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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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5)
·一切原本都于平平淡淡中蒸蒸日上,直到三年多前,先皇后忽然罹患奇症,不治而辞··皇家举哀,百姓罢宴饮,戒乐戏··百日后,十六岁的小皇子百里墨向父兄辞别,愿素服远走,学百家之长,为国家祈福。
朝中百官有人欢喜有人愁,民间还不时有人谈论,小皇子究竟是放弃了皇位而离宫,还是被有心人逼往他乡·毕竟皇后因何病症辞世,皇族里也从未见确切的说法。
无论因着何种境况,小皇子终究渐行渐远了无音讯,慢慢的,淡出了国人的念想··然而便在月余前,国都突然传出小皇子百里墨学成回朝的消息,国君大喜,令礼官通喻全国,要为小皇子举行盛大的冠礼,筮日筮宾,所以敬冠事。
“小皇子百里墨回国,必定引发朝中纷争,立长立嫡又会再度成为壁垒之争·”向导饮了一口茶,攒着眉续道:“只望波及不要太广,我们这般的小生意人,但求安安定定便好。”
“这般说来,小皇子离宫数载,尚鄯国国君却一直没有定下皇位继承人”周牧白长指轻敲在桌面,沉吟问道··向导愣了愣,言道:“当是如此。”
“皇子将近加冠之年,要举行冠礼也属寻常,国君却让礼官通喻全国,这心思……”沈佑棠将手中的茶盏旋了一圈,转着眼睛望了望周牧白。
曲斌接着道:“难怪大皇子百里涵这般急着要与荼族联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向导还听得不明所以,周牧白已经舒展了眉目,晲笑道:“所以此番前往尚鄯城,要如何争取我瑞国之利益,诸位大人心里都有计较了罢。”
与坐之人都笑将起来·云开雨霁,次日一早,使节团朝着尚鄯国国都,举步进发··尚鄯城的皇宫中,百里涵疾步来到尚书房外,求见国君,內侍多受他打赏,便低声与他道,陛下午后招见了小皇子,此时还在里边说着话呢。·百里涵皱了皱眉,在书房前踱了两步,刚要转身离去,里边的总管匆匆走出来道,陛下问谁在外边··百里涵只得抬脚进去了··书房里国君百里贺坐在上位,百里墨立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百里涵匆匆一瞥,却看得着意·比起三年前城门一别,这个弟弟已经长大了许多,眉目间,更像当年凤仪尊容的先皇后了。
·百里涵向他父皇行了礼,他父皇笑问他怎的这时候跑了来,百里涵拱手道:“荼族渐将王有书信至,联姻的使臣约莫下个月就能到尚鄯城了·”·“联姻”百里贺沉了眉道:“只怕是要我们出兵的使臣吧”·百里涵眉角一跳,顿了顿才扬着笑道:“父皇所虑的是。
但若是我们与荼族联了姻,再一道出兵伐瑞,不也是两家见好么·”·百里贺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一旁的百里墨望了百里贺一眼,才顾笑道:“既然父皇不想与荼族联姻,何不考虑考虑,与瑞国联兵呢”·百里贺挑眉看了看小儿子,大皇子已急道:“弟弟久不在国内,尚不知其中深浅。
荼族四大部落八十万精骑早对瑞国虎视眈眈,瑞国与我国又向无往来,更何谈联兵”·“荼族为争权夺位早已自顾不暇,即便南征也不过是想掳掠钱财,于我尚鄯何益至于瑞国……”百里墨仍旧晶亮着双眼一派笃定的模样,朝着他父皇与皇兄笑了笑:“倘若……我与瑞国皇子相熟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加v,竟然看到不少朋友买了v,真是……有点出乎意料(原谅我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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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行不由径· ·早在瑞国使节团进入尚鄯城之前, 消息已一程叠一程送到尚鄯皇宫·百里墨料定他们会来, 倒无甚意外··百里涵收到手下人的呈报时不由脸上变色, 眯着眼握了握拳头。
左尹霍可安是他的亲舅舅, 也是他的心腹谋臣,此时正在他的书房里, 与他一同听到了探报,眉头也深深的皱了起来··“终究是我们小觑了皇子墨·”霍可安沉思片刻, 低声道:“殿下, 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舅舅的意思是”百里涵背对着灯盏,眼神斜逸。
霍可安走近一步, 低沉的声音里带了狠厉之色:“此子不除, 终究是大患,还望殿下乾纲早断”·百里涵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略转过头看了霍可安一眼, 断然道:“他是我的亲弟弟”·“殿下……”·“舅舅,我有急事出门。
舅舅请先回府吧·”百里涵打断了霍可安的话, 推开了书房的门··初春的寒气迎面扑来, 台阶上润- shi -了一层薄薄的雨, 百里涵望着天边流动的沉郁云海,天色,要变了。
与瑞国皇都的威严肃穆不同,尚鄯国皇宫门前,有一片盛大的花园, 花园里珍花异草争奇斗艳,三个弧形的方向是三圣兽喷泉,在暖阳下溅- she -出幻变的水幕··周牧白一行人到达皇宫的时候,获得了极高的礼遇。
百里墨领着皇家羽林军亲自迎到皇宫门前,见着周牧白一身皇子正服阔步前来,他拱起双手敛衽一礼,抬头时看到周牧白微觉错愕又立即转变为了然的神色··两人相视一笑,百里墨抬手为邀,使节团随他穿过七色堇摇曳的皇家花园,来到皇宫大殿。
国君百里贺坐在大殿的黄金椅上,大皇子百里涵堂堂立于侧旁,百里墨代为引见·双方寒暄几句,周牧白让人送上瑞国特有的珍奇,宫人们接过珍宝,供御前览阅。
最后,沈岚捧着一只玉匣子,略低了眉目,双手奉上··百里贺也看出了这份礼物大约是非比寻常的,便抬了抬手示意百里墨,百里墨接过玉匣子,恭敬的呈到百里贺面前,匣子雕工精细,触手生凉。
百里贺掀开玉盖,只见一顶镶嵌着蓝色玉髓的宝冠,静默的倚在温润的玉匣中··他先是微微一怔,才慢慢伸出手,手将那顶宝冠拾了起来,久久不语··“父皇……”好一会,百里墨轻声唤他。
百里贺摩挲着手里的宝冠,抬眼看见百里墨玉立在自己身旁·他的眉眼,像极了他的母亲,一般的仁爱却又透露出机警··“这是当年,你母后刚嫁给我时,我送给她的一件礼物,她很是珍爱。”
百里贺的眼中露出缅怀的神色,却叹息着道:“后来因为一些事故,这宝冠遗失了·你母后时常追忆起来,仍觉惋惜·”·他将宝冠递予百里墨,又对周牧白笑了笑,那笑容已真诚许多。
转眼瑞国的使节团在尚鄯城已停驻了七八日,皇子涵与皇子墨甚而皇都高官轮番宴请,国君也几次相邀,几乎夜夜笙歌达旦,但每次周牧白或沈佑棠谈起两国联兵一事,百里贺总是顾左右而言其它。
终有一日,周牧白执着一只酒樽对百里贺祝酒的时候言道,瑞国与尚鄯之边境,常受荼族响马之纷扰,今瑞国愿与尚鄯共结为好,共伐荼恶·彼时尚鄯国满朝重臣皆在,闻他朗声言谈,都停下了手中的杯盏。
百里贺环顾一眼,哗笑道:“今得瑞朝大邦抬爱,尚鄯愿与瑞朝结为兄弟之好,开通往来贸易,使民生互利·至于军事……尚鄯国国小物薄,民众只爱伺弄花草不善行军,还望贵使原宥。”
曲斌端坐在周牧白身旁的席上,一听这话,便皱着眉头凑到周牧白近旁耳语了几句··百里墨心中嗟叹,只得将父皇的意思转达,使节团座上几人的脸色都暗沉下来,沈佑棠出席行了一礼,将错综的厉害关系侃侃而谈,百里贺都只是咬定只做贸易往来,不谈军事互易。
百里涵坐在次席,眉梢渐渐扬起得意之色··宴席不欢而散,百里墨陪他父皇回寝宫,又略坐了一会,百里贺见他欲言又止,也知他心中所想··“父皇……”·百里贺的鬓发已有些苍白了,听到呼声转过头来,只见百里墨站在几步开外,略仰着头看着台阶上自己,一双眼眸在灯火的照耀下流转出隐约的紫色,那是他自小服食七色堇的结果。
·世人都道七色堇艳丽绝尘,除了尚鄯皇族嫡系,世间没有人知道七色堇的真正用途,而七色堇的这一用途,也只有对尚鄯皇族才有效力··“墨儿,父皇知道你想问什么。
可是父皇问你,你为何偏帮与瑞国”·“多年前荼族欺我族太甚,况且荼军暴虐,本就不足为伍·与瑞国结盟,可防荼族对我族的侵害。”
“嗯·”百里贺淡淡的应了一声,又问道:“还有呢”·“还有”百里墨眨着眼睛,见他父皇望了过来,眼中颇有深意,他忽而想起了,周牧笛。
百里贺看着小儿子的脸慢慢红起来,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笑笑道:“你心悦瑞国的哪一位姑娘吧”·“我……”·“父皇也曾年轻过。”
百里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却又叹惋道:“只是我尚鄯百姓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太平的日子,父皇实在不愿看他们受战火之苦·”·“可是荼族渐将王也逼着咱们允兵”·“那就两方都不允”百里贺横看他一眼,已是不怒自威的君王气度。
“父皇”百里墨力争道:“敢问父皇,为何从小让儿臣喝那苦涩难当的七色堇汤汁”·百里贺怔了一下,那已是许年前的旧事了。
尚鄯一族数代以来的隐痛··“儿臣愚钝,可也知道父皇当年的宏图壮志,要夺回我尚鄯国被荼族侵占的土地,一雪我尚鄯前耻,是以让我和皇兄自小常服七色堇花汁,经年累月,以激发鼓瑟虎埙之气。”
百里墨昂然道:“儿臣是心悦瑞国一个美丽的姑娘,可是儿臣想与瑞国联军,不是为了哪一个姑娘,而是为了我尚鄯滨土,也为了我尚鄯历代的心愿”·镂空的雕花窗前垂下几枝绿柳,柳叶上坠着一滴滴晶莹剔透般的水雾,盎然的春意撩人。
百里墨走出寝宫大殿,年轻的脸庞上是踌躇满志的意味··“墨·”百里涵站在寝宫台阶前,身边还跟着左尹霍可安··“见过小皇子。”
霍可安鞠下躬去,掩住了眼中的杀意··“皇兄·”百里墨敛衽一礼··百里涵深深望他一眼,直言道:“当年你既然决意远走,又何必在此时将瑞国引来,更添纷争。”
“墨远赴他乡,是不愿看到朝堂因立储而分裂,也不愿伤你我兄弟情分·当日城门一别,皇兄曾答应过墨,会善待臣民,爱若子侄·”百里墨话锋一转,眼中透出失望的神色:“而今呢”·“而今尚鄯境域河清海晏,百姓丰足,涵可有负当日誓言”·“可是皇兄却要为了联姻予荼族允兵”百里墨踏前一步,冷声道:“你可记得你也曾与我说过,行不由径,堂堂为人”·“墨”百里涵定定的看着他,眼眸中也流露出失望之色:“你以为涵属意与荼族联军,是为了自己么。”
他言罢抬步拾阶而上,与他擦肩而过··尚鄯国都皇家驿馆坐落在皇宫以北,雕梁画栋,有西陲大族惯有的宏阔·驿馆前堂有门吏把守,朱红色的大门前左右各列一只半人身高的青铜烛照圣兽,显示出能入住此间的客人之尊贵。
此时的东宅院落里,一众幕僚环站在睿亲王侧旁··“今日之事,诸位大人如何看” 周牧白站在堂前,面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却皱了皱。
“尚鄯国国君年纪愈老,是否……有些怕事了”许攸辞当先道··“不然·”沈佑棠抱着手臂道:“我等来此多日,也时常与尚鄯国君及皇子面唔,国君虽然没有直面同意联军,却也没有断然拒绝,且待我们还是亲和有礼的,今日却突然态度冷硬,只怕其中,另有蹊跷。”
几个人又谈论几句,周牧白忽然道:“曲斌,尚鄯国言语,你能得懂几分”·“唔……”曲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文字只能识得些粗浅的,若是交谈,七八分总还是听得懂的。”
“好·此时天色向晚,一会你和沈岩出去打探一下·”周牧白微微眯着眼:“尤其要留意,是不是荼族的使者也到了·”·“是”·约莫一炷香后,沈岩与曲斌从驿馆后(庭)出发,却意外的发现有人盯梢了此处,他俩交换了一下眼色,打着哈哈问后(庭)的门吏几句,门吏也是挑选出来听得懂些外族话语的,收了他们的赏钱笑嘻嘻的指了个方向。
俩人一派打闹的样子去到一处灯红酒绿的地方,使了些银子领了两个姑娘,在廊子里左旋右转,不一刻仍旧出来,摸到原先盯梢他们的人后,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洛书 砸来地雷一枚;·收到 十四 砸来地雷一枚。
作者菌要更努力了(握拳)· ·第64章 无心之获· ·夜色渐深的时候, 沈岩和曲斌一身酒气的回到驿馆, 嘻嘻哈哈的赏了门吏几块碎银, 勾肩搭背的走了进去。
一回到使节团所在的院落, 俩人立即正了身形,眼神清明··睿亲王的房间还亮着灯, 沈佑棠与周牧白在灯下各自执着一卷书,看两人走进来, 都放下了书卷··沈岩与曲斌行了礼, 知道睿亲王是在等他们, 不再寒暄,直切正题。
当晚两人返回来跟着那盯梢的探子, 还以为是荼族之人, 不料那人穿过几条街道,进了一家深宅大院·沈岩与曲斌在院墙外交换了一个眼色,很快从墙头翻了过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眼看着那人走进一间房子去了。
“殿下屋子里的人我们在皇宫里见过, 是左尹霍可安·盯梢我们大约是想弄清楚我们和百里墨的关系·”曲斌行了礼向周牧白回禀方才所见:“我与沈岩攀到屋顶, 掀开瓦片看到屋子里有好几个人, 霍可安说到什么竖子不足与谋,又说不必再等下去,兵贵神速,他还提到,皇子墨”··周牧白皱着双眉, 在屋子中走了几步,“霍可安……听说是百里涵的亲舅舅”·“是。”
沈佑棠答了一句,一般皱着眉思量··两人对望一眼,忽然一齐想到了一般,周牧白飞快的道:“百里墨”沈佑棠也同时喊了一声:“白墨”·“立即集结人马,去百里墨的皇子府”周牧白连声吩咐,自己也疾步奔了出去。
驿馆的门吏忽见使节团风风火火奔出来二三十人,都着了慌,拦着马头不肯放他们走·周牧白扬起马鞭,一鞭子刷在他脸上,那人捂着脸上的血痕,透过指缝看到睿亲王勒转马头,当先奔了出去。
深夜静寂,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得得声,奔到皇子府门前,竟无一人把守,一个副将跳下马背,推开大门,众人奔进门内,已隐约听闻打斗之声··寻着声音疾走,才行到中庭,只见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手持武器转了出来,狭路相逢,两边立即斗在一起。
后院猛然纵起一片光亮,周牧白瞥见火光丛丛,喊了一声:“不必缠斗,救出百里墨,即刻走”·几个副将脱身出来直往后院寻去,果见百里墨在池子边的华亭中,被几个亲卫围在中间拼力护着,围攻他们的黑衣人一般蒙着脸,身材却更为高大魁梧。
双方刀来剑往,瑞国的副将在光影中接了百里墨出来,一同往前院奔走,皇子的亲卫联手断后·右侧厢房里忽又闪出几个人,一言不发直往百里墨攻去,前边周牧白与其他人已抢将过来拦住黑衣人的攻势,一个副将扶着一跛一跛的百里墨直往门外走。
正斗得不可开交,大门处又奔进来一群人,为首的赫然是大皇子百里涵··“墨”百里涵执着长剑冲过来··瑞国副将心道不好,忙举起手中武器格挡,百里涵也是自小尚武的,长剑轻挑隔开了兵刃,一手扶住百里墨,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受伤了”·百里墨眼中一瞬间闪过万千情绪,他紧抿着唇,点一点头。
百里涵将他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上,沉声道:“杀出去再说”·黑衣人见到百里涵进来,动作明显一顿,几个人互望了一眼,忽然一同往两个尚鄯皇子扑去。
百里涵带来的人见状都护了过来,再斗片刻,为首的黑衣人已攻到百里墨身边,火光下举起手中宽背刀,直砍下去··“墨”百里涵大喊一声,反手推开百里墨,长剑斜刺,猛的划了下来。
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百里涵会推开百里墨,刀锋下劈已砍到百里涵的肩膀,削下来一块血肉,却也因此把招式使得老了,一时收不回来·百里涵忍着肩头剧痛,长剑变招,眨眼之间剑刃已深深没入黑衣人的肚腹。
黑衣人狂声大叫,后退一步又摇摇晃晃的摔了下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恨·后边几个黑衣人见首领倒地,都冲杀过来,睿王府与两个皇子的兵力合在一处,很快将前后十余个黑衣人全数制住。
“皇兄”百里墨跛着脚上前看他哥哥的伤··百里涵摇了摇头表示无碍,撑着剑上前,挑开为首那黑衣人蒙着的黑布,看到一张虬髯横肉的脸。
·“屠獬”百里涵瞪着眼惊叫了一声··“皇兄识得此人”百里墨与他哥哥互相搀扶着,望进他眼中。
“荼族渐将王屠克岂的儿子·”百里涵捂着肩上的伤处左右环顾,院中一地狼藉,瑞国使臣也多有受伤,便沉着声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救了我弟弟的- xing -命。
现今先回我府里包扎一下罢·”·沈岩等人都望向周牧白,周牧白也想弄清其中曲折,即点了点头··大皇子府的从人留下来处理善后事宜,一行人都随着百里涵回到府邸,等伤口都简单的处理之后,百里涵屏退了侍从。
“日里听说荼族的使臣已到尚鄯,我便带了几个人出府,要见一见这些使臣·谁知竟不慎被人困在了一处院落·”百里涵坐在主位上,深深皱着眉,“等到入夜,我那几个侍从寻到了我,才强把我带了出来。
