的后脑勺安慰他:“好孩子好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本文每周两更,周三和周六~ 顺祝新朋旧友,平安夜快乐,一生平安~· ·第3章 朕就在此· ·次日一早,小白又在外院遇到那对带着儿子来求诊的老夫妇,惊奇的是老夫妇在听了管家之言后竟然眉开眼笑,也不知管家对他们说了些什么,想是他家孩子有救了吧。
小白也开心,端着温热的茶水送了过去,老夫妇道了谢接过来喝了··忽听身后管家扬着声喊:“大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都念叨好几天了·”随即挥一挥手,身边一个小厮跑进内堂禀报去了。
小白往大门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抬脚走进来,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后边还跟着个拿包袱的小厮·这人正是裴笠的长子,裴冬成·裴冬成疾走几步越过中庭,神色也愈见着急:“我娘怎样了父亲的书信中也没细说是什么病症,真真急死我了。”
边说着边往内堂走去,管家顿了顿回答道:“老爷在上客房,夫人这几日茶饭日减……详细的情形大少爷见到老爷后自会明白·”·“我爹在会客”裴冬成停下脚步。
管家还不及回答,裴笠已经从上客房走出来:“冬成,跟我到书房来·”·“爹,我娘她……”裴冬成刚要问,看到他爹眉头皱起,只得躬身回答:“是。”
跟着他父亲到书房去了··书房里裴笠也不坐,捻着几缕白须站在书案前,裴冬成只得随手立在一旁,静待了片刻,裴笠缓缓道:“你也已是太医院的太医,却还这么毛糙,一进家门便大呼小叫,如此不持重,让为父怎么放心。”
裴家世代为医,医者需得平心静气,胆大而心细,这裴冬成自小被父辈寄予厚望,自然是磨着- xing -子长大的·这时他虽着急母亲的病情,但看父亲神色沉着自也定下心来,躬身行了个礼回道:“儿子知道错了。”
“嗯·”裴笠望着他:“你娘没什么大碍·家中有贵客,我引你去拜见,你要记着,稳而有度·”·“是·”裴冬成心里疑惑,还是答应着跟他父亲出去了。
来到上客房,裴笠敲了敲门:“秦爷,我儿裴冬成刚到家,我引他来见您·”·里边一个声音带了几分威严:“进来吧·”·裴冬成在门外怔了怔,父亲对这客人毕恭毕敬,这客人对父亲倒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势。
且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正思量着,裴笠已经推门走了进去,裴冬成跟在他身后,抬眼望到一个男子坐在镶玉虎纹桌前,立时大吃一惊,皇上二字就要出口,突然想起方才父亲的叮嘱,立即闭了嘴愣在当地。
裴笠在他身后关上门,轻咳了一声,道:“还不给秦爷请安”·“是·”裴冬成撩起袍子恭恭敬敬的跪下:“给秦爷请安。”
“起来吧·”秦文钰看他脸上满是惊异,只笑了笑:“你爹没跟你说要见谁么”··“爹爹只说引见贵客。”
裴冬成低着头··裴笠也略展了笑:“兹事体大,且又急着引他过来·”·“嗯·”秦文钰望着裴冬成:“你先说说,朝中现在如何了。”
·“朝中大人们自然都着急皇…”他望了望秦文钰,低了声道:“着急皇上的行踪,约在一个月前,郑大人在朝上言及皇上微服私访路遇歹人至今不知下落,诚王爷约束大人们不得私论此事更封锁了所有消息,所以事情只在宫内人心中揣测。”
秦文钰点点头,并不言语,裴冬成继续回道:“下官官职低微,并不曾在朝堂上亲耳亲目,只是……”他缓了缓,稳着自己的声音:“只是听说诚王爷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和几位大人欲拥立四皇子即位。”
“什么”秦文钰拍案怒目··裴冬成立即跪下:“但丞相大人和国舅爷都力主加派人手寻回皇上,即便……即便皇上驾鹤仙去,也自是拥立太子爷继位。”
秦文钰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抬手道:“你先起来·你只在太医院当职,却已知晓这些,可见宫中已人人自危·裴笠,你将我在此之事细细说与他听,我们需得寻一法子尽快赶回宫中。”
“秦爷若是回京,还须想个万全之策·”裴冬成皱眉道:“我一接到家父书信便立即启程回来,可一路上各个关卡严查,我只好水路陆路见缝插针的赶,可还是多耽搁了这几天。”
“严查”秦文钰眼中又沉了几分:“官府的人可说些什么”·裴冬成摇摇头,小心翼翼的回答:“也不曾说什么。
往年每隔一些日子各边境总要惯例巡察,只是这次特别严谨些,百姓也没太在意·”·“秘密授意·”秦文钰冷哼一声··裴笠也在一旁补道:“想来两边都派了人急寻,只不知谁是授意于谁,且也不敢令地方官员知晓,否则民心早乱了。”
到得傍晚,三人商议已定,管家来请示摆饭,裴笠依然令小厨单做了滋补膳食送到上客房,秦文钰忽然想起小白来,裴笠知道秦文钰对小白很是看重,恭敬回到:“微臣看小白哥儿聪敏勤学,对药理也有些悟- xing -,更重要的是他生就悲天悯人的心肠,微臣想收他为徒,他日悬壶济世,造福一方,也报得秦爷的缘法。”
秦文钰点头道:“他跟着你我也放心·你令他进来·”·不一会小白跑了进来,冲着秦文钰露齿一笑:“秦伯伯,你今天可大好了。”
“我好了·今晚在这儿与我一同用膳吧·”秦文钰温和的招招手,小白走上前欢快的点头·秦文钰又道:“我听裴老太医说你对药理很有兴趣,他想收你为徒,日后你跟着他读书习字,学着医病救人,可好”·小白乖巧的点头:“谢谢秦伯伯。”
转而面对裴笠双膝跪下:“谢谢裴老爷子·”·裴笠赶紧把他扶起来:“哟哟哟,不敢当不敢当·”·又两日,裴家父子把需要的事物都准备妥当,只待秦文钰发话即可启程。
小白已经知道秦文钰即将远别,心中自是不舍,秦文钰也觉得这孩子与自己很投缘,嘱咐裴笠必要将其培养成才,他日或可入宫同为太医自会再见··这天清晨,由于对家中都只称裴夫人病愈,裴冬成回京,是以并无宴席,裴笠也不好送到码头,只在外庭给秦文钰送行。
马车已经停在府外,家丁和裴冬成的小厮把简单的行李都运了上去,小白拉着秦文钰的手,眼泪糊了一脸·自从爹娘走后,他便孤零零的生活,和秦文钰虽相处不久,但秦文钰如自家长辈般温和的待他,他也确实当他是自己的伯伯。
秦文钰略低头看着悄悄吸鼻子的小白,在裴家住了半个多月,这孩子明显比原来壮实了些,小脸在淡淡的阳光下半仰着望向自己,眉清目秀··“你可有什么心愿”秦文钰爱怜的摸摸他的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他却从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若有,他是愿意助他完成的。
小白摇摇头,想了想,再抬头说道:“我只愿这世间再没有如我父母般冻饿致死之人,也愿这世间再没有如那对老夫妇般需要卖棺材板儿为儿子治病之人·”·秦文钰听罢心中一震,再看小白,声音晴朗,目光清澈,一如他稚子之心。
“好·好··”秦文钰连连说着,望着小白的眼睛问:“既如此,我若认你做义子,带你回家学那经世治国,造福百姓的学问,你可愿意”·此语一出,裴笠立即惊道:“秦爷”·秦文钰对他略一挥手,眼睛还是望着小白,小白用力点头,脸上带了惊喜的神色:“小白自是愿意。
求义父带我学学问·”说罢又跪下去,恭恭敬敬给秦文钰磕了三个头··小白跟着裴冬成登船后就没再见过他义父,裴冬成将他打扮成小厮的装束,只说会将他平安送到他义父家,但一路不许提起这事,若有人问起,就当从无此人。
看他一脸严肃,小白也认认真真的应承了··一路舟车不停,小白跟着裴冬成的小厮伺候笔墨,裴冬成寻了本医学入门给他,不时指点些字句,匆匆又是月余,马车驶进瑞京时小白的字书都已有些长进。
这几日瑞国承谨殿上总是纷争不断,皇叔和国舅各执一词,百官站在各自的阵营中,虽没有如市井般争执,内地里却也暗涛汹涌·后宫人人自危,眼看一场硝烟免无可免,于是年轻的裴太医带着几个家丁搬运新采购的药材入宫自然也就无人顾及了。
 ·“国不可一日无储,更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驾鹤仙去已多日,各地奏章纷至沓来业已堆积如山,江山亟需治理,百姓亟需安抚,我等望四皇子尽早继位。”
诚王爷话音刚落,几个大臣附和着频频称是··皇后的亲哥哥国舅却道:“王爷此言差矣,羽衣卫已经加紧寻找皇上的下落,皇上吉人天相必定无恙,指不定现在已在回宫的路上,况且,”国舅话音一转:“即便是皇上一时无法回朝,须得储君继位登基,敢问王爷,谁是储君皇上亲自立下的太子爷,王爷您不知道”··诚王爷瞪着眼睛未及回答,大将军陆雨石已经冷笑一声:“太子懦弱何当重任四皇子天资聪颖且母妃尊贵,是治理天下的不二人选。
至于皇上,”话音一顿,带了几分讥讽:“在回宫路上这话你已经说了多日,自我回京便听了不下数十次·如今皇上在哪我等多日未见皇上,正想着给皇上请安呢”·“陆大将军好大的气派”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秦文钰身穿龙袍一步一步自后殿走出:“你要见朕,朕,就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然后~~各位看官也好歹留个言啊~~更文好辛苦的~~打滚求鼓励~~· ·第4章 金黄殿宇· ·皇宫里如何的翻天覆地,小白是不知道的·此时他正在裴太医的宅子里乐滋滋的吃着茯苓糕。
蓦地后堂里跑出一个仍是垂龆的小男孩,后边跟着伺候的人一叠声叫着:“少爷,少爷您慢点儿·”·小男孩跑到小白面前,圆嘟嘟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研究一般望了小白一瞬儿,再上来施礼:“小哥哥好。
奶娘说爹爹带了个小哥哥回来给我作伴,就是你么”·小白想起路上裴冬成曾说家里有个才刚六岁的儿子,想必就是眼前这个小不点了,他点点头:“小弟弟好。
我叫小白·”·“我叫裴越·走,我带你到花园里玩·”说着拉起小白的手就往后院跑··“越儿”一个女子正从内堂款步行出,还好小白及时刹住并拉停了身边的小不点,小不点一吐舌头:“娘亲。
这是爹爹带回来的小哥哥·”·“裴夫人好·”小白上前学着方才裴越的样子施了个礼:“我是小白·”·裴夫人笑笑点头应了,再把两人带回桌旁坐下:“你小白哥哥才刚来到咱们家,跟着你爹爹一路劳顿,我让刘妈做了茯苓糕给他养养胃,你和小白哥哥一起吃,一会儿再带他逛逛咱们院子吧。”
裴越高高兴兴的应了·这一天小白过得很快乐,只是到了小丫头来带他去客房睡觉时他都没见到裴冬成回来,自然也没见到他义父··许是一路过于劳顿,小白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赶忙快手快脚的叠好被褥,刚推开房门,昨日带他来客房的小丫头就从旁边走了过来:“呀小白少爷您起来了,夫人让我领着你去用膳呢。”
“我不是什么少爷·”小白连忙摆摆手,脸红起来:“叫我小白就好·”·“夫人吩咐的,以后我们都叫你小白少爷。”
小丫头咯咯笑:“小白少爷这边请·”·小白脸更红了几分,不好再辩解,只得跟着她去了·来到饭厅,管家正看着下人们摆饭,看到他来也垂手施了个礼,小白心下几分好奇,一会儿裴夫人也出来了,对他笑笑:“睡得还好么昨晚你裴叔叔回来得晚,没见着你,让我告诉你,请你在咱们家小住几日,你和越儿作个伴儿好么。”
“好·谢谢裴夫人·”小白乖巧的应了·他本想问问他义父现今如何了,转念一下,裴冬成不在,还是不问的好··这日晚间,裴冬成终于从外边回来,裴越从内院一溜跑出猴到他父亲身上,他父亲抱着他哄了会,让奶娘带他去睡了,才过来和小白说话。
小白此时正望着他,眼中带了些羡慕,裴冬成是知道他身世的,只微微一笑:“我知你记挂着你义父,他也记挂着你,但他实在有太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妥当,便托我照顾你一阵,待他处理好事情就会来接你。
你在这儿也当在自己家一样,裴越还小,你便当他是你兄弟吧·”·小白点点头,安心去睡了·可他没想到,这一等,竟然等了足足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和裴越每天跟着夫子读书习字,裴越小他几岁,但他所学毕竟落下不少,正好一起作伴。
裴府的下人们都称他小白少爷,起初他还不习惯,慢慢的也接受了··裴府后院不大,几处亭台倒也别致,堪堪初秋,裴越和小白下了学时常钻在后院里,裴越教小白认自家种植的药草,小白教他掏鸟窝,捕鱼儿,偶尔淘气得紧了被奶娘告到裴夫人跟前,裴夫人请了夫子尺要打手心,裴越往小白身后一躲,探出脑袋求饶,小白赶紧把责任揽着,裴夫人也不好再训,多是抄书代罚,裴越吐吐舌头,和小白越发亲厚。
这天午后,好不容易两人都把罚书抄好,往常伺候他们的小丫头跑了进来:“小白少爷,老爷回来了,正找你呢·”·“爹爹回来了”裴越一跃而起,这个时辰是极少见到裴冬成的。
仿佛应着他的话,裴冬成急急的走进书房,裴越又要猴上去,裴冬成先把他按在一边,对小白正色道:“你义父一会儿派人来接你,你……”他斟酌了一下,还是低下shen来与小白同一个高度,认真的望着他:“你义父不是寻常人,你到了地方自会明白。
此后你的身份也会不同……”·他话还没说完,裴越已经跳起来:“小白哥哥要走了吗小白哥哥还回来吗”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裴冬成本想训斥儿子几句,但看他和小白感情深厚,又还极小,心里也有些恻然·小白拉着裴越安慰:“我只是回我义父家,以后还来找你玩儿,等我住下了,也邀你来玩。”
说着也是不舍·裴冬成笑笑,皇宫内院,门深似海,这两个孩子今日一别,往后再见可就不易了··不一会管家来报,宫里来人已到大门口,裴冬成拉着两个孩子奔出去到正堂恭恭敬敬跪下,当差的刘公公宣读了圣旨,小白懵懵懂懂的跟着谢了恩。
刘公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很有眼色的恭维了几句,小白似懂非懂也不多问·裴冬成忙让了堂上喝茶,刘公公推了:“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耽搁了·裴太医此次立下大功,日后飞黄腾达还请多提拔提拔。”
