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3)

分类: 热文
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3)
·卫瑾鹏双手扶他起来道:“请代卫某谢殿下谬赞·卫某愧不敢当·”又见裴冬成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小小药樽,听他由衷道:“此药名苦桑,是在下家中所传,听闻卫将军肩上留有刀剑旧伤,只恐- yin -雨之际易有酸痛,早晚取此药,只需甲壳大小,涂于伤处,对刀剑旧伤当有作用。
将军若不见弃,还请收下·”·那药樽虽是一只小小瓷瓶,但古朴光滑,可见收藏已久,又听裴太医这般郑重,只怕此药得来艰难,轻易不予人的·卫瑾鹏- xing -子爽快,见他盛意拳拳,便收在怀中,畅笑道:“多谢裴大人。
小可定当按时敷药,不负大人美意·”·两人说着,见守卫兵将早膳送到帐前,卫瑾鹏请裴冬成一道用膳,还未走进帐内,就听号角连连,吹得甚急,是将士集结的号令。
卫瑾鹏和裴冬成道了声告罪,疾步往中营去,裴冬成只得让人将膳食搁在帐中,自去不提··中营里摆着个八仙桌大小的沙盘,盘中山川河流用砂石水银排列,再用各色小旗标明已知的敌我战备。
卫瑾鹏到时周牧白已在营中,旁边站着传令官,不消片刻,一众幕僚与军中有品阶的将士都已到齐··周牧白指着沙盘道:“探子回报,荼族引一军往暨郡进发,不出两日即可到达我战线前方。”
“可知有多少人马”卫瑾鹏冷静道··“看方阵约有两万战马·”·“以荼族习惯,一名骑兵配有两匹战马,轮番骑乘,可全程奔袭。
以此推算,敌军当不下一万之数·”·“暨郡城坚粮足,荼族要以一万骑兵攻打城池”章敏之有些不可置信··卫瑾鹏摇头道:“这只是先锋精骑部队。
若我没估算错,大队已在不远处望暨郡进发,先锋部队若能顺利抵达,大军兵临城下,就是围困·”·“此时夏粮结穗,百姓还不得收割,荼族犯境围困,坐等丰收即可果腹。”
沈佑棠皱眉补充··几人望着沙盘各出主意,周牧白听了会,问道:“若是先锋到不得城下呢”·“至少要斩杀五成以上,主军才有可能铩羽而归。”
卫瑾鹏回应··离游牧副尉邱树德出列一步,拱手道:“末将请战愿为先锋”·左右果翼都尉亦都请战,卫瑾鹏转身向周牧白拱手道:“末将愿率众出征迎战”·午后时分,周牧白在中营大帐望着沙盘中河流走向,沈佑棠进来与他对视一眼,牧白略一点头,沈佑棠转身出去,招兵丁过来问了几句,随即又进来道:“卫将军与几位副将在- she -场练箭,可要请他们前来”·牧白沉吟道:“不必。
我们也去- she -场·”·场中邱树德刚- she -出一箭,打在靶上,未中红心,左都尉陈旭接过弓箭,挤眼道:“这一局我赢定了”说着羽箭疾- she -,也打在靶上,偏偏离着红心还差几环,两人请卫瑾鹏做裁,卫瑾鹏哈哈大笑,上前几步,忽听有兵士行礼,转头看去,周牧白与沈佑棠正阔步从场外走来。
“末将参见睿亲王·”众将士一齐行礼··“比试什么呢,这般热闹·”周牧白笑道··“他们兄弟几个都想做先锋,夺那首功。”
卫瑾鹏笑指几个弟兄:“约定谁的弓箭最厉害谁便可领先锋官·”·“从前我等上战场,若是有一战大家都想做先锋,便以- she -箭比武定胜负。”
几个副将中陈旭年纪最轻,也才二十出头··“哦”周牧白展眉而笑:“孤王也想做先锋,不知可否与几位决胜负呢”·众人一愣,反应过来是说笑,随即嘻嘻哈哈笑起来,都道不敢。
卫瑾鹏只道她年轻好功,反而恭敬道:“殿下主将之身,亦坐镇中营,我等上阵杀敌,定会将捷报传回,不负皇恩·”·周牧白也不接话,伸臂取过强弓,扣弦至满月,连发三箭,箭响如风驰,每箭皆中靶心。
散在四周的弓箭兵卒们安静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士兵们纷纷涌了过来·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有沈佑棠眸中现出得意之色,周牧白转回身环顾众人,笑若春风:“还要比武么”·西陲地处偏远,昼夜温差极大,长风卷着黄沙,越过一片整齐的行军帐篷,夜色中平添了几分萧瑟寂寥。
周牧白独坐在中营大帐内,牛油烛火在身旁发出噼啪声,翻过一页书,又读了几行,守卫在帐外禀报,卫将军求见·牧白道心中了然,合上书卷道了一声,有请··“殿下。”
进得帐来,卫瑾鹏拱手道:“末将来向殿下请战,明日一早,末将愿为先锋·”·周牧白笑了笑,从一旁匣子中取出一张经纬舆图,是离开瑞京前周凛交给她的。
图中赫然是西陲之境,二州十一郡与关外荒漠毗邻,城池河道俨然,皆比帐中沙盘细致许多··“将军请看·”牧白展开舆图道:“此处地势蜿蜒曲折,将军必是了然于胸,孤王却只能纸上谈兵。
此战将军之责关系重大,孤王领先锋战,不过是为将军助威,将军何必推辞·”··“殿下好意末将明白·”卫瑾鹏沉着道:“只是殿下金玉之尊,实在不宜涉险。”
“孤虽从未亲临沙场,兵书总是读过几本的·”周牧白长眉舒展,声音舒朗:“兵法有云,夫统军持势者,将也·制胜败敌者,众也。
孤明日带兵首战,并不为孤赢得箭羽,也不为成全将军美名,只为这一战,将军比孤王更适合统御全局孤为你略阵,你要为孤,赢得此战”·灯烛高挂,映着周牧白年少俊逸的脸,但见她双眸如星灿,笑容带着几分肆意,更多的,却是坚定。
“末将,领命”卫瑾鹏单膝跪下道:“但求殿下,允许邱树德跟随在殿下左右,邱副将随我征战多年,实有万夫莫当之勇,虽则灵动不足,胜在孔武有余,且他深悉荼族习- xing -,战场上追随在侧,可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周牧白知道这是要护她周全之意,心中温暖,抬手扶起卫瑾鹏,温和道:“那就多谢将军了·”·第二天清晨,周牧白排兵点将,沈佑棠牵过紫骍马,双目烁烁,拱手道:“祝殿下,马到功成”·周牧白微微一笑,翻身上马,扬手抽了一鞭子,紫骍马从五千精骑前跑过,周牧白一字一字高声喝道:“众将士,可战否”一轮红日在远方跃然而起,只听号角声阵阵,五千军士同声暴喝:“战”声若沉雷,憾人耳鼓。
·城门大开,周牧白轻夹马腹,当先奔了出去··穗河在铳州以西,河流宽阔湍急,欲攻暨郡,必先渡过此河·荼族小将诺护齐身着甲衣,领着工事兵提前抵达穗河河岸,选了个河面略集拢之处修筑桥面。
瑞国五千赤翼军奔驰而来时,便桥刚搭建完成,荼族探子飞马回报,瑞军已到穗河三十里外,诺护齐返身跑回对岸,向先锋将军费连铣禀报军情,荼军立即拔营抢渡,无奈桥面狭窄,才过得不足一半人马,就听到呐喊声阵阵,抬眼望见战骑无数,周牧白已率众杀来·来不及摆开阵势,费连铣上马提起狼牙棒,当先冲杀进瑞军,荼族惯于马战,倒也临危不乱,见将军骁勇,纷纷怒吼着上马直杀过来。
周牧白一手握紧马缰,一手执着长剑,两军对垒中咬牙厮杀,这是她第一次亲上战场,第一次见血杀敌,但她知道她必须果敢必须拼命必须与任何男子无异·渡河而来的荼族军马越来越多,赤翼军渐渐有些吃力了,周牧白抬头看了看天色,一剑再刺穿一名敌兵,鲜红的热血迎面喷涌,她强忍着不适,扭头下令道:“鸣角收兵”·传令官立即举起号角吹出三声短号,赤翼军且战且退,奔走得急,有些乱了阵型,荼军趁机杀近,费连铣举着狼牙棒舞了一个满圈,吼叫着一连击中两个瑞兵的天灵盖。
荼族众将看得清楚,爆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啸声,荼军士气大增,一路追赶瑞军到山坳转角,正要乘胜扑杀,忽听一旁林中呐喊声震天,无数战骑掩杀过来,从侧面截断荼军,当先一个三十出头的猛将策马冲锋,正是在许门一役中大破荼军的卫瑾鹏。
费连铣大惊,知道中了埋伏,在马背上撮指成圈,放在口中呼啸出尖利的哨声,众将听得明白,纷纷呼啸回应,奈何荼军兵马已被截成数段,再无法集成方阵,费连铣只得传令回防。
哪知就在此时,前边败走的瑞兵阵营里传出三声长号,原本零散颓败的瑞军竟突然转回身,迅速冲杀过来,荼军尚来不及反应,已被杀得七零八落··费连铣被长矛挑中前胸,马背上满染了血迹,他知自己必不能活命,也不顾伤势,纵马直闯入瑞军阵营。
周牧白执剑斩中一个兵丁,忽听啸声尖锐,费连铣连人带马已杀将过来,周牧白脑中光芒急闪,一瞬间映过沈纤荨在梅花树下转身浅笑的模样,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那狼牙棒已举到眼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想在这里写上,周牧白,卒,全文,终··。
自己撒花~~· ·第34章 自远方来· ·山林里起了风, 浓郁的血腥味儿四下弥漫, 狼牙棒锋利的齿牙带着森森的寒气在周牧白的眼前放大, 她只觉得呼吸都要凝住了。
终于, 身侧一柄长剑直劈过来,勉强格开了狼牙棒, 另一只手扯过她马头上的缰绳往一旁疾避,狼牙棒从她身侧猛击而下, 紫骍马已斜开两步, 周牧白只觉一口气从胸口透过, 死里逃生一般。
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殿下,殿下”一个声音唤她··周牧白喘口气, 凝神看到前方不远处, 沈岚挺着长剑与费连铣斗在一起,旁边拉着她缰绳唤她的正是沈岩。
来不及细问他们何以在此,荼族的几个副统领已领着荼兵杀将过来, 想要营救主将,沈岩盯着沈岚, 却不上前助战, 只护在牧白周围·卫瑾鹏见着周牧白无恙, 心中大定,手握一杆丈八蛇矛冲入战圈中。
这一仗直打到日薄时分,瑞军一万五千铁骑,以二千余人的损伤,斩杀荼族先锋队一万三千人, 缴获战马万余匹·大获全胜··大军回到营地,欢呼声四起,周牧白下令犒赏三军,大帐外篝火欢歌,烤肉与美酒的香气在郡林之郊满溢,浴血奋战之后的晚宴总是特别开怀。
周牧白坐在一圈士兵之中,与众将士一起用大酒樽连饮三樽,另一旁两个大块头士兵拿着小酒坛拼酒,笑声连绵,□□腾··月色浅薄,周牧白已梳洗罢,依旧是一身骑装,窄袖收领,腰间悬了月白祥云的宽腰带,镂空的雕花金冠束着头发,整个人修长笔挺,偏又带了几分肆意洒脱。
中营之内,灯烛明亮如白昼,沈佑棠与几个幕僚对着周牧白深深一揖,贺赤翼军旗开得胜·周牧白抬了抬手,言道是众将士功劳,又望着沈岩沈岚笑道:“你们何时到的,亏得及时,救了孤王一命。”