我心里总觉着不对劲,一路过来寻你,果然出了事·”·这些话或许有几分真实,但其中漏掉了太多讯息,让人委实难辨,堂上一时静默··百里墨深吸一口气,凝望着他哥哥道:“敢问软禁皇兄的,可是左尹霍可安”见他哥哥沉默不语,他的声音也淡漠下来:“皇兄觉得事有蹊跷,也是因为霍可安曾向皇兄进言要暗杀墨吧。”
看着百里涵的脸色骤变,周牧白已知道百里墨的猜测即便不中亦不远矣·这终究是尚鄯国隐秘之事,她起身拱了拱手,要带人告辞··百里墨忙上前两步多谢他们今夜援手,牧白笑道,从前我便说过,有遇上牧白能相帮之事一定会鼎力相助的,而今便当还你一个人情。
百里墨哈哈大笑,百里涵虽于瑞国言语不甚精通,可也知道周牧白是要回避的意思··“睿亲王,请留步·”百里涵肩上伤得不轻,脸上略有些苍白,声音却是中肯而坚定的,见周牧白停下脚步,与一众随人都环望着他,才转而对百里墨道:“墨,今夜之事事出突然,无论起因如何,渐将王的独子屠獬命丧在我朝已是不争之事,尚鄯与荼族将因此结下怨仇,从此势同水火。”
百里墨低着头,声音空空的带着哀伤:“皇兄,荼族与我尚鄯的怨仇不是三十余年前就结下了么·我尚鄯富饶的国土被霸占,十余万儿郎葬身在他们铁骑之下,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屠獬的命么。”
百里涵怔了一下,脸色有些难堪,半晌又重整了旗鼓,郑重道:“之前涵是想与荼族结下姻缘之好,我们助尔朱坐稳荼族江山,要他约束族人,保我百姓不再受侵害。
只今夜之事,两国再无善了,恐怕荼族大军不日就要大举进犯我朝·为今之计,”他转过头,望着周牧白道:“唯有与瑞国联手,制住荼族,一则尽挫其精锐使其短时间之内无力翻身,二则功成之后我们三国共立条约,要荼族此后不得再向我们挑起事端,方能解我尚鄯之困”··“皇兄” ·“墨。”
百里涵深深的望着他:“霍可安终究是我亲舅舅,是我母妃唯一的弟弟·为兄不会包庇他,明日早朝自会禀明父皇将其革职追责·但请你念在我母妃在娘家只得这一门亲人,留他妻儿- xing -命,从此贬为庶人可好”·百里墨点着头道:“皇兄方方面面所虑周全,墨听凭皇兄做主。”
曲斌在方才就将两兄弟的对答转述于周牧白,百里涵又引着他们去往书房,指着舆图中尚鄯与荼族的边塞险要等地一一琢磨,双方言谈部署,互为叹服··直到天色将明,瑞国使节一行才告辞离去。
早朝之中,尚鄯国君百里贺已知晓昨日行刺一事,雷厉风行的封了左尹的府邸,一众人被先行关押起来·百里涵与百里墨跟着他到书房中将与瑞国联手一事禀明,百里贺心知从此与荼族必成水火,只好应下此事。
随后依着尚鄯的习俗,祭天地,拜圣灵,两国共立国书,百里墨与周牧白登坛饮酒,两国歃血为盟·再一日,瑞国使节团到皇宫辞别,周牧白收下印着国玺的尚鄯国书,领着一众豪杰,整装启程。
三十三人行到尚鄯城城门之处,一骑飞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骑马之人赶到近前,急问道:“可是瑞国睿亲王驾下”·向导扬着声回应了,那人立即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几个亲卫都随在周牧白身后,见来人解下背上行囊,双手捧着一只玉匣子高举过顶,朗声道:“奉吾国皇子墨之命,请睿亲王代将此物赠予贵国牧笛公主·”·周牧白抬了抬下巴,沈岩接过匣子,双手呈在睿亲王眼前,沈岚在玉盖上先探了一探,才慢慢揭开。
阳光下一道流光溢彩,周牧白望见温润的匣子中,倚着一顶镶嵌了蓝色玉髓的宝冠·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江夏 砸来手榴弹两枚;·收到 十四 砸来地雷一枚。
大暑天的一边喝冰一边更文,还是晕乎乎·嗯,谢过诸位·再谢谢帮忙捉虫的小猴~· ·第65章 我漂亮么· ·荼族与尚鄯国的战役, 从盛夏一直持续到秋末, 四十万大军长驱直入杀到西陲流火山脉, 尚鄯国抵挡了数月, 兵力渐渐不敌,且战且退了去。
入冬之时, 边境的民众多已撤离,乡间所能掳到的粮草极少, 荼族大军离开家乡已经很远了··荼族大军中意见分歧日益严重, 以日逐部落为首的一派认为大军已深入尚鄯境域, 数月间连夺四个城池,已然扬我国威, 此时大军粮草无以为继, 是时候返回部落休养生息,即便要大举攻下尚鄯,也要待来年春暖之际。
以渐将王为首的一派却认为, 四大部落能放下私仇共伐尚鄯是上天的恩赐,如今更该乘胜追击, 况且尚鄯国虽然丢城败逃, 但战死之人不多, 如若不能趁此势如破竹之机攻到都城,只怕斩草不除根,来年春风吹又生。
面前是一座几乎废弃的城池,坚固的岩石铸成的城墙上到处是刀砍斧斫的痕迹,一层一层的热血染红了城角下烁砾的沙土, 在冷风里斑驳成暗黑的颜色·荼族大军在城外空地安营扎寨,四大部落的将帅都云集在中营之中。
“攻下都城”日逐王冷笑道:“此地离尚鄯都城尚有无数城池,如今大军之内仓廪空虚,眼看深冬寒冷,让我荼族的汉子们饮风啖雪么”·“押送粮草的队伍已早已出发,不日即可抵达。”
渐将王回敬道:“况我荼族大军皆是马背上的英雄,在这乡野之间猎些吃食又有何难”·“渐将王的意思是,在乡野间猎些野味……”日逐王话音一转,嘲讽道:“供养四十万大军”·“你”渐将王虎狼般的眸子露出凶光。
日逐王岂会怕他,站在帐子里正要再刺他几句,忽听外边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荼族在行军之中只有战报快马可以在大营内直奔,帐内几员大将都站了起来,盯着大帐门口,帐外人未到声音已远远传了过来:“报”·一个传讯兵翻下马背,跳得太急,在地上滚了一圈。
渐将王早已掀起了毡子,紧盯着来人道:“可是押送粮草的队伍到了”·地上那汉子翻身起来,跪在地上语气急促:“我们派出去的十余个探子只有两个人回到来,一个说离此不足二十里地,发现瑞国行军,人数不下十万,皆为骑兵,另一个说……”·“说什么”渐将王双眉都竖了起来,两眼死死的盯着传讯兵。
那士兵低着头,哭丧着脸道:“另一个说在山脉一侧的隐蔽之处发现我荼族勇士的尸骸,离尸骸不远的地上有无数道车行的压辙,恐怕是我们的粮草……被瑞军劫走了”·“什么”渐将王满脸不可置信,抬脚踹了士兵一脚,大声嚷道:“牵我的马来即刻备战”·“报”这次跨马奔驰而来的是大营门口的守卫,人还没下马已经大声嚷道:“瑞军攻寨瑞军攻寨”·渐将王刚抓起兵刃,闻言楞了一下,“不是说离此尚有十余里么”·“恐怕瑞军此来,并不是只有一路兵马,所以……”日逐王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只怕也不止那十万精骑”·瑞国大军兵分三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从正面、左翼、右翼同时攻了过来,趁着荼族大军没有来得及防备的情况下,从双翼直攻进营寨之中。
战鼓擂擂声动四方,荼族兵将纷纷跨马御敌,但多日来粮食的紧缺让他们本就低落了士气,如今事出突然,更被杀了个猝不及防·他们从没想过远在西陲流火山脉另一头的瑞军竟会尾随他们而来,不但算准了他们粮草耗尽的时段,更在中途劫走了部落的补给。
初冬的冷风吹得战旗猎猎作响,渐将王屠克岂横刀立马于军前,紧咬着牙关对不远处压境的瑞国重兵怒目而视,片刻之前他们还是追逐猎物的猎手,如今却已成了别人利爪之下的猎物。
·瑞国大军中忽然- she -出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深入层云,屠克岂盯着那响箭料想一个进攻的讯号,果然四面八方的瑞兵都同时加快了攻势··“你去城头,看瑞军动向,到底有多少兵力,给我发旗语”屠克岂推着一个心腹副将。
副将应了一声,回身往孤城跑,跑到层楼上极目远眺,只见瑞兵如潮水,滚滚推来·看着阵型按人数上算,倒是与己方不相上下·他从腰间摸出一面旗子,还未举起来,便听到后方有声响,原以为是己方人马,不料来人从背后直砍下一刀,副将痛呼一声,回过头去,却见来人穿着尚鄯国的服饰。
屠克岂站在城下回过头盯着城楼,看着心腹不知因何矮下shen去,耳畔轰隆隆想起呐喊之声,他定睛一看,那本应是荒弃的城池瞬间奔出无数尚鄯兵士,眨眼之间杀到近前,与瑞国大军两相夹攻着荼兵·后方失守,粮草无继,战旗被一个尚鄯国的骁勇战将劈断在马前。
屠克岂闭了闭眼,大势已去……·周牧白骑着一匹矫健的白马,停驻在战场略侧方的高岗上,眺望着三国军团混战的战场,当尚鄯国的二十余万兵士冲出城门,与瑞国大军对荼族形成合围之势时,她已然知道,此战再无悬念。
厮杀之声响彻云霄,残破的旄旆在寒风中萧瑟,血色的黄沙很快堆满了层叠的残肢断臂,各路兵马踩踏着自己兄弟或敌人的尸身,呐喊着相互搏杀··她觉得她的心有些冷硬了,在这两年的战事之中,看到了太多的生死,遇见了太多的别离。
天边流动着一片白色的浮云,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海水·牧白从战场中抬起头来,想着如流云一般柔软的人儿,一颗心,仿佛也在冰冷中悄悄的温暖起来··纤荨,你在瑞京,可还好。
捷报传回叶郡时,周牧宸正在中营里与周若初说着话,听到前方告捷,周牧宸忽的一下从帅椅上站起来,两眼迸- she -出光芒,“太好了”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在营帐里走了几步。
“恭贺殿下大战告捷,拓土开疆”周若初眼眸略闪,盈盈一拜··周牧宸托着她手肘让她起来,却看到她脸上的喜色并不如自己一般,于是怔了怔。
“你不欢喜么”他道··“欢喜的·”她浅浅一笑:“为殿下欢喜·”说罢福身,也不等牧宸再问,告退而去。
牧宸的心情低落下来,他也是聪颖的人,自然是明白的·大军决战取胜,他与她,便要别离了··冬日的阳光渐渐稀薄,风终于停了·周牧宸从营帐中走出来,问侍卫若初姑娘在何处,侍卫回答若初姑娘回城里去了,他这才想到,女子在营中多有不便,周若初已经在城里住了许久。
“欢喜的·为殿下欢喜·”耳畔响起周若初离开中营时说的那句话,他心里忽然酸了一下··“来人备马”·只带着东宫卫的两名心腹,周牧宸在暮色里策马奔往叶郡城池。
周若初暂居的院落在城中繁华闹市之旁,院落不大,却错落有致,颇有闹中取静的意思··三个人在大门前翻身下马,东宫卫叩响门环,一个婆子迎了出来,周牧宸抬脚就往内院走。
两个护卫都知道太子与若初姑娘有秘事要谈,自去一旁耳房里歇着了··周牧宸绕过香径回廊,走到内院一处香闺之前,不知因何,一颗心噗噗的跳了起来··他从未如这般,瞻前顾后过。
房里点着灯,他抬手敲了敲门,里边传出若初略有些柔弱的声音:“我不是说了不要扰我吗·”·仿佛哭过了·牧宸想··“是我。”
他顿了顿:“周牧宸·”·里边的声音停住了·过了好一会,也或者只是一刹那,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太子殿下·请进。”
周牧宸推开门,浅红色的烛火在窗下跳动,他看到她坐在一只浴桶里,柔嫩的肌肤因为温水的热度现出淡淡的粉红之色,青丝垂落在肩上,两颊俏丽,已如桃花·她离他,不过咫尺了。
·他“啪”的一声将身后的房门关上,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是把自己也关在房里了,忙转过身要出去··“殿下……”若初柔软又带着怯弱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周牧宸的身形定住了··一片水滴落入浴桶的声响,他知道,她从水里站了起来,理智告诉他快开门,快走可那双腿却又如被下了定身术一般。
“殿下……”若初的声音已在耳边,香气缭绕··一双纤弱无骨的手臂环抱住他,带着他慢慢的转回身去,他看到一滴清澈的水珠,从若初的眼睫上滑落下来,恰好滴在她胸口的尖儿上。
忽然间周牧宸只觉得血脉喷张,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呼吸渐渐凝重起来··“殿下……”若初又唤了他一声,踮起脚尖,似乎想吻他,却又停下来,退开半步,“我漂亮么”她的眼睛闪着一片光。
周牧宸眼中奇亮,忽然上前紧紧的抱住她,低下头,狠狠的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江夏 投来手榴弹一枚~谢谢~· ·第66章 我想你了· ·再回到瑞京, 已是来年的春天了, 城郭之外野花烂漫, 一丛复一丛的姹紫嫣红开遍了山野。
离城尚有二十余里地, 周牧白望了望天色,嘱咐沈佑棠与手下副将照管好军队, 自己带着沈岩沈岚并王府亲卫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前跑了回去··进到城里,先去了皇宫, 给周凛和郑暄请了安。
周凛早已收过她的手书, 也看了州郡的呈报, 见她脸上犹有倦容,便令她先回府歇着, 郑暄看她似乎憔悴了不少, 拉着她的手心疼了几句,嘱咐她好生休息,过几日再带着王妃一道回宫。
·维明大街上只住着几户人家, 府邸拓着宽阔的庭院,往来之人多半金章紫绶, 睿亲王府便是其中最尊贵的一家·此时金乌西沉, 睿亲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前伫立着两只半人高的石狮子, 在暮色中张牙舞爪,从石狮子再往里,才是几个值更的门吏。
小团子从府里走了出来,吩咐准备关闭府门,忽见一纵人策马奔到眼前, 他正要喝问是谁这般放肆,敢在睿亲王府门前撒野,却看到自家主子由远及近,悠忽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殿……殿下……”小团子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周牧白将手上的马鞭扔给他,一壁走进府门一壁笑道:“你小子,怎么又长个儿了。”
小团子抱着鞭子在后边一路跟着一路叨叨念,高兴得简直要手舞足蹈了··“王妃可在暖阁”绕过抄手回廊,周牧白径直往里走。
走得太快,小团子只好小跑着跟了上去··“大伙儿都不知道您今日就能到,王妃昨儿个回沈大人家去了·” ·“嗯”周牧白立即停下脚步。
小团子没料到他刹得这么急,差点一鼻子撞上去··“往常王妃也时常派丫头去沈府里请安,前儿个回来的人说沈夫人贵体欠安,王妃心里着急,昨儿个就带着书瑶思源回去了。”
“可有人跟着”·“有的·除去伺候的丫头粗使的婆子,管家还派了七八个小子抱着礼匣,再有二三十个府丁护着一道去的。”
小团子恭恭敬敬的回答,末了又补充道:“马夫都派了顶好的几个,驾车最是稳妥·”·周牧白点点头,踱了两步,又转身往来路走去··“殿下这是要往哪儿”小团子一溜小跑跟着。
“自然是去接王妃·”牧白脚步不停,说完觉着不好,又正经道:“她母亲贵恙,我也是当去瞧瞧的·”·“诶哟,从咱们王府到沈家隔着小半个城呢,爷跑了一天的路,且这天色都黑了,”小团子脸上哭唧唧的,“是不是明日再去”·周牧白斜他一眼,小团子忙低了头,睿亲王那眼色使得明白,是嫌他多管闲事了。
廊下的灯笼依次亮了起来,牧白看看天色委实沉了,只得又转回身,往寝殿暖阁里去了··高枝九烛台上燃了半高的蜡烛,碧玥进来问安,她与睿亲王也算自小一起长大,不想当日一别,再相见竟已三年有余。
周牧白问了她几句话,说道明日沈佑棠也该到沈府了,碧玥的脸蛋儿便悄悄的红了起来··再闲谈几句,小丫头进来回道偏殿浴池里已备了热水,周牧白“嗯”了一声,自去沐浴梳洗,出来时见碧玥抱着大巾布等在门外,心里竟有几分温暖。
许久不见,碧玥还记着她的习惯,浴池外边是不留小丫头的,她随手接过巾布自己拭着发道:“你也去歇着吧·不必伺候了·”·碧玥习以为常,淡笑着指指外边道:“寝殿里刚沏了一壶明前春。”
见牧白点了头,才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牧白回到寝殿,饮了几口茶,心里却还是有些闷闷的·随手将巾布扔在一旁,忽见窗外有个窈窕的身影在晃,心下一动,忙跑过去打开房门,倒把外边看烛火的丫头吓了一跳。
丫头退开一步请了安,牧白挥挥手让她下去了,又回到房里发了一会呆,才郁郁的躺到床榻之上··分明是千里迢迢赶了回来,却偏偏睡不着,牧白拥着锦被翻了翻身,忽然觉着锦被里有熟悉的香味儿,她将脸蛋埋了埋,外边云板敲过三更天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心里盛着事,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牧白已醒了过来·值夜的丫头要去厨房传热水,她懒怠等,用冷水在脸上胡乱抹了抹,更衣束冠,也不带人,独自骑着马,就往沈府行去。
沈府后宅北苑里,沈纤荨陪着母亲用了早膳,看丫头们端上药来,又与母亲说了几句闲话,待得药凉了几分,才接过青瓷盏,一勺一勺的喂她母亲用了··方允荷本就不是什么大病,只春寒潮重,难免犯些咳嗽,见得女儿已贵为王妃依然这般孝顺,心中一片安然。
用了药,方允荷便有些困顿了,纤荨担心她此时睡多了晚上又难入眠,便与她言谈些西陲的景物·忽见屋子外边叽叽喳喳的吵嚷,纤荨使了个眼色,思源立即转了出去,不过片刻又跑回来,咋呼着道:“小姐小姐殿下来了”·纤荨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她母亲已从暖榻上坐了起来,急道:“是睿亲王殿下”·“是睿亲王殿下”思源两眼睁得圆溜溜的,脸上带着喜色:“丫头们说殿下如今在前堂里,太老爷和大老爷、二老爷都在前堂里了。”