裴冬成摸出一个银袋子不动声色的塞到刘公公手里:“公公才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日后若是冬成错个一星半点的,还望公公能替小医美言几句·”彼此打个哈哈。
下人收拾了裴家给小白买的几身衣服送出来,裴冬成一家送到门口,看小白上了轿辇,挥手去远···从轿辇中钻出来时小白很有些呆,眼前的殿宇是从未见过气势磅礴,一直到多年以后小白都还记得那一天初次站在皇宫长廊,秦文钰站在他身旁指着目之无际的万里江山,无数殿宇四面铺陈,金黄色的琉璃瓦仿佛波浪般要将他席卷而去。
此时他正在流芳殿跟着御前经筵三跪九叩向历代帝祖的画像行大礼,一边不辨东西南北的叩着头,一边脑子里乱轰轰的想着,“适才秦伯伯说什么嗯,应该称义父,不不不,他说我从此便要称他父皇。”
秦文钰自然不再是秦文钰,他姓周,名文钰,字凛,是瑞国第七代国君·秦,是已故皇太后的姓氏,也就是周凛的亲生母妃·文钰二字,自行过冠礼之后,再没人称呼过。
从海平镇回来,周凛借机肃清了朝堂上二心之人,一场变革之后文政更是清明,待手上的事情都尘埃落定,这才派人接了新认的义子回宫·如今宫里上下都已知道这孩子是皇上的救命小恩人,也定了皇子的名分。
·“你一直没有告诉朕你的名字,朕也不去问你,今日既成我瑞国皇子,便赐名牧白,应着你小白的名字,赐住泉清宫,也望你清澈渊源,永不止歇·你曾说过了秋天便十岁,按着岁数,比我二子小些,此后便是我瑞国三皇子,待你十周岁生辰之日,祭告天地,录入宗谱。”
周凛如是说··“我不”小白……哦,现在是周牧白了,周牧白在泉清宫的寝宫侧殿死拽着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你们都出去,不用你们帮,我自己洗”·旁边小内侍小宫女跪了一地,擦汗的擦汗求告的求告:“殿下,还是让奴才们伺候您沐浴吧。
一会儿总管大人过来若是看到我们竟让您自己洗,这伺候不周的罪名奴才们可担待不起啊·殿下,小的求您了·”·这领头的小内侍话音未落,外殿便有人传话刘公公到了。
一地的人赶忙换了个方向跪了,刘公公走进来看了看,便道:“传皇上口谕……”说着望向还在发呆的周牧白,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宫女悄悄扯扯他襟脚,前边的奴仆让出一条路来,让牧白跪在正中央,刘公公接着宣旨:“三皇子初回宫廷,尚不熟悉宫中礼仪,特旨暂可依照原习惯作息,各部各人不得刁难。
钦此·”听完圣旨一地的人都长舒一口气·刘公公笑眯眯的望着周牧白:“奴才恭贺三皇子回宫·皇上对殿下可是看重得紧,特特请了皇后娘娘挑选教引宫人,不日就到泉清宫了。”
“哦·”周牧白应了,想起在裴家裴冬成教他的,又要跪下谢恩,刘公公忙一把扶住:“皇上方才口谕,令我等一切从简·三皇子习惯了一应礼仪自然便好了。
老奴就先回去复命了·”说着施了个礼退了出去··一地的仆从也跟着慢慢退出,只留下适才扯过周牧白襟脚的小宫女,那宫女躬身道:“奴婢名叫书瑶,是指给您的贴身侍婢,三皇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唤奴婢,奴婢就在门外伺候着。”
说完又福了一福,也退出去了··“呼……”牧白听着房门关上,长舒一口气,心里总算石头落地,擦擦额上虚汗,再侧耳听听门外已没有什么动静,脱下衣衫,蹑手蹑脚的爬进浴桶,温热的水刚好漫过他的脖子,他舒服的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年,祝愿大家……拥有一件可以为之坚持的事,拥有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新年快乐· ·第5章 不朽惟三· ·“殿下三皇子殿下”一群小内侍涌在一株大树下仰着头喊,大冷的天都急出满头大汗。
树已百年,华盖如伞,周牧白抱着一根伸展的树枝努力往外爬,这是离南华门最近的一棵树,他抿着嘴,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爬到那最高的地方··突然树枝晃了下,身下一片人声惊呼,小白感觉树枝慢慢往下压,他的心也跟着树枝一起往下沉,突然再也承不住重量,折断了枝干,小白不得不放开双手,任自己坠落。
眼前的枝叶遮蔽了原本耀眼的阳光,只一瞬间,他的心也像被遮蔽了一样··耳边又是一片惊呼,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侍从们及时的接住了他,前呼后拥送回了泉清宫。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爬树··书瑶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小白坐在桌前发呆·瑞京的冬天没有雪,干冷的风从窗外直扑进来,翻动他面前几张描摹的玉版宣··“殿下。”
她走上前,把刚填了梅花饼子的暖手炉塞进小白手里,转身去关窗:“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也不关上窗,叫风吹坏了可怎么好·”·小白嗤嗤一笑:“风就能把我吹坏吗从前我在山里迷了路,靠在大树下睡着了,夜里风高露重,第二天醒来还不是一个人回了家,也没见怎么着。”
说着脸上带出了顽皮:“还好那时候没叫狼叼了去·”·“你胆儿真大·”书瑶和他相处久了早已熟络起来,沏了杯热茶放在书桌上:“殿下,您说您从前住在海边,海是什么样儿”·“你没见过海么海就是……”小白想了想:“像天空一般无边无际蓝色的水。”
“像天空一般的水”书瑶摇摇头,想不出海的模样··“等将来我们能出去了,我带你去看……”小白话还没说完,忽听外边高声唱喏:“皇上驾到~~~”·小白吓了一跳,书瑶已经站起身推开书房大门,小白有些忐忑,还是很快的出到大殿,周凛已从殿外走了进来。
殿上跪了一地仆从,小白也恭恭敬敬的屈膝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半响无声·谁都没敢抬头,小白的心跳得自己都听得到·周凛淡淡的问:“今天谁跟着三皇子”·泉清宫当值内侍小果子,小团子跪着爬上前,颤着声答道:“回皇上,是奴才。”
周凛的声音从小白上方冷冷的落下来:“拖出去,各打三十大板·”··“父皇”小白急了。
周凛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到:“余下所有伺候的,罚俸两个月·”·“父皇……父皇,是儿臣错了,父皇——”小白跪着磕头:“儿臣错了,您饶了他们吧。”
说着眼泪一串儿涌出来··小果子小团子已经被侍卫拖了出去,大殿上几十个仆从静静跪着,不闻一点儿声响··周凛沉着声:“都下去吧·”再望向小白:“跟朕去书房。”
书房的门被关上,周凛站在书桌边,随手翻看桌上铺着的玉版宣,誊的是《左氏传》里的一篇,正写到“豹闻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罚他们吗”周凛在书案后坐下··小白抬头:“是儿臣做错了·父皇要罚就罚儿臣,与他人无关。”
“前些时候,大将军陆雨石带兵驻扎在皇城外十里,意欲逼宫谋反·”周凛平静的说到:“如果我们无法及时赶回宫中,天下就会大乱·跟着他来的将士也许并无谋反之心,他们只是听命于令,但朕,还是处死了大将军和他的亲信。”
他望向跪在他面前的周牧白:“你做错了事,跟着你的人就必须为你的错误受到惩罚,他们,就是你肩上的责任,你明白了吗·”·小白眼里含了泪:“儿臣,明白了。”
“起来吧·”周凛的脸色缓和了些:“那么,你要不要告诉朕,今天为什么去爬树”他甚少用这般商量的口气,可他知道这孩子不比宫中长大的其他皇子,欲速则不达。
“我想看看城墙外边的样子·”小白坦然,却也有些低落的答道:“我想家乡的海了,想陈大哥一家,也想我的小院子·”·周凛没有继续他的话,只又拿起桌上的书帖:“沈太傅说你念书已颇有长进,这些都是皇子们在你这个年纪要读的书,只是你毕竟耽误了几年,这些书大约还是深了些。
太傅有和你说你写的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么”·小白点点头,又单膝跪下:“太傅说,不朽惟三,立德,立功,立言,虽久不废,百世流芳。”
周凛放下书帖走到小白跟前,亲手将他扶起:“你若想回家乡,朕便派人护送你回海平镇,裴笠自然会照顾你,你想跟他学医便跟他学医,纵使你什么都不想做,朕也能让你的一生衣食无忧。
只是,”周凛望进他的眼睛里:“你可还记得朕为什么带你回京当- ri -你站在裴家院子和朕说过什么话,你还记得吗”·小白抬着头,也望着周凛,那是约莫半年前的事了,半年前他还是个瘦弱的少年,也是这般昂然站在周凛面前,声音清亮地说:“我只愿这世间再没有如我父母般冻饿致死之人,也愿这世间再没有如那对老夫妇般需要卖棺材板儿为儿子治病之人。”
于是他点点头··“那么,你是想回到小镇上如从前一般生活,却看着穷苦的人家在你眼前挣扎着难以为生呢,还是留下来学那经世治国之道,立德立功,造福一方呢。”
周凛让他自己决定:“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再不要后悔·”·小白低着头,想了一会,再抬头时眼睛已如初初一般坚定:“儿臣明白了。
儿臣从此专心跟太傅学学问,再也不会胡作非为了·”·这日正是年下,御花园里金雕银刻,满树的丝绸宫花,虽还是极冷,却也装点出□□来·周牧白和沈佑棠边看着新奇边从九曲桥上走过,小果子小团子抱着笔墨等物一路跟着。
这沈佑棠是沈太傅的长孙,较牧白年长一岁多,特意安排了给他做伴读,日日一处研习功课,有牧白不甚理解之处也好指点一二··快到翼然亭时遥遥望到亭里坐着两人,牧白眼尖,知道那是二皇兄周牧野和他的伴读柳埙。
上前各自施了礼,周牧野望到亭外小侍从怀里的文房四宝,哂然一笑:“大正月里沈太傅都不让你们闲着”·沈佑棠自然不好接话,牧白便道:“太傅并没有安排课业,但业精于勤,我和佑棠想着出来赏玩时也做些诗词应景。”
“也好,年年上元节父皇都要考究学问,你们俩初来乍到,是该勤勉些·”周牧野掸掸袍子站起身:“既如此,我也不碍着你们了·”说罢带着柳埙和一干侍从走了。
沈佑棠听得出挑衅,脸上微微色变,望向一边的小白,小白经这半年多的历练已是沉稳许多,当下也只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好好练着,莫要让人小瞧了去·”·到了上元节当日,周凛命人在暖晖堂摆了家宴,各宫大小主子按着身份辈分依次列席,繁华热闹也不必细说,单说这一年考究学问却又比往年不同。
往年必是每人填几首应景的诗词,再由周凛定出优劣,奖赏事物,今年许是经过海平镇一劫,周凛常感世事变化无常须得多练应变之法以对之,于是命礼部制了许多灯谜,在暖晖堂外挑起无数盏大红宫灯,每盏灯下置一灯谜,皇子公主们随意摘取,但摘了哪只便要答出那只灯谜的谜底,猜对了自然有赏,若是猜错了,可是要罚的。
周凛后宫嫔妃众多,共育有五子二女,第三子早夭,其他子女都悉数长大,如今家宴席上,牧白正好补了三皇子的位子,周凛每每想起不满周岁便夭折的孩儿,心中对他更是爱若亲生。
少顷家宴已毕,侍从们撤席换上果品佳酿,皇子公主们都到暖晖堂外赏灯猜谜去了··太子周牧宸已是十五六岁的俊朗男儿,只是书卷气还浓些,这时着一身藕荷色簇新华袍,在大红的宫灯下更显得英气勃发。
“就这盏吧·”他指了指其中一盏灯笼,自有随侍在侧的侍从帮他取下,他就着红灯看了看,略想想便已猜出谜底,笑着往暖晖堂去了·太子领了年节赏赐,其他皇子公主们才能接着交卷,这是惯例。
周牧白还不太熟悉一应宫规,大节里便有些拘谨,只在一旁观赏·忽而看到一丛花木旁站着个小男孩,也在仰头看宫灯,走近了看,果然是四皇弟周牧翼·牧翼年方七岁,理应是淘气的年纪,却这般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寒地里,于这满庭的喧哗中,更显得孤单了。
·牧白走上去挽了他的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走,咱们也猜灯谜去·”·牧翼红了脸,有些诺诺的:“我够不着·”·牧白抬头看了看,确实他也够不着,便问:“跟着你的人呢”·牧翼摇摇头。
再望望四周,兄弟姐妹们都已举着灯谜在猜了··牧白原也想叫了小团子帮忙,可跟着转头看看其他人,气- xing -也起来了,想了想道:“你等着,我有法子不求人也能拿到灯谜。”
说着转身往暖晖堂里跑去,先向刘公公要了拂尘,再搬了张高几出来·牧翼看着小白爬上高几,兴奋得小脸儿都涨红了,小白举着拂尘使劲拍打悬挂着的灯谜,牧翼嚷着给他助威。
好不容易拍下了灯谜,小白从高几上跳下来,发觉地上已铺了厚厚的毛毯,原来周凛早在他搬高几时就已留意到,命人跟了出去只不要惊着他,铺了毯子防他摔着··小白看没人训他,更是高兴,执了牧翼的手一同在灯下看去,那灯谜却是牧翼从前猜过的,立时便欢叫起来:“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皇兄我们找父皇去。”
“这个给你,我再打一个下来·”小白把灯谜塞到他手里··牧翼摇摇头塞回去:“不,这是你打下来的,给你·我自己打一个。”
小白还要再争,周凛已从暖晖堂里走了出来:“这灯谜算你们俩的,猜对了俩人都赏·”·两人一齐望过去,周凛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带了几分赞赏。
 ·第6章 沈家后宅· ·此后周牧白果然收了心,跟着博古通今的沈太傅一心攻读,时常卯时初刻早早起身,三刻便候在书房·沈佑棠跟着祖父的车辇进宫,与小白一起习文练武,渐渐亲如兄弟。
两人互有长短,每每在小考时略胜一筹的,又在骑- she -上比输了去··夏至之后,恰逢沈佑棠十二岁生辰,沈太傅疼爱长孙,在家中摆下小宴,要给佑棠行开锁礼,只是佑棠毕竟年幼,并没有宴请其他宾客,只自家亲朋子侄相聚。