“回殿下的话,我们今儿个午后入的营,佑棠哥……额……副典军说您带兵往穗河去了,要与荼族先锋军交战·我们哥俩想着,这等好事岂能没有我哥俩的份儿问明了方向忙带着人要往穗河去,副典军知道我俩是往战地去的,嘱我们要护殿下周全,还让我们直取林间山坳处,定可与殿下会合。”
沈岩恭恭敬敬的回道···“哪知赶到山坳,你们已经打起来了,遍地狼烟,咱哥俩不是看到您那大旗展展的么,赶忙打马过去,就遇着了那厮的狼牙棒。”
沈岚笑嘻嘻的接了腔··“原来是这般·”周牧白点头道:“你们是从阖州过来还是从京城”·“我们先回京城复了命,又在家中点了几十个从人,才一道快马赶来的。”
沈岚挤挤眼睛道:“出门前睿王妃还特意着思源丫头交给我俩一封书信,并给我们百金为路资,我说路资就不必了,这信嘛,我还可以找堂妹夫换一坛美酒喝。”
“哈哈哈”众人知周牧白率- xing -,必不以为杵,皆抚掌大笑··周牧白也笑道:“既如此,信呢”·沈岚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封手书,呈给牧白,又听牧白道:“铳州有佳酿,一杯解千愁。
你可知这杯解千愁藏在何处”·话未说完,沈岚已两眼放光:“请殿下告知·”·周牧白执着信璨然一笑:“待到沐休日,孤请诸位往沉香楼一探便知。”
几人还在谈说,沈岩忽然盯着帐外,沈岚也立即道:“有人来”·众人还未明所以,就听外边守卫回禀:“殿下,卫将军与众副将求见。”
周牧白着意望了沈家兄弟一眼,才扬声道:“有请·”·今夜本已许了犒赏三军,几万士兵尚在帐外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周牧白本以为卫瑾鹏带着众将前来是要庆功,或者汇集这一仗的功过得失,岂知随着他进来的,是低着头满脸愧色的邱树德。
一众将士进到中营,分左右站列在周牧白两旁,邱树德依然穿着今日战中被热血染红了的铠甲,单膝跪在中间,双手被麻绳紧束于身后,只左手手臂上缠着几圈带着血迹的白纱布。
·卫瑾鹏拱手道:“殿下,此一战,邱树德负守护主帅之责,但在战役中,他擅离殿下左右,致殿下遇险,若非睿王府两位大人及时赶到,后果难料·今邱树德负荆请罪,恳请殿下责罚。”
两列将士皆单膝跪下,略颔着首道:“请殿下责罚·”·周牧白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邱副将,扬眉问许攸辞:“今日战果可出来了”·“回殿下,总伤亡数目以及众将斩敌数目已统计,兵士们的斩杀数目还需待明日细查。”
许攸辞在战中领了主薄文书一职··周牧白点头道:“在穗河之滨当先斩杀荼族先锋小将诺护齐的是谁”·“是离游牧副尉邱树德。”
“佯装撤退时有一支冷箭从我身后- she -来,不顾自身安危帮我挡下这一剑的又是谁”·“是离游牧副尉邱树德”许攸辞已经明白了周牧白的意思,再朗声道:“此外,邱副尉还斩杀了敌军□□手五人,弓箭手三人”·“好”·周牧白望了卫瑾鹏一眼,再对众将士冷眉沉声道:“邱副尉此一战,有功有过,功过不能相抵。
今日杖责三十军棍,罚他之过,再赐金帛若干,赏他之功·众将士,及今日所有与战之兵吏,皆按战果论功行赏”·众将士拱手齐声道:“谢殿下”·邱副尉独磕了个头,帐外两个守卫进来带了他出去。
营外篝火遍地,众将退走到门边,周牧白忽道:“卫将军,请留步·”·几个幕僚都知她有话要单独与卫瑾鹏说,纷纷辞出中营··“卫将军,孤从未处置过军中事物,今日这般判处,可使得”周牧白虚心而询。
卫瑾鹏看着眼前礼贤下士的少年皇子,一双眼睛满是诚意·于是他也诚恳道:“殿下处置得很好,不偏不倚,赏罚分明·”·“果真”笑意跃上少年的眉梢。
“果真·”卫瑾鹏也坦然一笑··“如此,便好·”·出到中营外,见月色正中天,沈岩、沈岚信步走过几个营帐,不时谈说几句。
第一次亲历战事,两人都有些兴奋,沈岚伸掌为剑,比了一招,问他哥哥今日自己与那荼族将领鏖战之时,剑招用得可好··沈岩道,剑招舞得都很好,只是临敌时不必死记着剑招,师父曾说,心外无物方可大成。
他说着也比划了一招··赤翼军扎寨的营地按四方排列,两人只随意行走,正说得尽兴,忽见侧旁一个小兵跑了过来,仿佛专程来寻他们的·那小兵来到跟前,喘了口气道:“两位大人,贵府一个从人要深夜离营,被守卫拦住了,如今在营门等候,两位可要前去看看”·沈岩沈岚对望了一眼,便一齐奔了出去。
大营寨墙外拦着结实的栅栏,几个兵吏守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因着这少年是与沈家从人们一道来的,倒也没有枪矛以待··沈岩远远望去,认出那是他们在出京时遇到的小兄弟。
离京那日,忽降大雨,沈家一行只得在茶肆略避·有路人疾行,撞翻了一个白发老妪,沈岚正瞧见了,立即从茶楼中跑出来,路人已转进巷角不见了踪影·沈岚转头再去看老妪,只见一个少年身着华服却丝毫不顾雨水泥泞,伸手将那老妇人扶到茶肆之中,掏出银钱买了热茶。
而后攀谈,少年自称姓狄,名清筌,年方十六,立志游历四方·听闻他们是往西陲,便欲同往··沈岩本是觉着萍水相逢,沈家又是要往战地去的,这般带着个来路不明的人只怕不便。
狄清筌也不强求,待到雨停既拱手作别··哪知到了夜间,沈家人又在客栈遇到了这小兄弟,沈岚大笑着道,既是有缘,同往可好·沈岩也不好再说。
狄清筌笑笑,便一路而来了··所幸这一路倒还太平,沈岩沈岚渐渐与他惯熟了·到得暨郡,遇上周牧白领兵穗河一役,两兄弟急着助战,便完全将此人抛在了脑后。
此时沈岚已经奔到了营寨前,见状忙上前诧异道:“狄兄弟,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狄清筌道:“我本是要游历四方的,今日得见赤翼军威武之师,心愿已了,这就要往别处去了。”
沈岚道:“此时天色已晚,入夜之后,军营是不允许私自外出的·你真要走,待天明如何”·狄清筌低着头,半晌还是言道:“我心愿已了,这就要往别处去了。”
沈岚愣了下,只觉他语调悲凉,像遇着什么难以自处的事情一般·还待再劝,就听兵丁行礼道:“副典军”·沈岩沈岚一齐看去,沈佑棠从营中走了出来。
“何事在营前喧哗”沈佑棠皱眉看了看这对双胞堂兄弟·方才有卫兵向他汇报营前情况,听闻自己兄弟的从人要私自夜出,这还了得忙匆匆赶到营前。
沈岩道:“这是我们途中遇到的一位小兄弟,叫狄清筌·与我们一路结伴了过来,如今他想离去,我们已和他说明了入夜不许外出·”·沈佑棠看了看被几个卫兵围着的少年,心中微觉怪异,上前一步道:“这位小兄弟,在下沈佑棠。”
少年依旧低垂着头,沈佑棠看着他,只觉得这身形好生熟悉,定是在哪儿见过的··于是再上前一步道:“狄兄弟,我们是在何处见过”·这句话已不是问句了。
沈岩沈岚彼此对望一眼,都有些吃惊··少年见躲不过,抬起头来直视着沈佑棠道:“沈侍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姣姣月光,明亮如水,沈佑棠看清了少年略带稚气的脸,他惊讶得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道:“你……你是”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myth 火箭炮一枚·收到 哭泣的骷髅 地雷一枚·作者菌好高兴,快快乐乐的继续更文去了。
· ·第35章 太子危矣· ·西陲边塞之地, 夜风凌厉, 篝火已渐渐熄了, 巡逻的士兵在交班时低声交谈两句, 又各自走远··周牧白独坐在营帐里,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灯烛下看信上的字迹,越发清雅俊逸, 已是熟悉至极。
忽而想起大婚不久时, 曾在书卷中见过的那一张杏花笺, “思之如晚月,欲寄无从寄·”·心中一暖, 转而又如叹息··薄薄的信笺还捏在手中, 牧白收摄了心神细看,信中备述京中诸事,敏王妃为二皇子添了个小郡主, 四皇子周牧翼允州赈灾,功绩平平, 只回京复命, 日前已封了宝亲王。
皇帝有意将太常寺少卿之女指婚予宝亲王, 周牧翼却求皇后代为转圜,又请了靖国公帮忙上书启禀,愿娶江家三小姐为妻·奈何江家三代皇商,按制,商贾不隶名门, 周凛已将此事暂且搁下,只怕好事难成。
纷扰的时事写了好几页,直到信末,才书了一首短短的小令·“更深露,台前妆,一水隔天涯,鸿雁回书晚,万里浩瀚莫相欺,夜凉西寒可添衣·”·三五七言,彷如心事难描一般。
周牧白展着信,心思已飞到千里之外的瑞京,她想着她的妻,独坐在梳妆台前,夜那么深,水那么凉,她执笔写着这封家书,却唯恐鸿雁难寄·西陲战事频频,她不能叫她早归家,只能道一句,夜寒添衣。
周牧白忽然想家了·不是想重檐庑殿的睿王府,也不是想在阖州住了大半年的别院·而是,有沈纤荨的地方··“启禀殿下,副典军求见·”门外守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天色已经很晚了,周牧白不由得顿了顿,仍是道:“进来吧·”·沈佑棠掀开帐子的垂幕略弯着腰进来,牧白道:“这般夜深还来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沈佑棠脸色有些紧张,近前在牧白耳边说了几句话,牧白明显怔了一下,立即侧身绕过沈佑棠走出营帐。
月色下一个清秀瘦弱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来,目光正遇着周牧白一双晶亮的眸子,随即调皮的吐吐舌头,一揖到底:“睿亲王殿下,幸会幸会·小弟狄清荃,对赤翼军慕名已久,特来拜望。”
周牧白预先得了沈佑棠的示警,此时还是忍不住咬牙,指着那少年道:“你怎的这般胡闹”·狄清荃仰起头来,见周牧白转身进了大帐,沈佑棠在她身后撩起垂幕,对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嘻嘻一笑,也跟着走进主帐,却见周牧白又折身出来,与沈佑棠道:“让人扎个营帐,就在这大帐之侧,再派一个小队加强巡守,除了……”她瞪了少年一眼,接着道:“除了狄清荃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军法处置”·“是”沈佑棠拱手领命去了。