方允荷听了便拍了拍纤荨的手笑道:“这是想你了,来接你呢·”·屋子里的丫头都眯着眼睛笑,沈纤荨脸上飞起红云,不依的道:“娘~~~你笑话我。”
“都是当王妃的人了,还这般爱撒娇·”方允荷摩挲了一下女儿的手臂,言道:“快去吧·一会让你爹爹留着殿下在家里用了膳再走。”
沈纤荨这才起身,忽而又听到外边一片吵嚷,小丫头打着门帘子进来急匆匆的道:“大老爷引着殿下往这边来了·”·方允荷一听,忙要从暖榻上下来,沈纤荨拦着她,只听外边沈琪轩已经到了。
周牧白隔着屏风给方允荷磕了个头:“小子给岳母大人请安,听闻大人贵体违和,小子一早便赶了过来,如今可好些了”·方允荷忙道不敢当,又让沈琪轩扶她起来,忙乱了好一阵,沈琪轩先陪着周牧白出去了。
沈纤荨望着屏风外熟悉的身影似乎回了回头,心下一甜·她母亲看在眼里,便笑了笑··这日的午膳和晚膳都是在沈家用的,因着小酌了几杯,天色又晚,索- xing -在沈家歇下了。
沈家一直备着个独立的院子,房舍都是极好的,预着王妃回来省亲之用,这一夜周牧白与沈纤荨便回到了这个小院···待到丫头们都散去,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俩了。
牧白挨在床头,脸上还有些倦色,看纤荨从妆台前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她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纤荨的嘴角弯了弯··“可想我了”牧白道。
纤荨不说话,只弯着眼睛看她·牧白揽着她的腰坐直起来,抬着头看她,纤荨便低下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浅笑道:“你说呢”·牧白这才笑起来,又将脸埋进她柔软的腹间,“我想你了。”
“嗯·”纤荨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长发,“你昨夜里这般晚才到,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还说”牧白抬起头,嘟着嘴道:“我急赶慢赶赶了回来,你却不在府里”·看她带着委屈的神情,纤荨不由得失笑:“这不是母亲病了么,况且我也没想着你这般快就回来了。”
续而又正色道:“往后可不许这般一个人跑来,若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哥哥呢怎没和你一道回来”·“你还想着你哥哥”牧白越发不依了,昨日的委屈劲一股脑儿都发了出来:“我昨夜里想你想得都睡不着,你都不想我”·纤荨愣了愣,留心看她脸上果然泛着酡红的酒色,眼睛已经略有些迷瞪了,方知她是醉了。
只得哄着她道:“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这时候出府·你昨夜睡不安稳,现下先安睡了可好”·牧白低着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双手还是拢着纤荨不放。
纤荨又等了等,才扶着她躺了下来,自己往一旁吹熄了灯,在她身边侧躺了下去··床幔里透出熏香,牧白缓缓的眨了眨眼,搂着纤荨还不肯睡,纤荨蜷在她怀里抱着她手臂,听她半醉的声音低低的道:“我并非说是你的不是,岳母大人贵体欠安,做子女的理应回来侍奉。
我只是忽然想,我的亲生父母早已故去了,想来我往后也不会有子嗣,虽则父皇母后都待我极好,可在我心里,这一生,也唯有你是我最最亲近的人了·”·纤荨听她语音渐渐含糊,一颗心却是酸酸软软,她倚过去在她唇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明知她已经睡着了,却还是在她耳边轻轻说:“你也是我这一生,最最亲近的人。
牧白……我想你了·很想·”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打榜,所以,周五周六周日周二周三,各一更。
~~o(&gt_&lt)o ~~写到泪奔,求表扬,求打赏,求摸摸头··收到 十四 砸来地雷一枚··谢谢~· ·第67章 软烟花瓣· ·周牧白醒来时沈纤荨并不在身边, 她望着顶上花帐繁复的绣纹发了一会呆, 仿佛在分辨这是西陲还是瑞京。
枕畔还留着纤荨发丝上的香味儿, 牧白抱了抱枕头翻了翻身, 长舒一口气,才掀开锦被坐起身来··一束暖阳落在窗前, 带着早春温暖的花香,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思源抱着一套簇新的锦袍进来, 见牧白坐在床沿揉眼睛, 回头打趣道:“喏,你夫君醒了。”
沈纤荨佯怒着拍了她一下:“怎么说话的呢”·思源抱着锦袍跑进来, 一边笑一边嚷着:“姑爷救命小姐要打我呢。
姑爷可怜可怜我呀·”·周牧白眨眨眼道:“让书瑶救你便好了·”·跟在后边进来的书瑶惊了一下, 立即偏过头瞪了思源一眼,思源却是不怕的,只是红着脸望她家小姐。
“你俩不是最要好的么·”牧白懒洋洋的展了展手臂·书瑶低着头上前给她换鞋子, 思源抱着锦袍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纤荨看她俩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走到榻前捏了捏牧白的耳垂, 牧白就势挨进她手里, 眯着眼睛打了个薄薄的哈欠, 像只慵懒的猫··转眼已是初夏,瑞京里的人们都换上了轻便的服饰,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艳丽的衣裳走过十二坊,沿着十二坊遍植的秋木棉花儿都绽放了,一阵风过, 又纷纷扬落了一地。
京城最热闹的茶馆里,跑堂的伙计忙着招呼新落座的客人,后厨子里送上来刚做好的点心,几位客官啜了几口茶,眉飞色舞的说话·这话题多半围绕着皇族近来的两件大喜事,一则是宝亲王周牧翼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即将迎娶的是皇商江家的三小姐江雪燃,江家大老爷特奉上白银一百万两白银作为幺女的嫁妆。
“一百万两”一个白衣公子咋舌道:“江家嫁女儿这般豪气·”·“你当皇家为什么能允了宝亲王娶个商贾女子呢。”
同桌的青衫公子狎笑着压低了声音:“咱们和荼族打了几年仗,国库里花了多少银子,江家说要把银子捐给国库,陛下当然就闻弦知雅意了·”·“听说这门亲事是户部尚书亲自做的保。”
前边那白衣公子抚在他手臂上也压低了嗓门··青衫公子但笑点头··“兄台不愧是侍郎大人的府上常客,这般事儿都知晓·”又一个公子哥儿挤着眼睛奉承。
那青衫公子便红了脸,将话头转到时下多谈论的第二件事儿上:“听闻陛下此番为小公主招驸马是不论家世但论人才的,两位兄台都是百里挑一的良俊之才,何不往去一试。”
他眼神转了转,眼里都带了轻薄的调笑:“他日雀屏中选,连着小弟也能沾沾光啊·”·才说着,跑堂伙计又送来几碟子茶点,几个人拍着手上的扇子,都哈哈笑了起来。
皇宫里倒没有民间那般多的热闹,周凛自春末便犯了心口疼,御医们诚惶诚恐的聚在一起会诊,再黑压压跪了一地请求皇帝平缓心绪多加休息··周牧白进宫请安时周凛精神尚好,半倚在卧龙榻上和她叙了好一会话,边境的纷争告一段落,与军休养,与民生息,服役的兵吏需按功绩及过失奖惩,伤亡的将士则按律例抚慰其家属亲眷,林林总总许多事,再有国库的支拨与州郡的税赋都需要考虑进去。
·牧白颔着首一一应了,外边小池子在门帘处回禀,太医院院使来了·牧白听了便起身告退,走了几步,听到周凛压着嗓子咳嗽了一声,忙又折回身来··“父皇。”
牧白跑前两步跪在卧龙榻旁轻拍着周凛的后背,却看到周凛的发鬓已然半白了·“请父皇龙体保重·”周牧白心中恻然,双膝跪地磕了个头,隐去眼中一片酸楚。
周凛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莫要担心··走出寝殿大门,候在门前的太医院院使向睿亲王行了礼,牧白嘱咐了几句,又见小池子也候在一旁,便问他可知太子在何处,小池子回道太子殿下出宫去了。
牧白驻足想了一会,转身往锦钰宫行去··锦钰宫外的七色堇才刚结了花蕾,七重花瓣都是淡淡的颜色,在阳光下泛出一点柔润的水泽··一时周牧歌和周牧笛都在锦钰宫里陪着郑暄用茶点,见她来了更是欢喜,一道坐着给她说些宫里的趣事。
长公主周牧歌的孩儿取名黎赟,三岁有余,正是淘气的年纪,在寝殿里追着一个小宫女嘻嘻哈哈的跑,看到陌生的睿亲王,小孩儿咬着手指头一双眼睛哒溜溜的转,牧笛招招手唤他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一下。
“方才听闻皇长兄出宫去了”牧白接过牧笛递来的翠玉荷花酥,放在唇边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舔舔嘴赞道:“母后宫里的点心果然精致。”
“这是我和皇姐吩咐御厨做好了亲手拎过来的”牧笛捉着黎赟的手作势挥了挥小拳头,看牧白脸上沾着点糕屑,抬了抬下巴··牧歌也看到了,笑着递了张丝帕子过去。
牧白将那一小块酥糕吃完,接过帕子道了谢,在嘴角拭了一下··“前两日琼州州牧发来呈报,各郡油籽花丰收,但田间多有蛴螬灾害,户农一则是喜一则且优。
那本是你看着成长起来的新政施行,你父皇属意让你去看看,但你皇长兄说你才远道回京,让你多歇几日,便替你去了·”·“皇长兄不也是才回京,比我早不了几日呀。”
周牧白眨了眨眼,思索片刻又挨近了皇后一本正经的道:“定是皇兄偏疼我,让我留在京里多陪陪母后·”·郑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周牧笛探着指尖在自己脸上轻刮一下,狭促一句:“羞羞。”
怀里的小孩儿也学着他姨姨用手指头刮了刮自己的脸,奶声奶气的跟着学道:“羞羞”旁边伺候的小宫女听到了都跟着笑··郑暄看她们几个难得聚在一堂,心里欢喜,让璐安吩咐小厨房多做几味她们喜欢的菜色,都留了午膳再走。
牧白和她姐妹两个都笑嘻嘻的谢了恩,郑暄又问牧歌,驸马可在宫里牧歌回道,在抚雁居,靖州送来急信,靖国公旧疾复发,病势颇为严重,父皇已传谕让驸马回去靖州侍奉。
这会儿当是在抚雁居收拾行装··郑暄点点头,也就罢了··从锦钰宫告辞出来回到睿亲王府,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分,虽是初夏,那日头已如流火一般斜斜的刺在人的肌肤上。
几个王府亲卫护拥着睿亲王回到王府门前,周牧白从马背上跳将下来,后背的锦衣已经让薄汗- shi -透了·她将手中的马辔扔给门前小吏,抬脚一径往王府后院走。
丫头婆子们远远见着都曲身行礼,牧白绕过回廊走到寝殿,书瑶恰好站在廊下,握着一卷子葵花籽逗着一只凤头鹦鹉说话儿··“浴池里可备着水”周牧白一壁走着一壁抹了下额发上的汗。
“有的·夏日里时时都备着水·”书瑶将葵花籽塞到一个小丫头手里,快步跟了过去··走到偏殿门口,周牧白道:“你在这儿替我守一会子,不必跟着伺候了。”
说罢推开殿门,独自走了进去··书瑶早熟悉了她的习惯,便静静的候在门外··“你怎的在这儿”思源不知从哪儿转出来,手里还抱着一袭软烟纱的夏日袍子。
见书瑶诧异的望着自己,又凑近了些道:“方才低着头想些什么呢你是在这儿等我么”·书瑶更是惊诧,瞅着思源道:“我怎会知道你在这儿呢”·思源愣了愣,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书瑶脸上一红:“睿亲王在浴池子里沐浴呢,我守在这儿预着她有什么传唤。”
“睿亲王殿下”思源惊叫道:“在偏殿浴池”·书瑶被她叫得吓了一跳,忙上来捂着她的嘴,“你嚷嚷什么呢”·思源一把扯开她的手,急得跺脚:“我家小姐也在浴池子里呢,这不纱衣落水里了,我回房里给她取新袍子去了”说着就要往里闯。
书瑶捉住她,眉头都皱紧起来,想到睿亲王的秘事是决不能让他人知晓的,便呵斥道:“这也是你能闯的”·思源袍急得要哭,书瑶劝她也听不进,只踮着脚尖往门里瞧,书瑶拽着她的手臂她还一个劲的扭,要跑到透气的窗棂处张望。
书瑶哪能让她过去,拼命想法子拦着,不设防一下子撞在她怀里,思源还要挣扎,书瑶已经将她摁在墙上,闭着眼睛,莽撞的吻了上去··初夏的阳光从屋檐上流泻下来,斜斜的铺在脚边,软烟纱的袍子散落在刻着浅纹的青石板上,像一袭随风飘荡的柔软花瓣。
思源睁大双眼看着书瑶靠近,心跳也跟着飞快,在那个吻落下来的瞬间,她彷如福至心灵,轻轻的闭上双眼,与她相拥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大约在九点半更新,诸位小伙伴最好及时来阅读,虽然也没写什么,但现在草木皆兵……万一被锁了,我就不打算修改了。
因为修改之后就没有原文的味道了·比如58章,改了之后实在差强人意·所以,希望这次别抽就好··收到 myth 砸来火箭炮一枚;·收到 江夏 砸来地雷一枚。
谢谢哒也谢谢热心评论的小伙伴,谢谢买文的小伙伴·· ·第68章 有你便好·· ·睿王府的偏殿格局较高, 用以透气的窗牖皆是反向的倒悬排设, 从殿里可以看得到殿外, 在殿外, 却是看不见殿中的。
炙热的阳光从最高一层的小窗子穿透进来,错落的点缀在暗纹绣底的水池子里, 又从池中反- she -到墙面上,幻化成一幅凌波绝尘的画··周牧白关上偏殿的大门, 绕过洒着花瓣的清池子, 随手将外边的衣裳都除了, 只着一身贴身的薄衣赤着脚往浴池走。
浴池四周垂落着十二扇通天落地的暗纹鲛绡,花香四溢, 牧白一手解着里衣的系带一手撩起素白的鲛绡, 那馨香的花味儿一瞬间四散在空气之中··“这么快就拿回来了”水波荡漾,沈纤荨在清澈的浴池中转过身来,略仰起头, 却看见周牧白站在池子边,一双眼睛盛着惊喜, 正目不转瞬的盯着自己。
“殿下”她惊道··池子里的水是温热的, 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牧白隔着这层飘忽的水雾居高望着池中彷如清荷傲立的纤荨,她的脸蛋已经绯红了,几滴水珠留落在她的眉毛和脸颊上,在彼此的凝视中那几滴晶莹的水珠沿着她的轮廓滑落下来,消散在一池子的温水中。
牧白定定的看了她一会, 视线随着一枚水滴逐渐往下,水滴陨落时她的视线也随之停留在水面下那一抹隐约起伏的玉丘曲线上··纤荨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醒悟过来般撩起一手温水忽的泼过去,人也随之缩进水里。
水面没过光洁的肩膀,她心里踏实了些,瞪了牧白一眼,嗔道:“殿下要做登徒子么”·牧白眼中本是薄醉的神色,被温水一泼,倒是清醒了些。
她随手将敞着的薄衣除下了扔在池边,赤着足踏着水波里的阶梯,一步一步走进池子里··“王妃既然说我是登徒子,我又怎好让王妃失望,孤王委屈些,且就做一回登徒子吧。”
她嘴角微翘,踏着水,挨近她··纤荨听了这话气得直笑,看她过来便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牧白轻笑着也近了一步,很快便与她贴在一起了··“哪有你这样做王爷的”纤荨拧了拧身子,避开她的手。
“这会儿我可不是王爷,”牧白的手臂在水中绕回来,仍旧把她圈在身前,低笑着凑近了道:“我是你的登徒子·”·“别闹·”沈纤荨羞极了,红着脸推她的肩。
周牧白环起双手拥着她,温水蒸腾,一张俊俏的脸蛋也跟着红了起来··“好·不闹·”她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就是想亲亲你。”
只是一个吻,在脸颊,纤荨已觉得心潮澎湃,许是池子里的水太热了,她这般想着,却感觉牧白的亲吻从她脸上滑到了颈脖上··纤荨的皓颈修长白皙,肤泽细腻,牧白亲吻着流连其上,探出舌尖沿着那跳跃的血脉舔了一舔。
“别闹了,一会儿丫头们进来看到了可怎么说·” 纤荨缩在她怀里渐渐有些眩晕,但矜持和理智支撑着她,用了点劲推搡着牧白消瘦却不单薄的肩膀。
牧白在水中微微侧过肩,卸掉推搡的力,反而更贴近了纤荨,将她整个人都拥在怀里了,纤荨咬着唇低低的哼了一声·她凑上前,吻住了她的唇··温软的唇瓣粘合在一起,就像彼此的嘴里都藏着蜜,辗转反复,甜腻的放不开。
牧白不断的挨近纤荨,想要贴着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她的一双手在她如绸缎般柔软的后背上轻轻抚摸,光滑的身子纠缠在一起,如水波般荡漾··待纤荨从热吻中抬起双眸,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浴池的边缘,而牧白,正紧紧的贴合在她身前。
“荨儿·”牧白看着她,眼里是满满的沉醉··纤荨来不及回答,因为牧白的吻又落了下来,在眉间,在心上·无数的吻层层叠叠,纤荨的眉头渐渐蹙起,她抬着手放在唇边,却挡不住热浪一般的感觉。
花香仿佛更浓郁了,牧白将纤荨抱起来,让她坐在半高的池子边上,一双秀气的小腿还悬在温水中·自己则站在水波里,搂着她细细的亲吻,那些吻,从圆润的肩头渐渐下滑,在柔软的玉丘上停留许久,又一路向下逐去。