牧白早早收了佑棠的帖子,回过周凛,又在皇后的指点下备了几样贺礼,带着四弟周牧翼同去道贺·沈佑棠和父亲沈琪轩已在大门外恭候多时,远远看到宫里的四驾宝顶马车驶来,赶忙上前将他兄弟俩迎进去,自有下人将陪同来的随从们引到偏房用茶,小团子小果子还要跟着,牧白摆摆手:“你们俩日日跟着我也辛苦,今儿难得出来,你们也自在自在,都去玩吧。
在太傅家出不了差错·”·沈琪轩是前科状元,如今已官至东阁大学士,辅太子读书·这会儿引着牧白牧翼进了中堂奉茶,沈佑棠坐在下首陪着,牧白嘱咐不必张扬,只若寻常好友论交便好。
掌灯时分,小丫头们捧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山珍海味摆了满席·小白入宫之后第一次出门赴宴,自是看什么都新鲜,但此时身份教养已大非昔比,举手投足间不觉带出几分皇家贵气。
小白这一席六人,除了牧翼和佑棠,其他三人也都是沈佑棠的堂表兄弟,年龄大多相仿,彼此熟习又都是官家子弟,在外边学了几分精致的淘气,这时酒席过半,几人行了一场双声叠韵的酒令,便觉着没意思,撺掇着要佑棠请沈家千金出来。
沈佑棠拗不过,笑着转过屏风往内堂去了·沈岩向双胞弟弟沈岚眨眨眼睛,沈岚嘻嘻地笑·周牧翼看到了便带着好奇也望他们,沈岚将手中玉骨扇轻轻拍一下自己的掌心,笑道:“让殿下见笑了。
我们哥俩好久没听纤荨妹妹抚琴,想借着今日叨扰,蹭她一首曲子罢·哦,纤荨是我们堂妹的闺名,可别说是我俩告诉你的·她是佑棠的同胞妹妹,年纪虽小却已薄有才名。
想在三年前她不过七岁,在这□□弹一曲鸥鹭忘机 ,引得远近鸟雀皆闻声而来,纷纷绕着她翻飞,其中一只鸟儿通体洁白,形若弯月,落在她琴边,曲终不离·纤荨妹妹也甚是喜爱,拿了些谷粒喂它,这鸟儿竟不啄食,只围着她的琴跳跃,似要再听一曲,纤荨妹妹便又弹了一曲日暮云林 ,那鸟儿在她身边竟和着琴音展翅起舞,合家看着,无不称奇。
彼时我们哥俩也在这府上,是以得见·”·牧白牧翼听着啧啧称奇,牧翼追问:“后来呢后来那月光鸟在这儿住下了吗”·“月光鸟”沈岚一怔:“殿下给这鸟儿取的名字还真贴切。
这鸟儿并没有住下,曲终之后绕着纤荨妹妹飞了几圈,唧唧咕咕地叫了几声,往南而去了·妹妹尔后说起,总引为第一知音·”·过不多时,沈佑棠仍旧从内堂转了出来,回到席上对沈岚笑道:“我方进去说要请妹妹出来,就被娘亲一顿训斥,说妹妹从来养在深闺,内无应门五尺之童,外庭今日这许多宾客,如何能让妹妹出来。
妹妹说这事儿没有别人,定是你哥俩使坏·”·沈岚笑嘻嘻的并不辩解,沈岩一副扫兴的样子,抬手饮了门杯道:“既如此,我们再行一番酒令如何”。
周牧翼毕竟小孩心- xing -,噘着嘴有些失望的神色,却也不说什么··只周牧白和沈佑棠相处日久,知他语意未尽,只等着下文·果然沈佑棠看够了热闹才又道:“但娘亲说今日几位贵客惠临,既有这等雅兴,也不可怠慢了的……”·话未讲完,沈岚和沈岩已经欢呼起来,临席众尊长纷纷侧目,沈佑棠将手里的描金扇在沈岚手臂上轻敲一记:“惊动了爷爷大家都不用听了。
还不快随我来·”说着对牧白眨眨眼睛,举步走了··沈岩沈岚请牧白牧翼先行,一众人随着佑棠绕回廊溜到后花园,长辈们纵有看到,也只当他们少年心- xing -玩闹去了。
沈家世代书香,沈太傅于天文地理乃至八卦周易无不涉猎,这后宅轩榭自也别有趣味·花园中亭台皆凭湖而建,花木随意点缀,布置得甚为雅致·周牧白边走边赏玩,不觉一阵微风拂过,扑面清香,原来满湖的荷花已落落盛放。
湖心一座小小阁楼八角飞檐,却是四面通透开敞,楼眉处拓了字,牧白凝神望去,书的是:听风戏雨··楼中隐约有人,隔得远了,看不仔细·少顷,一阵琴音扬起,起先只如空山细雨,绵绵地落了下来,越过湖面,越过霞光,越过一池的花香,直落在周牧白的眉间心上。
琴雨渐而宽阔辽远,却又愈加澎湃,裂金断玉般倾泻而来,激得人心潮腾涌,牧白不由得踏前一步,紧望着楼中模糊的影子,正听得心神摇荡,忽而琴雨收了战势,转音清澈,万物初静,碧空如洗。
·周牧白胸怀大畅,一些原本模糊的心思跟着琴音渐渐明亮起来··琴声已落,楼中人早已不知去向,牧白仍是傻傻地站着,沈佑棠以为他单为琴音着迷,有些好笑,负着手看看还在发愣的几人,咳了一声,道:“舍妹的七弦琴可还能入耳么”众人这才叫起好来。
沈佑棠执了周牧白的手问:“殿下以为如何”·“如国之一战,人之一生,终究繁华过尽,须得让天下苍生休养生息,一人一心也得净土。”
沈佑棠立时显了惊诧之色,放开牧白的手仔细地望了望他,再一揖到地,心悦诚服地道:“殿下心怀天下,佑棠佩服·舍妹曾与我说,这曲雨霁 乃一前辈高人所做,她师父偶然得之,传与她时也曾问她可听出什么,舍妹回答,十万军声惊雷动,雨后初霁彩虹飞。
如今听来,殿下必是这曲子的知音人·”·周牧白自是高兴,与众人谈谈笑笑,前边派了小丫头来请,众人回到席上又玩闹了一番,天色将晚才尽兴而归··八月桂花暗飘香,瑞国秋闱已毕,揭榜三日后便是各宫皇子公主接受考学之时,六艺,兵务,乃至经国之道用人之术,无不涉及。
周牧白进学已一年有余,皇上对他的看重不亚于其他皇子,沈太傅对这学生虽也颇为满意,但恐他临阵怯场,这一阵对他和佑棠的功课督促愈加严格·但素知礼部历来会按年龄长幼分制试题,是以略为放心。
中秋前夕,礼部按例将试题完制,火漆封了,递呈东宫太师,到考学之日,除五皇子周牧屿年幼尚未进学外,其余皇子皆在尚书房依次列席,公主们则由皇后郑暄亲自掌考。
所幸宫中督学甚严,皇子公主们都不负所望,周凛听过东宫太师对各皇子课业的呈报,龙心大悦,厚加封赏·只是今秋折桂的却不是太子,而是二皇子周牧野··周牧宸乃周凛长子,郑皇后嫡出,出世即立为皇储,日日勤勉,于帝王之道多有心得,此次考学,却是输在骑- she -上。
·文考之中,几个皇子平分秋色,兵务武略也各有所长,骑- she -为考学最后一项,几个人都卯足了劲要争那第一的殊荣··瑞国骑- she -比试自来在皇家围场进行,牧园侍从先将围场中牧养的小兽放出,皇子们负弓骑马,四散入林,最先捕获猎物者为优胜。
围场东面驻有高台,白虎毯上置了龙椅,周凛端坐中央,郑皇后也领着嫔妃们观战助兴·长公主周牧歌是宠妃上官蔚独女,自小便是个美人胚子,小公主周牧笛和太子一母同胞,也是郑皇后所出,聪敏淘气。
两个公主自幼得父皇宠爱,从来都是捧在手心里长大,自然养成了些娇惯的- xing -子··这日两位公主跟了各自的母亲来到围场,乳母和小宫女们都留在了高台之下。
周牧笛望着场内兔起狐落,几个哥哥骑着马儿奔走追逐,便央着周凛也要去玩,周凛自是不许,郑皇后搂了她过来道:“且不说鸟兽伤人,这场下烟尘滚滚,也是你一女孩儿家好去的你跟皇姐在这儿给哥哥们助威罢。”
周牧笛嘟嘟嘴找她皇姐去了·牧歌比她大了五岁,生就冷清的- xing -子,只待这唯一的妹妹极好,看她一脸委屈,便在白玉盘里捻了几粒梅香松子,细心吹去软皮,哄她吃着玩。
郑皇后看女儿安静下来,又专注的看向围场里去了··围场里周牧宸先猎得一只灰兔,正策马往高台奔去,周牧野刚收了弓箭,远远望到,也急忙弯身抄起沙地上的小鹿从另一头飞驰过来。
台上周牧野的母妃孟贵妃倒没有儿子的急- xing -子,只微微蹙着眉,看看周凛,又轻瞟了皇后一眼··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场上时,忽听周牧歌惊喊了一句:“牧笛”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的女主角,拿去· ·第7章 牧场狩猎· ·大家都唬了一跳,郑皇后先看了看身边,早不见了牧笛身影,赶忙往场内找,果见一个小小人儿正被裹在滚滚沙尘中,离着高台不远,大约是方才偷溜下去的。
牧宸和牧野已经骑马奔来,周牧笛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根本没看到两个哥哥,只在飞扬的尘土中也不躲避··“笛儿”郑皇后焦急的声音里略带了哭腔,这时再叫侍卫援救已自不及,连周凛都惊得站起身。
周牧宸已经看到妹妹就站在不远处,急忙勒紧马缰,马儿受惊人立起来·周牧野一心取胜,待发现牧笛时已经勒不住直奔的马儿,台上孟贵妃惊觉儿子要闯出祸事,不由得也站起身紧盯着场内,蓦地一骑快马从旁斜逸而过,马上一个人影直扑下来抱着周牧笛滚到一边,周牧野在马上一怔,索- xing -放开缰绳让马儿跑到台前,高举了手中小鹿扬一扬,掷下猎物调转马头又往回跑。
跑到牧笛身边翻身下马,周牧宸已经弃了马守着他妹妹,旁边还站着周牧白·牧笛小脸上全是灰,还是倔强的不哭出来,牧野气狠狠的道:“怎的这般胡闹,让马踏着了也是顽的”·这时周凛和众嫔妃都下了来,郑皇后搂过女儿先看看脸,再摸了摸手臂,看牧笛眼圈儿红红的怕她摔着,牧笛摇摇头,又扁了小嘴:“适才叫风迷了眼睛,看不到马儿过来。”
周凛看女儿没有大恙,知她受了惊吓,也不好深责她,再看牧白时,脸上手上尽是擦伤,便知方才舍身相救的定是牧白了,于是冷着声音道:“还不过来谢过你三皇兄”·周牧笛在母亲怀里探头看看,周凛眉毛还竖着,表示父皇在生气,这才乖乖的给小白福了一福:“牧笛谢谢三皇兄救命之恩。”
趁着周凛转头吩咐太医,牧笛悄悄向小白吐吐舌头,看到他一身剑袖长袍都粘了灰,脸上的擦伤还和着些许血痕,便有些好笑又有些歉然·小白也冲她笑笑,神情间已带着几分兄长看顾幼妹的宠溺。
幸而只是些外伤,小白直说不碍事,不愿劳烦太医诊脉,周凛知他- xing -子,也不勉强,让太医院开了些上好的伤药,太医又细细嘱咐了不能沾水忌口辛辣等等··到了晚间,书瑶来伺候他沐浴,小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我自己来。”
·“太医叮嘱过那些伤口都不能碰水的,方才刘公公来还带了皇上口谕,要我们小心伺候着,您这又是……唉,您别站起来,要什么奴婢去拿。”
书瑶赶忙上前去搀着··“你怎么又您啊奴婢啊的,不是说了没外人在的时候尽管放松些么,我听着怪别扭·”小白扶着书瑶的手臂站起来,略伸展了一下手脚,没什么大碍:“只是蹭破点皮,又没伤筋动骨,从前伤得多了去,还不是自己照顾自己。”
书瑶的眼圈儿都红了:“那是从前·现在您是殿下,况且现在有奴婢们呢·”·小白很想翻翻白眼,怎么又来了,便埋了头不说话··书瑶也自觉说重了,只得道:“你若觉得男女大防,我唤了小果子小团子来伺候吧。”
小白“噔”地站起来:“不准去”站猛了脚上一崴,书瑶手快,忙伸出双手扶他,少见他这边厉声说话,倒不知怎么接话了。
小白脸上红了红,拉着她的手放缓了声音:“好姐姐,我真不碍事·只是今日骑马累着了,你去打盆热水来,给我净了手脸,我也好早些歇息了·”·书瑶点头应了,转身去打水。
小白叹口气坐回桌边,曲臂支着头,想着这件心事如何处理方得妥当··不一会,书瑶端了水来,伺候小白搽手洗脸,再给他拿了一套干净的中衣,小白坐在铜镜前,等着书瑶弄好手上的事情来给他散发,只听书瑶站在他身后随口问道:“殿下今日可猎得什么野味”·“有啊。”
小白故作神秘地顿了顿,看铜镜中的书瑶也好奇地望着自己,才怪声怪气地接道,“猎了个妹妹啊·”·“哈哈哈·”书瑶掌不住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又道,“方才听小丫头们在外边磕牙,二皇子今日拔得头筹,菁华宫里不知怎么热闹呢。
难得四皇子小小年纪竟也猎了只幼狐·”·“四弟本就精于骑- she -,连孟将军都赞他将来必为将才·”小白调皮地笑笑:“她们必是说道自家主子了吧怎么都不乐意了”·书瑶只得回道:“晚膳后碧玥去领中秋节下的例饷,碰巧菁华宫的茹欣也在,您知道,内务府里都是有些势利的……”·“给咱们的人脸色看了”小白抬起眼,有些不乐意。
“那倒没有·”书瑶看看小白,知他向来是要护着他们的,心里一暖又续道,“只是跟茹欣说了许多奉承的话,东西也先挑了好的给他们·碧玥回来便闷闷的。
小团子说今日围场里最长脸的不是二皇子,是咱们殿下,若不是殿下舍命去救牧笛公主,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小团子还会用鹿死谁手 了真真长进了呢。”
小白哈哈一笑,又若无其事的道,“其实我今日真没猎着什么·”·“啊·”书瑶有些惊讶,眨眨眼··外边小丫头送了安神茶来,书瑶接了递给小白,再自言自语地嘀咕:“许是今日的弓箭不顺手,再不就是马儿不听话,改日殿下再猎个好的。”
小白听了又笑:“你们尽会护着我·”他转着手中的茶盏,慢慢地道,“我只是不想无端伤了它们的- xing -命·”·书瑶听着似懂非懂,忽然想起一事又欢乐起来:“往年中秋佳节必会在御花园摆下万花阵,为着是月夕节气,赏赐极是丰厚,殿下何不在这阵上夺回一局,让我们泉清宫也喜庆喜庆。”
小白抿了一口茶,静待下文··中秋前日,周牧白正歪在书房的弥勒榻上温书,碧玥进来回话,说沈佑棠来访,小果子已经引他在外殿候着了·牧白忙道快请,又吩咐碧玥沏一壶好茶来。
书房里两人见了礼,佑棠也不见外,在弥勒榻旁的环椅上坐了,望着牧白问:“听闻你考学时救人坠马,几日不见,可大好了”·“原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太医嘱咐要静养几日,父皇也令过了中秋再进学。”
牧白说着歪歪嘴,有些无奈··过不多时,碧玥沏了茶来,沈佑棠揭开茶盖,只见芽叶微紫,背卷汤清,先闻了闻,再极轻地抿了一口,微眯着眼睛赞道:“好茶”·“这是今岁新进的顾渚紫笋,岁贡只一钧,昨日广储司刚送了半斤来,也是父皇大节下的赏赐,今日就叫你我尝了鲜。”
周牧白也抿了一口,笑道:“这是碧玥,她这沏茶的手艺是入宫前家传的·非是我自夸,上回父皇来与我对弈,也是她沏的茶,父皇说碧玥沏茶之道在这宫里必是数一数二的。”
沈佑棠听说便着意望了望那丫头,眼中带了几分艳羡:“如此说来,改日还要请碧玥姐姐指教一二了·”想了想又对牧白解释道,“家慈最爱饮茶。”
碧玥脸上早已浅红一片,对沈佑棠行了个礼道:“沈公子言重了·”又向牧白福了一福:“奴婢告退·”·“等等·”牧白唤住她:“你去将咱们宫里的紫笋茶分为两份,一份封好了拿来。”
转而又对佑棠道:“我不善饮茶,这茶放在我这也可惜了的,你带一半回去送给令慈·”·沈佑棠知道推不掉,遂大方谢过··两人谈谈说说,周牧白想起前事,便问道:“听说往年中秋佳节宫里会有甚么万花阵,你可知道”·“听爷爷谈起过。”
沈佑棠想了想道:“每年中秋,在这御花园中会摆下万花阵,取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意,阵极宽广,花木为遮,高约八尺,届时每人执一长旗入阵,若遇险阻,可摇旗待援,但一旦摇旗,便会被送出阵外,再无缘夺这鳌头,所以也称为金秋旗阵。”