周牧白才又折回帐篷··“小白哥哥···”见周牧白不说话,少年绕到她身边,探头看她虎着脸,又笑道:“你可越来越像父皇了,再这般皱眉头,你可就要老了。”
“笛儿”周牧白绷着脸喝了一句,随即怒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只身跑到西陲来从瑞京至此,曲折千里,出个什么事可如何是好”·这少年自然就是小公主周牧笛了,这会儿只见她嘟着小嘴道:“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儿么。”
“明儿个我就派人送你回宫”周牧白断然··“我不回去”周牧笛倔强··周牧白沉着脸凶她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且不说战事就在前方,荼族随时都可能攻打过来,就这军营里,几万人马,全是七尺男儿,你一个女孩儿家家,怎可久留。”
周牧笛小小声嘟嚷:“你还不是女孩儿家家·”·“你说什么”周牧白抓抓拳头,双眉全拧在了一块。
“好了好了·这许久不见,你怎么一见面就只顾着骂我,真是和父皇一个模子了·”牧笛见赖不过,只挨过来扯着她袖子撒娇:“你都不知宫里多无聊,你和大皇兄都来了西陲,皇姐跟着姐夫带宝宝回靖州省亲去了,二皇兄和四弟一个在海里一个在山上,宫里就剩了个周牧屿,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父皇给他取这名字一点儿都没取错,整个就是一木鱼”··“所以你就溜出来了”周牧白揉着额头忽然觉得头好疼,“宫里定是翻了天了。
母后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她才不急呢·”周牧笛咬着唇扭过头去,眼里慢慢噙了泪··“怎会不急”牧白看了看她,半晌叹气道:“今晚先歇下吧。
明儿个我再想法子送你回去·”·“我不回去”周牧笛嚷道:“你送我回去我不会半路再走么,即便你押着我回去,横竖还有一死呢”·“笛儿”周牧白脸色都变了,望着周牧笛,却见她一双大眼睛缓缓眨了一下,两滴水晶般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牧白看得心中一软,柔声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宫里有人欺负你了”·灯烛映着周牧笛的瘦削的身影,本是俊俏鲜艳的少年衣袍染了些沿途的风尘,穿在身上还有些宽松,她吸吸鼻子,扭过头去,不肯答话。
牧白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只得道:“营帐该扎好了,你一路过来也累着了,先去歇着吧·明儿个我先派快马送消息回京,免得父皇母后着急,再派个人给大皇兄送个信,这总行了吧”·牧笛看看她,眼圈还红着,又俏皮的笑起来:“我就知道小白哥哥疼我,舍不得我死。”
“你还说”牧白扬起手佯装要揍她,她吐吐舌头跑了出去··周牧白想了想,让人传了沈岩沈岚过来,细问了途中经过,沈家兄弟得知一路同行的狄清荃竟然是就是小公主,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为今之计,我等都需守口如瓶,切不能让军中知道有个公主在营里·”一道前来的沈佑棠斟酌道··“卫将军当是见过小公主的,明- ri -你请他来,我亲自与他说一声。”
周牧白闭了闭眼睛,仿佛无奈,再沉声安排:“派几个妥当的人快马回宫,再派两个人去和太子送个信·”·“是”·暨郡与叶郡本就犄角之势,单骑快马,两日便到。
到得第五日上,派去叶郡给太子送信的两个亲兵却有一人只身回来,一到营寨便跳下马背飞跑来中营复命··“回禀殿下,”那亲兵行了个军礼道:“末将与同伴兼程奔到叶郡求见太子殿下,才听闻太子殿下已于日前率领五万玄翼军攻打曲阳城,末将候了两日,大军尚未归来,唯恐殿下挂心,我二人商定,由一人带着书信留在叶郡等候太子殿下,一人先返回营寨回禀此事。”
·“攻打曲阳城”周牧白与卫瑾鹏对望一眼,让那亲兵先下去休息了,转而来到沙盘前··塞外万里黄沙,绿洲难得,曲阳城便是依靠着一片水泽绿地兴盛起来的城池,城中各族百姓混居,常有商旅在此歇脚贸易,几十年来城池在荼族与瑞国之间数次易手,最后荼族占领此城,作为行军补给的转轴之地。
“皇兄怎会突然攻打曲阳城”周牧白攒眉不解··“曲阳城日常驻兵止有三万,但方墙为城,曲水为池,若是闭门坚守,支撑数月也不是难事。
玄翼军从叶郡到曲阳,不过七八日路程,但曲阳之侧有日逐部落,乃荼族四大部落之一,若是日逐出兵快马回救,十日之内便可抵达,及其便利,是以这么多年来曲阳多半都在荼族手里。”
卫瑾鹏摸着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色髭须,最后道:“太子殿下莫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才毅然攻打曲阳城”·“我只怕他收到的风声不真。”
周牧白皱眉道··“殿下的意思是”·一众人都望着她,只见她沉吟片刻,指着沙盘中的穗河之上问道:“若是没有渡河,大军从此处到曲阳城,需多少时日”·“行军需十余日,但若是荼族铁骑军团,恐怕十日即可到达。”
卫瑾鹏已警醒过来,沉声道:“五日之前,带兵来犯的荼族先锋被我军尽数诛杀,大军没有杀将过来,殿下是担心他们诱太子攻打曲阳,再走一招黄雀在后”·“也或许荼族走的是声东击西,同时加入连环计。”
沈佑棠盯着沙盘半晌,再指了指曲阳城的位置道:“若是我们无力斩杀先锋军,必是我们兵力不足,荼族大军将压境围城·既然我们尽屠先锋军,荼族便使计诱玄翼军进兵曲阳,再立即调头围攻,加上日逐部落两相夹攻……”·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座诸将皆已明白,太子危矣。
“沈岩,传我号令”没有太多犹豫,周牧白已正襟道:“立即集结睿王府十二卫,一炷香后,随我出发”·众人皆是一怔,沈岩神情肃穆,只顿了一下,便领命出去了。
卫瑾鹏立即道:“殿下此去路途多舛,殿下万不能涉险,末将……”·“卫将军·”周牧白打断他的话:“暨郡不容有失,卫将军必须驻守大营。”
“那也不能只带十二卫啊”章敏之急道··“星夜驰援,贵在神速,行军迅敏且不易为敌军所察觉·”周牧白环顾诸将道:“孤与众儿郎立即出发,应能赶在荼族大军之前与太子会合,此次并不为杀敌,孤会便宜行事,诸位请固守城池,勿需担心。”
“末将/微臣求与殿下同往望殿下应允”邱树德与沈佑棠皆下跪拱手··“准”周牧白接过披风,昂然允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差~提前更上来··小伙伴们撒点花呀~撒点言也行啊~~你们怎能对作者菌如此无情~~~·嗯,那首三五七言我随手编的,大家随便看看就好,什么平仄啊什么韵脚啊都请一笑而过吧~· ·第36章 君可安好· ·瑞京地处偏南, 正是盛夏, 皇宫虽然静谧, 偶尔也能听到蝉鸣唧唧。
几个小宫女在锦钰宫外洒水除尘, 时不时的小声接耳几句,忽听带她们的姑姑咳嗽了一声, 几个人立即安静下来···再悄悄抬头时,只见一个气韵华贵的妙龄女子, 身着绛红色皇子妃正服, 金丝联云纹的裙裾曳地, 眉目如画,云袖垂膝, 正带着两个丫鬟远远走来。
年长些的姑姑认得这是三皇子的正妃, 睿王妃,忙停下手中事物屈膝行礼,又令一个机灵的丫头进内通传··沈纤荨颔首道声免礼, 一手微提裙裾,一手让思源扶着, 拾阶而上。
锦钰宫里璐姑姑迎了出来, 几人又是行礼, 沈纤荨道:“璐姑姑不必多礼·听闻母后凤体微恙,纤荨特来拜望·”·璐姑姑引着她穿过大殿,绕过回廊,往寝殿走去,边走边发愁道:“自打小公主留书出走, 皇后娘娘就时刻挂念,前日更是犯了心疾,太医院院使会同几个太医共诊,都道少虑静养,可这如何能少虑又如何能静养”·寝殿华丽的卧榻旁,两个丫鬟轻轻的摇着羽扇,郑暄闭目半卧,眉头还紧紧的蹙着。
璐安缓步上前,低声道,娘娘,睿王妃来了·郑暄睁开眼睛,让璐安扶她起来··“儿臣给母后请安,”沈纤荨双膝跪地行大礼,“母后万福金安。”
郑暄坐直了身子,抬了抬手道:“荨儿来了·来,到母后这儿来·”·小丫头搬来一只绣墩,璐安又寻了两个软枕放在郑暄的腰后,好让她挨着省点力。
纤荨起身上前,倾着身半坐在绣墩上,容止安定的道:“听闻母后凤体微恙,儿臣甚是牵心,只是昨儿个时辰已晚,唯恐扰了母后静养,今日一早,特来拜望·” 说着又仔细看了着郑暄的脸色,语带忧心,“几日不见,母后清减了。”
郑暄拉着纤荨的手,还未说话,眼圈已经红了,叹了一声,才缓缓道:“荨儿有心了·母后这是心病·你也知道,自笛儿不告而别,母后这心里,总是挂念。
她长得这般大,从未离开过京城,这一番出去,却许久不见音讯·她又不比几个哥哥,见惯了风浪,只身一个姑娘家,让我怎能不忧心·”·“牧笛妹妹向来聪敏,连禁卫军都遍寻不着,寻常人又能奈她若何。
妹妹此番留书出宫,大约也是在宫里呆得久了,想要学着哥哥们,经一经民间疾苦,看一看尘世繁华·”纤荨言语温柔中肯,眼中尽是关切,“人都道母女连心,还请母后保重凤体,妹妹定会平安归来。”
郑暄点了点头道:“还是荨儿最懂我心·”·又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小丫头送来刚煎好的药汤,纤荨亲手伺候郑暄服了药,再陪她话了几句宫中家常,谈了几句阖州风土,见她困意上来,才悄声退出门去。
锦钰宫的寝殿外有一圈香径回廊,廊中植着一片从异国进贡来的奇花异草,是皇帝特意赐给皇后的·此时炎夏,一个小宫婢拎着花壶绕着围廊给花儿洒水,神态仔细,炙热的阳光落在一丛花瓣上,隐隐泛出七彩的光。
书瑶和思源正站在围廊一旁等候纤荨,见那宫婢小心翼翼,便是水露都怕碰坏了花儿似的··“那是什么花真漂亮·”等小宫婢离开,思源走到围廊前,挨着栏杆。
“七色堇·”书瑶也陪她站在栏杆边,“原本是传说中才有的花儿,后来域外尚鄯国国手花匠,历经数载,才栽培出此花·一开始只有两三种颜色,尔后不断交错,最后,才成为我们如今见到的七色堇。”
“……”思源呆呆的望了她好一会,书瑶没听着她答话,目光也从花丛中抬起来,回望着她,一看便失笑道:“你怎么了,这般呆样。”