纤荨迷迷糊糊的,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温热的亲吻停了下来·她低喘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却望见牧白站在她的身前,目光流连在她最羞人的地方·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抬起身想覆着她的眼。
“不许看”她低喊着··“好漂亮·”牧白轻轻叹,眼中一片迷离··如早春柔软的花瓣,凝挂着几滴柔和的雨露,在她的注视下泛出晶莹剔透的光。
“别看……”纤荨拦不住她,声音都溢出了哭腔··“真的……好美……”牧白伏低了身,亲吻纤荨的腰际,滚烫的唇沿着曲线往下,吻到了她的膝盖,她的腿侧,最后,以最虔诚的姿态,吻在了她最想亲吻的地方。
“牧白……不……”纤荨低吟着紧闭了双眼,随着牧白的动作轻轻摇晃··牧白紧紧抱着她的腰,听她时高时低的呼唤,听她难以抑制的哭泣,慢慢的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牧白一手抱着她,一手抚摸她白皙的腿,继续以唇舌取悦。
她的脚趾蜷了起来,一只手控制不住般紧紧的抓住了牧白的手臂··浴池里的温水仿佛沸腾了起来,一波一浪涌向她们,一瞬间纤荨只觉得天地都轰轰然的粉碎,一切都毁灭吧,一切都绽放吧,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她全身颤栗着,忍不住落下泪来,“牧白……”她唤道··牧白直起身,再次贴近她,整个人都倾在了她身上,温热的手掌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覆盖在她空虚的地方,她吻着她,修长的手指深深的探了进去。
“啊……”纤荨紧紧的搂住了她··天与地,都不存在了·只有你,便好··许久许久……又许久许久……之后……·牧白穿着一袭干净清爽的衣袍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来,书瑶坐在一级阶梯上摩挲着手腕上的一只镯子,思源抱着软烟纱的袍子坐在她身边,低着头不知说什么。
·牧白咳了一声,阶梯上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行礼·四目……六目相对,一时间都有些窘迫··虽然很想装作若无其事,可三个人的脸都一阵一阵的红了。
还是睿亲王殿下冷静得快,又咳了一声,吩咐她们先回房,不用伺候了··思源走了两步,想起手中的锦绣裙袍,又返回来递给牧白·她看了看天色贴心的问:“殿下,要传膳吗你看天色都暗了。”
牧白额上跳了一跳,还未想出要怎么回答,书瑶已经几步上来,红着脸扯着思源急急的告退··两个人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你拉我这么快做什么殿下和小姐肯定都饿了啊……·……你是猪啊……书瑶气得不行,已经不想理她了。
好容易将纤荨从偏殿里哄出来,一晚上没给好脸色·牧白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打叠起千万般小心柔情,将能想到的好话都说了个遍··纤荨本只是脸薄,又恼她胡闹,见她这般伏低做小,倒不好再说什么。
原本,也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就是让人生气啊·周牧白见还是哄不好,干脆倒了杯热茶,双手捧着,举到眉前,整整齐齐的道:“王妃请用茶,小的不知做错了什么,但无论什么,总而言之定是小的不是。
还请王妃大人大量,饶恕小的则个·”·纤荨没忍住,笑出声来·牧白抬起头,也扬着笑·纤荨板起脸,庄正道:“我许你笑了么”可那眉眼中的笑意却是掩不住的。
牧白立即收敛了笑,等纤荨接过茶,抿了一口,才绕到她身后拥住了她,轻轻道:“现在王妃许我笑了吗”·纤荨弯了弯眼睛,没回答。
牧白在她耳垂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又问了一次··纤荨才窝进她怀里,翘着嘴角“嗯”了一声··夜色渐浓,星光洒落,睿王府后院里的花儿都睡着了。
思源从自己房中转出来,站在月光下给自己鼓了鼓劲,敲响了旁边的一扇门··房里点着灯,书瑶正坐在房中想着心事,听到敲门声不由得愣了一下,打开房门看见方才想着的人就站在眼前,背后一轮夏日的满月,彷如多年前,她心疼她担心她的那一晚,一样的云岁迎春楼上月,一样的西窗夜下凉时节。
· ·第69章 晚香缭绕· ·书瑶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思源, 不知不觉又红了脸·她想到今日午后, 在偏殿之外, 那莽撞的亲吻·仿佛, 也是有些甜蜜的。
“这么晚还不睡么”书瑶一手扶在门上,定了定神··思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也不答话·外边不远处的回廊转角,晚香玉开了一地, 暗暗的花香随风传来, 还伴着小丫头们叽叽咯咯的谈笑声。
书瑶听见了, 不知怎的有些心虚,只得侧开身, 拉着思源让她先进来··走进屋子, 思源反手关上了房门·那轻微的“吱呀”声,竟让书瑶的心漏跳一拍。
屋子里的灯烛随着房门的关阖摇曳了一下,倒映在思源眼中, 燃成两束跳跃的小火苗··“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书瑶退开两步,被她看得心里直跳, 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没话找话的道。
思源跟着进了两步, 直逼着书瑶,眼里异常的坚定··“你今天亲了我·”思源见书瑶还要退,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我……”书瑶脸上有些红,咬了咬唇,“你从前也亲过我, 今日我亲了你,便当把那一天的,还给你了。”
思源听了咬咬牙,拽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些,没说话·书瑶等了半晌,抬起头,看见她眼中亮晶晶的,仿佛有泪一般·她以为自己伤了她的心,心里也有些酸酸的,便抬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叹着气道:“思源,你还小。
有些事儿你现在觉得义无反顾,实则只是年少的冲劲·我已经二十多了,再过几年,我就会老去,比你老很多……”她絮絮叨叨,说得有些不成章法。
思源捉着她的手,小嘴嘟起来,眼神却是坚定的,“谁不会老呢·只是我想与你在一起,一天,一年,一辈子·年少的时候,年老的时候,都是一般的。”
“傻孩子·”书瑶轻笑一下,又摸了摸她披在肩上的长发··“你不信”思源抬起手,捧着书瑶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我也会老去,可是小瑶,我想与你一同老去,等你的头发都白了,我的头发也白了,那多好。”
“你叫我什么”书瑶眼里的泪光闪了一下,她偏过头,岔开话··“小瑶·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是我姐姐。”
思源再一次强调·在书瑶将要离开自己的时候忽然欺身上前,贴在书瑶的身上,一手揽着她的劲脖,毫无预兆的强吻了下去··“唔……”书瑶一惊,立即往后再退,岂知方才早已退到了床榻边,而今再一退,便失了重心直跌了下去。
思源半搂着着书瑶,与她一齐跌进薄被中,一只手按着她的手腕,双唇还紧紧的贴在她的唇上··“你……”书瑶好不容易挣脱一些,忙抬出姐姐的威风,斥她道:“你这又是做什么”·思源眼中光芒闪动,盯着她一双眼睛道:“如今,你又欠我一个吻了。”
“……你”书瑶真想扶额,可手腕还被她制着,她挣了一挣,没挣开,咬牙道,“你强词夺理”·思源的视线从书瑶的双眼滑到微微启着的红唇上,舔了舔唇,无比认真的道,“我允许你,还给我。”
她说着,摁住书瑶,又吻了上去··书瑶又羞又急,被她毫无章法的堵着双唇,实在气不过,张开小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思源吃痛,放开了些,见书瑶额上泛出薄薄的汗,一双秀眉微蹙,也紧紧的盯着自己。
“还不下来”书瑶薄怒浅嗔··思源果然放开了她的手腕,书瑶心里一松,续而又有点儿说不清的失落··不曾想思源放开对书瑶的桎梏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动得开。
她转了转大眼睛,眼中盛着好奇的光,停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般喃喃道:“原来还可以张开嘴的·”·书瑶一愣,方察觉她的双手已经移到自己的腰上,紧紧的抱住自己,眸光坚定,义无反顾一般再次吻了上来。
“唔……”书瑶还想挣扎,思源却手手脚脚都攀了上来,热烈的亲吻中一般的张开小嘴咬住了她的唇,书瑶被吻得头晕目眩,低声喘了一下,思源终于无师自通的探出舌尖,卷住了她小小的舌头,与她纠缠在一起。
烛火还在帐外摇晃,床幔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书瑶的手已经不知不觉的揽住了思源的脖子,待到一吻将尽,她的一双眼睛已是泪雾迷蒙,脸上火烫,又带着些羞涩的神情望着她。
“小瑶……”思源被惊艳了,心中彷如百花齐放·她在她潮红的脸上亲了亲,瞥见她敞开的襟口露出一抹温润的软玉·心跳一下子蒸腾起来,她的吻逐渐下滑,吻到她白皙的脖子,秀气的锁骨,白腻腻的,就像夏日里吃到一口细嫩的豆花。
思源这般想着,亲吻流连了片刻又绕回来,在她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床幔被放了下来,思源用手肘撑着自己的体重,一只手滑到书瑶的腰间,轻轻的解开了系着的丝绦。
书瑶的心跳乱如急雨,她已是二十三四岁,甚至已过了懵懂的年纪·然而有些事情即便曾经悄悄的想到过,也是从未经历过的·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无所适从,她有些害怕,并非害怕这样的事情,而是害怕,担不起思源的盛情。
“小瑶·”思源的亲吻停了下来,仿佛感觉到她的心事般伏在她身上静静的望着她,“你心里,还是想着旁人吗”·书瑶摇摇头,一张脸埋进思源的臂弯里。
“我只是害怕·”她诚实的道··“害怕什么”思源揽紧了她,捉着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书瑶想说,却又将脸埋了埋,咬着唇不吭声。
思源在她耳垂下轻轻的吻了一下,诱着她道:“怕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担着·”·书瑶的脸上更红了,又觉着自己没用,分明比她大了这许多,偏偏在这时候柔弱起来。
帐外的烛火依旧燃着,映在床幔里,隐约看得到敞开的衣襟中流露出几许春光··思源眸光闪烁,她很想扑上去,可她忍住了,反而细心的拉过薄被掩着书瑶··“你若害怕……害怕这事儿,我不……不那什么就是了。”
思源也红了脸,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我今夜过来,也不是为着这个事,我只是想叫你知道,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她一边解释着一边连自己都不信,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那急色之人,她的脸更红了,可还是执着的补充道:“和你在一起,便是一辈子。”
薄薄的锦被将两人隔开,书瑶本是火烫的身子便被强行的压着了,她咬了咬唇,嗔了思源一眼··这一眼,让思源一颗小心脏又噗噗跳起来,她舔舔唇,拥紧了她道:“我还想再亲一下,我只亲在你眼睛上,可以么”·书瑶气极了,哪有人这样问的呢·思源见她还是不说话,心里也急了,还想解释,书瑶却自己敞开了锦被,将思源一并掩进被子里,凑上前,在她唇上略为惩罚的咬了一口。
思源瞪大了眼睛,看书瑶俏丽绯红的脸蛋,忽然醍醐灌顶一般咯咯的笑·书瑶实在被气到无可奈何,背转了身不再理她·思源却开悟了,也不再说话,只是从她身后搂着她,将脸蛋埋进她香软的劲脖间,自然而然的又吻了上去。
书瑶闭着眼睛,起先还别扭着推开思源的靠近,慢慢觉着思源越粘越紧,轻柔的吻从耳后渐渐滑落到肩头,她的手从自己敞开的衣襟下边探了进来,发烫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肌肤上,略略停顿一会便开始四处探寻,煽风点火。
火势撩拨到柔软的山丘时书瑶低低的哼了一声,思源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收紧了手心,那软玉停留在手中的感觉就像夏日的枝头将要绽放的一抹花,璀璨到夺目,脆弱到心疼。
滚烫的呼吸落在书瑶的耳廓上,两个人都微微颤栗着,直到思源含着她的耳垂,调皮的手指像拨弄琴弦似的撩过那挺立的尖儿,书瑶才咬着唇拦了拦,却哪里还拦得住呢··锦被里的体温在夏夜里攀高,思源的衣裳不知何时已经褪了下来,年轻白净的肌肤像一缎细腻的云锦,缠绵缭绕着书瑶,心跳彼此相叠,就像这些年来日日夜夜的相伴。
“还有之后的日日夜夜……”书瑶这般想着,放松了自己··“小瑶……”思源紧紧搂着她,一只手沿着她身侧的曲线滑下去,在她发烫的身子上轻轻摩挲,爱不释手。
书瑶回手抱着她,微微仰着头,秀气的双眉蹙了起来,早已分辨不清那些炙热的吻都落在了何处·只觉得这一夜,处处都是她的吻,也许在今夜之后,就可以沉沉的酿成一世的芬芳。
庭院里的紫茉莉悄悄的绽放,在月影下满园馨香,夜色如此撩人,叫人如何不迷乱……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十四 投来地雷一枚;·收到 只为你驻足 投来地雷一枚。
谢谢明天继续更·(写到泪奔~~o(>_<)o ~~啊啊啊)· ·第70章 牧歌清远· ·抚雁居坐落在瑞京以南, 地势略高的芸领街上。
宅邸与长宁大街上的敏亲王府相邻甚近, 各自殿宇轩然··敏亲王府繁华气派, 有白玉为堂金砖铺地, 抚雁居却是清秀淡雅,落拓逍遥, 自成一派的意味···抚雁居后院有一泓池,因池中遍植睡莲, 取名秋池。
池上有曲桥穿绕, 每到夏末秋初, 池中睡莲便如幻梦初醒,在波光粼粼的碧绿亭叶中舒展花枝, 摇曳着淡淡的香气, 逐相盛放··这日雨后初晴,淡白/粉红的花瓣随清风飘落在池水中,引得一池锦鲤追尾啄食, 周牧歌看着喜欢,回过郑皇后, 邀了周牧笛同往抚雁居泛舟赏莲。
周牧笛自去年秋天从铳州返京, 被父皇母后狠狠训斥了一番之后, 几乎便被禁足于皇宫了··秋池宽广,水色连波,周牧笛与周牧歌乘坐在一只装饰华美的二层画舫中,看水面上荷叶翻卷,沿岸有柳枝垂地。
画舫的桌案上摆着新鲜的莲蓬, 糖沁的藕片,水嫩的菱角,还有各色时令的果子·小丫头们都被打发到一层去了,周牧歌扬着指尖剥了一枚清脆的莲子,剔去外壳与苦心,递给牧笛。
·牧笛懒懒的瞅了一眼,放软了身子挨在牧歌肩头,张开嘴将那莲子接了过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吃了··“可是我这抚雁居不入小公主的眼”牧歌拢了拢背后的软枕,让她挨得舒服些。
牧笛靠在姐姐肩头,扁扁嘴委屈道,“你还要打趣我·”·“那是怎的”牧歌又剥了一枚莲子,递到牧笛唇边·牧笛张嘴要咬,牧歌却手腕一翻,将莲子收了回来。
牧笛怔了一下,皱皱小鼻子,扑到她姐姐腿上撒娇··牧歌捏着莲子笑,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姐妹俩闹了一会,牧笛索- xing -仰躺在牧歌腿上,捉着她姐姐的手,将那一枚新鲜的莲子抢了过来,含进嘴里,咬了片刻,又怔了一下。
莲子的苦心没有剔·牧笛皱着一张小脸作势要哭,牧歌摸了摸她的脸,才柔声道:“哪里有个公主的样儿,起来罢·”·“皇姐,你嫁予皇姐夫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牧笛又赖了一会,才拧着身坐起来。
牧歌在一旁珑盒里拿了把精致的白玉犀角梳,站起身帮她妹妹抿着散开的长发··“你可知父皇为什么将我许给靖远侯”半晌,牧歌才淡淡的道,“靖国公本是世袭的爵位,从前代开始慢慢手握重兵,掌我瑞国东境门户。
靖远侯十二岁即随靖国公征战,不到二十岁便扬名沙场,靖州诸将都知他必定会继承爵位,十二万大军皆以他为期望·”·“姐姐的意思是……”牧笛慢慢的转回头,凝望着她姐姐道,“父皇将你嫁给他,是为了……笼住他”·牧歌浅浅的笑了一下,眼中却仍是淡薄的,“父皇将他招为驸马,是为了将他留在京中。”
作为质子··这句话,她没说出口,牧笛却已懂得了··清风徐徐,送来一缕荷叶的清香,那香味儿竟然盖过了睡莲的淡香·兴许睡莲原本就是无香的,牧笛胡思乱想着,眨眨眼,又忽然想起前番在锦钰宫的情境。