“能在这旗阵中胜出者,必可邀一赏赐,无论多衿贵,但凡宫中有的,没有不允的·”沈佑棠顿了顿又续道,“去岁……宫中险生巨变,因此没有铺陈,今年应是按惯例来的。”
“噢·”牧白漫声应了,正思量间,又听佑棠接着道:“说到万花阵……佑棠有一事……”··周牧白见他面有踌躇,便笑道:“你我还需生分么,有事但说无妨。”
沈佑棠略有些赧然:“佑棠本不应启齿的,但又确是有求于殿下·舍妹沈纤荨,自小拜在舞大师门下学琴,舞大师去岁深冬感了风寒,久治不愈,舍妹甚是挂心。
舍妹知道师尊念念不忘《猗兰》古曲,便想为其寻来,以报师恩·我兄妹二人已为此奔走多时了·”·“据《琴谱杂记》所载,猗兰曲早已遗散多年,你二人如何能寻得”·“大内藏珍阁中,藏有猗兰残谱,曲虽不全,但若能求得,也能稍慰大师心怀。”
佑棠说着站起身深深一揖:“佑棠恳求殿下,若殿下在旗阵中夺得鳌头,还请殿下……请殿下寻出这猗兰残谱,借于我兄妹二人,待舞大师了了心愿,必当原物奉还。”
周牧白连忙托着他手臂扶起道:“佑棠兄放心,牧白必竭尽所能,愿不负所托·再者,素知太医院裴太医医术斐然,且妙手仁心,我想请他前往舞大师府上,为舞大师诊脉试试,你看如何”·“如此,佑棠代妹妹谢过殿下。”
沈佑棠大喜,说罢又是一揖,“祝殿下旗开得胜·”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出差,今晚先更上来吧。
 ·第8章 猗兰古曲· ·次日寅时刚过,周牧白便被书瑶从被窝里挖起来,半眯瞪着眼让丫头们伺候了梳洗,碧玥将前一晚准备好的绛蓝云纹长袍捧进来,和书瑶一起伺候他穿上,再套了件亮绸面的对襟纱衣,将雪白的滚边妥帖地卷好,束上白玉腰带,一个丫头低眉捧着珑盒,碧玥挑了块苍龙紫珀,书瑶看到了摇头道:“今日大节,所有皇子公主都需在流芳殿祈祀,这紫珀有苍龙暗纹,恐怕惹眼了些,不若戴这枚晚香玉吧。”
此时周牧白已完全醒了,听说便也望了过来,点头道好·外头一个二等丫头进来回话,早膳已经备好·碧玥给他系上玉佩,书瑶再给他勒好白玉冠,翩翩少年三皇子新鲜出炉啦·到得流芳殿,太子周牧宸和二皇子周牧野都已在殿里,三人见了礼,过得片刻,众皇子公主皆陆续到齐。
因中秋是家礼,礼部侍郎并不在侧,只周凛和郑暄到了后,领着众嫔妃及皇子公主们在祖先牌位前行礼,祭月大典则要等到晚间才进行··午后时分,周凛歇晌方起,随侍的小池子伺候他更衣,刘公公来请安,道御花园万花阵里已摆下秋宴,皇后在镂月亭设夕节“百果会”以迎寒,皇子公主们都到御花园里赏秋去了。
周凛听罢也来了兴致,挥挥手道:“你们都随朕瞧瞧去”·御花园里正是满园芳菲,镂月亭外遍植秋菊,以浅绿淡黄居多,几丛珍品墨菊养在亭侧,周牧笛和锦妃上官蔚正坐在亭中陪郑皇后赏菊。
周凛令随从们都远远候着,独自走上亭去,也不让她们施礼,自己拣了几样时令果品随喜·锦妃和女儿正闲话菊中珍品:“雪顶白袍和醉琼芳是真真难得的,你外公家里也曾养着两株,还是当年琼州进贡的异种,先皇知你外公嗜爱养菊,特特赐了给他。”
“上回你父亲抱恙,朕令他好生休养,昨日上朝,他竟和朕说要告老还乡,你说,朕,准是不准”周凛笑吟吟的,倒不像生气模样。
“父亲确是年事已高,只朝中之事臣妾不敢妄言,皇上做主便是·”和他夫妻日久,自然知道他的- xing -子,上官蔚也不说破,抿嘴一笑,眼角尽是风情。
果然周凛笑道:“告老可以,还乡却不必了·上官一门自允州而来,路途遥远,你父亲上了年纪,经不得舟车劳顿,况且,许多事情朕少不得还要他来参详参详。”
上官蔚带着周牧歌一起屈膝行礼道:“臣妾谢皇上恩典·”方起身,小公主周牧笛便从亭外小跑着过来,只随意福了一福算是给各位长辈请安,就拉起周牧歌往外走:“皇姐,跟我放纸鸢去。
三哥放得可好了,四弟的纸鸢也放起来了·”·郑皇后听了不由得失笑:“你这是搬救兵么”转头对周凛和锦妃道:“宫里多少年没放纸鸢了,我们也看看去”·说着几人走出亭外,只见流云初散,盛秋的清风里微微荡漾着花香,几只纸鸢在碧空中上下翻飞,遥相呼应。
周牧白将手中的线圈交给牧笛,自己再拣了一只放起来,牧歌帮着牧笛控绳,牧翼的纸鸢飞得最高,自己拿着线圈跑到小坡上大声喊他三哥,最小的皇子周牧屿在一旁拍手欢叫,两个奶娘寸步不离地跟着,牧宸和牧野也从万花阵旁走来,望着弟妹们嬉闹。
牧笛的纸鸢也渐渐腾高,随从们递上剪子,牧白和牧翼将手中的长绳绞断,纸鸢随风飘荡,渐渐隐入云层看不到了,牧笛却很是不舍,一直拽着绳子不愿下剪,还是牧歌扬眉抬手,长绳应声而断,纸鸢越飞越高,牧笛看着长空薄雾里再也飞不回来的纸鸢,眼里慢慢蓄了一层水蕴。
郑皇后觉出女儿情绪低婉,便上前扶了她的手道:“今年的万花阵比以往又多了若许变化,一会你和皇兄皇姐们进阵时可要留心·”说着一笑,褪下腕上的雪玉镯托在手中,“若是你能技胜一筹,这只九耀华彩,母后便送给你。”
“真的吗”周牧笛立即欢叫起来,搂着她母后的手臂撒娇·此镯看似凝脂白玉,实则乃上古雪璧,在不同的侧面中能闪耀出九色光华,是以取名九耀华彩,九耀谐音九曜,也取九星守护之意。
为这只镯子她不知求了母后多少次,难得终于松口··“母后何时诓过你·”郑暄拍拍她手背,看她又雀跃起来··看看时辰已是末时交申,刘公公躬身请旨,周凛扬了扬手,刘公公会意,转身行了礼笑眯眯的道:“俸皇上旨意,今晚中秋宴便摆在这万花阵的启心台上,一会儿会有小内仆引诸位小主子前往不同的阵口,循例,请小主子们各执一长旗入阵,若是遇着险阻,可摇旗待援,若是一路寻到了启心台,”刘公公语气微微一扬:“皇上,便在那儿等着诸位小主子的好信。”
少顷,周牧白站在万花阵陵光门前,引他来的小内侍双手捧着一面长旗,牧白伸手接了展开细看,赤红色的旗面用金丝绣了朱雀的图腾·小内侍一脸调皮的道:“祝三皇子旗开得胜小的们也能沾沾光,多领几个赏钱。”
说毕磕了个头退去了···周牧白抬眼望去,绿色蔓藤纠结缠绕,左右皆有数十丈,延绵层叠,也不知内里有几番变化,只得信步走了进去·才走得十来步,便是一个转角,再行几步,却又是个岔路,岔路之中有死角,也有新的岔路,再走出一段,牧白便有些辨不清方向,于是依着书上看来的法子,抬头看天,只望能跟着日影寻出些门径。
一路走走停停,牧白只觉得满眼翠绿,也不清楚自己在哪个方位,忽听前方似有人声,疾走了几步,那声音又听不到了,只得停下脚步再分辨,果然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似在抽泣。
“谁在那里”牧白执着旗问,那声音停了停,牧白往出声处寻去,却不得要领,忽然身旁绿屏后边一个声音问:“是牧白哥哥吗我是牧笛。”
“你在哪儿伤着了吗”牧白听她语音有异··果然牧笛略带了哭腔答道:“嗯·让树藤绊着了,好疼。
呜呜呜·”·牧白半蹲下来,想从树蔓的缝隙中看看,奈何枝叶繁茂,又听牧笛说道:“你往东直行十步,向左转回,第一个岔口别停,第二个岔口再往左直行,走到底只有一个转角,你跟着转角走,就到我这儿了。”
牧白依言而行,不一会果然看到牧笛在屏障间微踮着右脚,一手执旗一手攀着藤蔓·牧白疾走几步,接过她手上的旗,问她可疼得厉害,牧笛嘟着小嘴使劲点头,眼泪汪汪的道:“蔓藤欺负我。”
牧白不禁莞尔,又皱皱眉:“可还走得动吗”牧笛摇头,牧白轻轻按了按她脚踝,牧笛轻叫一声,小拳头摁在牧白肩膀上,眼泪又要落下来。
“我背你吧·”牧白将两面旗子一起递给她:“你拿着,记着别举高·”说着半跪下来让牧笛伏在他背上,牧笛也不客气,乖乖攀上他的背。
“前边转右,需直行半- she -之地,第二个转角再转右·”牧笛的声音在牧白的身后脆脆的传来··“你怎么像有成竹在胸似的”牧白背着她,看她双足在身侧一晃一晃。
“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牧笛骄傲的哼哼:“这万花阵依着乾坤八卦之势所建,又在八卦之中生九宫,年年都变着法子玩,不过呀……”牧笛搂着牧白的脖子咯咯一笑:“它还没建好,我和皇姐就悄悄跑来玩了。
你们天天都被关在尚书房里背书,自然不知道·”·“哦哦……”牧白的语音轻转,也带了调皮的味道:“其实你和皇姐一早就探了门径……”·“嘘……”牧笛忙搂紧了他脖子示意:“可别让父皇知道”·“嘻嘻。”
牧白把她颠了一颠,背上来些好走快几步:“那咱们快去启心台·”·“你也要争那第一”牧笛在他身后嘟了嘟嘴:“我也想要第一。”
……牧白有些为难了:“好妹妹,我想求父皇一物·”·“嗯……好吧,今天你救了本公主,就让给你吧·母后最疼我,日后再找法子求她送我九耀华彩。
前边转左,横穿过去再转右·”牧笛在牧白背上想了想又道:“你想求父皇何物”·“我想求《猗兰》古曲的残谱·”牧白说着又疾走起来,额上已微微见汗。
“你喜欢琴谱啊”不等他回答牧笛就嚷起来:“快,走出这个凹口就能看到启心台了·”·“我许了朋友·”牧白边回答边尽力跑起来。
两人从万绿从中拨冗而出,眼前豁然开朗,周凛、郑皇后,以及嫔妃们都已在启心台上,四周挑起应节的灯笼,几个小内侍看到他们忙跑了过来,牧白放下牧笛,牧笛却挥开小内侍不令其搀扶,只自己搀着牧白的胳膊一跳一跳往前走。
牧白托着她手臂,两人扶持着走到启心台,郑皇后满眼关怀,可也知道周凛的脾气,并不开口,只望着他们··周牧白扶着周牧笛站好,自己单膝跪下:“给父皇请安,儿臣回来了。”
刘公公已从台上下来,探着手臂让周牧笛扶着,周牧笛也要屈膝下跪,周凛做了个免势,牧笛吐吐舌头顽皮的道:“牧笛也给父皇请安,儿臣也回来了”郑皇后知她并未大伤,放下心来。
“你果然不负朕望·”周凛哈哈一笑,抬手令他起来··牧白心里挣扎了一会,终是磕了个头道:“今日,是牧笛妹妹夺得头筹·”·“哦”此话一出,席上皆望了过来,这时周牧歌也到了,行了礼在一旁站着。
“若不是牧笛指路,我本走不出这万花阵,虽然牧白也愿能夺那第一,可终究是妹妹得胜·”·“不对·是三哥得胜·”牧笛站在牧白身边:“我让蔓藤崴了脚,若不是三哥救我,此时我定还困在阵中,自然是三哥得胜。”
“哈哈哈·”周凛听得开怀:“这么说,是你们兄妹俩一起得了这头筹”·牧白和牧笛听了一齐抬头,脸上尽是惊喜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周六经常断网,本文改在周二周五更新·谢谢亲们不弃不离。
 ·第9章 欺君之密· ·中秋之后几日,周牧白让小团子寻着一个出宫的采办,将《猗兰》曲的残谱置入木匣中,附了书信令采办宫人送到沈府··沈佑棠兄妹接到琴谱自是欣喜万分,展开书信,并不是皇家惯用的罗纹沉银纸,却是一张素白的四尺舟,沈佑棠心中温暖,便是一笑,再看那信笺上写着:“自古宝剑配英雄,曲谱,便赠予它的知音人吧。”
再随沈太傅入宫进学时,周牧白早已在书房恭候多时,与沈佑棠一齐向太傅行了礼,沈太傅再回礼,才开始一日的课业··碧玥沏了茶,安静的送进来,又悄悄掩门出去。
沈太傅捻着几缕长须看着正低头临书的周牧白,三皇子因伤修养多日,功课却分毫不落,孙儿佑棠在小一辈中已算拔尖的,三皇子这一年多的课业进步更甚,几可与孙儿齐肩,可见日夜之勤勉。
此子温润而坚韧,他日长成,当出将入相,我今日着意培养琢磨,日后他辅佐我皇,寰宇四海,实乃我朝大福···沈太傅抿一口茶,看着孙儿和爱徒,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慈爱。
至午后骑- she -结束,牧白与佑棠一同在围场散马,待侍从走远,沈佑棠从马上跳下来,正身拱手道:“佑棠谢殿下赐谱·裴太医已亲自过府为舞大师诊脉,妙手度金针,舞大师已见好转。
裴太医留下药方,约好十日后复去施针·”·周牧白也从马背上跳下,扶起佑棠道:“佑棠不必多礼·如此甚好·”·“殿下,那- ri -你在舍下听琴后言说的那番话,佑棠已转告舍妹。”
沈佑棠忽然转了话,脸上带着笑,又有些捉摸不透的神色··牧白略诧异的道:“哦令妹……”·沈佑棠在怀中取出一只小小锦盒,双手捧了珍而重之的道:“这是舍妹的《苍穹晚月》,已上禀父亲,将此谱赠予殿下,舍妹令佑棠转而拜谢,谢殿下助我兄妹得圆舞大师心愿。”
牧白接过锦盒启开,亦是一卷四尺舟,细薄光润,上边还书着一张小笺:“曲赠知音”,字迹清雅俊逸,一如初初听到的琴声··寒来暑往,不觉两年过去,瑞国在周凛文武郅治中一派繁荣,近来又有着举国欢庆的喜事,京城里一户人家张灯结彩,梳着两个髻儿的小娃娃在台阶上跳上跳下,门里走出个妇人乐呵呵抱起他,一边逗弄着一边朝同样挂着红灯笼的邻家走去。
展眼望去,蜿蜒的长街,竟然几乎每一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这日清晨,书瑶和碧玥伺候周牧白换上皇子正服,锦袍羽冠,更衬得他脸如冠玉,鬓若刀裁·待得碧玥给他束好紫金带,书瑶在珑盒中挑出一枚软馨珏要给周牧白系上,抬头间,正看到他转过身来,一双清眸几如星灿,书瑶不知怎么便有些脸红,忙低下头借着给他系玉佩遮掩了去。
此时东宫正喜庆热闹,龙凤大红绣毯从东宫宫门一路铺延到正殿,太子周牧宸大婚,娶的是卫国公卫毅的长女卫瑾程··周牧白和其余皇子公主皆到了东宫陪候,周牧笛忽然扯扯牧白的衣袖悄声道:“你说皇嫂漂亮还是我漂亮”·周牧白一怔,不由得好笑:“都还没见着呢,怎知皇嫂是何模样,不过……”牧白故意顿了顿,看牧笛急得要跺脚,才笑着道:“不过听说卫国公长女在萧州早有美名,贤德出众,也因此才被选为太子妃。”
牧笛撅撅嘴:“哼定是没有我漂亮,才以贤德美名·”·牧白正要笑她淘气,忽听周牧野轻咳一声,原来吉时已到,銮仪卫将八抬彩轿陈至中堂,礼官,内务府,丫缤内侍一众一众,礼仪繁琐,直闹腾到申时才得入席。
东宫内设宴六十席,鼎食馔玉,几尽无度,又有歌姬十二人,舞娘二十四人,并礼乐数从,在中堂歌舞助兴··周凛向来臻于郅治,郑皇后在后宫亦严谨有度,但一来周牧宸是太子,二来宫中已久无大喜庆之事,是以办得百般隆重。
·好容易一天热闹都过去,周牧白回到泉清宫时天色已沉,书瑶不住往外殿张望,看到小团子小果子左右扶着牧白进来,赶忙迎了上去道:“怎么醉得这般厉害,你们也不叫顶软轿送回来”·小团子一脸委屈:“哪能不叫,内务府今日忙得人仰马翻,压根就找不到人。
方才随着小公主的宝华轿回来的·”·“嗯·”书瑶应了帮手扶着牧白,又道:“去让小厨房送热水来,只送到寝殿门口便好·”·小团子知道规矩,答应着转身去厨房。