思源自知失态,忙合上了嘴·过了会又由衷的道:“书瑶姐姐,你真厉害·这么神奇的事情,你竟然也知道·”·“并非我厉害,不过是从前陪殿下来过锦钰宫,我也曾好奇的问过这是什么花,殿下告诉我的。”
书瑶笑笑,神情仿佛在回忆,模模糊糊的遥远,“那时她只有十二三岁吧,却已经读过许多书,知晓许多事情了·”·“书瑶……”思源望着她,心绪摇摇晃晃,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疼,有些难受,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书瑶。
“主子·”书瑶曲了曲膝··思源回头一看,纤荨从寝殿出来了,身后还跟着璐姑姑··璐姑姑低声与睿王妃略谈几句,见她点点头,方转身回去。
纤荨直到她进了寝殿,才提步走下阶梯,书瑶和思源已经迎了上去,左右伺候着,却听她吩咐道:“一会儿回府收拾一下,你们俩随我入宫小住·母后凤体违和,皇子公主们大多都不在跟前,我与太子妃要在阶前侍疾。”
“是·”思源与书瑶对望一眼,一同恭谨道··黄昏的最后一抹残阳渐渐隐入无边的黑暗,天迹闪出几点影影绰绰的星光·睿王府里明灯高挂,下人们还各自忙碌着。
小丫头们缓步退到门边,轻轻掩上寝殿的门,高枝九烛台上燃着半高的牛油灯烛,数盏烛花相互交映,将室内照得如白昼一般··沈纤荨独自站在蟠龙立柜前,入宫需要备下的大衣裳丫头们都已收拾妥当,还有一只打开的藤匣,置在绒毯边。
她将阁中几套素白的寝衣取下来,放在榻上,目光触到一件衣裳,想了想,又将旁边一套月华色的寝衣取下··展开寝衣,衫身和袖子都略长,覆在纤荨自己的寝衣之上,便将它完全覆盖了。
那是牧白往常穿的,搁在立柜里,已经许久没有穿过·纤荨将那件寝衣拾起来,放在自己膝上,青葱般的指尖滑过衣领上暗绣的祥云纹路,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雨淅淅沥沥,敲响格窗,清风拂过,已是夜凉人初静·纤荨的双眸染了氤氲之色,落在那件细致的衣裳上,也如月华一般柔和··即将分别的夜晚,她也曾这般轻抚过牧白寝衣上的绣纹。
她的吻,和她说过的那些话,仿佛还停留在耳边··高枝九烛台的灯烛明灭一晃,映着纤荨温柔的神情,她抬起手中的寝衣,慢慢覆在脸颊边,闭上眼睛,轻轻的轻轻的,倚在寝衣的前襟上,依稀有淡淡熟悉的龙诞香。
·琼州一别,已数月矣··他乡故梦,君可安好··自周牧笛留书离宫,郑皇后的精神便短了许多,头疾心疾不断,周凛虽恼她过于纵容女儿,至今日之淘气,但与她多年夫妻,于她病势总也是上了心的。
半月之前,睿王妃沈纤荨入宫,与太子妃卫瑾程同在皇后跟前侍疾,这日伺候了皇帝皇后用膳,行了礼退到偏殿,两人才对坐着略进了些饭食,就听外边有喧哗之声,思源出去略听了听,回来道,是前方铳州和祁州的战报到了。
沈纤荨“嗯”了一声,有心想问问牧白的近况,却也知军国大事,后宫是不得相询的·书瑶又替她盛了半碗干贝竹荪汤,卫瑾程见她懒懒的似无心饮用,笑问道:“妹妹可是担心睿亲王”·沈纤荨脸上一红,却不推搪,遂坦诚道:“听闻前方战报来,总是有些挂心的。”
卫瑾程放下筷箸,徐徐道:“我乃生于将门,父辈伯叔皆驻守边戎,我自小便看父兄常年行军,有时经年不归·记得有一回,父亲带兵逐寇,被敌将所伤,养了数月方能下榻,尔后我祖母与我母亲又再亲自送他上战马。
回来时我问道,父亲的伤还没好利落,何以便披甲出征·祖母道,凶寇为虐,民不得安,男儿为志,不惭于世·天子尚思守国门,况我辈乎·”·沈纤荨听得心中震荡,望见太子妃端坐在桌前,虽是后宫女子,一双黑亮的眼眸中却有着俾睨天下的傲气。
沈纤荨心悦诚服,站起身朝太子妃盈盈一拜:“生而在世,当以国为家·姐姐一席话,令妹妹茅塞顿开,谢姐姐教诲·”·卫瑾程上前扶她起来,待要说话,忽听外头丫鬟们纷乱奔走,一个丫头急匆匆跑进来,只胡乱行了个礼,开口便道:“两位主子,皇后娘娘听了前方战报,捂着心口晕了过去,璐姑姑让请两位主子过去。”
两人听了都觉得眉心一跳,忙抬步往正殿去·卫瑾程一壁走一壁问道陛下可还在正殿,沈纤荨也问可请了太医,丫头们一一回了·不一会来到正殿,只见丫鬟鱼贯而入,随后又纷纷退了出来。
沈纤荨与卫瑾程对望一眼,彼此定了定神,才叩门而入··正殿里周凛拿着一份邸报站在堂中,郑暄已从昏厥中醒来,被璐安扶着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急得脸色都变了,她仰头望着周凛道:“陛下,求陛下速速派人去铳州吧”·地上有一只摔碎的茶盏,热茶洒了一地,还微微冒着热气。
沈纤荨见郑暄这般模样,心中砰砰直跳,那战报,只怕是个极坏的消息了··卫瑾程行了礼,走到郑暄身边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母后请保重凤体安康。”
沈纤荨上前几步,陪在郑皇后身边,听太子妃虽是尽量稳着声音,却也带了一丝颤抖,知她如自己一般,担忧远在千里的良人··“瑾程,荨儿·”郑暄两手握着她们的手,眼中还有隐忍未落的泪,“笛儿,她到铳州前线去了”·沈纤荨大吃一惊,忙转头看周凛,周凛怒道:“若不是你一再纵着她,她岂会这般拂逆”·郑暄忍不住哭道:“若不是陛下强要给她指婚,她哪会怕得要出走她一个韶龄女儿,奔走千里,要去找她哥哥倾诉委屈,世道险恶,路上还不知吃了多少苦”·周凛气得胡子直翘,郑暄实在忧心女儿,纵是顶撞些,也顾不得了。
·卫瑾程听见不是太子的战伐之事,心里倒是定了些,端了一杯热茶给郑暄顺气,郑暄饮了一口,大总管李佩就到了门前回话,说宝亲王来了··周凛道,让他进来。
周牧翼一身亲王服饰,玉冠朝靴,进前来向皇帝皇后请了安,又向两位皇嫂问安··周凛道,铳州祁州战事紧张,着他押送粮草,送往二州··周牧翼下跪领命,正要退下去筹措,沈纤荨忽而屈膝道:“启禀父皇母后,儿臣日前收到哥哥书信,言睿亲王穗河一战,险受敌伤,儿臣听后日夜惴惴,只盼能见睿亲王一面,亲眼求证她无恙。
儿臣知此乃不情之请,但恳求父皇母后念在儿臣与夫君远别千里,昼夜悬挂,委实难安,望求父皇母后恩准·”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妃要千里寻妻去了(传说中的查岗)。
大家周末愉快~·谢谢补分的小伙伴·更文真的好艰辛,有你们,才有动力· ·第37章 一滴眼泪· ·从暨郡到曲阳城, 快马奔走需得十日路程, 若是行军, 自然更费时些。
周牧白心急如焚, 昼夜赶路,一行十七骑, 只用了七日便赶到曲阳城外··离城还有十里地时,果然遇到瑞军的探哨, 那两个小兵看清来人是瑞国服饰, 按例上前盘问, 得知是睿亲王,唬得就要下马叩安。
周牧白阻了他们, 闻知太子已于昨日领着大军入城, 眉头又是一皱··进到曲阳城,早有人飞奔去报太子,又有人领他们进了衙署·曲阳城虽是荼族领地, 毕竟两国都曾占据过不短时间,建筑多受瑞国习俗影响, 衙署也按着瑞国的制式修建。
东宫幕僚与玄翼军一众副将都在府堂, 听闻睿亲王到来, 都露出捉摸不定的神色·周牧宸只顿了一顿,就要请人进来·太子少师樊邵芩劝道:“太子殿下昨日方破城而入,曲阳城眼看即可全功,睿亲王此时便到,只怕……”他话未全讲, 但众人已明了,唾手可得的功绩,谁愿与他人坐享,忙纷纷附和。
周牧宸止着他们道:“睿亲王岂是这等人”又问来报的兵吏,睿亲王带了多少人马,兵吏回答,只十七骑,众人方才无话··庭院外边,周牧白不住的踱来踱去,一身衣袍已染了沿途风尘无数,厉厉西风吹过,一只寒鸦拍着翅膀惊叫着从树丫上飞远,周牧白忽然沉眉咬牙,抬步就往衙署中走去。
周牧宸正从府堂出来,两人在堂前相见,周牧宸脸上带了笑,几步迎上来:“三弟也来了·你怎知我在此”·周牧白单膝下跪道:“给皇兄请安。
臣弟派人往叶郡送信,方知皇兄已带玄翼军来曲阳城,臣弟怕其中有变,忙赶来与皇兄会合·”··“哦有何变数”周牧宸扶她起来。
牧白道:“半月前,曾有一队荼族精骑,约莫一万二千人,纵马欲犯暨郡,渡过穗河时被卫瑾鹏将军率众歼灭,片甲不留·”·“此事我已知晓。”
周牧宸笑道:“三弟首战立功,可喜可贺·”·“皇兄,卫将军尝与臣弟言,这一万二千人多半是荼族先锋,大军定是在其后起赴,若是赤翼军未能将先锋拿下,便会引来大军围城。”
周牧白望着太子,神情严肃:“如今先锋军铩羽不得归,依皇兄之见,大军会往哪里”·周牧宸双眉紧蹙,眼中迅速涌上一层权衡之色。
又见牧白接着道:“敢问皇兄,因何忽然引军往曲阳”·周牧宸望了少师樊邵芩一眼,樊邵芩上前道:“日前收到探子回报,荼族首领阿拓列病笃,四大部落各自夺权,日逐部落拥立左贤王尔绵,与阿拓列长子尔朱争位,太子殿下趁曲阳城空虚,领军夺下此城。”
 ·“攻城时守将几何”周牧白沉着道··樊邵芩一愣,太子道:“我军冲杀而至,趁曲阳城不备,斩杀守军三千余,逃散的约莫也有万余之众。”
“皇兄,你可知曲阳城常驻军至少有三万·”·“许是日逐部落抽调人马助战夺嫡之位呢”樊邵芩插话,“夺嫡之位”四字,语气又重一层。
“许是”周牧白冷眼看他,“如若不是呢”·樊邵芩还要说话,周牧宸震道:“够了”·樊邵芩只得躬身退开一步,见太子问睿亲王:“三弟看为今之计当如何”·周牧白道:“臣弟只怕此消息是荼族故意放出,引我等上当前来,还望皇兄暂弃曲阳城,立即赶回叶郡。”
“太子殿下”玄翼军一个副将上前道:“我等昨日方攻下曲阳,士兵急行疲累,尚未得修整,此时赶回叶郡,只怕事倍功半。”
“且叶郡之外有阔河护城,又有孟想将军率众驻守,当是无碍·”樊邵芩也垂手道··“你当我担忧的是叶郡么”周牧白冷笑,“荼族大军若攻叶郡还只是缓计,若从穗河直接攻打曲阳,只怕不日就要抵达城外了太子乃国之储君,曲阳如若被困,你们谁当得起责任”·众人皆哑口无言,太子环顾诸将,仍见愤愤之色,也明白此时弃城,将士们必定心有不甘。
正犹豫间,睿王府一行中有一人越众而出,太子望去,正是东宫沈大学士的公子,睿王府副典军沈佑棠··沈佑棠拱手做了一礼,也不寒暄,立即切入正题:“曲阳城乃荼族补给之地,太子殿下若是难择,何不令人搜查城中军营储备,甚或民宅。
若是储备充实,那一万多守军定是被攻败逃,反之,若仓廪空虚,民宅闲置,那定是早有预谋,逐步退离了·”·周牧宸纳他所言,立即令几个副将带人查看。
不多时,几个副将奔走回来,脸色很是难看,其中一人领头下跪道:“启禀太子殿下,城中储备已尽,几无存粮,民宅虽有民众出入,但多是老弱妇孺,精壮男丁极少。