“前些日子你说靖国公旧疾复发,靖远侯回靖州侍疾”她扭头问··牧歌知她的意思,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坐正,慢慢梳理她乌黑的秀发,“你当父皇不懂他们父子的盘算么。
父皇不过是将计就计,暗地里派了人的·京畿卫戍与羽林军拨了多少人出去,从我成亲之日……甚而远在那之前……便埋下伏笔了·”·牧笛听了也不觉心惊,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毕竟离她甚远,她往后挨了挨,又听牧歌叹道:“所以父皇母后想在瑞京中为你择一个乘龙快婿,远离那些是是非非,你还不识好歹,一个人跑到西陲,你可知母后为此流了多少泪。”
“那……赟儿呢”牧笛略低垂了头,露出一段洁白如玉的颈子··“赟儿有我啊·”牧歌挑着牧笛的下巴令她抬头,别又乱了发髻。
牧笛却捉着牧歌的手,一头长发都散了下来,她转回身抬着头,望着她姐姐执念的道:“还有我·赟儿还有我·”·牧歌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抵达她冷清的眼角。
“好,还有你·”她也望着她道··及腰的青丝长发绾成俏丽的朝云近香髻,几瓣花儿攒成碧玉寰环的簪子斜插在鬓角,牧笛坐在画舫边,闲闲的看天边流云浅淡,如白驹过隙。
牧歌端坐于阁中,面前放着一张七弦琴,她略低着眼眉,素手翻飞,轻挑漫剔,起初不过如珠玉落盘,声响悠柔,渐渐宫商参差,吟揉渐低·牧笛回过身来,看着她姐姐眉目如冷山远黛,长指轻拨,曲声转而沧沧凉凉又磊磊落落。
她的心忽然痛起来··此时琴声再转,牧歌下指愈重,声韵翻兴,如浪如潮,渐而曼湮,愈转愈清,终于在最高的地方,逸落于湖面山巅··一双手,在琴上停了许久。
牧歌抬起头,看到牧笛逆着一池水光,落了满脸的泪痕··悠长的秋日渐渐行到尾声时,四皇子的宝亲王府落成了·单檐歇山,楼阁亭台,端的是皇家气派。
又过了好些时日,在礼部与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里,周牧翼穿着一袭绸红色的新郎官服饰,骑在一匹高大的青葱骏马上,带着礼乐几度、铺着十里红妆,终于在一众侍从与礼官的簇拥下,迎回了思慕已久的江家三小姐。
江家几代皇商,富贵正浓,如今幺女嫁入皇家,还是正统的皇子,自然锦上添花·宝亲王府参照前两位皇子的大婚,在府中宴开四十八席,往来宾客非富即贵,长长的礼单上玉马金山,几个唱喏的礼官都唱到口干舌燥。
嘉期十日,京城各处正是秋色染枝头,周牧翼带着新婚娘子江雪燃到睿王府见过睿亲王与睿王妃,自是各自都有仪礼·周牧白见到她兄弟得佳人为伴,笑若春山,一派欣荣的模样,也为他欢喜。
沈纤荨知道他俩兄弟感情好,定是有话要谈说的,便拉着江雪燃的手,言道王府后院开了极好的白玉兰,真真是洁白如玉芳香如兰,请了宝王妃同往王府后院赏玩··书房里两兄弟坐定,小丫头沏了热茶上来,再给他们掩好门退了出去。
廊下养着的凤头鹦鹉学人饶舌,周牧翼站在窗边逗着它说话儿···“你可如愿了”周牧白坐在大书案后边,望着牧翼笑··“小弟谢过皇兄。”
周牧翼在窗边回身,双手做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这又与我何干,你要谢也谢皇长兄去·”牧白指了指身旁的太师椅,看她弟弟掸袍坐好,才又道:“说来你与江家三小姐也不过一面之缘吧难得用情至此。”
“我与她……其实是自小相识的·”牧翼说着,俊俏刚毅的脸庞露出追思的神色,“江家是皇商,南北贸易,总有许多瑞京里罕见的事物。
有时候,江夫人会亲自带着礼物来宫里,送予母后和几位嫔妃,雪燃也会跟着她一道来·那时候我还极小,不过五六岁·我母妃……也还在隆宠之中……”·牧白点点头,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如今你也长得这般玉秀了,还娶到了心上人,你母妃……心中也定然为你欢喜。”
“嗯”牧翼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时,眼中虽还有些红,却已是安然的神色··“可去见过皇兄了”牧白抿了一口差,知道他定是向父皇母后请了安的,随口便问太子。
“见过了·皇兄也赏了许多好物·听说……”牧翼揉揉眼睛,调皮的笑笑,凑近牧白神秘兮兮的道:“皇嫂又有喜了·”·“果真”牧白抚掌也笑,“改日咱们去贺一贺他。”
牧翼将手中的玉骨扇子在掌上拍了一拍,凑近了牧白道:“皇长兄都要生第二个娃娃了,二皇兄也有了小郡主,三哥,你是不是该努力一把,给皇家开枝散叶了。”
牧白一下子脸上赤红,抓着手上薄薄一本书敲在牧翼的脑袋上,气恼道:“你才成婚几日,便学得这样油嘴的腔调”·“这哪是油嘴”牧翼叫屈:“是昨日去宫里向父皇母后请安,母后说我们都身负延绵子嗣的重责……”·牧白皱着眉头,实在不想与他讨论这话,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听他叨叨叨。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忙推他到书房门口,转开话道:“也不知她们妯娌在后院做些什么,是不是说咱们的坏话呢,走走走,咱们瞧瞧去·”·“不是说赏花么方才你还说庭院中那白玉兰开得极好。”
周牧翼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莫名其妙的摸摸头··“嗯·所以为兄带你去赏花”周牧白说完抬脚出门,看都不看他,一转身就绕过了回廊。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避免你们胡思乱想,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周牧歌和周牧笛纯粹是姐妹情谊,她们俩的嫡亲姐妹,so,请不要乱配cp。
不然公主们都会哭的···收到 myth 投来地雷一枚;·高高兴兴,谢谢· ·第71章 秦晋之盟· ·过得几日, 宫里果然传出喜讯, 太子妃日月入怀, 阖宫欢庆。
周牧白携着沈纤荨进宫道贺, 在锦钰宫略坐一会便去了东宫,一进门方知周牧翼与江雪燃也来了, 一齐在后(庭)大殿逗着小皇孙周远誉玩儿呢··牧白与太子拱手做礼,另一边纤荨也上前与太子妃、宝王妃都厮见过, 周远誉看到了, 哒哒哒的跑过来, 给睿王妃见了礼,眼睛亮亮的望着她道:“叔母怎么许久没来陪誉儿念诗了呢我都许久没见着你了。”
纤荨摸摸他垂下来的一缕发, 柔声笑道:“上回叔母到宫里时你正好在进学, 进学是大事儿,叔母也不好扰着你呀·这回不就见着了”·小家伙扁扁嘴,委屈的道:“真的吗从前你天天在皇宫里, 时常陪誉儿写字,画画儿, 还陪我念诗, 现在……”他悄悄瞥了一眼站在父亲身旁的睿亲王, 嘟着嘴续道:“现在睿皇叔回来了,你就很少很少来陪誉儿了。
是不是你只喜欢睿皇叔,不喜欢誉儿了”·沈纤荨真有些哭笑不得,这能算童言无忌吗她只好半曲了膝,与周远誉齐高, 拉着他的小手解释道:“前阵子府里是有些忙,如今都好了,我也闲下来了,过阵子邀你来睿王府做客,你可愿来”·“叔母当真么”周远誉扬着小脸,一双大眼睛写满了期待。
“叔母何时框过你·”·周远誉扑进他母亲怀里,仰着头问:“母妃,我可以去么”·卫瑾程摸摸他的脸,“叔母亲口邀请了你,自然可以去。”
周远誉这才高兴起来,甜笑着在几个漂亮的长辈身边转来转去··卫瑾程看江雪燃一直望着他们安静的笑,想着她才嫁入皇家不久,总不好怠慢了的,也怡笑道:“前些时日母后凤体贵恙,睿王妃进宫侍疾,也时常陪誉儿游玩,誉儿便与她相熟了。”
江雪燃正眨着眼睛逗得周远誉咯咯的笑,闻言抬头一本正经的道:“妹妹在阁中时已久闻两位姐姐钟灵毓秀之名,沈太傅的嫡孙女博古通今,莫说小皇子爱亲近,便是妹妹这庸碌之质,也是景仰得很的。
何时睿王妃闲了也教妹妹念两句诗,让妹妹沾沾小皇子的福气·”·几句话说得两人都笑起来,站在鎏金屏风一侧的周牧白听到笑声,隔着半个大殿望了过来,沈纤荨似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也略侧过脸,对她柔柔的绽开一抹笑。
周牧宸见东宫难得这般热闹,便留着他们一道用膳,又令宫人到远尘阁和灵禧宫请两位公主来··远尘阁和灵禧宫离着东宫有一段距离,偏生两位公主都不在自己的寝宫里,宫婢们一顿好找,御花园几乎都寻遍了才在曲渊亭里寻到执着白黑棋手谈周牧歌与周牧笛。
不一时丫头来报公主们到了··一进殿门周牧笛就笑道:“今儿个谁下的帖子,竟来得这般齐全·”小小的黎赟也不让丫头们抱,迈着短短的小步子跟在她身边,见着满殿的人小家伙有些害羞,一下子躲到她身后去了。
·周牧歌带着几个侍女与她一道走进来,见儿子这般粘着姨姨,倒有些好笑··周牧翼擎着一盏茶,刚抿了一口,闻言也笑道:“就差二皇兄和牧屿了·”·牧白听了这话,便皱了皱眉,抬头望了太子一眼,太子坐在桌案后,双眉也拢在了一起,随即很快放开。
宝亲王大婚之后,周牧野依旧回了云州,左丞相与国舅都向皇帝进言,敏亲王在云州治海已久,如今海务太平,是否招回瑞京·周凛似乎并不属意让他回京久待,恰逢礼部尚书上禀,敏亲王已行冠礼两年,登崇俊良,秀出班行,按律,当赐封地矣。
周凛便让几位重臣先议着,尔后尧州州牧被吏部责疏,直指州郡秋收税赋不齐且擅用酷吏,又遇着五皇子周牧屿十五岁小成礼,周凛指了他去尧州协理此事,敏亲王的事儿便搁了下来。
东宫后(庭)有一轩,名景明,轩外十数步植着几株足岁的四季金桂,而今正是“桂子纷纷点玉壶”的时节,风吹枝摇,馨香满园··执事丫头来请膳,一众人移步到轩中,谈笑饮宴,秋风微扬,送来金桂淡淡的香。
周牧白与沈纤荨坐在同一张月牙案前,纤荨举箸夹了一块白嫩的豆腐酿,周牧白瞧见了,凑到她耳旁轻轻道:“我想吃你的豆腐了·”·纤荨手上一顿,挑着眉横了她一眼,她脸上扬着笑,笑容温暖而纯净。
纤荨忽而想起这个笑容她已经见了许多许多次,在她们喝交杯酒的那一夜,在阖州点绛园的梅树下,在西陲她寻到她的那一瞬间,这张笑靥已然如同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刻在了心上一般。
那块白嫩的豆腐酿终于还是落进了睿亲王的碗里,她笑嘻嘻的夹起来咬了一小口,还想说什么,这次睿王妃剐了她一眼,她便老实了··席上珍馐海味一道一道如流水而过,周远誉和黎赟迈着小短腿满堂跑,周牧宸举着杯盏行了一句酒令,牧歌正要接上,忽见外边一个侍从匆匆跑来,在太子身边垂手道,刘公公来了。
·不一会刘得保执着拂尘走进景明轩,言道荼族新帝尔锦派了使节团来朝,周凛让诸位皇子到崇文殿相见··荼族使节团来瑞京,普过边境便已传了消息回来的,只是区区一个使节团竟要几位皇子都到崇文殿,不免有些小题大做。
“使者到了,”周牧宸抬了抬眉梢,“让我们几个都去相见刘公公可知为着何事”·刘得保眼珠子转溜一圈,笑嘻嘻的望了周牧笛一眼道:“听闻是为着公主殿下来向咱们皇上求亲的。”
·堂上几个人都楞了一下,小公主当先反应过来,嚷着道:“你胡说”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扭头挨在她姐姐的肩膀上。
刘得保只当她小女孩儿害羞,赔笑了一下,仍是尖细着嗓子请诸位皇子移步崇文殿··周牧宸拧了拧眉,不再说什么,当先走了出去·周牧白拍拍纤荨的手,也和牧翼一道走出敞轩。
俩人离着太子十余步,牧翼低声问:“荼族不是才被我们战败吗怎的这时候跑来求亲”·“这也是惯例了·”牧白与他并肩往外走,“战后言和,结秦晋之盟,接着商贸互通往来。
荼族来求娶,当带着上好的礼物,便是向咱们示好·”她说着招了招手,在轩外伺候的小果子一溜烟跑了过来,牧白侧着头吩咐几句,小果子点点头,机灵的往另一侧的仪门跑了出去。
崇文殿上周凛和几位重臣在接见使节团,几位皇子到了,又是一番寒暄,只有周牧白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的往殿外瞅一眼··周凛显然也不甚愿意将爱女嫁到荒蛮之地,是以言语虽不严厉,态度却颇为冷淡。
没让周牧白等太久,大内总管李佩匆匆进来了,附到皇帝耳边回了几句,皇帝脸色稍霁,说了句,“宣·”·尚鄯国皇太子百里墨带着使节团觐见··尔后周牧笛曾问百里墨,何以会在这时赶了来,百里墨言道,当日三国大战,尘埃落定,尚鄯国从荼族手中夺回了多年前失去的故地,瑞国将疆域扩展到曲阳城外三百里,荼族则遵守战约往更西边迁徙。
周牧宸与周牧白班师回朝,牧白回京前,派了人给百里墨送信,言道不久之后皇帝定会为小公主招驸马,如果他想亲手为小公主戴上那顶蓝玉宝冠,可要抓紧时机了··“于是我就来找你了。
还带着四个城池的税赋·以后每一年,这些城池的税赋都会进贡给你父皇·”百里墨笑了笑,眼中带着宠溺··“荼族的人可比你先到·你来得这般迟,就不怕我被别人抢走了么”周牧笛站在一丛花树下,调皮的扬着眉。
“若真是这样,我也一定会把你抢回来·”温暖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百里墨沉静的望着她,眸光坚定,“就像从前,我会等你一样·”·小公主的婚事很快议定了下来,尚鄯国使节团一派欢欣。
荼族使者也没有很失望,因为周凛给了商贸往来优厚的关税条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筹备中,转眼已是初冬了··再过几日便是周牧白整岁生辰,按着祖制,要在宫里的流芳殿行冠礼,礼部与内务府早早的预备着,睿王府也张灯结彩,人人喜庆。
周牧白自己倒是闲着的,事事有人提着,她只要不出岔子便好··这天天色已经暗了,牧白从书房走回寝殿,在回廊转角见着一个背影,仿佛是思源,她也没在意,却见思源径直路过自己的房间敲了敲旁边的一扇门,房门打开,思源走了进去,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回到寝殿,纤荨正坐在妆台前,钗环已经卸了下来,也执着一本书在看··牧白眨眨眼,纤荨问她怎么了··牧白思索片刻,有些疑惑的道:“方才我看到思源了。”
纤荨觉着很寻常呀,为了方便伺候她们俩,思源和书瑶的房间都在左近,预备着传唤也方便··牧白托着腮,在想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寻常·过了好一会一会,她忽然道:“是了。
这阵子我仿佛遇着好几次,思源溜到书瑶的房里,有一天我赶早进宫,天色才亮呢,一出去看到思源从书瑶的房里出来·”她又眨了眨眼,“她们俩这般要好了么”··纤荨听了便抿着唇笑,牧白凑近了她道:“嗯可是有什么我不晓得的事情”·纤荨脸上薄红,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牧白的眼睛慢慢的瞪大起来。
次日大清早,书瑶和思源一同来了,伺候两位主子梳洗毕,小丫头们依次退了出去·牧白笑笑,让书瑶关上了房门··思源眼睁睁的看着她家小姐在珑盒旁拿出一套完完整整的首饰,睿亲王接到手里,递给了书瑶。
思源心里又慌又急,殿下,该不是要将书瑶收进自己房中吧·她正要开口,却见牧白促狭的笑了笑,望着她俩道:“你既然选定了媳妇儿,自然该送份像样的聘礼,这套妆钗,就予你当聘礼吧。”
书瑶愣了一下,脸上飞快的燃起红云,捧着那套首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思源已经叫嚷道:“殿下是我娶了书瑶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打榜,周日加更一章~表扬一下自己的勤奋。
小伙伴们周末愉快~~· ·第72章 蜂蜜香露· ·周牧白听得思源情急一嚷, 先是怔了一下, 愕然的侧过头看到沈纤荨同样惊诧的脸, 续而又转回来望着她们俩, 终于掌不住咯咯笑起来。
书瑶一张秀气的脸蛋红红白白,写满了无数个纠结·她将手中的妆钗往思源怀里一塞, 转身跑了出去··思源抱着那一整套的首饰眨巴一下大眼睛,周牧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看她还呆呆的, 好心的提醒道:“你不追么”书瑶看起来要气炸了啊。
·思源“啊”了一声, 迈出一步,又扭头去看她家小姐, 沈纤荨忍着笑点点头, 周牧白又添了一把火:“再不追可就要跑没了·”·思源跳起来,匆匆一礼当是谢过,将钗环随手一放, 打开房门追了出去。
纤荨斟了一盏茶放在桌沿,瞅了牧白一眼, 牧白缓了笑, 仍是弯着眼睛, 坐在桌前托着下巴啧啧称奇:“书瑶好歹是个姐姐,怎么就被小思源拿下了·”·纤荨已走到窗边,将窗屉支起来,闻言回眸燕笑,“我沈家可也算得了你睿王府一个人去。”
·牧白起身走到纤荨身后, 展开双手搂着她的腰,将脸蛋搁在她肩窝上,声音黏糊糊的:“要不你把我也收回沈家去·”·纤荨漂亮的眼睛斜斜轻挑,眸光里都含着笑,“这可是你说的”·“我说的。”
牧白蹭了蹭纤荨的脸,“我要当倒插门女婿,让沈太傅管我饭吃·”·纤荨轻笑着躲了一下,“痒~”·牧白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薄施铅粉的脸蛋上亲了亲,香香的,意·还想再亲亲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纤荨推她一下,她万般不乐意,也只好扬着声,让丫头们进来了。