小果子也只到寝殿门口,碧玥在屋里熏着香,看他们回来,忙放下手上的事情过来接过手··牧白虽是醉了,可还醒着三分,只手脚发软,听他们忙乱把自己送到床榻上,小厨房送了热水来,书瑶拧了巾布给他净脸,又擦了手心,低声和碧玥说着什么。
牧白挣扎着要起身,奈何全身无力,忽然胃里一阵翻滚,正难受,只觉一双软手托着他颈脖将他扶起,他勉力睁开眼睛,扶着他的是书瑶,碧玥沏了醒酒茶送到他唇边,他就着喝了两口,只由着她们脱去外袍,便捂上被子,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却是中夜,周牧白是被自己痛醒的,他摁着自己肚腹缓了口气,才扬声道:“来人,掌灯·”·书瑶推开房门,将雪纱帐外一盏琉璃灯燃起,听出周牧白的声音有些不对,有些着急的问:“殿下,可要什么”·“我腹痛如绞,你给我斟杯热茶来。”
牧白的声音从纱帐中传出来··书瑶倒了杯热茶,撩开纱帐,一手扶着牧白坐起,将茶递给他:“殿下,叫小团子去请太医来吧·”·“别去”牧白虚弱又着急,喝了两口茶,才勉强的道:“许是今日在东宫喝了冷酒,你扶我躺下来。”
书瑶从没见过周牧白这么虚弱的样子,眼泪直打转儿,又不敢不依,只得扶着他躺下··牧白翻了个身蜷紧被子,弓着背抵挡腹中绞痛,书瑶看他额上尽是冷汗,便要去拧个热毛巾来给他擦汗,一低头,却看到被褥上一滩血迹,吓得惊叫了一声:“殿下”·牧白听着声音不对,摁着肚子转过身来,只看到书瑶微有些抖,支起身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见自己方才躺着的地方遗着一小滩血。
牧白也吓着了,可他是略通些医理的,一望便知是怎么回事,再抬头看书瑶,书瑶紧咬着下唇瑟瑟发抖··好一会,书瑶才缓缓抬起头来,依旧是抖着,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周牧白半支着身子,也望着她,鬓发已散了下来,半垂在肩上,眉头微蹙着,倔强又孱弱的模样,可不就是个含苞待放的美人胚子么··“殿下……”书瑶有些艰难的开口:“殿下……莫非是……是……”·牧白心里一紧,只得叹道:“嗯。
我是……”·话未讲完,书瑶已伸手掩了她的口,往窗外一望,续而反应过来失礼了,忙又收手轻声道:“殿下,外边还有守夜的婆子呢·”说着起身将窗子关严实了,再走回床前,也不敢坐下,只跪在地上。
·牧白放低了声音道:“你放心,这事若是被父皇知晓,我自会一力承当·只是在这之前,你可否为我守住这个秘密”·书瑶摇摇头,看周牧白眉头骤紧,急忙磕了个头道:“书瑶虽不知殿下为何会……会如此,但必定会为殿下守住这个秘密。
您向来不喜奴才们在您面前卑躬屈膝,只因您心里也将我们当人看,向日里您怎么待我们,这泉清宫里人人都是知道的,吃穿用度,但凡您有的,从来没有委屈过我们这些下人,书瑶自小入宫为婢,也曾服侍过几位主子,但也惟有您,才真正是从未看低过我们。”
书瑶说着说着,也不知想到什么,眼圈儿微微的红了,只是她低着头,那红痕也就如晚风夜露,须臾消散··“呵·”牧白轻叹:“只因我也是如你们一般,从穷苦中来。”
顿了顿又道:“那你适才怎么摇头”·“殿下方才说,若是被皇上知晓,便要一力承当·这万万使不得·”书瑶的声音又低了低,牧白只得道:“你先起来,靠近些说。”
书瑶起身坐到榻前,牧白执了她的手道:“怎么这么凉,你拿我袍子捂着·”书瑶却握紧了牧白的手,声音仍旧有些颤:“殿下,您回宫也好几年了,该当知道皇家最忌讳什么。”
牧白挑了挑眉,书瑶接着道:“这事情若被他人知晓,您便是……”她咬咬唇没敢说下去,牧白自己接了缓缓的道:“欺君·”·“若真有这天,皇家必不许有可能知情的人留下,不止是殿下您,只怕……”书瑶想稳着自己,却止不住满脸恐惧的神色:“只怕整个泉清宫的人也都不复存在。”
周牧白猛一抬头,想起几年前攀上那株大树后周凛责罚时说的话,耳畔却是书瑶的哀求:“我们的- xing -命,其实都只在您一念之间·所以殿下,求您,为了这一宫的人,求您保守这个秘密。”
 ·第10章 裴医请脉· ·次日一早,周牧白令小团子去太医院请御医,书瑶病了,都不许去扰她·虽然太子大婚,三日同庆,但自己也需在书房温书,非传不得入内。
是以裴冬成到泉清宫时并没见到周牧白,小团子领他去了书瑶的寝房,有小丫头搬了矮几过来,将脉枕置于几上,书瑶只说腹痛如绞,从粉色的纱幔中伸出手来,小丫头拿薄纱帕子覆在了她腕上,裴冬成颔首告罪,才将三指搭在那纱帕上。
不过片刻,裴冬成便皱了眉,似在思量,又过一阵方道:“姑娘……”却又没了下文··纱帐里传出书瑶的声音:“可是书瑶病得重了裴太医但说无妨。”
“姑娘这是……”裴冬成咳了一声,脸上有些讪讪的:“嗯,是天癸所至·待我开个方子即可舒缓,再配以清淡药膳,少动少虑,切记不可踏足冷水。”
书瑶一一应下,再遣了个小内侍跟着裴太医回太医院取药·待众人都离去,书瑶掀开蔓帘,自己先下了榻,再躬身将周牧白扶了出来,看看室外无人,忙送牧白回寝殿歇息。
堪堪已是午后,御花园里秋色正浓,周牧笛想着昨日牧白醉了酒也不知今日怎样,便带着贴身侍女亦如来探牧白·刚到泉清宫门口,小内侍便飞奔进去禀报,书瑶和碧玥双双迎了出来,行过礼请她到外殿奉茶,闻说周牧白仍在歇晌,牧笛想了想,只说在泉清宫里逛逛看些秋景,也等哥哥醒来,不需人伺候。
书瑶她们也只得躬身告退,随她去了··哪知这公主顽劣得紧,看众人都退下,嘻嘻一笑,带着亦如寻到牧白寝殿,左右望了望,让亦如守着门口,自己要进去吓牧白一跳·“小白哥哥……”周牧笛隔着雪纱帐唤了一声,一室里静悄悄,她抿着嘴轻笑,伸手挽起蔓帘……·“咦小公主呢”书瑶在小厨房里拿了新出屉的枣泥酥送到外殿,不见了周牧笛踪影,问殿外的小内侍,小内侍摇摇头还未说话,碧玥从旁走了过来,一脸纳闷:“奇怪,怎么小公主急匆匆的跑出去了亦如在后边唤她她也不理。”
“小公主出去了”书瑶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可说了什么”·碧玥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大好,灰灰白白的,我给她请安她也跟没看到似的。”
书瑶将枣泥酥往碧玥怀里一放,急急往周牧白的寝殿跑,寝殿门关着,她喘口气,定了定神,才抬手拍门··里边牧白已醒了,正要唤人,听到声音便让她进来,书瑶应声推门,看到牧白在床榻上坐着,她反手关了门进到前来,半跪在榻前仰着头:“殿下,方才小公主可有进来”·“牧笛”牧白摇摇头:“她来了么”·书瑶点点头:“说是看看您酒醒没。
许是又有什么急事先回去了·”·这日至晚间,书瑶一直坐立不安,旁人问起,她也只说身体不适,好在小公主那边也不见什么动静,书瑶才渐渐放下心来··过得几日,太子婚庆已过,沈太傅带着沈佑棠来授课,周牧白已然大好,书房里又闻琅琅书声。
这日沈太傅刚走,小果子进来禀报,裴太医在殿外求见,牧白略感诧异,回宫这几年从未见裴冬成主动来访,莫不是……心思电转,忙令快请··少顷,裴冬成已到书房,只是往日跟着的药僮却没来,他自己拎着个小药箱,看到牧白在书案后起身,便上前行礼。
“裴太医不必多礼·”牧白双手托起他手肘:“许久未见,裴叔叔安好·那日我让人送去的茯苓糕越儿可喜欢记得他小时最爱吃的。”
“劳殿下挂心·越儿很喜欢,也时常惦记着殿下,遇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央着微臣带给殿下·”裴冬成恭谨的回答,提到孩子不免带着几分慈爱。
一句裴叔叔,仿佛带回从前小白在裴府的日子,裴冬成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待碧玥沏了茶退出去,裴冬成才斟酌着开口:“微臣是来给殿下请平安脉的·”··“平安脉”周牧白怔了一下:“我身子向来康健,从不请平安脉,父皇也知道我的习- xing -,这多年来也都免了的。”
“殿下回宫时日尚短,恐有所不知·我朝开国之初,外临强敌内有贼寇,且连年天灾不断,故早有遗训,凡皇家子侄十五岁起便要协理州郡政事,以做锻炼。
前两年将二皇子派往璁州剿灭白巾匪,便是在他十五岁生辰之十日后·”·“嗯·这个我也曾听太傅说起·”周牧白望着裴冬成,示意他说下去。
“皇子外巡,最要紧的便是平安康健,是以从十四周岁起,太医院逐月为每位皇子请平安脉,相应的,我朝女子十五岁及笄待嫁,亦是从十四周岁起,太医院每月给公主们请平安脉。
在此之前,是三月一请·而今殿下已近十四,太医院中自是备着要给殿下请脉了·”·周牧白听了只攒着眉,并不答话··裴冬成看在眼里,心里又沉了几分,事缓情急,终究要说的,于是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阖上窗屉:“午后风大,殿下还请稍加注意方好。”
周牧白抬起眼看他,只见裴太医往紧闭着的书房大门望了一眼,再走到周牧白跟前,屈膝跪下:“微臣斗胆,敢问殿下,那日书瑶房中,微臣是在给殿下诊脉吧”·周牧白浑身一震,听他继续说道:“多年前书瑶刚进宫时,微臣也还只是太医院一名小小副史,与几位同僚一道为新进宫的宫女们遴检,书瑶碰巧就是微臣遴检的。
且三皇子回宫前还曾有一次,书瑶因被蜜蜂蛰到,也由微臣诊脉开方,是以……”·“是以,你记得她的脉象·”周牧白淡淡接道··“是。”
裴冬成仍是跪着:“况且书瑶年已十八,早已过了……过了初潮年纪,这泉清宫中正当此年纪而又能得书瑶不顾一切维护者,微臣便斗胆猜是殿下了。”
“裴太医果然心思缜密·”话已至此,周牧白心里反不如初时惊慌,她举起茶盏挡在唇边,只为了压下脸上绯红,轻抿一口,“若是你有心将此事告知他人,如今也不会在这泉清宫与我说话。
那么……你今日来与我求证,所为如何”·“殿下,您是与微臣一道回宫的,若是此事……”裴冬成心中亦是大震,虽说已猜中此事,但周牧白一句辩驳也无,怎不令他无言。
“我明白了·”牧白摆摆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几日竟为这事让你二人都知觉·只是你放心,日后我定当更为谨慎·”·裴冬成听说,却是双膝跪下磕了个头。
周牧白忙要去扶他,他却仰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殿下,微臣只问您一句,您为何变幻身份进宫微臣虽官职低微,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是殿下……”他狠一狠心续道:“若是殿下心有歹意,微臣是可以拼上全家的- xing -命不要的。”
“哈哈哈”周牧白扬声大笑,随即走回书案前沉声道:“我若心存歹意还需等到今日么”顿了顿又正色道:“我知你是忠于父皇才有此言,但你该知道,父皇是你的君,亦是我的君,还是我的父。
当日我年幼蒙难,处处受人欺凌,不得已装扮成男孩儿,谁又能料想日后会遇见父皇,更得父皇教养·初回宫时我也曾想过将身份告于父皇,可父皇乃一国之君,虽则我当时年幼,可也知晓男女七岁不同席,若是他人知道我与父皇曾相伴多日,天下悠悠之口如何能防”·深秋风凉,裴冬成跪在地上竟是冷汗满额,说不出话来。
周牧白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殿下·”裴冬成又磕了个头:“微臣知殿下乃仁德之君,早年在海平镇,家父属意让您学医时便已说过您总是心怀悲悯,但此事关系重大,微臣不得不冒死一问,还请殿下见谅。
其实在来泉清宫前,微臣就已在太医院请命为三皇子请平安脉,此后殿下若有甚不适,还望及时传唤微臣,一则您已日日成长,终需各方调理,二则日后若有危急之症,也可说是惯于微臣诊脉,他人便不好再插手了。”
·“裴叔叔·”周牧白心里有些酸楚,像是一个孩子的委屈终于在长辈跟前得到释放,她上前亲手扶起他:“牧白谢过了·”·待到裴冬成垂手告退时,周牧白忽又叫住了他:“其实……牧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殿下但说无妨·”·牧白将书瑶招到跟前吩咐道:“将前日让你收着的那包银子拿来·”·不一刻,银子送到案前,书瑶退了出去,仍将书房门扇关好。
“当年仓促起行,家中虽已无人,但牧白之父母皆在海平镇以北的坟坡上·虽则回宫那年,父皇仁爱体恤,允我在珈楞寺为亲生爹娘立了牌位,但牧白每每想起海风咸重,于心难安。”
牧白自案前起身,蹙着双眉泛红了眼,双手将银子举至眉前,“这银子是我在月例中攒下来的,但请裴叔叔休书一封,安排个妥当的人帮着置办棺木,替我这不孝子将爹娘好好安葬了吧。”
裴冬成双手接过银子:“殿下孝心拳拳,这事微臣即刻去办·”踌躇片刻,终是提醒道:“只是往后,殿下在这宫中千万莫再说不孝子这几个字。
实在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牧白记下了·”周牧白对着家乡方向也磕了三个头,再转身对着裴冬成深鞠一躬:“牧白拜谢·”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冷得打字都艰难了。
养肥君们也请伸伸小手,来个评论给作者菌当鼓励可好~· ·第11章 苍穹晚月· ·冬尽之后万物始春,皇后郑暄挑了个日子,令御膳房在启心台备下“齐萱宴”,意在百草千花同芳,请朝中要臣夫人带着自家女儿同来赏春。
骤雨初歇,御花园中一时莺莺燕燕··皇后相邀,孟贵妃、锦妃、荣妃等一众妃嫔自是要作陪的,两位公主也随侍在母妃身旁·小公主周牧笛从来都是贪玩好动的- xing -子,这半年来不知因何常会闷闷不乐,皇后问了几次也不得要领,许是女孩儿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
此次同来赏玩的皆是女眷,皇后看周牧歌和周牧笛平日鲜少同龄玩伴,难得今日四五个官家女儿都在此,便让人带着她们四处走走,且看宫中景致,春来日长,也不必太拘着她们。
·不过走了三两处,周牧歌便道乏了,要在曲渊亭中歇歇,让丫头们领着各家小姐继续赏玩,只留下表妹上官荛在亭中对弈·上官荛是上官彬的孙女,与周牧歌姑表之亲,两人年纪相仿,自幼也常见面,是以比别家女儿亲近些。
周牧笛近日来有些心事,也不好与人说的,一听也无心再逛,只道跟着皇姐切磋棋艺,留在了曲渊亭··牧歌看看众人也都有些倦了,唤来侍从多摆几张案桌,备好茶点瓜果之类,再将文房四宝并琴棋书画俱都置好,各家夫人小姐随喜便是。