是微臣不察,求殿下责罚·”·“此时罚你们又有何用,留待阵前杀敌罢” 周牧宸脸色冷峻,按剑道:“传孤王号令,立即点兵出城,往叶郡回守,不得有误”·“得令”·一万骑兵在前,三万七千步兵在中,最后是三千工事兵,负责押送攻城器械、粮草等重物。
五万大军拔营出城,浩浩荡荡·走得急,营地中留下一地杂乱··周牧宸与周牧白并肩骑行,东宫二十四卫与睿王府十二卫前后护拥,行不多时,望见前边一骑疾驰过来,正是周牧白派去打探的沈岚。
来不及下马,沈岚在马背上急道,三十里外有行军正往曲阳方向来,烟尘滚滚,看样子应是荼族大军··有人道应立即回曲阳固守,有人道当设伏迎敌,还未有定策,又有探子飞马回报,荼族大军不下十万之众,尽是马军,正全速来袭,很快就要逼到眼前了。
诸将皆惊,太子当机立断,工事兵立即修筑第一道防线,所有人全副披挂上身,陈兵列阵于野·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留一千后备役在左右设伏,若敌军过得三分之一,立即拉动绊马索,使其前后牵制。
“敌方双倍兵力于我军,且尽为精骑,为以策万一,还请两位殿下暂且退守曲阳·此处我等必会坚守·”当先的副将劝道··前方数里之遥,无数战马奔腾,尘土遮天蔽日。
周牧宸双目泛红,脸上现出杀伐之色,“敌军奔劳,我师以逸,胜负尚未可知·”他说着抽出长剑,拍马上前,长声道:“况孤王为主帅,当与将士共生死”·周牧白一鞭抽在紫骍马臀背,紧随在太子身侧。
瑞军将士见两个皇子一马当先,精神为之一振,呐喊纷纷,声动四野··荼族大军转眼杀至,在山野间停驻,两个骁将横刀于马背,身后竖着丈许高的旄旆大旗,也不搠战,指着瑞军谈说片刻,忽然纵声大笑,姿态狂妄无比。
沈岚年轻气盛,实在忍不得,又仗着艺高人胆大,从身旁弓弩兵手中取过一把强弩,指搭弩弦,眯眼瞄准后力满- she -出,箭蔟带着隐隐的啸声在空中厮杀过去,直取敌将面门。
那荼族将领不曾想对方有如此劲手,大吃一惊,忙挥刀格箭·沈岚师出名门,臂力腕力岂是寻常兵士能及,只见箭蔟虽被稍稍拨开,还是“噗”的一声钉入了荼族帅旗旗杆,且力透杆木。
众人都盯着那面招展的旗帜,又听“呼啦啦”一阵轻响,旗杆硬生生被折成两截,断落下来··瑞国玄翼军上下欢声雷动··荼族将士脸色巨变,方才狂笑的将领恼羞成怒,提起大刀猛踢马腹,率众从百步开外杀将过来。
玄翼军齐声呐喊,骑兵催马上前,步兵紧随其后,两军很快混战在一起··这一战直打到日头偏西,到后来已成近身肉搏·玄翼军虽精锐之师,荼族大军毕竟也是塞外骁勇,且人数众多,慢慢占了上风。
·周牧白双目血红,身上铠甲斑斑血迹早已分不清敌我··残阳在西边一点一点陨落,荼族军队又一轮冲杀,东宫与睿王府的近卫虽勉力支撑,仍是被冲散了··一支冷箭不知从何方- she -来,风驰电掣,眨眼便到周牧宸身侧,周牧白大叫一声“皇兄”,急往周牧宸扑去,两人一同滚下马来,那箭蔟擦着周牧宸的手臂钉在了黄土地上。
近旁全是马匹奔走的尘土,周牧白扶着周牧宸,还未直起身,荼族将领已杀到身前,举刀就砍·周牧白想都未想,立即屈身护着太子,十万火急之刻,一柄画戟从旁格入,挑开大刀,周牧白不必细看,便已知定是邱树德匆忙来救。
果听邱树德大声喊道:“快护送两位殿下回曲阳城·”·沈岩沈岚驱马在旁,听到喊声,一同俯身,各自拽着周牧宸与周牧白的手臂,猛的提上马背··周牧宸让沈岩纵马到令官身旁,下令鸣金收兵。
玄翼军虽处于劣势,却未乱阵脚·荼族大军被绊马索阻拦,稍缓了攻势,玄翼军且战且退,逐步退到城门··周牧白在沈岚的马背上回头望去,天色已沉,战场上尸骸如山,一阵冰凉的风吹过,浓重的血腥味渗透在四周。
玄翼军入城已泰半,沈岩沈岚护着两位殿下靠近城门,荼族大军似乎已看出这两位身份不同,再次加强了攻势,无数兵马从各处杀来,东宫与睿王府仅余的十余名近卫咬牙支撑。
城门已在咫尺,战马却被荼兵拦住,两个荼族将领提着大刀浑身浴血的冲将过来,沈岩将马缰交给周牧宸,与沈岚对望一眼,沈岚立即将缰绳塞进周牧白手里,与沈岩一同跳下马背,劈开几个荼兵,往荼将杀去。
旁里却突然又冲出一人,执着画戟大嚷,“保护殿下进城”说完将沈岚往皇子身边推了一把,自己直冲进敌军阵营··沈岩望见邱树德舞动一柄画戟朝敌将杀去,沈岚已站直身,两人更不答话,各自又奔到两位皇子身边,斩杀敌兵,护送他俩入城。
勉强进到城中,周牧宸只觉头晕目眩,尚勉力撑着,周牧白登上城头,玄翼军只有一小股殿后的士兵守在城门抵挡··夜色几乎黑透,荼族兵将仍是源源不绝·瑞军士兵一个个被杀戮于刀下,抵御的圈子不断缩小。
周牧白下令在城头朝抵御圈外的荼兵放箭,沈岚眼尖,看见一个挥舞着画戟的身影仍在奋勇抵抗,忍不住大声叫道:“邱副将,快进城”·邱树德已是力竭,全凭军人的毅力在支撑。
他回望了一眼十余步外的城门,再转回头看着眼前涌来的无数敌兵,一捧献血,打在他的脸上,他扬声大喊:“关城门关城门”·周牧白站在城头心中激荡,她明白她应当立即下令关闭城门,可她盯着夜色中已然看不清的小队瑞国兵将,双眼血红,开不了口。
邱树德舞着画戟,再不顾身前刀剑,带着仅余的几十人,拼命厮杀··曲阳城的城头上,箭蔟如雨,往敌兵落去,邱树德一柄画戟斩在当先敌将的肩上,那敌将紧握着戟杆,大刀砍下。
城上城下,只听到一个声音仰天长啸:“吾邱树德,誓,效,皇,恩”·周牧白一滴眼泪在夜色中滑落,很快被城头的冷风风干,她红着眼睛下令道:“关闭,城门。”
· ·第38章 东轩遗香· ·夜风凄厉, 黄沙舞地·天色已然黑透, 荼族大军暂停了攻势·周牧白站在城头, 抿唇盯着荼军看了一会, 再分派了几项防御工事,才步下城楼。
周牧宸站在城墙边, 手臂上的箭伤只潦草的包扎了一下,周牧白见了, 忙几步过去, 将城上城下的情形简略叙述几句·周牧宸点头道:“着人轮班巡守·大军疲累, 抓紧修整。”
话音未落,他身子晃了一晃, 周牧白一把扶着, 知他体力透支,叫来两个亲兵扶他去衙署休息··沈佑棠端着饭食进来时,周牧白正坐在书案前, 支臂撑着额头睡着了。
佑棠将简单的饭食轻轻放在案边,想着是让她先歇一会, 还是唤她醒来趁热果腹··外边忽然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 还未到门前, 周牧白已一震醒来,想是神经一直紧绷着,浅寐而已。
“殿下,”守卫的声音传进来:“东宫亲卫有急事求见·”·“进来·”周牧白揉着眉心醒了醒神··一个亲兵进前下跪,哭丧着脸道:“启禀睿亲王, 太子殿下中毒了。”
周牧白立即从案后站起来,喝问道:“中毒军医何在”·“军医已在太子殿下房中,为殿下诊治·着末将来请亲王殿下过去。”
周牧白不待他说完,已疾步走出房门··衙署后堂,几个副将都站在门外搓手踱步,见周牧白来了,一齐行了军礼·周牧白摆摆手,推开房门,见一个蓄了胡子的军医跪在床榻前,正给周牧宸施针。
地上有凌乱的纱布,血迹已渐变了颜色·周牧宸手臂上的衣袖被割开,箭蔟划开的伤口已被擦拭过,隐隐透出些黑色··待得军医施针毕,转过身来,还未磕头,就听睿亲王道:“虚礼都免了,皇兄伤势如何怎的会中毒”·军医指着周牧宸的手臂道:“划破太子殿下手臂的箭头定是浸过毒液,据微臣观测,当是西域境外特有的蛇毒。”
“可有碍”周牧白皱眉··“此毒狠辣,毒- xing -极强·万幸只是擦伤,太子殿下又向来强健,才撑了这么些时候。”
军医踌躇道:“微臣的随军药箱中备有蛇药,当可暂缓蛇毒,但需即刻找到几味对症之药,内服外敷,才能防止蛇毒侵入脏腑·”·“城中当有药铺,你将方子写来,孤立即着人去寻药。”
等将诸项事物都安排停当,天边已渐渐泛出鱼肚般的白光,周牧白略进了些饭食,在议事厅的案前稍眯一会,就有副将前来回话··经昨日一役,五万玄翼军仅余不足两万,其中轻伤者数千。
周牧白皱了皱眉,帐前文书也进来了,回说营中存粮只能支撑十余日···周牧白下令全军每日口粮缩减至三分之二,将受伤无法站立的马匹宰杀充当军粮,以节约草料,再派人手到城中百姓的民宅中借些粮食。
她心里明白,说是借粮,实则与明抢已无异·但盼叶郡之中,孟想将军能反应过来,早些派兵援救··周牧白叹了口气,沈佑棠劝她回后堂略歇一歇,走到房门,她忽然道:“战中箭雨无数,何以只有皇兄中毒”·沈佑棠一怔,垂手回道:“蛇毒难炼,许是看出两位殿下身居要位,才往殿下方位放箭。”
他顿了一顿,低下眉目,“况且,军士之中也有一些人中了蛇毒……只是军中实在无药……”·周牧白停了脚步,沈佑棠跟在她身后,见她抓着门框的手紧了一紧,随即放开,大步去了。
沈佑棠本以为周牧白会往后堂略做休息,怎知她抬步出门,直往军营中去,知她是去探望伤员,忙令沈岩沈岚随侍左右··天色大亮,一轮红日挣脱束缚跃然在东方,沈佑棠站在衙署门前,望着周牧白远去的背影,双手做拱,深深一拜。
自周牧白带人奔往曲阳城,周牧笛在营中就觉百般无聊,日日嚷着要溜去暨郡玩耍,卫瑾鹏无奈,只得让两个心腹带着几个亲兵护着她进城··心腹及亲兵都得了话,知道这是京中郡王的公子,来军营中长长见识,便也鞍前马后,伺候得周到。
这日进到城中,周牧笛往大街上转悠了两圈,也无甚稀奇之物,正觉着无趣,一个机灵的亲兵上前言道,转角处有一家茶楼,装潢精致,二楼雅间沿街一方设了回廊遮阳,可以一边品茶一边看楼下风景。
周牧笛拍拍手赞他聪明,一行人便往茶楼中去··秋日的阳光有些耀眼,周牧笛独自坐在二楼回廊之下,面前摆了几盘茶点,身后站着几个护卫·她捻着一块如意芝麻凉卷咬了一小口,心道:“虽然粗粝些,味道倒是别致。
改日带小白哥哥来尝尝·”·廊前扶栏外还种着半圈兰草,兰草娇贵,对气候土壤多有挑剔,故此在西陲颇为少见·眼前这片兰草虽不是什么名种,却难得养成这般玉润的模样,看着也是可爱。
周牧笛撑着下巴出了一会神,就听到小二在雅间外唤道:“客官,店里的花匠来了,可否容他进屋摆弄一会花草·”·周牧笛自是不愿被人打扰,可又想到如今自己是个公子哥,总得大气些,便抬了抬下巴,护卫会意,走过去开门。
小二哥带着个年轻男孩儿走进来,十七八岁年纪,拎着花壶花铲,戴着书生帽,俊秀白皙··小二先给周牧笛陪个不是,周牧笛心不在焉的应了,护卫们围在她周围,男孩儿看了看,自上前摆弄那些兰草。
周牧笛等了一会,见还没弄完,便有些不耐烦,抬脚就要走了·忽听那男孩儿在身后道:“这几株兰草怎的放在这头”·小二哥想了想道:“昨日老板娘请匠人来修护栏,花花草草没地儿放,挪那儿了。”
男孩儿动手将兰草搬下来,小二拦着道:“老板娘说了,围这半圈好看,客官们都喜欢,让就放这儿·”·男孩儿斜了他一眼,“兰草喜- yin -,搁在日头底下没两天就要蔫了。