晚些时候,沈佑棠与许攸辞结伴前来,先在书房议了一会话,还没等热茶送上来,小团子就匆忙跑来叩门,急急的道太子殿下派了人来,请睿亲王到东宫一叙··周牧白回寝殿换了一身亲王服饰,带着几个亲卫,往皇宫去了。
到得东宫,礼部和工部的官吏都在书房,见睿亲王到来,一并行了礼·牧白抬了抬手,坐在侧旁听了一会,方知是为了为周牧笛送亲一事·各部的礼数,陪嫁的人选,所需的仪架,金银珠宝、美玉器皿、车马锦缎不一而足,单是各类经卷书籍就有三百六十部之多。
牧白在心里悄悄咋舌,嫁个妹妹倒把半个城都搬空了去··待到礼部工部的人都拱手退去,周牧宸才在流云桌后坐了下来,他抬着手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道:“笛儿远嫁尚鄯国,需要一个合适的送亲使,也不好随便将就,需得地位尊贵以示我们对此次联姻的重视。”
“皇兄是想我去”牧白微微欠身,认真的问··周牧宸摇摇头:“父皇的意思,是让牧翼去·一则以他皇子并已册封亲王的身份送亲,足显诚意了;二则,也是为锻炼。
上回与荼族征伐他不是只打着几场喽啰么,这回嫡公主远嫁他国,路途遥远,差事也不轻,回来当记一功。”·“牧翼才刚成婚不久,尚鄯国路途遥远,送亲队伍又不比行军,此一去只怕费时不短。
要不,还是我去罢·”牧白攒着眉,到底心疼她兄弟··太子长眉斜逸,擎着一杯热茶瞅了她一眼,才谑笑道:“这么说,你就舍得睿王妃”·牧白知他只是打趣,见招拆招翘手道:“自然舍不得,可也总得有人去呀。
或者……皇兄你去”·“噗”周牧宸一口茶喷出来,忙掸开袍子拍了拍桌案,指着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牧白眨眨眼,一脸无辜··等小丫头进来收拾了桌上沾着茶水的笔墨,周牧宸换了个地方,在罗汉榻上倚下来,言归正传的道:“父皇属意让牧翼去送亲,自然有他的道理。
眼看岁末了,各州郡的赋税尚有许多未能收齐,荼族进贡来的战马饲养之法也不知凑不凑效,朝堂之上,你要与我多照看·牧翼终究还太年轻,且他心思多在军中,不在朝里。
牧野……”他说到此,彷如不经意般,叹了口气,“牧野……”·“我知·”牧白接口道··牧宸挑了挑眉,盯着牧白的眼睛看了一会。
牧白没再说话,也望着他的眼睛,眼里坦坦荡荡··“嗯·”他答道··饮了半盏茶,俩人又谈说一会,牧白起身告辞,周牧宸忽然道:“你行冠礼之后,我会去琼州,要呆一些时日。
朝里的事,你多费心些·”·“又去琼州”周牧白很是惊诧,不及细想已脱口而出:“皇兄从琼州回来也未有多久啊·”·周牧宸本已走出书房,听到此话顿了顿脚步,望了她一眼才解释道:“琼州自你新政之后实施得很好,百姓安居,商埠井然,我想将新政推行到合适的州郡,上回已经着人去查看了。”
·“此次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可好”牧白上前一步,有些急,却还是劝慰道:“臣弟也知这般说话已是僭越了,只是前些日子,我听说父皇的心疾又犯了,皇兄此时出京,只怕朝臣会非议。
或者,着令户部去跟着……”·“此事……需得我亲自去一趟·”周牧宸截住了她的话,转身断然离去·阳光从他侧方逆向洒落,牧白眯了眯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暮色渐深了,周牧白忙完了一天的事,慵懒的挨在暖阁里的贵妃榻上,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沈纤荨让厨房单做了几味点心,用几只精致的青瓷碟儿盛了放在嵌玉桌上。
“从宫里回来就看你懒懒的,方才也没好好用膳·”纤荨挑了一块松花小卷,递给牧白,“可是太子有事”·牧白不接,只把脑袋挨过来一些,就着纤荨的手里咬了一口。
“唔·”她咽下小卷舔了舔唇,才缓缓道:“皇兄让我多留意朝堂,他要去琼州·”她攒着眉尖,露出百思难解的样子:“自我们从铳州返京,至今不过七八个月的时光,他便在琼州呆了足有三个月。
如今又要去……”·“可说是为了何事”纤荨看她吃完一个松花小卷,起身给她拿来半盏蜂蜜香露··“说是为了新政,可我总觉着不对。
或者也为了新政,但定然还有别的什么更要紧的事儿·”牧白叹了口气,“若是寻常倒也罢了,只是前些时日我听说父皇的心疾又犯了,太医们都请父皇宽心少虑,朝中许多事断然少不得皇长兄,他却在此时要走,只怕朝臣们会有非议。”
纤荨陪着她想了会,忽然道:“太子妃可与太子同去”·牧白愣了愣,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皇嫂身怀六甲,路途忐忑,只怕是不便同行的。”
纤荨点点头,将手中的蜂蜜香露递过去,牧白饮了一口,撅着嘴道:“不甜·”又递了回去··纤荨接过来就着杯沿轻抿一口,柔声道:“很甜了呀。
我亲手加的蜜糖儿·”·“是么”牧白坐直了身子凑过来,搂着她道:“我再尝尝·”·纤荨倚在她怀里将杯盏托起来,牧白促笑道:“我要尝这儿的。”
她说着挑起纤荨尖尖的下巴,低垂了眼眸,吻了上去··“嗯……”纤荨手里还拿着香露,半侧着身完全没有防备,被她灵巧的唇舌侵袭过来,很快便飞红了脸颊。
白日里的意犹未尽终于得到了补偿,牧白很满足,半晌放开她,咂咂嘴赞道:“果然很甜·”·纤荨脸上嫣红,白她一眼,“殿下当我是点心么”·“嗯。”
牧白在她脸上又亲了亲:“世上独一无二的点心·只有我一个人吃得·”·纤荨在她怀里笑,既羞涩又甜蜜··两人正闹着,外边书瑶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领着小丫头送热水进来,思源紧随其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牧白一看到她们俩便笑,书瑶的脸飞快的红了起来,牧白见着了,笑得更欢·纤荨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也不等她开口,便对那几个丫头道:“放着便好,一会儿再用。
你们先下去吧·今晚不用伺候了·”·书瑶一壁红着脸,一壁又如释重负,低着头福了福身子,又退了出去·思源手里还拿着纤荨的一件披风,看书瑶已退到门边,心急得不行。
纤荨站在她身旁,接过了披风,抬着下巴道:“还不去又要跑没了·”·思源睁大眼睛,惊讶道:“小姐,你学坏了啊”·牧白哈哈大笑。
纤荨走过来捏捏她耳垂,她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在青葱般的指头上轻咬一口,脸上是坏坏的笑:“你说,书瑶会让她进屋么”·书瑶一回到房里就关上了房门,任凭思源在外边怎么哀求都充耳不闻。
夜风渐冷,思源在门前苦着脸跺跺脚,又不敢走开,只得扒着门沿道:“小瑶,我错了,你放我进去吧·外边真要冷死了···你听,风声多大呀。
·”·屋子里点着灯,可就是不闻一点儿声响,思源站在门外都快哭了·忽见两个小丫头从廊下转过来,见她站在门边,都诧异道:“思源姐姐怎的在这儿杵着”·“我……”她支吾一会,小丫头还不走,她只得捂了捂眼睛道:“我要问书瑶借点……嗯……借点针线,也不知她在不在房里,就等一会。”
“针线”小丫头眨眨眼:“我们房里有啊,走,跟我们回去拿·”·“不不不,我……”思源好想打发她们走啊,可又有什么借口呢,还没等她想好,面前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书瑶扫了那两个小丫头一眼,将一个针线盒子扔进思源怀里。
“唉”思源手快,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将手臂伸了过去,也不管外边那两个丫头惊诧的眼神,一抬脚,闪进了门里·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心心念念的45章,修改上去了。
真不容易··收到 莫方抱緊我 砸来地雷两枚··乐滋滋·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买文的小伙伴,谢谢评论打分的小伙伴,更要谢谢给作者菌砸地雷的小伙伴,嘿嘿。
 ·第73章 冬雨深寒· ·进到房里思源反手将房门关上, 还悄悄的闩了起来·书瑶合衣侧躺在床榻上, 听到门首处轻微的“咯噔”声, 俏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还好面向里侧, 思源也看不到,她这般想着, 定了定心神··“小瑶~~”思源期期艾艾的蹭过来,坐在床沿上, 见书瑶不理她, 便摸了摸她手臂, 自语道:“怎的穿得这般单薄,也不盖个被子。”
她说着踢掉自己的棉绣鞋, 随手褪下大衣裳, 再将暖被扯上来,把自己一并盖进被子里···书瑶真没见过这般厚脸皮的人,闭上双目不想理她, 却感觉锦被下一双手已经伸过来搂着自己的腰,她不得不翻了翻身, 推搡道:“你下去, 回你自己屋去。”
思源赶紧挨上去, 苦着脸道:“我屋里好几天没生碳炉子,可冷了·被子都结成硬块了·”她整个人都粘到书瑶身上,大眼睛眨啊眨:“你就可怜可怜我,收了我吧。”
书瑶原本还推着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听到这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想了想道:“你真要留在这儿”·思源使劲点点头··书瑶停顿了一会,续而敛眉低声:“要留在这儿也成,只是……”她的目光在思源脸上转了转,话锋偏移:“今夜,你可不许乱动。”
思源红了脸,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但能这般轻易的许她留下来便已是意外之喜了·她依在她身旁,忍不住先在她脸上亲了亲,柔声道:“我听你的就是。”
书瑶看她这时候还不忘占个便宜,真不知跟谁学的,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自己也红了脸··一袭夜风从微微支起的窗牖里钻了进来,摇动了屋内的烛火,火光映着床榻上两个女孩儿的侧脸,一时明明暗暗。
书瑶倾身吹熄了灯,又回到床边将帐蔓放了下来,背对着思源将衣裳一件一件脱了下来,只留着中衣,一转身看到思源已经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这般昏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到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不许看”书瑶气恼道··思源嗖的一下闭上了双眼,乖觉得不得了··身边的被褥掀开一条缝隙,床榻微微陷了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思源知道书瑶躺下来了,她的手抬了抬,想着书瑶方才的话,又老老实实的放回自己腿侧··好一会,俩人都没说话,思源不确定书瑶是不是睡着了,刚要睁开眼,却感觉书瑶侧了侧身,一只手碰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手上有些凉。
思源心念一动,握住了那只软软的手·温度从手心传递过去,安抚了书瑶纷乱的心跳,她略仰着脸,在夜色中静静的望了思源一会,才凑上前,轻轻的吻住了她的唇。
思源与她挨得极近,只觉得彼此的温热都透了出来,在锦被中气息纠缠,不知不觉中又将手探到了书瑶中衣的边缘上··“小瑶……”她的手已经触碰到她柔软的肌肤了。
书瑶喘着气捉住了那只使坏的手,在模糊暗昧的光线中眯了眯眼,“说好的,不许乱动”·思源的脸蛋通红,心中挣扎了一下,看到书瑶眼中闪过危险的光,她舔舔唇,讨好的道:“我就想摸摸你。
我不做什么,就摸摸·”·她的言语就如同她手掌中的温度,竞相侵袭,书瑶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红到耳根了·她按着她的手,咬牙道:“不行今晚你敢乱动,以后都不许你碰我”·“好好好,我不乱动了。”
思源缩回手,语气天真又认真:“那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天天都……”·书瑶怕极了她的口无遮拦,一颗心又砰砰乱跳起来,天天……都……她咬了咬唇,揽着她狠狠的吻上去,终于堵住了她的嘴·夜色深沉,庭院外边已经很冷了,屋子里却很暖和。
床幔中的光变得模模糊糊的,思源紧闭着眼,感受着书瑶有些凶狠的亲吻·那些亲吻在她的水嫩光滑的肌肤上留下了痕迹,她想起许久以前在她家小姐白皙的颈脖上看到的那一抹淡淡的红。
帐蔓中的温度越来越高,细细的沉吟在交错的呼吸中四溢,两人的衣裳都敞开了,思源抬了抬身子,迎向书瑶的吻,书瑶却犹豫起来,她依然搂着她,炙热的气息还落在耳边,动作却慢了下来。
“小瑶”思源双手搂着书瑶的脖子,闪亮的双眼带着疑惑·书瑶低喘着气,滚烫的脸颊贴在思源的胸口··“怎么了”思源摸了摸她光滑的肩。
书瑶咬唇道:“思源,你还……还不到十九岁呢,若我果真这般对待你,将来你会不会怨我·”·思源呆了一下,转而吃吃的笑起来·书瑶仰起头在朦胧的夜色中看她,她垂下眼眸,悄声道:“傻瓜。
寻常女子十九岁的时候不也许了人家了么·”她凑过去,吻在她的唇上,舌尖又探了出来,挑衅着她的坚持··热浪再次袭来,她放开她的唇,额头与她相抵,两人呼吸相闻。
思源软着声音缓缓道:“况且,你以为这一生,我还会与旁人在一起么”她说着将她的手慢慢的拉过来,按在自己柔软的胸口·书瑶倒吸了一口气,仿佛比思源还紧张,动也不敢动。
思源却揽紧了她,在她耳边低低的道:“我一直都是你的呀……”·书瑶微微一怔,也轻轻的笑了,无声,却坚定·她放松了心情,一往无前。
束缚一层一层散开,露出暗夜的甜美和芬芳,当意料中的疼痛伴着欢愉到来时,思源心中一声叹慰,她的手紧紧扣着书瑶的肩,薄汗浸- shi -了彼此的发,她与她在明媚如春光的冬夜里翩翩起舞。
续而她的心思莫名其妙的转了个弯,她悄悄的想……今夜,我是你的……只是今夜之后的每一夜,你都是我的……·几度日升月落,睿亲王的冠礼很快到来了,升阶纳陛,丹墀九转,繁复冗长的仪式一项接着一项。
周牧白心中腹诽,礼官和赞冠怎能记住这如许多的事项,仿佛没完没了一般··幸而也终于到了最后的仪礼,三加宾醴,面北授觯·礼官分列两旁,引着她拾阶而上,周凛和郑暄端坐于崇文殿的大殿内,笑看她步入堂中,眉目清朗,如芝兰玉树。
睿亲王的冠礼之后,周牧宸带着户部几个官员去了琼州,周牧翼领着三千甲士护送周牧笛远赴尚鄯国成婚·临行前周牧笛求了皇帝同意让皇姐一道陪着前往,周牧歌又坚持要带着黎赟同行,郑暄想着女儿即将远嫁别国,有长姐在身边总是个宽慰,便做主都准了。
一时之间,留在京里的皇子竟然只剩了周牧白一个·岁更交替,再逢着三年一度的大选,各部的文书奏折如山海般填来,周牧白不可避免的更忙了···年关将至,各地的税赋收取仍是参差不齐,有的因为天灾,有的却因为人为。
田产、关隘、山林、海盐、每一处都是钱,封疆大吏及边境军队难免从中截利,州牧及郡守纷纷叫苦,周牧白拿着邸报横眉冷目却不得不逼令自己静下心来··这桩桩件件,皇帝不是不知,只是一则国土博大,总有鞭长莫及之处,二则水至清则无鱼,古往今来皆如此。
某一日早朝之后,周牧白站在御书房中恭听父皇教诲,皇帝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前,身后依旧是那一幅锦绣的山水泼墨·“京官,地方,军政,民生,你需要从中寻到一个平衡。
贤人君子明于盛衰之道,通乎成败之数,若能得机而动,则可成绝代之功·”周凛如是说··“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教诲·”周牧白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旁边李佩捧着一个描金托盘,盘上是一盏苦涩的药汁。
牧白接过汤药,轻抿了一口,才双手托着药盅,呈到皇帝面前··周凛赞许的点点头,牧白伺候他喝完药,下跪行了大礼,再躬身退出门去··门外下着纷纷的雨,御书房的两扇镂花门关了起来,隔绝了屋外冰冷的寒气。
周凛靠在椅背上,日渐苍老的脸庞露出疲惫的神色,“朕的几个皇子,各有各的才干,但论最得寡人心意的,还属三儿·只可惜……”他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佩将拂尘放在桌角,站到皇帝侧后,用皇帝熟悉的力道为他揉捏着紧绷的肩膀,听得这话,赔着笑道:“三皇子与太子殿下最是亲近,许是太子临出门前交代了三皇子,要好好侍奉陛下呢。”
周凛哈哈大笑,随手拍了他一下:“就你卖乖,一张嘴能说会道·”·李佩“诶”了一声,接道:“奴才这是大实话·奴才虽不懂那朝堂之事,但想着太子妃都要给咱大瑞朝添第二个小皇孙了,太子殿下还要出门,定是为着咱瑞国百姓,一心向好的。”