曲渊亭旁有四方莲池,池中粉紫睡莲四季不败,彭蕴和沈纤荨在池边逗弄着池中锦鲤·彭蕴是太史令彭邕的千金,彭邕与沈琪轩交好,两家的女儿也同拜在舞大师门中学琴。
“今日这齐萱宴所邀之事,纤荨妹妹可曾听说”彭蕴将几粒葡萄轻抛入池,沈纤荨看着池中锦鱼啄戏,有些意兴阑珊:“略知一二。”
“看你无意于此啊·”彭蕴挑眉··“莫非你有意”沈纤荨故作讶然,彭蕴作势呵她,两人相视一笑。
彭蕴才接道:“你我皆无此意,便不必与人争了·”说着轻抬了下下巴·沈纤荨随着望去,梁大人的幺女梁琦在案前勾画园景,肖侯爷的孙女雅澜郡主只在旁冷眼望着,另一位官门小姐却出言讥讽。
沈纤荨悄声道:“怎么郡主也在此列我只当她是来作陪的·”·“你不知道么”彭蕴也低了声音:“肖家是三代世袭,到肖侯爷这里已是第三代,雅澜郡主的父亲无法再袭,便是郡主这封号也是幼年入宫时得太后宠爱,特例封的。
前年她父亲勉强谋了个从四品,族中再无功绩之臣,肖家只怕要没落下去·”·“所以巴巴的送了女儿过来”沈纤荨叹谓,竟有些怜惜。
“听闻是雅澜郡主自己要来的·”彭蕴看着沈纤荨诧异的目光,也只淡笑,“他日二皇子必是要封王的,今日孟贵妃为二皇子选妃,一夕得筹,就是他日的王妃,只怕没有几个人如你我般无心权位吧。”
正说着,皇后与几位妃嫔也到了曲渊亭外,两位公主领着众人屈膝行礼·孟贵妃走到桌案旁看梁琦的画,点头赞道:“梁大人果然教女有方,琦儿年纪轻轻,工笔竟已如此了得。”
梁夫人笑得春风满面,福了一福道:“谢贵妃娘娘夸赞·这孩子从小也只在琴棋书画上用心·”·孟贵妃望向梁琦,梁琦脸上微微粉红,跟着她母亲行了个礼。
孟贵妃点点头,长得倒也端正,只是少了些随在君侧的气势··肖雅澜摇着团扇走到桌案旁观画,彷如不经意般轻叹:“美则美矣,若再灵动些就更好·”说着对梁琦笑笑,“妹妹可否让姐姐给这画添上些意趣”·梁琦先看看母亲,再看孟贵妃也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只得道:“还请姐姐赐教。”
众人都望着肖雅澜,她也只淡淡一笑,左手执扇,右手指尖在桌案水盘中轻沾,后退一步,在画作上方凭空弹了几下,水雾便从她指尖散开,堪堪落在那工笔园景上,细雨微朦云始开,展指间平添了几分真幻的雅趣。
“怪不得当年初进宫时太后就喜欢得什么似的,这样心思灵巧的孩子谁看着都要喜欢·”郑皇后笑赞,看孟贵妃接了侍女捧上的丝帕,亲自递给肖雅澜,脸上带了真心的欢喜,“肖侯爷得孙女如此,真是福气。”
一旁几位夫人听了都是脸色一暗·肖雅澜谢过孟贵妃,甜笑着拭去手上的水迹,脸上是粉红的羞涩:“雅澜德薄才疏,承蒙娘娘谬赞,愧不敢当·”·忽听一阵清澈的笛音远远传来,在这雨后园中,缓而清亮,隔得远了,依稀带着几分飘渺。
郑皇后温和一笑:“这必是牧白在弄笛·”一行人皆循着笛声往东北角望去,只觉曲调中碧空如洗,万壑风生,众人都是心神一静,再听那笛声转而低吟,渐渐洗尽尘俗。
“咦这曲子好似你谱的琴曲苍穹晚月·”彭蕴侧耳听着,忽对沈纤荨低叹··沈纤荨眉梢轻挑,她早已听出来了,心里有些惊着,不知周牧白怎么在这时候弄笛,偏偏还是这一曲,但又有一丝甜味儿藏在那惊慌里,悄悄溢出些欢喜来。
听得彭蕴之言,众人都望了过来,郑皇后对沈夫人笑道:“听闻沈大学士的掌上明珠最擅抚琴,原来还精于谱曲·”·沈夫人也曾听沈佑棠提过此事,便拉着女儿一齐屈膝,将舞大师病重,一双儿女求请《猗兰》古曲之事细细回了原委,末了道:“纤荨谱的是琴曲,不曾想三皇子殿下将此曲又谱成了笛音。”
郑皇后点头道:“那日万花阵里,牧白和笛儿两个可是费了好一番气力才得头筹,我还道他钟爱古曲,特回了皇上请来名师点拨,不想他与你家还有这层渊源。”
说罢扶起她母女二人,又笑赞道:“牧白果然是个仁义的孩子·不枉你家两个孩儿以此曲相赠,必是引为知音·”·沈纤荨看郑皇后望向她的眼神里仿佛多了一层深意,忙垂下头去,一张俏脸早已红过耳际。
周牧笛听母后提起万花阵里两人际遇,仿佛还在昨日一般,屈指算算,竟已两三年过去,彼时都还天真年幼,而今呢……·晨昏定省时,周牧白不免又遇见了牧笛,这阵子牧笛都不怎么搭理她,牧白只道女孩儿大了自会受到约束,在这皇宫大内,她仍是皇子身份,公主长大了和皇子们太近,只怕也是不便的。
这日两人请了安,在锦钰宫外相遇,彼此施礼,各自回宫·方走出几步,牧笛轻轻唤住了她,她转回头,大殿里灯火通明,暮色倾城中牧笛长裙曳地,竟觉出几分孤单寂寥。
牧白停步望着她,牧笛缓一缓,吩咐了亦如几句,才只身上前··牧白挥挥手,小果子恭恭敬敬退到一旁,只留她兄妹二人在殿前··“笛儿有心事”牧白看她脸色也是淡淡的,有些担忧,“可说与三哥听么”·“三哥”牧笛抬眼望她,古怪的接了半句,良久,又叹了一声:“陪牧笛走走吧。”
·“好·”牧白点头,“我送你回灵禧宫·”·两个小内侍一直随侍在侧,手里都拿着灯笼,小果子机灵的指着他们在前引路,皇子和公主信步漫走,自己和亦如也只隔着几步跟随。
转过锦钰宫,沿着抄手游廊一径过去,便是御花园,每间隔十步开外便有一盏走马防风,高高挑起,姹紫嫣红在枝头初绽,映出几分影影绰绰·牧笛低头走着,看到地上一枚小石子,随意踢了下,哪知春日鞋薄,那石子便在脚尖上咯着了,她轻叫一声,颠了颠脚,周牧白立时扶着她皱起眉:“怎的又顽皮了”后边小果子吓了一跳,接过灯笼高高举起,牧白急道:“还不快找轿子来”·原先拿着灯笼的小内侍一听,赶忙往灵禧宫跑。
牧笛原本也没多疼,听牧白这般着急,又看她半跪下来要看她伤着哪,心里想到曾经在万花阵里她也这般护着自己,忽然一阵委屈,扶着牧白的肩膀嘤嘤哭起来··“这是怎么了”牧白抬头看她,起身将她扶在一旁石座上,“可是疼得厉害”·牧笛摇摇头:“我心里,难受。”
“能说给三哥听吗”·牧笛又摇摇头·过了会方道:“我心里有个事儿,不知该怎样才好·”·牧白听了还是半跪下来,隔着薄鞋给她揉脚:“再怎样,也不该拿自己置气。”
几盏高灯远列成行,御花园里偶尔几声虫鸣,嘹破寂静·牧笛低着头,看牧白横眉星目,虽是轻责却带出维护的意味·她嘟嘟嘴,心里却明朗了许多。
这时宝华轿也到了,亦如扶着她上轿,她撩开轿子的流苏轻喊:“小白哥哥·”·“嗯”·“今日午间,你为何弄笛”牧笛顿了顿,“那般好听,是什么曲子”·“近日课业繁重,不过怡情罢了。
那曲子是佑棠家中的苍穹晚月,他谱成笛曲赠与我的·”牧白在月光下淡笑,想起日间沈佑棠兴致忽起,撺掇她非要听这一曲··牧笛没再说什么,宝华轿施施然去了。
次日一早,牧白尚在梳洗,小果子在寝殿外回禀,灵禧宫牧笛公主差人送了一只锦盒过来,人已经走了·碧玥正理着牧白的外袍,书瑶放下象牙梳子,走到门旁接过锦盒,捧到牧白面前,碧玥望了一眼,自去珑盒里挑配饰,牧白打开锦盒盘扣,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笛,温润静默,正倚在鹅黄色的软匣中。
 ·第12章 泉清小成· ·瑞国二皇子大婚,虽没有太子那般隆重,可恰逢靖国公长子被招为长公主驸马,这一娶一嫁,皆是皇族盛事,须得上祭宗庙,下告黎民,再是绣制锦袍,金银器具,龙凤织锦,林林总总,待得样样齐备,已在秋末冬初。
堪堪赶着大婚吉日··这日一早,瑞京长宁大街上拉起明黄幔子,一路围着到芸领街,往返路人皆被远远拦着,侍卫们各有轮岗巡护,只听得帐子里不时有器皿搬动之响,却不闻一丝儿人声。
“大哥,这黄幔子里拦的是哪一府的女眷吗”一个汉子伸长了脖子张望··“兄弟你久不回京,自然不知,这是新落成的敏王府,今日二皇子大婚,自然要拦着黄幔子,里边住的是新赐封的二皇子敏亲王和敏王妃。”
另一个汉子有些骄傲的指了指临街:“一年多前这里划地建府,两条大街都被占去多半,也就建起两座大宅子,芸领街上的抚雁居实则是靖远侯府,住的是长公主和驸马爷,要说这驸马爷,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靖州靖国公的长子,听闻十二岁即随靖国公征战沙场,年纪轻轻便封了靖远侯,如今再娶得咱们皇上的掌上明珠,这一生荣华,可享之不尽了。”
说罢啧啧两声,引得先前那汉子也引颈望向芸领街,好似能望到那富贵繁华似的··敏王妃如何沉鱼落雁,长公主如何闭月羞花,在这瑞京的时光中,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众人说得仿佛都亲眼所见一般。
其实这两府,是极少有人出入的··早在多年前,周凛于云州海平镇遇险,已料到有人暗中调度,在朝在野,只怕都是野心勃勃,虽主谋已伏法,焉知棋子几何遂在回宫后令刑部从严查办,只是这一查,牵藤摸瓜又翻出好几起陈年案子。
周牧野大婚之后,周凛便以整顿海务为名,将他派往云州查理此事··如此夏尽秋来,又到了一年初冬,周牧白十五岁生辰之日,郑暄依着惯例给她赐礼,天未亮便在流芳殿焚香祭祖,祷告三皇子小成,再由刘公公领着到承谨殿后殿,与太子一道噤声而立。
卯正,总管李佩躬身进来,太子颔首而出,李公公跟着到殿上伺候去了·碰巧今日是大朝之日,文武百官皆在正门殿外候着周凛御门听政,一直到政事议毕,李公公才又抱着拂尘进来,领着周牧白到前殿,百官叩拜,此后便可御前观政了。
·一日折腾下来,牧白回到泉清宫已是末时将尽,虽是初冬,她额上也略有些薄汗·碧玥赶紧沏了茶来,牧白接过急饮几口,碧玥与书瑶对望一眼,书瑶上前递了张丝帕子:“殿下用过午膳了么”说着几个小丫头端着流水盘从后堂走来,书瑶将里边几碟点心取出。
牧白试去微汗,又净了净手:“与皇兄在父皇那儿偏了些·”随即一笑,捻起一块翠玉豆糕,又带着几分调皮:“不过不如在咱们宫里进得香·”她将豆糕送进嘴里,指着点心道:“你们俩也用些。
把这碟子蜜饯金枣给小果子送去,他陪我站了一天,还没吃东西·”·书瑶陪着她也尝了两味,又回她:“一早璐姑姑来传皇后娘娘懿旨,今晚在泉清宫设宴。”
牧白点头,上回二皇兄小成,也是在菁华宫设宴,表示皇子长成,可统领一宫之事,直到大婚封王,才赐府另居,只是孟贵妃心疼儿子,菁华宫是一直留着的··既然设宴,小厨房自然是不够看的,御厨们跟着内务府忙进忙出,书瑶让小团子带着几个小内侍迎在门外,一会儿东宫送了贺礼,一会儿灵禧宫来了仆从,郑皇后又指派璐姑姑坐镇,泉清宫里人人喜庆。
周牧白避开众人,自到寝殿偏殿沐浴更衣,此刻她正沁在微熏的池水中,四周蔓帘垂吊,既隔绝视线又护着热气不至太快消散···遥想五六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宫殿,仆从们整齐的站在外庭的院子中,看她踏入殿门,众人齐身下跪,三呼千岁。
一生际遇,就此改写··泉清宫外绕着几株老槐,常年翠绿,年幼时牧笛也常跟着牧歌在槐树下走过长廊,或者绕往锦钰宫,或者拜宴暖晖堂,总在抬眼时望到槐米如念珠撩挂在树梢,清风拂过落下一串儿粉白淡黄。
那时夏日正长,树下微凉··远远再看到老槐树,周牧笛便有几分期盼,皇姐初孕,皇姐夫不在身旁,几个月来都被接回宫里养着身子,又不能常走动,她多半都在远尘阁陪着她静养,想来竟有月余没见到牧白了。
轿子行到泉清宫时周牧白正将李公公送出门来,周牧笛轻挽流苏,隔着十余步的距离看白玉石阶上修长的身影,牧白临风而立,眉目清朗,暖阳铺陈在台前,那一身簇新锦袍衬着她淡然的浅笑,也似熠熠生辉一般。
看宝华轿停在殿外,李佩带着几个小内侍向周牧笛行礼,牧笛收回神色,扶着亦如的手下得轿来:“父皇给三皇兄赐了什么好东西,竟劳你亲自送来,还是刘老头又躲懒”·李佩哈哈大笑:“陛下赐的礼物都奉在大殿上,公主殿下一看便知。
今儿个不是刘得保当值,奴才才得跑这一趟,也得了三皇子殿下的赏·”·“你随我进去,看看父皇赏了什么,回头也给我跟父皇要去·”周牧笛调皮惯了,说着便来拉李公公的衣袖。
“笛儿”牧白上前几步:“御前多少差事等着李公公去办,咱们别误了父皇的事·”看牧笛嘟起小嘴,又好声哄她:“前日里我得了一对极好的镇纸,让碧玥收在书房里给你留着呢。”
“果真”周牧笛自然知道牧白的用意,可也欢喜着,突然想起今日自己也是贺礼来的,回头看了一眼,亦如会意,在小丫头手里接过一只锦盒跟着。
李公公看她兄妹携手走进殿门,笑着带人复命去了··这兄妹俩在书房里才聊得几句,碧玥便来叩门,外边长公主周牧歌到了·两人都唬了一跳,牧白忙迎出门去,果见一群人拥簇着,周牧歌正从软轿上下来,牧白迎了上去:“皇姐怎么亲自来了。”
说着悄悄瞥一眼她微隆起的腹部,立即脸红过耳··周牧歌一手扶着她手臂,一手撑了撑腰:“怎么姐姐来了不欢迎”周牧笛此时也迎了出来,接过她姐姐的手,一听这话竖起柳眉:“她敢”·周牧歌知道牧白担忧什么,笑笑安抚道:“还小呢。
不碍事·只是今日饮不得酒·”·于是姐弟三人嬉笑着走进大殿·不一会,太子及其他两位皇子也都到了,各宫的贺礼多是一早送来的,这样便等着吉时了。
“皇兄”周牧翼抬脚进来,看到牧白一脸欣喜,先团团做了个揖,再跑上两步来到牧白身边··“不是说你跟着靖国公到靖州拜师学艺去了吗,怎么竟回来了”牧白揽着她兄弟的双肩:“好小子,长壮实了,个头都要赶上为兄了。”
周牧翼嘻嘻笑着,眼睛却望向牧歌:“姐夫一心记挂着皇姐,我央着他带我一道回来的·靖国公拿我俩没法子,你没看到,临走的时候他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靖州地处边陲,数月前急信要你姐夫速去,我虽不知朝廷大事,也料到必有变故·如今你俩仓促回来……”周牧歌指尖轻叩着桌面,一盏茶就在手边,言虽未尽,冷意已生。
周牧翼低着头:“边塞贼寇已然尽驱,我和姐夫……”抬眼望望牧歌脸色冷然,立即垂手轻声,“皇姐教训的是·牧翼错了,明日就起程往靖州。”
“既然回来了,就小住两日吧,我也想看看四弟这小半年的长进·”周牧白为他圆场,又代他做了个揖,“皇兄皇姐就允了吧·”·周牧宸一直没开腔,这时才指着牧翼道:“今日是你三皇兄小成,既然他开了口,便留两日,让太傅考考你,真是精进了便罢,若再荒废了学业,便将那《六韬》抄个百遍来也无用”·众人抚掌一笑,都知太子说的是牧翼幼时贪玩,背书不过,被太傅罚书的事。
只有周牧歌仍是不语,牧笛凑上前拉着她衣袖:“想来姐夫也是挂念你和孩儿,姐姐就别气了,一会儿宝宝也学娘亲皱眉头可怎么好·”·牧歌扫她一眼,也不看牧翼,只吩咐身边跟着的随侍羽纹:“差个人告诉驸马,抚雁居空着,他自可住下,只今次未料能回,诸多不便,就不必入宫相见了。”
羽纹领命下去,周牧笛吐吐舌头,众人知她向来决断,也不好管她家事,正面面相觑间,外边又有人来报,周凛和郑暄亲自到了··周牧白一怔,当先反应过来:“父皇和母后也要来观礼么”将手中茶盏一放匆匆出去,几人也移步到了外庭。