到时你们又说我没本事,种坏了花儿·要么你们另请高明吧·”说罢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往门外走去··小二在后边跺脚直嚷:“白墨白墨这儿除了你还有谁能养兰”·那叫白墨的男孩儿也不应,木楼梯上哒哒的脚步声去远,周牧笛还在廊下,见他下了楼,走过街头转角,不见了身影。
日子寻常,在营中呆了几日,周牧笛又领着护卫往暨郡城中去·卫瑾鹏听到手下回报,只皱了皱眉,实在管不住她,何况军中诸事繁杂,他也无甚心思去伺候这小公主。
再到那间茶楼,果见廊下的兰草都耷拉着无甚精神,牧笛弹指拨了拨,一株兰草在她指间摇曳片刻,又垂垂的低下头去··天色有些暗淡了,桌上的茶点半分未动,周牧笛倚在木质的栏杆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长笛。
笛身翠绿通透,笛尾还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片,玉片上刻着一个古体的“牧”字,她捏着玉片儿望向天边流云,聚散无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护卫看了看天色,上前请她回营,她淡淡的应了一句,再坐半晌,懒懒的起身下楼。
门丁牵着马过来,周牧笛踏着上马石,几个护卫护着她翻身上去,一行人转过街心,就看见喧喧嚷嚷的围了一圈人··周牧笛无心看热闹,打马往城门方向去,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一个声音嚷道:“我又不是你家家奴,凭什么定要跟着你去”·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
周牧笛侧耳想了会,又听到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谁管你是不是家奴我家老爷要你去你便要去”·“放开我”前边那声音挣扎着,还传来了厮打的声响,又听他大声嚷道:“这暨郡就没有王法了吗”·“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鞭子划拉着斯声抽出去,恶狠狠的声音道:“我家老爷就是王法”·围观的人群有人认出这是城中一霸,都怯弱的逐渐散开。
周牧笛坐在马背上,在四散的人群中看见几个大汉围着一个白皙的少年站在街心,少年的身上已带着几道血迹伤痕,又是一鞭子抽下,正好打在他脸上,带出一道斑驳的痕迹,他倔强的抬起头来,对上周牧笛清亮的眼睛。
兰草悠悠,东轩遗香··那少年,是白墨·· ·第39章 恪尽全力· ·白墨看着周牧笛在马背上轻笑了笑, 那笑容冷冷的, 还带着几分傲气·她的眼光从自己身上一晃而过, 停留在那凶狠的彪汉身上。
策马向前几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周牧笛已一鞭子抽在那彪汉后背, 扬声喝道:“你说谁是这里的王法”·彪汉吃痛,转过头来, 见是一个瘦弱少年骑在马上, 服饰矜贵, 看着却脸生。
他扭着嘴脸- yin -狠道:“用得着你多管闲事”说着扬起手中鞭子,可还未挥出, 便被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男子拧住了胳膊, 刚要嚷嚷,又被一个手刀斩在肩头,疼得他半跪在地上, 脸都紫了,才知道遇上了狠角色。
·尔后的事情平复极快, 几个护卫押着彪汉去了暨郡府衙, 那暨郡郡守本还护着本地大户, 见护卫摸出令牌,才忙不迭的扬声查办,先传了那大户来,制他管教不严之罪,还罚了一大笔银两。
银两被送到城郊赤翼军军营中, 卫瑾鹏听说后摸了摸鼻子,让人登记入库,将银两充作军饷··当其时,见事已了结,两个心腹亲卫护着周牧笛,转身要往城门去··白墨忍着痛,忙上去在周牧笛的马前做了一揖,言道:“多谢公子相救。”
周牧笛“嗯”了一声,不再理他,策马扬鞭而去··白墨捂着肩膀上的伤,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才转身往城中寻了家药铺,自己写了个活血化瘀的方子,让伙计抓药。
药铺伙计见他自己给自己写方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白墨低头看看自己衣衫褴褛,还满是血痕,只自嘲的笑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曲阳城被困第七日,有兵丁在城中抢粮,失手打死一名老妪,玄翼军中按军规处置了。
第十日,斗米要价斗金·十五日,所有可食之物都已有价无市·三十日,百姓多有掘草根树皮为食,把省出来的一口粗粝面馍塞进饿得面黄肌瘦的孩童嘴里。
荼军围困愈紧,城中哀哀之声不绝于耳··周牧白坐在桌案后,沉眉听着军中文书简报·清俊的脸庞消瘦削尖,一双灵隽的眼睛却更显得黑亮··文书退去后,周牧白招来参将幕僚,淡淡道,曲阳城被围,往来消息无法传递,大军必不敢贸然前来,需设法递出消息以求援救。
这段时日以来,玄翼军早已派人将城池四周来来回回巡了无数遍,无奈荼族大军将曲阳城围得铁桶一般,瑞军几次派出小队都被或捉或屠··几个副将面面相觑,周牧白问,睿王府亲卫还有几人沈岩道,十二卫,仅余六人,其中一人腿部折断,尚有作战能力者五人。
周牧白长指轻敲桌面,沉思不语··一个副将下跪道:“末将求请领小队出城,誓死奔赴叶郡求援·”·几个副将都跟着跪了下来,同声请赴。
周牧白让他们先起来,又问东宫亲卫还有几人·一个亲兵越众而出回道:“东宫二十四卫,余十人·”·“闭城之日仿佛听到你们说有十二三人”周牧白诧异。
那亲兵垂下眉眼道:“有两个兄弟误食毒草,腹泻不止,城中无药可医,前两日已经,去了·”·周牧白握了握拳·城中无粮,无药,无救援。
然而最急迫的,都不是这些,而是太子·军医未能在城中找到足够的药材,周牧宸中的蛇毒虽勉强控制了一段时日,如今却渐渐有了恶化的趋势··前几日,军医与睿亲王道,太子再无医治,一旦毒液渗透至肺腑,只恐无力回天。
为避免恐慌,太子的病情只有周牧白、沈佑棠,军医、以及东宫亲卫知晓·但久不见尊面,众副将或多或少都猜到些,只不敢明言罢了··“殿下·”门外守卫扬声道:“东宫亲卫有急情,求见殿下。”
周牧白走出房门,一个东宫卫在几步开外候着,见到周牧白,行了个军礼·周牧白越过他往后堂走去,东宫卫心下明白,跟着她一径走,直过了照壁,隔开前堂,才带着隐忍之色低声道:“太子殿下今日清醒了些。
只是军医怕,此乃……回光返照之像·”·周牧白猛的停步,目光犀利的盯着他,东宫卫单膝下跪道:“军医请殿下速速移步太子寝房·”·周牧白一言不发,抿着唇立即往后堂东面朝向和铺设都最好的一处院落行去。
太子寝房的房门掩着,周牧白站在门前,眼中赤红,她略站了站,将心中情绪压下,才抬手敲了敲门··里边的亲卫将房门打开,躬身退到一旁待她走进·周牧宸躺在床榻上,听到声响转过头来,他的眼窝已深凹下去,眼底一片黑色。
他极慢的眨了眨眼,缓声道:“你来了·”·“皇兄·”周牧白看着他瘦得脱了形,忍不住眼眶一热,忙低头请安,掩饰了过去··周牧宸微抬了抬手,牧白向前几步,跪坐到塌旁。
周牧宸道,都下去吧,让我们兄弟俩自在的说说话··亲卫略低头行了礼,与军医一同退出门去··“三弟·”周牧宸望着她:“这些时日,我缠绵病榻,一直在想,若我去了,瑞国此后将如何。”
“皇兄”·“牧翼是个将才,却乏统御百官之能,况他母妃又曾出过那样的事,终究是父皇心中一根刺·牧屿的生母位份太低,得不到朝臣支持。
牧野……牧野定能开疆拓土,但他心野气盛,只恐穷兵黩武,百姓将不堪重负·”周牧宸断断续续说到此,抬手按着胸口猛咳一阵··周牧白将桌案上一盏温水取过,扶他起来顺了气,周牧宸只抿了一口,复又躺下,摆摆手示意不必了。
“无论父皇最终立谁为嗣,你都是他们首要拉拢之人·”周牧宸定定的看着她:“若我去了,父皇定会起举国之力伐荼,你定要力劝父皇,保重龙体,以图将来。”
 ·“皇兄,勿要做此哀言,军医定能想到法子救你·”周牧白握着他苍白无力的手,声音都哽咽了··“皇图霸业,铁马冰河,纵是心比天高,奈何天意作弄。”
周牧宸长长一叹,闭上双眼,神态疲累已极,“三弟,皇兄知道,你无意于天下,却心中有臣民,有百姓·无论此后你将辅佐谁,都要勉力尽忠,为我瑞国百姓臣民,保一个安身立命之太平盛世。”
话到后来,他声音渐落,昏昏沉沉,垂下了手臂··周牧白将薄被拉高一些,盖在周牧宸胸前,周牧宸攒着双眉,气息仿佛更弱了些··“皇兄且安心养病,我必定寻到救你之方。”
周牧宸已昏睡过去,周牧白后退一步,在床榻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沉声平静道:“我将终生,奉你为皇”··几个东宫卫和军医都在寝房门前候着,周牧白打开房门,寒着双目冷然道:“传孤王号令,立即搜查所有药坊、医馆,以及民宅,一定要寻到太子所需之药无论多少,必须即刻上交,有违抗或隐匿者,立斩”·“是”·“军医”·“臣在。”
“请尽一切所有,务必保住太子- xing -命·十日·十日内,孤必定带军来援”周牧白言罢,转身大步而去··议事堂里,一众副将和幕僚都未离开,见睿亲王去而复返,都直望着她。
周牧白走到阶上台前,转回身下令道:“孤与沈岚领睿王府五人,沈岩领东宫卫八人,蒋副将与佘副将各挑选武艺精湛者十人,今晚子时,趁夜从四门同时出城求援,只要设法绕进城外荒蛮沙地,就有机会避开荼军。
无论谁能脱出重围,当即刻往叶郡告知孟想将军,立即出兵来援·”她抬眸环顾诸人,“二万守将与太子殿下之生死,全托于此·望诸位,精忠为国恪尽全力”·“末将,领命”·睿亲王的寝房之中,周牧白站在灯下,长指滑过随身佩剑,在剑梢轻弹,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嗡嗡之声不绝。
屋外响起叩门声,不待牧白问话,沈佑棠已道:“殿下,微臣求见·”·牧白令他进来,沈佑棠掩上房门,望了望她手中长剑,也不犹豫,开口道:“今晨殿下与微臣商议,要派四支轻骑分赴求援,可殿下因何忽然要亲身犯险”·“佑棠。”