周凛听了却皱了皱眉,淡淡的不复方才那般欢乐了··李佩不知哪儿又触着龙鳞,只得退到一旁,小心伺候··因着冬雨深寒,周牧白也没骑马,一个小內侍替她举着油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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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热茶举到唇边,还未来得及喝一口,外边小丫头又叩门道:“殿下,小团子公公求见·”·牧白挑了挑眉,房门打开,小团子隔着软烟璧跪在门外道:“殿下,宫里来人,说五皇子殿下在尧州协理政事闯了祸,陛下雷霆震怒,又犯了心疾,皇后娘娘急得不行,还请您速速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书瑶童鞋逆袭成功·天将降大任了,牧白小王爷你准备好了吗\(^o^)/·收到 十四 砸来地雷一枚;·收到 莫方抱緊我 砸来地雷一枚。
你们看到作者菌眼中闪闪发光的感激了么~~· ·第74章 山雨欲来· ·几个亲卫护着周牧白匆匆赶到皇宫, 沈佑棠一直在宫中学士府, 比她还早一步收到消息, 此时与睿王府几位僚属一道站在前殿的康棣门下候着, 见周牧白跳下马背,便一起迎了过来。
“陛下现今在锦钰宫, 皇后娘娘将后宫有品阶的娘娘都传了过去,太医院的太医们也都集在殿中了·”沈佑棠一壁走一壁急急的言说··“母后将父皇的妃子们都传过去了”周牧白蹙起双眉, 在前头走得飞快。
皇帝身有不适, 后宫妃嫔侍疾本属寻常, 但都传过去……只怕此次病势凶险了··“是·”沈佑棠跟着她的脚步转过回廊,神色俨然, “听说五皇子在尧州闯的祸事儿并不大, 朝堂的大臣们悄声议论陛下这是迁怒了。”
牧白攒了攒眉,随口问道,“为何事迁怒”·沈佑棠压低了声音道:“据闻陛下接到太子殿下的手书, 太子欲往益州·”·周牧白脚步猛的一顿,侧过头晲了沈佑棠一眼, “你听谁说的”话音未落, 便听闻几个小內侍唱喏请安之声, 再走两步,望见已到前殿通往后宫的来仪门了。
沈佑棠与几位僚属一齐停驻,躬身垂手侍立在门旁,周牧白掸掸袍子,抬步走了进去··无论流言来自何处, 是非已在眼前··才到锦钰宫宫门之前,便看到五皇子周牧屿胖乎乎的身影低垂着脑袋跪在门外,见周牧白走到阶前,眼泪汪汪的望着她道:“三哥,你来了。
你帮我给父皇求求情,都是那几个郡守框我的,我真不知这事儿会闹到这般田地·”·牧白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大殿之上,孟贵妃、锦妃、荣妃、以及几个有品阶的妃嫔都到了,各自带着贴身的丫头,乌压压跪了一地。
见到睿亲王进来,彼此都行了礼·周牧白恭谨沉眉,往寝殿走去,一个年轻的才人跪在大殿一角低低的抽噎,牧白偏过视线,望了望那个单薄的身影··太医们鸠集在寝殿内,想是已诊过脉了,院使正跪在龙榻前为皇帝施针。
郑皇后坐在一旁的圈椅中,脸上还留着泪滴滑过的妆痕,一手捧着心口,一手扶在身旁璐姑姑的手臂上··牧白上前磕头请安,郑暄朝她伸了伸手,红着眼圈唤到:“三儿……”··“母后。”
牧白忙起身握着她的手,站在她身畔··太医院院使收了针,跪着转身也磕了个头,郑暄垂泪摇手道:“虚礼都免,皇上的病症可要紧么”·“陛下龙体清恙,气滞胸蔽,痰浊交相为患,脉象……”院使颤巍巍的还要引经据典,周牧白已沉声喝道:“不必说那些了,只说为今如何”·“是。
老臣方才已为陛下施针,疏通淤阻的经络,并梳理了营卫气血,陛下龙体之病疴是暂时稳住了·只是陛下的心疾从去岁至今,实是加重了许多·陛下为社稷劳心劳神,致使心气亏损,外力的针灸药石恐怕也只能暂缓病势。
望请娘娘和殿下多多劝慰陛下,愿少虑以养生,切不能再受千钧之迫·”院使说罢又磕了个头,缓缓退了两步··周牧白心中明了,为太子而迁怒于五皇子之事,恐怕是真的。
院使不便明说,只得用此语婉转言说,万不可再让皇帝伤神了··这一夜周牧白没有回府,次日一早,睿王妃、宝王妃进宫,与太子妃及皇太孙先后到了锦钰宫,陪着郑皇后在御前侍疾。
到得午间,周凛渐渐苏醒过来,太医们都不敢擅离·孟贵妃与锦妃、荣妃都是有过龙裔子嗣的妃子,轮番到寝殿内探望了一番,见皇帝还是极虚弱,迷离着双眼说不出话来。
众嫔妃都觉感伤,却又不敢显露,只得彼此宽慰·其他位份较低的婕妤才人未能得见天颜,只是听到皇帝醒了,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太子妃的身孕已有些显怀,众人都不敢累恳她,郑暄令她带周远誉回东宫休息,自己却不愿离开寝殿,倒是周牧白看到她神情疲惫,劝她先到暖阁中歇一会。
直到第四日清晨,皇帝才算完全清醒了·每日里进些清淡的药膳饮食,精神逐渐好转了些,太医们悬了多日的心终得稍稍放下··午后时分,周牧白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脱出身来,往锦钰宫问安,见到周凛彷如一夜之间苍老的白发,心中酸楚难当。
周凛半侧在龙榻上,听她说了些朝堂上的要事,便听外边小池子回禀,左丞相与吏部尚书求见,周凛让他们进来,才过半晌,工部尚书也来求见·周凛的神色已经疲累了,尚勉强撑着又谈了片刻,太医院院使来请脉,跪求皇帝保重龙体。
周凛点点头,指着周牧白道,往后国事多与睿亲王商议··几位重臣彼此交换个眼色,一齐拱手答是··再回到睿王府,周牧白只觉累到全身乏力,到偏殿浴池里好生梳洗了一番,出来见到沈纤荨拿着一张柔软的大巾布在房中显是等着她。
牧白坐到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由着纤荨用巾布绞着自己的长发,等到半干了,纤荨将巾布拿到一旁放置在架子上,一转身,便被牧白的一双长手捞着了··“诶”纤荨嗔怪的瞅她一眼。
牧白笑嘻嘻的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先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又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吻了吻,续而得寸进尺,追逐她的丁香小舌纠缠嬉戏··纤荨本还推拒了一会,想起这四五日相处的时光极少,更难得这样的亲密,便半推半就的任她亲了。
好一会,牧白才放开她的香唇,用脸蛋挨着她的额头亲昵的蹭了蹭··纤荨窝在她怀里,黏乎了一会,才问道:“你回府时父皇可好些了”·“好些了。
只是精神短,国事又繁重,太医再三恳求父皇保重龙体·偏生近日事情又多,各部的奏章车载斗量,我几乎都不能回来·”牧白撅了噘嘴,在纤荨身边露出许久未见的委屈之色。
“太子殿下有消息了么”纤荨摸摸她耳垂以示安抚··“当日便派了最快的讯使往琼州报讯·琼州离瑞京有十余日路程,即便驿站传递日夜兼程,再快也需得七八日。”
纤荨点点头,挨在牧白的肩上·“听说五皇子封了文安侯” ·“嗯·”牧白叹了口气:“他年纪还轻,尧州之事处理不当但也不能全怪他。”
“是么”纤荨嘴角上扬,俏皮的笑了笑, “我夫君十五岁时已独当一面,既可到琼州使一方百姓安业,又可往阖州督修边陲城防,到得十八岁时更是率军平定西陲荼族之乱,联合尚鄯共伐之兵。”
她起先只是说着好玩,慢慢的一张俏脸上露出敬慕的神情,在敬慕之中还带了微微的得意之色,“所以,我的夫君是个人人景仰的大英雄·”·“是么”牧白也学着她的语气扬了扬嘴角,看她一双清亮的眼眸溢出满满的爱意。
牧白轻笑道:“那大英雄想亲亲你,你许是不许”·纤荨好看的眼睛弯成新月的模样,搂着她的脖子道:“不许·大英雄都是一本正经的。”
牧白收紧了双臂,抱着她站起身·纤荨被吓了一跳,忙抱紧牧白的脖子,却见她一步一步往床榻走去,边走边在自己耳边悄笑道:“你的大英雄偶尔会不正经一会,比方说,现在。”
纤荨抿着唇赧然一笑,灯烛下但见她眼波流转,如绣幕芙蓉初绽放··又过了十余日,派往琼州的讯使飞马回京,往锦钰宫面圣·众人看到太子竟然没有与讯使一道回来,都吃了一惊,郑暄心神不定,立即派人往睿王府报信,招睿亲王立即进宫。
幸而皇帝歇晌方醒,讯使不敢相扰,在殿外候了好一会,待太医为皇帝诊了脉,又进了药,刘得保才小心翼翼的回说,往琼州的讯使回来了··周牧白赶到锦钰宫时讯使刚进寝殿一会儿,郑暄扶着璐姑姑的手腕站在殿外心急如焚,真担心太子在这时候闯出什么祸事来。
见牧白到来,忙向寝殿大门瞥了一眼··牧白几步到门前,朝郑暄行礼,郑暄一把托住她,张了张嘴,就听到寝殿之中传出一片杯盘落地之声··郑暄猛的捉紧了牧白的手臂,牧白拍了拍她母后的手背,向伺候在门外的刘得保使了个眼色,刘得保将拂尘一划,尖细着嗓音道:“睿亲王求见。”
寝殿里周凛沉着声道:“进来·”·牧白推开寝殿的门,扶着郑皇后,一道走了进去···转过六扇琉璃屏,只见周凛端坐在床榻上,已气得脸色发青。
牧白立即上前跪倒在地,诚然道:“不知何事让父皇烦心,贵恙初愈,还求父皇保重龙体·”·周凛捂着胸口喘了口气,指着跪在地上的讯使道:“你,自己和他们说”·讯使跪着转了转身,朝皇后和睿亲王磕了个头,苦着声音道:“奴才日夜兼程,飞马奔到琼州时,才听闻太子殿下……”他声音哆嗦了一下,“太子殿下已经启程往益州好几日了。”
郑暄听着身体晃了一晃,旁边的璐姑姑扶住了她,又见周凛指着周牧白气急败坏的道:“你亲自去,把这目中无人的忤逆子给朕绑回来”他随手抓过一只玉枕砸在殿石上,发出轰然碎裂的声响,他眉发皆竖,急声喝道:“立即去”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江夏 投来地雷两枚;·收到 喵喵 投来地雷一枚。
作者菌两眼亮晶晶的问:我可以在午餐加个煎鸡蛋吗·手上已无存稿,写到心碎,还是要拿透明胶把小心脏贴贴好,继续写啊·/(ㄒoㄒ)/~~· ·第75章 梨苑惊悉· ·次日清早, 漫天的云雾弥漫, 瑟瑟清寒。
沈纤荨送周牧白到睿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前, 牧白将她肩上的披风拢了拢, 又执着她的手道,“好生照顾自己·等我回来·”·纤荨略仰着头, 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依恋,忽望见她哥哥与沈岩沈岚都已候在门外了, 只得紧了紧手心, 柔声道:“夫君珍重, 但盼早日归来。”
周牧白微一点头,跳上马背, 又转回头深深的望了沈纤荨一眼, 才调转马头,当先奔了出去··瑞京的深冬并非极冷,只这几日总是云霾笼罩, 已经好些天没见着阳光了。
睿王府一行人策马出了城门,往西面驰去·行到正午时分, 空中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跑在最前边的亲卫引着众人转过山坳, 暂避在一个茶棚里··茶棚狭小,只得几张方桌,睿王府这十余人一进来,便都占满了。
店家赶忙张罗了热茶水,老板娘将新出屉的小笼包子送了好几屉上来·周牧白夹了一个, 放在唇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倒是鲜美,她抿着唇慢慢吃了·沈岚心里想着,睿亲王怎的吃得这般秀气,自己也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大口一嚼,立即烫得嗷嗷叫。
旁边几个亲卫都抚掌大笑,老板娘正在一旁清理碗筷,见他这般赶忙倒了杯冷茶过来,一边笑道:“客官也慢些吃呀·咱这小店的包子最是皮薄多汁,又是新出屉的,可不烫嘴么。”
沈岚被烫得舌头都起了个小燎泡,苦着脸瞅了老板娘一眼,又夹了一只包子,学着周牧白的样子,吹个好半天才敢放进嘴里··一时饭罢,沈佑棠饮了半盏热茶,见周牧白始终面沉如水,便望了望天色道:“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今日想必能赶到前边郡驿,殿下不必焦心。”
牧白“嗯”了一声,淡然道:“你与碧玥才成婚不久,此番往益州,本不欲邀你同行,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此行云谲波诡,你向来足智多谋,有你同往,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能为殿下效劳,是微臣之幸·”沈佑棠略略颔首,又试探着问道:“殿下是为太子殿下忧心”·周牧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露出费解的神情,“皇兄向来秉节持重,前些时候放下朝中大事只身赴琼州,月旬不回,便已有朝臣非议,这番在还未得到父皇允准之下又擅往益州,”她的眉尖蹙了起来:“我只怕他身边出了什么不寻常之事。”
她说着望向通往西面的境地,天际流云如墨,沉沉的压在各人心头··一行人疾奔十数日,终于赶在大寒之前抵达益州午阳郡,当衙署中的一众官员看到彷如从天而降的睿亲王时,都惊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想起来要跪请问安。
“孤王身负圣命,还请太子殿下堂前相见·”周牧白穿着一袭绒白色连帽披风,略略遮挡了沿途霏霏的雨雪··官员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郡守上前施礼道,太子殿下此刻并不在衙署……而在……在城中别处。
·“何处”周牧白负手转身,眸色略沉··“这……”郡守苦着脸,拱手道:“属下实在不知,但太子殿下留了两位东宫卫,就在衙署之中,许是知道太子去处的。”
才说着,两位东宫卫已闻风而来,其中一人竟然是曲斌··也不需多言,周牧白让曲斌引路往见太子,曲斌却半跪下来道,需得先禀过太子,再行相见··周牧白冷笑道:“孤王身负皇命,尔等竟敢抗命不成”·曲斌也算追随过周牧白,知她脾- xing -轻易是不动怒的,今日这般训斥显见已是怒极,只得拱手道:“既如此,还请睿亲王稍待片刻,微臣立即请太子来见。”
周牧白寒着脸算是默许·曲斌抬脚还未走到门前,又一个东宫卫从门外奔了进来,见着周牧白便下跪行礼道:“小人给睿亲王请安·太子殿下有请睿亲王到舍下相见。”
说罢起身,退开两步··周牧白与沈佑棠对望一眼,太子,在城中布了眼线·梨香小苑在午阳郡郡城以南,此处地势略低,西北两面皆有叠翠为屏障,阻隔了萧瑟的寒风,每到春意最浓时,后院十余株蜿蜒低矮的梨树上无数梨花齐齐绽放,有如白雪覆枝,宛然一片。
而此时尚值隆冬,梨花的淡香也还未能随风入画,周牧白站在梨香小苑的前堂,待小丫头奉上热茶,周牧宸便从后院转了出来··周牧白不由得细细打量她的皇长兄,周牧宸温和的笑着,俊逸的脸庞上眉如远山,眸若星灿,依旧是这般逆着光侧站在眼前,却有什么与在东宫相见时略不同了。
是他的笑·周牧白想,那个笑容里,纯净丰足,仿佛拥有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一般···“皇兄·”她双手作揖,行了一礼··“你来了。”
周牧宸抬了抬手,坐到主位上··周牧白并不坐,只望着他,静静道:“皇兄,父皇病了·心疾·太医说今次的病势……比起去年重了许多。
母后派人到琼州寻你的时候,你已经出发来益州了·”·周牧宸楞了一下,牧白望着他的眼睛道:“父皇是让我来,接你回去的·”·“如今好些了吗可还要紧吗”周牧宸站起身,双眉紧锁,眼中一片担忧之色。
牧白摇了摇头,“那日听说你不告而别已往益州,父皇直捂着胸口,顿时便气得脸色铁青·”她望着周牧宸涩然道:“皇兄为何在此时远赴西境你往琼州时父皇龙体已欠安,太医们医治了许久,母后急得夜夜垂泪,将后宫的妃嫔们都传到了锦钰宫侍疾。
太医说,父皇心气亏损,万不能再经千钧之迫”·牧宸听得眼中含泪,他也不知皇帝的心疾会再次复发,这一远走竟会惹出这般祸事来··他定了定心神,微一沉吟回望牧白道:“我实不知父皇的心疾竟这般严重,是我行事鲁莽了。
你在此稍候,我回后院交代些事,这便与你回宫·”·牧白点点头,忽听外边喧哗一片··牧宸凝着眉望出庭外,只见几个下人来回奔走,依稀听见“请大夫”、“快回禀”之语。
未几,一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见到周牧宸便扑到地上哭到:“爷,珍老夫人……珍老夫人故去了……”·周牧宸脸色变了变,对牧白道:“你稍坐,我去看看。”
言罢转身出去,脚步已出了前堂大门,声音却隐约传来,只听牧宸急问道,“夫人可还好……现在何处……”·周牧白独自在前堂,双眉缓缓的蹙了起来。
珍老夫人是谁夫人……又是谁·虽说稍坐,周牧宸却许久未再回来·管家奉令请周牧白到西厢客房暂且休息,牧白问奉谁的令,管家低垂着眉眼回道,奉我家老爷的令。
不一会,小丫头送了晚膳进来,一色的素菜··牧白心中疑问,再问那丫头,只问得到老夫人名字中有个珍字,故称珍老夫人·老夫人缠绵病榻,沉珂已久,终于熬不住寒冬,撒手人寰。
靡靡的小雪落满了庭院的台阶,周牧白站在回廊下,听到一方传来呜咽啼哭之声,她猜想那是主屋的方向·抬眼相望,只见下人们前后奔忙·许久,又静谧了。
皇兄总会给予一个答复的,她这般想着,转过身,却在瞥眼间,望见她皇兄撑着一柄油纸伞,护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从主屋方向走过庭院,几个丫鬟随侍左右,她皇兄一手撑着伞一手环抱着那女子的肩膀,唯恐微微的细雪会冷落了她一般,丝毫没有察觉寒雪已浸- shi -了他的锦袍。
周牧白有些愣怔住了,女子一身雪白的衣裳,青丝长发绾成出嫁妇人的发髻,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儿·她一直略低着头,她看不清她的模样,而那身影,却是熟悉的。