小成礼喧哗热闹,泉清宫里更喜庆非凡,但只三日后,靖远侯黎少磬便与四皇子周牧翼启程靖州,五日后琼州飞马来报,七日后周凛宣周牧白觐见,第十日,牧白启程琼州。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甜甜蜜蜜·· ·第13章 初展芳华· ·直赶了十来日路程,周牧白一行渐入琼州,转过山坳便看到良田中阡陌纵横,再往前行,城门外一众官员垂手立在道旁,待周牧白领着十二骑进到前来,众官员施了礼,引到城中别院下榻。
周牧白沿途早令官员不必排场,晚膳也只按律摆了,一时天色擦黑,众人各自休整·牧白让沈佑棠传了琼州文书略问了几句,那文书跪着答了,将一本厚厚的州志留下,方躬身退着出去。
次日一早,琼州州牧柯以珍带着一众官员到别院拜会,团团围坐间夹着几句告罪·沈佑棠放下翻看着的州志,周牧白望着众人:“久闻琼州乃我瑞国富庶之地,且州民顺从,从无大女干大恶之徒,此次匪患何以闹到这般地步”·“原先我等也以为是寻常匪患,只派了府丁与衙役一同排查,狠抓了几个带头的贼子,不成想那起贼子竟如此猖獗,”柯以珍略抬头看了看周牧白,见周牧白也望着他,忙低下头:“臣等不才,还望殿下指点迷津。”
·几个官员有附和也有沉思,周牧白旋着手中茶盏,好一会,缓缓说道:“诸位都是州府重臣,孤从未来过琼州,哪里谈得上指点·”她环视众人,轻轻一笑,“此番得父皇爱重,主督匪患一事,总要办得漂亮才是。
望诸位大人与孤同舟共济,为父皇分忧·”·众官员一齐起身,纷纷称是·再议了一会,便躬身退出··出了别院,主簿莫华韫看小厮扶着柯以珍上马,低声问了句:“大人,殿下此来……”·“且看着吧。”
柯以珍打断他,侧目望了望别院,打马离去··待众人退下,周牧白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是担心抢功呢,还是担心告状呢·”·沈岩从外间走了进来,沈家看他和沈岚尽爱舞枪弄棒,在京里怕要惹事,指望他们能跟着沈佑棠学着沉稳些,这次是特意送来跟着历练的。
“都有,也都不尽然·”沈佑棠琢磨着,“听家父说,此次匪盗反复,打了跑,跑了来,无穷无尽似的·”·“嗯·”牧白看着随后进来的沈岚沈岩,“你俩带人去转转,探一探这些匪盗的来头。”
“京城路远,琼州腹地,又是多年丰裕,”沈佑棠放下书册,摸摸修得干净的下巴,话锋一转,“官员们都将自己养得很肥嘛·”·周牧白看他一本正经的说着完全不着调的话,眨眨眼:“佑棠这是成竹在胸了么”·“是殿下成竹在胸。”
沈佑棠展齿一笑,起身长揖··琼州的呈报和三皇子的信者同一日到皇城,却是分从两门进宫,周凛正和皇后在锦钰宫对弈,李佩双手捧着信匣,周凛随手取过,看了呈报没说什么,再看周牧白的手书,眉头舒展:“三儿有些本事。”
郑暄闻言浅笑,缓缓落下一子:“牧白向来是个稳妥的孩子·”周凛知她说的是当年在围场牧笛遇险一事,便也笑笑:“琼州已定,三儿想留到春后,看新政实施。”
他拍了拍信笺,郑暄接过信放回信匣:“臣妾早让人备了冬衣送去,这会儿把新春衣裳也一并送去吧·这孩子回宫后第一次离开瑞京,一去便是两三月,开春又要许久,也没带个伺候的人在身边。”
周凛看皇后待牧白如亲生,心里很是欣慰:“总要历练些·”他执起一子落下棋盘,眼中是开疆拓土·“太子已行冠礼,来年便让太子代朕主持春祭吧。”
郑暄闻言抬眸,周凛也从棋盘中抬起眼来,缓缓望进她眼里··“谨遵圣命·”·一局终了,璐姑姑带着小丫头进来摆膳,郑暄亲手盛了一碗松仁金针碧玉羮,周凛接过来喝了两勺,李佩正要布菜,周凛摆摆手让他和璐安都下去了。
郑暄挑着他素来爱食之物添在他碗里,两人如普通夫妻般自在的用了膳,周凛往尚书房去了,郑暄想了想,让璐姑姑请沈夫人明日入宫··行宫别院窗明几净,一溜儿整树根雕成的桌椅蟠曲玲珑的围着,沈岚坐在椅榻上一脸得意:“那柯补心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有兄弟俩,以为诓住了我哥就高枕无忧了,忽然看到我在那小院子里出来,殿下您是没看到,他吓得脸都白了,再看到我哥也赶过来,我俩都长一模一样,哈哈哈,他当场就坐地上了。”
“柯大人虽然古板些,名声倒是好的·只他这个二公子,” 周牧白将抵报放在手旁,清朗的眉目轻轻挑起,续而冷笑,“竟拿着朝廷法令当儿戏,顺道收拾了也罢”·“得令”沈岚抱拳,向一旁的沈岩眨眨眼。
再喝半盏茶,日光已偏斜,忽觉清风徐来,窗外渐渐衍出雨声·沈佑棠推窗望去,院中养着几丛四季海棠,细雨斜织只觉簇簇馨香·他转过身,眼中盛着欣喜:“这场春雨来得好,不枉我们去年年末辛苦种下那油籽花。”
“殿下这法子真真好,只令花农将土地分流,今年谷雨前收割油籽花,翻地再抢种一轮稻子,秋收后还来得及种一季黄豆,待得年末收成,再种下油籽花,周而复始,再不必担心良民流落成寇。”
沈岩拍手称赞··沈岚却唯恐天下不乱:“初时跟着殿下来琼州,我还以为能带兵围剿贼寇呢,哪知这法子,不费一兵一卒,他们就降了·”说着颇有些可惜的模样。
沈佑棠拿扇子敲他一下,几个人嘻笑起来··“只那几个当头作乱的,被俘而来,尚在牢狱,当让柯以珍按律严办了·”周牧白复又坐下,“今儿令官一早来传了父皇口谕,让我们早些回宫,想来是东宫小皇孙满周岁,欲行周晬,谷雨之前便要启程。”
“太子长子,又是我朝第一位小皇孙,陛下自是爱极,宫里必然看重的,听闻敏亲王(二皇子)也会从云州赶回去·”沈佑棠皱眉想了会,“但这方新政伊始,尚在尝试中,若能一举成业,必定还有多地推行,我想再留一段时日。”
“如今新政推行,百姓安业,多有你的功劳,父皇必定厚赏,何不与我一同归去,也好叫太傅高兴高兴·”·周牧白话音未落,沈岚就笑嘻嘻的接道:“想来佑棠哥就是怕爷爷问他话,才不想与我们一同回去呢。
我都听我娘说了,家里要给你议亲,你倒推三阻四·”看佑棠瞪他他也不怕,绕到桌边续道:“怕不是心里有着哪位姐姐了吧·”·沈佑棠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也不辩驳,跺跺脚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白童鞋,你终于要长大了·你媳妇儿等你好多年~~~· ·第14章 臣子手足· ·一场夏雨,长空如洗,周牧白一行回到瑞京时正是立夏,入了城门走过青石长街,便见许多百姓人家用丝绳编成小袋,将煮熟的鸡蛋鸭蛋坠在小袋中,挂在小孩儿的脖子上,谓之长命缕。
只是挂着挂着,那蛋便进了小孩儿的口,更有些淘气的,在蛋上描了画,拿着相互击斗·牧白瞧着好玩,马儿便行得慢些,沈岩沈岚纵马陪着,随从将他们几个护在中间,一路说些民间风俗。
·离皇城几里地外有十二坊,沿着十二坊遍植了秋木棉,正是雨后绽放的时光,纷纷扬扬落了满地,踏马而行,便如走在缭绕炙热的火星子里·绕过十二坊,忽见一队人马匆匆过来,也在街口勒停了马,牧白抬眼望去,马上一个华服少年在木棉树下扬眉浅笑,近到前来,轻轻唤她:“小白哥哥,你回来了。”
牧白正疑惑间,另一个少年也朗声叫唤:“三哥”策马上来,立在那华服少年身旁,正是四皇子周牧翼··“你怎么来了”牧白笑着迎上去,在马上与她兄弟轻击一掌,又仔细瞧那华服少年,眉目何等熟悉,怔了一会方失声道:“牧笛”·“小白哥哥可算认出来了。”
周牧笛笑得眉眼弯弯,又咳了一声,双手抱拳:“小弟这厢有礼了·”·“你又淘气·”牧白佯怒着微皱起眉,却掌不住笑··两方人马各自施礼,宫外从简,城里也不好奔走,兄妹三人轻夹马腹,徐徐而行。
“一早听说你入了城,我便央了父皇允我出宫迎你·”牧翼轻挥马鞭,努努嘴,“小皇姐知道了非要跟着来,也不看这一路马轿纷纷的,碰着了哪里我可没法子向母后交代。”
“若不是我帮着你说话你哪有这么容易出来,就只许你出宫玩便不许我来迎着小白哥哥么天下哪有这样的理·”牧笛嘟嘟嘴,“还有,你方才喊我什么”·“……”周牧翼好想翻白眼,又迫于周牧笛的压迫,只得不情不愿的道:“小……皇兄。”
说罢自己也笑起来··片刻跑到宫门,侍从将马牵了去,兄妹三人挽手回宫·此时已下了朝,周凛在崇文殿批阅奏折,周牧笛学着她兄弟的样子单膝跪下给父皇请安,看他父皇虎着脸,只吐吐舌头凑过去撒娇,周凛拿着折子在她脑袋上轻敲一记,令他们各自回去换衣裳,午膳便在皇后的锦钰宫里摆了。
这日御厨采买了时鲜的红ying桃,将乳白色的奶酪浇到新采摘的樱桃果上,再浇上琥珀色的冰蔗浆,用碧玉碗盛着送上来,单是看那剔透的晶莹便让人心生欢喜··周牧宸来给皇后请安时周牧笛正窝在皇后身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凝露樱桃酪,待太子请安后,牧白牧翼躬身见礼,周牧笛看皇帝安坐在堂,只好也站起来半福了福,叫声:“皇兄。”
手里还抱着一小碗樱桃酪·周牧宸也不在意,只笑着道:“闻说三弟四弟都回来了,母后必定让人备了好物,儿臣也来沾沾父皇母后的福气·”·席间周凛问起琼州的现行,周牧白一一答了,末了又道:“琼州天暖地沃,栽菊旧家依旧以菊为生,官家将新迁入的农户分流到新政开辟,两不相悖。
如今只是第一年种植油籽花,便已看得些成效,沈佑棠带着两个儿郎留在琼州,与地方官一道引着商户置办炼油作坊,待得春季油籽炼好,冬季黄豆成熟,再令柯州牧制定统一的最高与最低油价,民间可按油品竞收。”
“太子如何看此行”周凛转而问太子··“三弟此行可谓一举三得,既平息了匪患,又推行了新政,还令商户农户比邻共生,稻谷秋收黄豆冬藏,百姓日益富足,琼州从此可成我瑞国粮仓。”
太子击掌而赞,年轻的脸庞神采飞扬,看皇帝目光赞许,心中更坚定了些,续而问道:“与佑棠留在琼州的是哪两个儿郎”·“户部章侍郎的长子章敏之,兵部许侍郎的次子许攸辞。”
周牧宸点点头:“皆是少年才俊·”·“为什么不留着沈家兄弟帮手,不是更趁便些”周牧翼年满十三,多跟着大将军学艺,于朝堂之事甚远,难得开口也只因和沈家兄弟自幼相熟。
周牧笛睨他一眼:“总要避些嫌隙·”·“噢·”周牧翼应了一声,似懂非懂··膳罢撤下席面,又摆上时鲜果蔬,牧白牧翼略坐了会,遂起身告辞,郑暄令人给他们兄弟带上几色御膳房新出的点心,周牧笛眨眨眼,福了一福,也告退了。
一时出得门来,小团子小果子并周牧翼的两个小内侍皆在廊上候着,看兄弟俩出来都躬身往两旁退开,两人并肩朝殿外走去,牧翼有些艳羡又替牧白欢喜:“三哥这次差事办得好漂亮,父皇定会厚嘉奖赏。”
“待你年满十五周岁,亦是要为父皇分忧的,如今好生学艺,届时三哥看你誉满而归·”牧白展眉望他,笑得清朗··牧翼眼睛晶亮,用力点头:“嗯”·回到泉清宫,书瑶碧玥领着一众宫人侍从跪在门内院中,恭迎牧白归来。
众人都听说殿下此行甚得圣主龙心,纷纷道贺,眉目间尽是喜气··周牧白抬抬手,众人起身,迎她走回内殿·碧玥带两个丫头伺候她摘去环佩,换下大衣裳,偏殿浴池里已备了水,十二扇通天落地的暗纹鲛绡四面垂落,屏退左右,牧白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池水中。
在宫外这些时日,没有一刻放得下心,只怕一个不慎,将这惊天的秘密泄了出去,可怎生了得··她揉揉眉心,轻叹一声,水滴从指尖滑落,沿着脸颊坠散在靡靡花瓣上,粉白淡红,一室馨香。
锦钰宫中,皇帝留太子对弈,郑暄看了一会黑白子,道乏告罪,自回寝宫歇息,将内殿留给父子二人··棋盘上落子已半,周凛抬眼望着太子认真的眉目,这孩子出生时他还征战在沙场上,回来看到他那么一小团,抱在手里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一晃眼,却已和自己比肩了。
如今,他也有了自己的儿子,那小小的孩儿粉雕玉琢,就如他当年的模样··“父皇”周牧宸抬头看见皇帝望着自己出神··看棋盘纵横,周凛再落下一子。
“适才你母亲说,牧白这次出宫行走,一去就是大半年,回来眼看着消瘦了不少,他不比你们,身边没有母妃,也没个梯己,你做兄长的,多照看些·”·“儿臣晓得了。
一会儿就让内官将各季的节赏送到泉清宫,父皇上回赐我一件镶了银貂软毛的披风,年节前我已让人送去了琼州给三弟御寒·”周牧宸恭敬回答,想了一想,又道:“只是儿臣想着,三弟如今也大了,是否要相看大族闺秀,转过秋天他年满十六,便可册立正妃。
少年夫妻,情深爱重,向日冷暖,也好有个体贴的人·”··“你倒和你母亲想到一块儿去了·”周凛淡笑,“可有合适的人选”·“弟弟妹妹的婚事自来有父皇母后做主,儿子不敢擅议。”
太子略低着头,长眉入鬓··周凛执一枚白子,封了黑子的棋路,“你可知何以你娶的是萧国公的女儿,牧野娶的却是已然没落的肖家之女·”·太子眉心一跳:“历来皇子封王,都不宜与权臣从往过密。”
顿了顿,再缓声道:“父皇是为儿臣筹谋·”·“听你母亲说,沈太傅的孙女儿曾做一琴曲赠予牧白”·“此事儿臣听牧笛提过,那是沈佑棠的亲妹,颇有才女之名,擅奏七弦琴,师从舞大师,七八岁时一曲鸥鹭忘机名动京城,后来舞大师病重,欲求我藏珍阁古琴曲一观,牧白得了古琴曲后赠予沈家兄妹,又请裴太医到府为其诊治,终得痊愈,想是沈家兄妹感激于心,做了琴谱赠之。
此事也曾禀告于他们的父亲,沈大学士·”·“原来还有这段渊源·”周凛点点头,“牧白自小情义极重,且悲天悯人,当年我落魄海平镇,他与我素不相识,却为救我倾尽所能,我曾问他有何心愿,他竟说,只愿这世上再无如他父母般冻饿致死之人。”
“太傅常与我言,三弟才情天分极高,又是肯下苦工的,将来出可为将,入则为相,望我能推心待士,方能驱驾英才·”太子没有说出口的是,太傅还曾密与他言,三皇子深受皇恩,却非皇家血脉,决无嗣位可能,却能助他天下归心。
周凛淡望他一眼,那一眼却如望进他心里一般:“我今日与你说这番话,是想你记得,他是你的手足,也是你的臣子,虽则是你的臣子,也莫忘了,终是你的手足·”·太子沉眉想了想,起身拱手道:“孩儿记住了。
孩儿谨遵父皇教诲·”·初夏微凉,泉清宫里,周牧白小憩方醒,碧玥沏了一杯云雾,牧白慢慢的品着,书瑶将宫中这大半年来的事儿择要回了,看牧白还有些困倦,便与碧玥退下,刚行到内殿堂中,即有小丫头来回,灵禧宫的人来了。
只见来的是小公主周牧笛的贴身丫头亦如,亦如曲身一福,对书瑶碧玥道:“两位姐姐好·今日立夏,公主殿下让我来请三皇子殿下莅临灵禧宫,一则庆一庆节气,二则也当为殿下接风洗尘了。”
“妹妹稍待,殿下在寝宫歇晌,待我回禀·”碧玥说着款款去了,不一会果又回来,浅笑着道:“殿下说有劳妹妹记挂着,晚膳时分必定去叨扰一顿。”