牧白淡道:“叶郡离此有多远”·沈佑棠一怔,答道:“快马需得五日,行军约莫七八日,若是步兵或其他,所需时日自然更长。”
“五日·”周牧白冷笑一下:“太子被困于此已有三十日,却没有等来任何援军·留守叶郡的孟想又不是第一次行军作战,即便一开始未确定敌情不敢贸然行事,这般久没有信息往回,总该想到派人打探吧”·“殿下的意思是……”·“孤若不去叶郡,此间又有谁能号令得动他孟将军”·“只是殿下,太子已危在旦夕,此时若殿下再有何意外,岂不是更中了孟想的女干计即便殿下成功突围回到叶郡,若是孟想不愿出兵而对殿下不利,又有谁能护殿下周全”·“即便外边是万马千军,即便孟想设下刀剑深渊,但凡有一线可能,孤也要领回援军”·“殿下”沈佑棠上前一步,双目通红。
 ·“佑棠·”周牧白深深看他一眼,“太子,是父皇唯一的嫡子,也是瑞国的期望和根本·将来若有一日,我与太子同临险难,你要记住,定要弃我而保太子。
没有任何犹豫,必须不惜一切,保全他”·子时将至,周牧白执起佩剑,打开房门,烛火在屋子中央摇曳了一下··“殿下”沈佑棠在她身后下跪忍声道:“睿王妃还在瑞京等你求你,千万保重。”
周牧白身形顿了一下,声音坚韧:“放心,我定会回去·”言罢再不回头,执剑断然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记不得周牧翼他老妈犯了啥事的可以翻看一下第三章~·看到上一章,一共只有两条留言,其中一条还是作者菌的朋友特意跑来留的,作者菌真想一声长叹,我写的真的有这么烂吗………………· ·第40章 分道求援· ·夜色深沉, 月朗星稀。
被荼军围困多日的曲阳城早早熄了灯火, 只在城头巡守处挑着数盏角灯··城门缓缓的开了一道缝, 仅容一人一马行走, 几人鱼贯而出,走得十余步, 有一匹马打了个响鼻,众人都停了一停, 牵马之人忙抚着瘦马的颈脖安抚。
淡白的月色中, 沈岚往乱石砂砾的方向指了一指, 周牧白略一点头,几人避开荼军把守的关隘要道, 隐入夜色苍茫中··在荒凉嶙峋的荒漠中行了半夜, 几匹瘦马都累得不住的打颤,睿王府几人商议几句,停在一道避风处略作歇息。
周牧白坐在一块平石上, 接过沈岚递来的水袋,仰头饮了几口·此次离城出乎意料的顺利, 除了小半个时辰前遇见的两个巡逻哨兵, 他们几乎一路无阻, 虽说着意避开了关隘,可周牧白总觉得事有蹊跷。
“当日曲阳城外鏖战,我军与荼军伤亡数量应是大致相当·这些时日荼族几番攻城,又被我军用巨石火油接连反击,砸死砸伤不在少数, 荼族十万人马大约余下五六万,但长日围城,军饷和战马的草料消耗仍是极为可观。
会否因为粮草不足,减少了围城的兵力”沈岚盘腿坐在黄沙上,陪着周牧白分析··周牧白不答,只皱着眉在用一根枯树枝在沙地上随手涂画,沈岚的目光随树枝而动,好半晌,发觉周牧白画的竟是方才他们行过的路径略图。
“我们在这儿遇到那两个荼兵,”周牧白用树枝点了点沙地,“再往前半里路,便是通往荼族部落的岔道·”·“殿下是指,那两个荼兵未必是巡逻兵”沈岚一点即透。
周牧白点头道:“方才我们远远避开他们,也没留意他们往哪个方向去·”·沈岚立即从沙地上跳起来:“我追过去看看·”·周牧白拦着他道:“马匹已经累极,你赶过去也追不上他们的快马。”
沈岚挤挤眼睛调皮的笑:“我这双腿跑得可比马快·出发前我与沈岩商议,若是能脱围而出,四更时分,就在前边胡杨塚碰头·他带着东宫卫想来也能奔逃出来,殿下不妨先到前方等候。”
末了又道:“若是一盏茶功夫还不见我兄长,便请殿下速速离去·”·沈岚言中未尽之意,牧白已听得分明·若是不见,定然是他们一行遇敌了。
她拍了拍沈岚的肩:“多加小心·我们在胡杨塚等你·”··沈岚略一点头,转身往来路飞奔而去··数十株高大的胡杨树错落在西陲的黄沙中,也不知是何时何人种植于此,树干通直,枝叶身躯却早已枯死,犹如乱舞的魑魅魍魉,在夜色中尤显凄凄。
胡杨塚,顾名思义,乃枯萎不度之地··睿王府六骑在枯树林中借着高大的树干隐匿了身形,一个目力最佳的亲卫悬坐在一株枯枝上临远眺望,荒漠中一点漆黑的身影快速移动着,越来越近,亲卫将一粒小石子轻抛下去,树下几人立即从浅寐中惊醒。
再等片刻,那身影奔进林中,周牧白从树后步出,见来人果是沈岚··“殿下”沈岚很快调匀气息,“果如殿下所料,他们往荼族本营去了。”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圆木简牍,牍上有黏土封缄··周牧白接过简牍问:“那两个荼兵呢”·沈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牧白将黏土封缄碾碎,打开简牍,露出一方白色巾布,布上有字·荼族纸张极少,传递讯息还多用布帛··周牧白就着月光看了看,巾布上书的是荼族文字,她皱着眉将巾布递给诸亲卫,亲卫们皆不识得。
“听闻东宫卫中有一人博学多才,文武兼修,从前也是太子殿下的侍读,不知他是否识得·”亲卫中有一人道··牧白点点头,又看了看天色,月已偏西。
“殿下,四更将尽了·”·又待了半盏茶的时分,沈岚上前道:“殿下,久待只恐生变,请殿下启程往叶郡吧·”他低着头,周牧白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又道:“无论是沈岩与东宫卫或是其他两位副将带的人马,一旦被巡查绊住,我们今夜离城求援之事都会被荼军知晓,只怕荼兵不刻即会追来。”
周牧白拍拍他的肩,也知曲阳急援刻不容缓,接过缰绳,几人一道翻身上马·沈岚耳朵动了动,忽道:“有人来了”说罢立即轻点马背,跃上最近一株枯树,手脚灵敏的爬上树端,张望了几眼,又溜下来道:“有一支小队人马过来了,看不清,也不知是不是沈岩。”
他的语气中带了期许,周牧白笑了笑,言道:“将马匹藏回树后,来的若是东宫卫最好,若不是……”她眉梢轻挑,抬手做了个“斩”的手势。
小队人马奔到林边,沈岩撮指在唇边吹了两声口哨,沈岚立即扑了出来,欣喜道:“哥”·这边几个东宫卫见有人扑出来,纷纷刀剑相向,沈岩听到声音忙道:“自己人”转而又瞪着沈岚道:“不是说好哨声为令吗”·“你怎的这般时辰才到。”
沈岚也知自己情急了,又见东宫卫几个人都挂了彩,惊道:“你们遇敌了”·周牧白也走了出来,几个人下马拱手,沈岩道:“沿路遇着两股荼兵队伍,有一股队伍十余人,来得奇快,实在避不开,只得拼杀了。”
“十余人”牧白双眉微蹙:“以你们的功夫,还都挂了彩,对方必不是寻常兵士·”·沈岩点头道:“且看他们的来路,并不是巡守之人。
我们将他们斩杀后拖到山石之后,在一个头目模样的身上搜出这个·”言毕从靴筒里抽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事物··周牧白接过细看,那是一枚仿佛令牌的东西,通体乌黑,却又泛出白光,说不清什么材质。
令牌的一面刻了一个荼族符号,另一面是一个展翅鸟,线条简单却栩栩如生··东宫卫中一人道:“此字是乌字,在荼族中,代表着日逐部落·”·周牧白抬眸望着他道:“你就是皇兄那位博学多才的侍读。”
“不敢·”东宫卫拱手道:“在下东宫羽林中郎将,曲斌·”·周牧白收起令牌道:“方才我们也在荼兵身上搜到些事物,一会曲大人也看一看。
此地不宜久留,先启程吧”·一路往叶郡,行到天色微亮,才到了一处止有十余户的僻静村落·两个亲卫分头用银两跟村中猎户换了些食用之物,再给马匹喂了草料。
避开村户,周牧白将沈岚带回来的巾布递给曲斌,曲斌反复读了两遍道:“这是荼军将领给日逐部落族长的军情文书,大致的意思是,围困多日军资耗费颇巨,连番攻城兵将折损严重,望族长加派兵力,一举夺回曲阳城。”
“加派兵力……”周牧白执着巾布沉吟片刻,问道:“方才你说你们杀敌得回的那枚令牌,也是日逐部落的”·“是。
此令牌乃乌金所制,四大部落各有符号标记,以做区分·在各自部落中虽不是唯一的一枚,却也是极有权势,非重大军情不得使用·”仿佛看出周牧白的疑惑,曲斌微颔着首道:“微臣祖上世居西陲,族中多有与西境通商者,直到祖父一辈,考得功名,才迁往瑞京。
微臣自小听祖父谈及旧事,于荼族习俗便也略知一二·如今微臣尚有诸多祖辈叔伯落籍在铳、祁二州·”·周牧白点点头,不再追问,将那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方道:“你们截获的令牌从日逐部落而来,沈岚追到的军情文书往日逐而去,二者并未相遇,且日逐部落快马到此至少需七八日路程。”
她皱着眉在月光下踱了几步,喃喃自语:“定是荼族出现了更重要的军情·会是什么呢·”·因与曲阳城还近,也不好久待,众人吃饱,只眯眼打了个盹,又换得些干粮,便匆匆上路。
为防村人被荼兵追问出踪迹,还绕道而行了一段,才转回往叶郡之路··行到一条岔道,周牧白在路边勒停了马,十余人在她身旁围成半圈,听她吩咐:“适才截获的荼军讯息诸位也都知晓了,为以策万一,我欲兵分两路。”
她扬鞭指着前方道:“两条岔路,孤与东宫卫往叶郡寻孟想将军往曲阳援救,沈岩沈岚带睿王府亲卫回暨郡向卫瑾鹏将军请援·军情紧急,望诸位快马加鞭,定要赶在九日之内,带援兵回到曲阳城”·“是”众亲卫在马上一齐应诺。
只沈岩沈岚未答,两人心中所想皆是同一件事,遂一齐翻身下马,拱手道:“末将请从殿下同往叶郡·”··周牧白望他们一眼,旁边曲斌打马上前几步道:“殿下,微臣可否与两位大人言谈几句”·周牧白在马背上抬了抬手。
曲斌跳下马背,对沈家兄弟做了一揖:“我知两位是担忧殿下在叶郡遇着危境,孤立无援·曲某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行我等定以保太子之力保护睿亲王殿下。”
周牧白道:“就这般吧·启程·”·曲斌看了看仍站在道旁的沈家兄弟,牵过缰绳,正要上马,沈岚忽然上前跪在沙地上,周牧白一愣,沈岚已道:“殿下,末将求请与殿下同往”·东宫八卫脸上齐齐变色,曲斌更是显了怒容,沈岩替弟弟向东宫卫团团一揖,朗声道:“并非我兄弟俩信不过诸位,只因在出京前,我等答应了睿王妃,战场杀伐之地,无论何时何故,皆不得离殿下左右,刀山火海,也定要护殿下周全。”
又朝着周牧白展袍下跪道:“殿下,末将与睿王府亲卫即刻便往暨郡,定不负殿下重托·求殿下应允,带沈岚同往叶郡·”说罢俯身磕了个头。
周牧白冷眼看他们片刻,寒声道:“你二人违抗军令,虽属事出有因,责罚已难免,待曲阳解围再与你们算账·起来吧,沈岩带人往暨郡,沈岚与孤同往叶郡。”