直到薄暮时分,周牧宸才只身来到客房中,周牧白坐在一张梓檀棋桌旁,执着一枚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周牧宸知她心中有万般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叹了口气,也坐到桌案旁,看了看棋局中的黑白子。
“你可知故去的珍老夫人是谁”周牧宸捻起一枚棋子,执在手中把玩··“正等皇兄解疑·”周牧白将一枚白色棋子落入棋盘中。
“她是周若初的母亲·”周牧宸不再隐瞒,将手中棋子抛入棋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周牧白执着棋子的手顿住了,她望向周牧宸,周牧宸也直直的望进她的眼里,一字一字坦然道:“我和若初,我们在一起了。”
虽已略有猜测,周牧白还是惊愕到难以置信··周牧宸像是已然思定,再不避讳·他直面着她道:“前些时日我一直在琼州,是因为若初即将临盘,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琼州辛苦生育,自己却如无事一般安坐朝堂。
她为我生了个健康漂亮的小皇子,她希望他远离朝堂中的纷纷扰扰,做个平凡简单的人,我们便给孩儿取了个名儿,叫周远政·”说到这儿,他的脸上又露出白日里温和的笑意,仿佛这个孩儿便是最珍贵的宝玉一般。
周牧白已经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她深深的凝望住他,半晌才道:“皇嫂……太子妃,此刻也在瑞京之中,她身怀六甲,不久之后,也将为你诞下麟儿·”·“我知道。
可我心中,只有若初啊·”周牧宸眸光落在棋局上,不再与她对视,声音沉闷的道:“我自小生长在皇宫,被无数人寄予厚望,太师和太傅都与我说,要为天下人做表率,每一日,我都刻苦用功,从不敢懈怠。
可是我遇见了若初,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原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然而你是太子·”周牧白的声音含了隐隐的怒气,她站起身眸光冷冽,“你的肩头不单有这一家一室,还应当有天下黎民”·“我知呢。
可是牧白,如若换做你是我,你舍得下吗”周牧宸略略侧着脸,灯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当日暨郡之上,你为何断然下令,深夜奔袭宛丘,你还记得么”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莫方抱紧我 投来手榴弹一枚,地雷一枚;·收到 江夏 投来地雷三枚;·收到 myth 投来地雷一枚;·收到 十四 投来地雷一枚;·收到 云中谁寄锦书来 投来地雷一枚;·小主们破费了。
谢谢大家也谢谢所有支持作者菌的小伙伴··还让作者菌说什么好,什么都不说了,来来来,继续写·(不是喊你们来喝酒,是喊你们陪作者菌一起写啊喂~)· ··第76章 倾厦将覆· ·锦钰宫寝殿的烛火有些暗昧, 龙榻上的蔓帘半垂着, 遮掩了跳跃的光。
周凛倚靠在卧枕上, 最宠爱的孟贵妃坐在床沿, 擎着一盏浓黑的汤药,一勺一勺的伺候着皇帝饮服··用了药, 丫头捧上一张帕子,孟贵妃接过来替皇帝拭了拭唇角, 神情专注。
皇帝望着她, 温柔的笑了笑··恍惚想起少年时·她曾经那般深爱过他, 在她最绮丽华美的时候·孟贵妃也嫣然一笑,顾盼之中带了几分眷恋·续而她略低垂了眼睑, 掩住眸中的哀伤, 和深沉。
郑皇后扶着璐姑姑的手腕缓步进来,孟贵妃上前施了礼,退到一旁·郑暄坐到龙榻前的绣墩上, 先问了皇帝今日可觉得好些,又说了几句东宫小皇孙的趣事··周凛淡淡一笑, 觉着胸口有些疼, 捂着喘了几口气。
郑皇后忙让传太医, 周凛摇摇手表示不必,又如随口般问道:“三儿去益州几日了”·郑暄垂眸答道:“也有近一个半月了·前些时候讯使带了手书回来,言道已与宸儿晤面,宸儿有要事在身,牧白等他一道回来。”
周凛“嗯”了一声·郑暄见他脸色沉凝, 心中也有些惴惴难安,只得自己接口道:“从京城到益州,再从益州回京城,快马也需得月余,想来再过些时日,两个皇儿必能一同回来的。”
周凛没再接话·孟贵妃左右看看,知趣的告退·行了两步,忽听到外边传来几句嘈杂的声音,郑暄朝璐姑姑递了个眼色,璐姑姑点点头,才抬脚,孟贵妃已经略转了身,对皇后笑道:“还是臣妾去瞧瞧吧。”
房门开启,孟贵妃莲步轻移,走了出去,片刻之后便听到她惊呼一句:“什么”声音顿了顿,又斥道:“都不许胡说谁再敢造谣生事,立即给本宫撕烂他的嘴”·寝殿内周凛按着胸口呼吸有些沉重,皱眉对一旁的璐安抬了抬下巴,“去看看怎么回事”·璐姑姑眼光彷如不经意般掠过郑皇后,皇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璐安面向皇帝微微行了礼,小步走到寝殿门前,房门却在她面前打开了··孟贵妃睃了璐安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走进来,一步一步捱到龙榻前,她的身后,还跟着战战兢兢的刘得保。
“何事这般大呼小叫”周凛倚在卧枕上,见孟贵妃带着犹疑惊惧的神情慢慢跪了下来··“是……”她咬着唇,仿佛难以启齿。
周凛冷厉的目光从孟贵妃的脸上转到刘得保的脸上,停顿片刻,又转了回来·喝道:“说”·“是……太子殿下。”
孟贵妃稍稍抬起脸,悄望见郑皇后的脸色变了变·她忙又垂下双眸,惊慌失措的道:“臣妾听闻太子殿下在琼州……迎娶了已故诚王爷的女儿,那女孩儿是一歌姬所生,一直流落民间。
太子殿下见她可怜,收入房中,如今……如今她已为太子又舔了一个小皇孙了·”·周凛越听越怒,按着胸口急喘着气,郑皇后扶着他哭道:“陛下,陛下,这定是谣传,定是有人陷害太子,陛下莫要信以为真,还求陛下保重龙体啊。”
周凛一手将她挥开,指着刘得保又喘了几下,脸色已渐渐发黑,他昏沉着眼眉道:“此事可真”·刘得保早已跪在地上砰砰磕头,见皇帝垂问,忙答道:“奴才也不知真假,但宫中都已传开了,说是孟将军领着原先驻守在西陲的玄翼军回京,路过益州时才知太子殿下早在数月前便携妻带子到了午阳郡,只因新夫人的母亲在午阳郡……呃……便是诚王爷的爱姬,珍老夫人病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苦着脸磕头磕得额上乌青,哭嚎道:“大家都说太子殿下要在益州陪新夫人守孝了。”
周凛整个人都晃了晃,郑暄扑上前抱着他,一声声哭叫道,陛下……陛下……·他想拂开她,可他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黑暗沉沉的袭来,他的心口越来越疼,一口气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卧榻旁的哭声夹杂着一片传唤太医的呼声渐渐远去,他挣扎着,终是闭上了眼睛,仿佛睡了过去。
益州午阳郡·已是初春乍暖还寒,梨香小苑里的蜿蜒小径旁早早的冒出新绿,翠稚的清新·周牧白刚从衙署回来,手里拿着新到的邸报,还有一封字迹清雅俊逸的家书。
沈纤荨言道宫里一切尚好,父皇的心疾虽然未得痊愈,但总算稳住了病势·还有一则佳讯,是来自宝王府的·宝王妃江雪燃已怀了身孕,她二人时常一道入宫陪郑皇后侍疾,彼此都熟悉了,沈纤荨便觑笑,也不知是宝亲王先从尚鄯回来,还是小宝亲王先从娘胎里出来。
周牧白坐在廊下,长腿悠闲的搭在椅边上,执着信笺满怀温柔·淡薄的阳光从枝叶的罅隙中流泻下来,点缀在她锦绣的长袍上·她想起四弟周牧翼成婚不久便与她说的子嗣之事,又想起沈纤荨在她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忍不住脸上一热,闭上双目静了静心,才将那封手书收进怀里。
“这般恣肆轻狂,也不怕丫头们笑话·”周牧宸从庭院的另一头走过来,一身素白的衣袍,只在襟口与袖上滚了银边··“皇兄·”周牧白撩袍起身,玉立在侧,将手旁的邸报递了过去,待太子看了一会,才斟酌着道:“臣弟到益州已一月有余,虽说早已将寻到你之事手书回京,可父皇必定忧心于你。
还望皇兄早日与臣弟启程赴京,也免父皇母后的万般牵挂·”·周牧宸点头道:“三弟所言极是·曲斌前日也带了宫中的消息给我,父皇的心疾略愈,我……”他将拳头虚握,“再有十余日,若初的母亲七七热孝一过,我便与你回京,向父皇请罪。”
周牧白一手扶着廊柱,静默的看着他,凝滞的光- yin -中彷如流动着无声的失望··半晌,她才略微冷淡的道:“但愿皇兄,如约践诺·也但愿,父皇龙体安康。”
“牧白……”周牧宸看她转过身去,苦涩的唤住她:“若初,她每一日,都在灵堂前哭晕过去·每一日,我都看着她满脸泪痕的醒过来。
这么多年,她与她母亲相依为命……”··“皇兄·”周牧白侧过脸,凝望着他,眸光深邃而沉痛,“树欲静而风不止,于若初姑娘而言是如此,于皇兄而言,难道就不是么”·周牧宸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还想再辩驳些什么,周牧白却已拱手作揖,一拜到地,“请恕臣弟失言,臣弟告退。”
她说罢,转身离去,再不看他一眼··锦钰宫的大殿上,再次跪满了嫔妃和丫鬟,刘得保跪伏在白玉石阶上哭得浑身打颤·孟贵妃笔直的跪在最前端,眼泪一刻不停的滴滴滴,她也顾不得擦拭,都落在了那件华贵的宫衣上。
太医院院使抽起最后一支银针,周凛浑身微微一震,终于缓慢的睁开了双眼·院使长舒一口气,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额上已布满了汗粒·几个太医围了过来,伺候着周凛,还有两个年轻后生,扶着院使坐到一旁的高椅上。
“陛下……陛下……”郑皇后泪眼婆娑,紧拽着一张丝帕挨靠在龙榻一侧··周凛转了转眼珠子,看到几位重臣都跪在床榻前。
左丞相跪行几步,低声回道:“已发了八百里加急,传令太子立即回宫了·”周凛又抬了抬手,左丞相道:“传令敏亲王和宝亲王”周凛歇了口气,缓缓举出三根手指,左丞相磕头道:“是。
立即传令睿亲王,即刻回宫·”·周凛疲惫的眯了眯眼,院使已经缓过劲来,忙上前搭着他的脉··外边的嫔妃宫女听说皇帝醒了,都欢欣鼓舞,孟贵妃也矮下身坐在自己小腿上,她不动声色的朝着一个方向扫去一个眼色,角落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內侍站起身,慢慢的退了出去。·忙乱了一夜,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晨光从窗棂上一点点的渡开弧度,落在龙凤织毯上,留下万福万寿的图案··周凛从蒙昧中睁开眼眸,精神似乎爽利了不少,他看着跪坐在龙榻前打瞌睡的总管李佩,口中呜呜两声,李佩脑袋一耷,醒了过来,看到周凛略微抬起的手,忙欣喜的凑上前:“陛下,您醒了要些什么”·周凛清了清喉咙,缓缓道:“水。”
“诶”李佩应一声,起身倒茶,不想双腿早已跪得麻了,刚爬起来又摔了下去··周凛看着想笑,却已力不从心·李佩在腿上捶了几下,勉强起身倒了半盏温水,搁在架子中,小心的扶周凛起来挨靠在卧枕上,伺候他慢慢的喝了两口。
寝殿外边忽又喧哗一片,文安侯周牧屿哭喊的声音传了进来:“放开我,我要见父皇,放开我”·雕龙画凤的大门“嘭”的一声敞开,周牧屿胖墩的身子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一下子跪倒在龙榻前,嚎哭道:“父皇……父皇……”·周凛略眯着眼瞧他,皇后提着裙裾从门外奔进,人还未到跟前已经喝道:“五皇子你父皇龙体欠安,你莫要扰他”·周凛一字一字,极慢极慢的道:“可是你皇长兄,又出了何事”·郑皇后踏前一步,周牧屿已经拜倒在地,大声哭道:“不是皇兄,是皇嫂太子妃她听说皇长兄停妻另娶,伤心之下踏入御花园的翠光湖,连同腹中的小皇孙一道……香消玉殒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出差加上重感冒,没能一一回复诸位的留言,真是抱歉。
谢谢各位小伙伴的支持··收到 莫方抱紧我 投来地雷一枚;·收到 平漫 投来地雷一枚··谢谢哒··喉咙好痛喝了一吨水都没有起色哭。
· ·第77章 瘗玉埋香· ·南风轻拂, 梨香小苑中的十余株梨树上结出无数花蕾, 仿佛一夜之间, 星点的白雪坠满了蟠曲的枝头··周牧宸从小径上走过, 沿途的丫头婆子纷纷行礼,不必她们言说, 他知道周若初必定还在灵堂。
七七四十九日热孝已满,他要动身回瑞京了··推开铰着白色素纱的房门, 果见周若初羸弱的身影跪坐在蒲团上, 她的身边, 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妇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 盘发上簪着一支银钗。
妇人很眼生, 周牧宸确定自己没见过,见他进来,妇人略躬了躬身, 又往灵堂前拜了拜,才含着胸出去了··牧宸缓步上前, 柔声道:“若初·”·周若初抬起眼眸看他, 眼里蓄着泪, 对他柔柔一笑。
那滴泪,便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牧宸的心被轻轻的扯了一下,有些疼·他伸手扶她,她就着他的力站起来,挨在他怀里, 曼声道:“殿下……”·“嗯”·“我们回房吧。”
“好……”·天色尚早,房中并没有点灯,许是丫头们刚收拾过,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儿··周牧宸忽道:“政儿呢”·若初随口答道:“奶娘带着呢。”
按着他坐在桌案前,她转身去了屏风后·不一会,换了一身衣裳出来,虽还是素净的,却已不是孝衣了··她望着他嫣然一笑·清瘦削尖的下巴两旁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牧宸想,有一天他会醉死在那酒窝里吧·也是美好的··若初沏了一壶茶,在两只小瓷杯中分别斟了七八分,将其中一杯推到牧宸眼前,另一杯,擎在自己手里。
“这些时日,殿下一直在小苑陪我,实在是辛苦了·此间无酒,这一杯茶,便当若初敬予殿下·”她举了举杯··牧宸滑唇一笑,也擎着杯盏与她轻碰,慢慢饮了下去。
·若初的指尖划过空荡荡的杯沿,低垂着眼眸,一段洁白皓雪的玉颈在素净的衣领中露了出来,肤泽细腻,仿佛脆弱得吹弹即破··“若初……”周牧宸轻唤一声:“你怎么了可是……担心我回京”··周若初仿佛在他的呼声中清醒过来,抬了抬头,却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我回京之后,会向父皇请罪·我们的事……我会待一个时机再告诉父皇·”牧宸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你已经给我生了皇儿,母后必定喜欢的。
她也会帮我们的·”·若初的指尖微凉,她静静等牧宸说话,才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殿下,你我相识至今,有多久了”她举起小壶,又斟了两杯茶。
“总有四五年了吧·”牧宸觉得她有心事,便顺着她的话说··“这么快·”若初的目光转向一扇支起的窗牖,阳光在台前落了一层薄薄的亮泽。
“五年前,你在一家酒肆将我救了下来·那年我十五岁……你可知我娘亲遇见我爹爹的时候,偏巧也是十五岁·”·“若初……”·周若初没有应他,甚至没有望向他。
她的眸光深远,落在了一段念想里··“我娘亲自小被拐子卖入花楼,从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她弹得一手好琵琶,又有一副好嗓子,渐渐的有了些名气。
城中的公子哥儿常来花楼捧场,他们都等着她十五岁,等着……待价而沽·那一年,也是这般阳春三月,白色的梨花开满枝头·那时的诚王爷还只是个亲王,不知因何来到这午阳郡,几个小官引着他四处游玩,偏偏遇着我娘。”
她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便如说书中常见的那样,他付了最多的银两,买到了我娘·他许也是欢喜我娘亲的吧·在午阳郡逗留的大半年中,他将我娘赎了出来,一同住在别院里。
又买了许多丫鬟和家丁,他们都管我娘叫珍夫人·那是我娘亲的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时光·”·“到了冬天最寒冷的时候,我爹对我娘亲说,他要回京城了。
我娘一早便知他在京中有一个人人称羡的家庭,有出身高贵的结发妻子,有锦绣江河的前程·我娘没有挽留,亲自送他到城外长亭·我爹爹知道我娘亲已经怀了我,他对我娘说,等以后有机会,他就接我娘回京。
我娘说她只是笑着说好,心里已经知道不可能了·”·“你与我一同回京吧·”周牧宸捉着她泛凉的芊指,坚定的道:“我不会让你带着政儿留在这里,我们一同回去。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与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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