 ·第15章 玉树封爵· ·到得掌灯时分,周牧白换了一身家常穿的二色立蟒剑袖,长发只用嵌宝银冠束了,越发衬得明眸皓齿,约莫掌灯时分,果然带着小团子小果子往灵禧宫而去。
到得院前,几个侍从都在门口迎着,见了礼,簇拥着周牧白欢欢喜喜的进去了,路上遇着几个丫鬟都曲身做礼,又掩口而笑·牧白正不知何意,忽听周牧笛的声音在内殿响起:“小白哥哥来了,快里边请。”
牧白招招手,两个小丫头走过来问了安,小果子小团子将手上的锦盒递给丫头,躬身告退·牧白当先走着,绕过镂金屏风,进内殿去了··“这是什么”牧笛眼尖,就着小丫头的手里打开锦盒来看,只见一只盒子里整齐的码着一叠纸,像是信笺。
“琼州的东篱笺,单挑秋菊花期最盛之时采摘,嵌入纸浆中制成,展纸时有晚菊的香味儿,想着你必定喜欢的,就给你带了回来·”牧白宠溺的笑笑,打开另一个盒子,里边却是个古朴的小瓷坛子,“这是菊花酿,没有酒的辛辣,只有花瓣的香甜,琼州当地的女孩儿都爱喝,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周牧笛原本满是欣喜,听牧白这般一说,敛了脸色问:“单是我有呢,还是人人都有呢”·“菊花酿是皇兄皇姐都有,这东篱笺只给你带了。
牧翼和牧屿都是一套墨菊文房·”·牧笛听罢嘟起嘴,让小丫头们放下了锦盒,牧白猜不透她心思,只得坐下来望着她,好一会,才看她亲手把锦盒都收进内室去了。
再出来时,一个秀气的丫头捧来一整套青瓷茶器跟在牧笛后边,牧白认得这丫头名唤絮儿,也是贴身伺候小公主的,想来茶艺了得,要来给她们俩沏茶·哪知这丫头放下茶具也只掩口一笑,与亦如退开站在一旁,周牧笛用滚烫的水净了茶器,先揉了揉耳朵散着手上的热气,再沏了一壶明前春,斟入两只青瓷小杯中,清澈的茶汤浪荡在翠绿的缈瓷里,温泽如玉。
“怎么自己烹起茶来了仔细烫着手·”周牧白看她泡好茶又将两只小手放在耳朵上,不禁莞尔··“我辛苦泡的茶,你不尝尝么。”
牧白举杯轻抿,只觉余味清新,欢喜的道:“真真好茶·特留给我的么”·“嗯·”牧笛应着,自己也端起杯子品了一会,脸上浅红,也不知是不是让热茶熏的。
再品几杯,茶色转淡,牧笛便让牧白稍待,自己转到殿外去了·屋子里熏了芝兰香,袅袅婷婷的弥散着,舒缓了近日跋涉的疲累,牧白起身展了展手臂,一旁百宝架上养了一小盘紫茉莉,在初夏的微凉里静静的盛开,牧白赏玩了一会,便听屋外传来声音。
“公主殿下您慢点儿,诶呀,别晃·”絮儿话音未落,周牧笛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周牧白面前的雕花桌上,袅袅的香气漫起,竟是一碗精致的银丝面。
后边亦如也捧着一碗面,待周牧笛坐下,轻轻放在她面前,看着却比周牧白那碗更细致些·牧白不知所以的望着她,牧笛努努嘴:“趁热嘛·”·牧白显然没料到这“晚宴”如此别出心裁,但牧笛从来都古灵精怪,也就笑笑接过一双银箸。
·“如何”·“嗯……还好·”牧白举箸又尝了一口:“只是,不大像御膳房做的味儿,倒像是……”··“像是什么”牧笛仔细看她的神情,只怕她吃得勉强,牧白却又笑道:“像是寻常人家做的面,倒也别有滋味。”
牧笛听罢也随着一笑,拿银箸挑了挑自己面前那一碗,“人说谷雨茶,立夏面,今日都给小白哥哥备下了,也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了·”·过得几日,裴冬成来给周牧白请平安脉,小丫头领他到书房敲了敲门,牧白拿着一本册子正想着沈太傅方才留的课业,听到声响回过身来立在桌前,裴冬成看着一怔,请了安方道:“大半年不见,殿下长高这许多。”
当年的小小孩儿,如今已是国之脊檩了··小丫头将脉枕放好,不一会又沏了茶来,方退出门去·裴冬成探了探周牧白的腕脉,闭目想了会道:“殿下一切安好,只是如今正是成长之时,待微臣开个温补的方子,抓好药后微臣亲自送来。”
顿了下又道:“书瑶姑娘心- xing -稳重,平日里让她给殿下熬药为好·”·牧白一听便知这大约是补气血的方子,不禁微微红了脸,咳嗽一声转开了话,“裴老爷子向来可好,越儿也长高了许多吧。”
“谢殿下挂念·父亲身体康健·”裴冬成写好方子放在药箱旁,笑吟吟的:“越儿如今也跟着我学医理,只是平日里十分淘气,前儿个得了殿下让人送去的笔墨四宝,欢喜得一蹦三尺高。”
裴家几代皇医,裴越身为长子嫡孙,家中虽不是家财万贯,却也是锦衣玉食的小公子,这般欢喜,自是因为彼此自小的情义··两人又叙了些琼州的趣事,小丫头进来给他俩添茶,牧白忽然想起昨日内官送来的许多赏赐,忙叫人拿了两匹云锦,一对和田玉镯子,并一枚上好的玉佩。
“昨日父皇将我唤去,将此次出宫行走的人都论功行赏,也赏了我许多东西,这两匹云锦和玉镯子我也用不上,还请裴叔叔带回去送给尊夫人,只当我借花敬佛了·这玉佩我瞧着适合越儿,也请裴叔叔一并带回去,只说是牧白望他精于学业,他日进得宫中太医院,我兄弟再相会。”
裴冬成心知推辞不过,只得拜谢·想了会却又皱眉道:“按着祖制,皇子小成礼后出宫行走,为今上分忧,之后便是封爵建府,兴许不久之后,便要赐婚了,殿下……。”
周牧白听得额前一跳,在书房中踱了几步,也皱眉沉吟:“如此,须得寻思个万全之策·”·自琼州回京十日后,早朝之上,周凛宣周牧白上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周牧白下跪听旨。
三皇子周牧白甚衷甚孝,俊秀笃学,颖才具备,今册封三皇子周牧白为睿亲王,谨告天地,宗庙,社稷··即日起,睿亲王随太子上朝观政··沈佑棠品行端方,才思敏捷,从内阁侍读升至亲王府副典军,沈岩沈岚以及远在琼州的章敏之、许攸辞皆授了正经品衔,辅助睿亲王,受朝廷俸禄。
散朝后,周牧白随周凛到尚书房,正巧皇后亲做了玫瑰冰元子来给周凛消暑,已在外殿等了一会子了··郑暄也知周牧白今日封爵,看她进来便温和的笑,说了好些勉励的话,又抚了抚她的肩,当年入宫时懵懂瘦弱的孩儿,如今玉树风姿,早已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周牧白展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牧白本是无知小儿,多年来蒙父皇母后悉心教导,才有今日之小成,牧白,叩谢父皇母后隆恩·”说着又是一拜,再抬头时,一双眼睛已泛着泪。
周凛亲手将她扶起,语中也是欣慰:“我儿长大了·”·“瞧你们爷儿俩,明明是好事儿,非得招得本宫哭·”郑暄拿丝帕拭了拭眼角,嗔他们一眼,招手让牧白坐下,“你也许久没尝过母后的手艺了,来陪你父皇用点玫瑰冰元子罢。”
“今日沈家三个少年儿郎一朝封臣,沈太傅果真满门俊才·”郑暄从璐姑姑手里接过玫瑰冰元子搁在行云桌上,“听笛儿说,沈太傅的嫡孙女年方及笄,在瑞京颇有才女之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擅音律,牧白可听沈太傅提过”·“回母后,太傅不曾提起。
倒是在沈佑棠十二岁开锁礼时,儿臣曾与四弟到太傅府上作客,也曾听沈家小姐抚琴一曲·”周牧白回道:“彼时佑棠将我等带到园中湖畔,遥听着八角小楼中琴音淼淼,越过湖面,一时竟如云出雨霁般让人心思透亮。”
“哦能得牧白如此评价,定是有过人之处·如此说来,牧白和沈家兄妹都颇为有缘,”周凛看周牧白渐渐红了脸,玩心忽起,笑与郑暄道:“不如就将这京城第一才女许给我们睿亲王,郎才女貌,也是一段佳话。”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HEHEHE· ·第16章 平地波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恒缺和和Evanlu的地雷,谢谢所有帮我打分留言的小伙伴,你们的支持,是我坚持更下去的动力。
祝大家元宵快乐·月上柳梢头,别忘了人约黄昏后~·泉清宫的书房里,书瑶整理着周牧白自琼州带回来的书卷,一册叠一册,她也大致识得些字,按着书名分门别类的摆放在书架子上。
周牧白擎着一卷书端坐在窗前,神思却早已不在薄薄的书页上·碧玥站在一旁磨墨,看她一劲儿发呆,便轻轻唤她:“殿下~”·“嗯”牧白回过神来望着她。
“殿下,这雪糍儿是御膳房送来给各宫主子消暑的,可您这都放得温热了·我给你换一盏吧·”·“不用了·拿下去吧·外边的那些你们用了吧。”
牧白将书卷放在桌角,揉了揉眉心··“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见牧白不答,碧玥端起桌上的雪糍儿叹道:“往日沈公子与殿下一块儿读书,还有个人可帮着出出主意,现下也不知沈公子何时才能回来。”
想到回京前沈家哥儿几个的笑闹,牧白摇了摇头,“佑棠家里也正催着给他议婚,只怕他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哗啦··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周牧白被唬了一跳,忙站起身来,只见一片摔碎了的瓷片儿,白腻腻的雪糍儿滚得满地都是。
书瑶放下书册急走两步,看碧玥半坐在地上,还愣在那儿··“怎么了伤着手了吗”周牧白也从书案后边绕了过来。
“殿下莫上前了,当心踩着碎片儿伤了脚·”书瑶双手抓着碧玥的两只手,捏了捏,碧玥模模糊糊的道:“我……我方才手滑了一下。”
“我没事·碧玥可伤到哪儿了”牧白还是走到她们身边,也不好捉她的手来看,只关切的问着··碧玥咬着唇只不说话,书瑶扶她缓缓站起来,看她脸色还有些灰败,便让她挨着自己,“我先扶她回房间歇一会,殿下当心别踩着瓷片儿,我让丫头们来收拾。”
说着半搂着碧玥遥遥的去了··堪堪又是午后,周牧白在寝殿小憩,也是睡不着的,闭目养神罢了·隐约听到窗外落了雨,书瑶吩咐小丫头将屋檐下的画眉鸟收进来,别叫雨淋- shi -了羽毛。
牧白扬声唤了句:“书瑶·”·片刻后书瑶应声推门进来,看牧白半支着身坐在床沿,只着了中衣,便拿了件夏日常穿的月纱袍给她换上··“碧玥可好些”牧白展开手臂让书瑶伺候着更衣。
“只是懒怠动,眼圈儿红红的不知是不是中了暑气·我让小厨房做了些绿豆水,每人一份儿分发下去,都降降暑·”·“也好·”牧白听着窗外骤雨初歇,“一会儿你让人请裴太医来给她看看,整好我也有事儿和裴太医商量。”
临出房门时又回头嘱咐:“要用什么药尽管在库房里支,你也是,衣食用度,莫委屈了自己·”·书瑶看着她长身玉立的背影渐行渐远,也只一笑。
小丫头引着裴冬成来到书房时周牧白已在书案前看了好一会政务通卷,从琼州回来后,沈太傅给她的授课更偏向于政事实务,将历朝历代统治的得失与今时今日各州各部的举措一一列举讲悉。
见着裴冬成进来,牧白放下书卷,小丫头关上房门出去了·牧白略问几句,裴冬成道碧玥并无大碍,只不知心思因何沉重,也开了纾解的方子,令书瑶多与她谈说。
周牧白点点头,修长的指尖敲在书案上,思量着如何开口··裴冬成见状笑道:“几日不见,听闻殿下大喜将近,届时微臣可要来讨杯喜酒喝喝·”·“正想着与裴大人商议呢,你倒笑话我。”
牧白蹙着双眉:“你是如何知道的宫里有传言了”·“尚未传开·只是太医院院使昨日为陛下请平安脉,回来提了一提,只道沈家千金才貌双绝,与殿下正是一对璧人,金玉良缘。”
裴冬成看周牧白颊上微红,忍不住大笑着调侃,“沈太傅是您的授业恩师,沈佑棠与您也可说是一同长大,沈家千金又素有才名,这姻缘放在谁人眼里都是一段百年琴瑟的佳话。”
“旁人不知内里这般说也就罢了,偏你也这般说·”周牧白叹了口气,“我只寻思着有什么法子既能避过又不让人起疑·”·裴冬成轻咳一声:“这事儿,治本不易,治标倒不难。”
“还请裴大人相告·”·“只要您诈病几日,微臣开几副方子说您要调养,暂不适宜成亲,拖个一年半载的,再慢慢想法子·”·周牧白低眉想了会道:“也只能如此了。”
又按着额眉揉了揉,“待小皇孙行周晬礼后我便向父皇请旨,到琼州又或其他州郡再历练去·”·“只是陛下才说要为您指婚,您便立即称病,怕是不妥,再待一段时日,寻个合适的时机罢。”
“定是要在指婚之前的·”周牧白放下手臂望着空茫,那声音却是缓缓的:“我总不能,误了她·”·沈府的漱石斋是一座两层小楼,藏书习字之用。
此楼在同僚中颇有些名气,原因无他,沈家百年士族,尽出饱学之士,向以书香传家,年月累积,几可称为民间藏书第一楼·此时沈太傅正负手站在一排原木色的书架子前,看着壁上一张旧画。
有家丁在门外禀报,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了··不多时,沈琪轩和沈琪轲皆换了家常衣服进来请安,沈太傅捻着几缕白须抬了抬手,让他们各自坐了,言道白日间刘公公来传话,皇帝将自己召至御书房,言谈间有意给睿亲王指婚,欲聘我嫡孙女沈纤荨为睿王妃。
他说着望了望两个儿子,沈琪轩和沈琪轲都立时现了喜色··“三皇子人品出众,他日辅助大业,必可封王拜相·我沈家……”沈琪轲只是个编撰散官,到底不如兄长沉稳,此时已欢喜得站起身锤了下手掌,话未说完,却看到父亲眯起了眼。
“我沈家,依靠的是这裙带么”沈太傅皱着眉,失望的看着小儿子··沈琪轲脸上有些窘迫,沈琪轩拍拍他兄弟的肩··“一直以来,我是怎么教你们的我沈家百年基业,从来不蔓不枝,在朝在野,靠的是真才实学。”
沈太傅望着两个儿子,见沈琪轲惶然的低了头,想来是知错了·他言辞还有些严厉,语气已略平缓,“三皇子是人中龙凤,可更难得心地纯良·我予他授课多年,也曾试他志向抱负,才觉出他并无意于权势,却是将天下苍生皆捧在臂膀,一颗赤子之心竟从无旁骛。”
沈太傅说起得意弟子,心中很是欣慰··“那父亲大人的意思是”·“这门亲事,我自然是属意的·但毕竟宫门深重……你让允荷去与纤荨说,且看她自己愿不愿意。”
日暮时分,方允荷轻轻敲响女儿的房门,小丫头思源开了门,沈纤荨便倚在床头,手里还握着一册书··方允荷将思源支了出去,自己坐在床边,看女儿出落得花儿一般,想着她许是不久便要嫁入帝王家,不由得有些宽慰又觉心疼。
“母亲这是怎么了”纤荨放下书,拉过母亲的手···“只是想着,仿佛昨- ri -你还是襁褓中的小儿,一转眼竟已是个大姑娘了。”
“再是大姑娘,也还是母亲的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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