两人大喜过望,又磕了个头,翻身上马,两支队伍分道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诸位小伙伴的支持。
周末愉快~· ·第41章 民间异氏· ·赤翼军营寨里, 三万大军分批在校场- cao -练, 两队巡逻兵在场前相遇, 领头的士兵相互微微颔首, 步伐整齐的擦肩而过。
卫瑾鹏独坐在中营,看着帐中沙盘沉思不语·穗河一役, 赤翼军损伤两千余人,凑请朝廷后, 已在别处抽调了兵源补充;粮草虽然紧张, 听闻圣上已安排了补给, 并由宝亲王亲自押送;而今正是金秋,麦穗不日就可收割, 暨郡百姓对赤翼军仍是非常拥戴的。
诸事都按部就班, 可卫瑾鹏的眉头还是紧紧的皱在了一处··睿亲王带人往曲阳城已一月有余,若是无甚异状,早也该回到暨郡了, 何以一直没有讯息半个月前他曾派人往叶郡相询,回来却道, 孟想将军身体欠安, 未见来使, 太子带去的五万玄翼军也未归来。
卫瑾鹏觉着事有蹊跷,接连派了两拨探子往曲阳城去,第一拨没有回来,想是遭遇了荼兵,第二拨才去五六日, 应是快到曲阳了罢·他揉了揉额眉,守卫在帐外道,军中马政少卿有事禀报。
卫瑾鹏让他进来,那少卿姓庾,名字甚是拗口,只因掌管军中马政,封了少卿之职,众人便都称他为庾少卿了··庾少卿与卫将军相识多年,此时起打着中营的帐子走进来,随手行了个常礼,便皱着眉道:“将军,前阵子营中有多匹军马得了臌气之症,骡马得此病症,皆会起卧不安,气促喘粗,腹围臌胀。
如今秋草繁茂,恐为多食了草料引起,此也本属寻常·但微臣针对病症研制了草药,灌入马匹肠胃,马匹本已见好,近日却又反复甚而病势加重,微臣百思不得其解。”
军马之于骑兵何其重要,卫瑾鹏听他这般说,立即起身,与他一道去了马厩,先细问了草料喂食的情况,又将司管马舍的兵吏都问询了一番··此症不会传染,却有数十匹军马得病,有几匹病得重的已经口色发红了。
卫瑾鹏摸了摸其中一匹马的马腹,道:“可还有其他法子”·“能想的法子我都用过了·”庾少卿也颇无奈:“起先还有用处,现今再灌药,马匹都抵抗得厉害,想是病势更重了。”
卫瑾鹏皱了皱眉,让人先将病马的马舍隔开,单独喂饲·左都尉陈旭从外边走进来,见卫将军也在,先行了礼,又听庾少卿谈说几句,眨眨眼道:“暨郡不是有个少年专擅治鸟兽之症何不请他来看看”·庾少卿道:“鸟兽嗯,百兽之症皆相通,不妨请来看看。”
几十匹军马若是病死,马政少卿多少要担些责任,他心里觉着已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可也不敢明言· ·卫瑾鹏斜了陈旭一眼:“你怎知暨郡有这么个人莫不是又偷跑进城里了”·“末将哪敢啊”陈旭叫屈,“上回那位狄公子不是在城里救了个人,郡守还送了一大批银子来,听闻那狂妄嚣张的大户就是要找这个少年回去给家里什么宠物治病,少年不知因何不肯,才招来一顿打。”
卫瑾鹏摸了摸鼻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随即派两个兵士进城请人·陈旭嬉皮笑脸的蹭过来,我去我去··于是周牧笛又见到了白墨·在赤翼军的军营之中,远远的看到陈旭带着个人,从草坡上一路走下,周牧笛眯了眯眼睛,也不去管他,依旧往- she -场去。
营中无聊,周牧笛近来迷上了骑- she -·瑞国先祖以征伐得天下,作为当朝公主,她和皇姐周牧歌也曾习练弓马,一则增强体魄,二则,以策万一·而今在营中不乏好手,周牧笛技痒,比试一番发觉自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好胜心起,续而虚心求教,果然日渐进益。
白墨也看到了周牧笛,他目力极好,一眼认出这是当日在市井之中伸出援手之人,可这人似乎很傲,救他,也不过顺手罢了·他跟着陈旭走到马舍,卫瑾鹏正和庾少卿在帐内谈着入冬之前要给马匹安排保暖的事宜,听说请的人到了,也跑了过来,看看他能否救回几十条……马命。
白墨在马舍中闭目站了一会,走到几匹病马之旁摸了摸马背,转而又摸了摸马腹,最后走到一匹高大的黄骠马身边,搂着它脖子喃喃的说了几句话·黄骠马来回踏了踏蹄子,还喷了两个响鼻。
陈旭看得不耐烦,暗道这不会是故弄玄虚呢吧,人可是他荐回来的·他看了看卫将军·卫瑾鹏环着双手站在一旁,民间多异氏,尝有人能通兽语,他倒也听说过。
·好半晌,白墨才走了过来,几人走出马舍,在一旁的帐营中坐下··“臌气之症·”白墨道:“且有些时日了吧·有几匹马已经肠音减弱, 脉象沉涩。”
·庾少卿频频点头:“我已用药灌服,却不见成效·”·白墨笑:“你定是用了芒硝和大黄·”见庾少卿又点头,才又接着道:“它不爱吃。”
庾少卿愣了愣,白墨也不多说,抬手写了几行字,递给他道:“记着加入芝麻油,才香··庾少卿接过方子细看,恍然大悟般拍着自己的腿,起身道了谢,辞过卫将军,乐呵呵的出门筹药去了。
几人又到马舍中看了一回,白墨指着糠槽之处荐了些改善之法·陈旭封了银子过来,白墨接了银子放入怀中,拱手道:“此药三日内即可见效·告辞。”
卫瑾鹏觉着这是个人才,军里饲马之人不少,懂马之人却无,随即邀他留下··白墨笑说自己乡野之人,不惯军中规矩,留下只恐生事··说着几步走到门边,一个人从门外直撞进来,迎面扑到白墨跟前,白墨自然而然抬手一推……嗯什么东西这么软·周牧笛刚从- she -场出来,绕道去了马舍,不想才一进门,就她呆愣了一下,随即想都没想扬手挥出,众人就听到,“啪”,一声脆响。
“你”白墨捂着脸··周牧笛咬牙:“混蛋”·她要下令卫将军打他一百军棍,不,一千军棍可她见着几个饲马的兵士都看了过来,站在一旁的陈旭惊讶的张大了嘴,她跺跺脚,最终只得狠狠的瞪了白墨一眼,跑了出去。
“诶”白墨还想追,一抬脚,被卫瑾鹏拦住了··卫瑾鹏道,小兄弟,你闯祸了·祸还不小··白墨想了想,大约明白了过来,慢慢涨红了脸。
卫瑾鹏慢条斯理的道,军里马政正缺人手,你留下来,有了正经官职,我才有法子保你··白墨一张脸红红白白,怎么想都觉着卫将军有趁火打劫的嫌疑,可末了,他也只得道:“我本非军中之人,将军若能与我约法三章我便留下。
第一,我只管牧马,不去应卯;第二,我独来独往惯了,不愿与军中之人往来应酬;第三,我绝不上战场·”·卫瑾鹏听了觉着可行,且本是担心这陌生之人知多了军中事会有不妥,如此一来,这一点也可免忧了。
等庾少卿回来,卫瑾鹏说聘了白墨给他做副手,庾少卿很高兴,直道年轻有为,后生可畏··登记了名册分派了营帐,白墨言道要回去收拾收拾,庾少卿放他去了,不想还未出营寨大门,就碰到了周牧笛。
周牧笛手中拿着长鞭,白墨还以为她又要去马舍,上前给她施礼,道歉的话还未出口,那鞭子已经刷刷刷直抽下来,白墨被揍得懵了一瞬,忙抱着头左闪右避,周牧笛红着眼鞭子不停的挥下来,白墨趁着她抬手的一瞬间,执住了鞭子,发狠道:“你再打我我还手了”·周牧笛用力回抽,那鞭子停在白墨手中抢不回来,她抬起头盯着白墨,眼神凌厉之中还透着委屈。
白墨愣住了,放开手中的鞭子,走前一步低声道:“对不起·”·周牧笛盯着他,倔强的双眼蓄着一汪泪·半晌收回鞭子,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转身而去。
白墨又跟上两步,去拉她的袖子,周牧笛顺势回身,“啪”又是一声脆响··白墨完全愣在当地,周牧笛看着他呆头鹅的样子,“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但只一声,又停了下来·白墨摸摸头,放开她的袖子,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周牧笛的脸慢慢的慢慢的红了起来,丢下他要走·忽听到马蹄声疾驰而来,两人抬眼望去,沈岩带着睿王府亲卫五骑,俯身冲锋,眨眼奔到营寨前。
 ·第42章 尔敢逆孤· ·周牧白与东宫卫一行抵达叶郡时已是深夜, 十骑快马并未入城, 而是直接绕去了叶郡一侧的玄翼军大营··寨门前有兵卒把守, 周牧白亮出睿亲王印信, 兵吏立即将寨门打开。
早有人飞奔进寨回禀,片刻之后, 孟想座下的军师戚文皓领着两个副将匆匆赶来,迎他们到中营大帐··几人先给睿亲王行了军礼, 戚文皓道:“殿下来得不巧, 孟将军罹病多日, 此刻正在城中养伤。
殿下远途跋涉,不若先歇息一晚, 明日一早微臣即刻接孟将军前来·”·“不必这般麻烦·本王亲自去接孟将军·戚大人派几个亲兵引路便好。”
周牧白负手道··“此刻”·“此刻”·戚文皓脸上便有些不好看了·身旁魁梧副将崔耀樑立即上前道:“殿下, 我们将军不慎摔佘了腿,现今天色太晚,城门已关……”·“放肆”他话未说完, 沈岚已抽出马鞭迅敏上前,一鞭子挥在他脸上:“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睿亲王面前这般说话”·崔耀樑的脸上立即现了血痕。他跟着孟想日久, 在军中也颇有威望, 而今忽然被抽了一鞭, 立即满脸怒容,狠狠的盯着沈岚。
戚文皓扫了副将一眼,对周牧白拱手道:“既然如此,也不敢劳动殿下·还请殿下与诸位大人稍待,微臣这就着人去接将军·”·“戚大人。”
周牧白忽而又慢条斯理的道:“这稍待, 最好真的只是稍待·孤王再不济,也是父皇亲封的睿亲王,莫说孤带来的是军情,即便孤是要与将军秉烛闲嗑,他孟将军,就不必漏夜前来么”她说着缓缓笑了一笑,那笑容仿佛真心,眼中却冷冽无比。
戚文皓在她的双眸中读出了杀气,心中一凛,忙低头应了,带着两个副将疾步出去··曲斌皱眉道:“殿下看孟将军是真病还是假病”·“真也好,假也罢,明日一早我定要带援兵赴曲阳。”
几人附耳过来,听周牧白吩咐几句,都道明白,周牧白道:“见机行事·”·众亲卫点点头,各自打坐歇息·曲斌挨近周牧白低声道:“殿下,有件事,末将一直疑虑在心。”
·牧白挑了挑眉,问:“何事”·“当日荼族阿拓列病笃,曲阳城兵防空虚一事,是孟将军收到了探报,再告诉太子的·孟将军本是自请与战,大军出发前一日,他与几个副将骑马外出,马失前蹄,他从马上跌下摔伤,军医说是腿骨骨裂。”
·曲斌看了看周牧白,接着道:“那日是我陪着太子去营中看他,他挣扎着要带兵出战,从行军榻上滚了下来,太子殿下宽慰了他几句,着他好生养伤,就自己带兵出征了。”
帐内点着数盏灯烛,一支烛火燃了大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周牧白抬起眼,眸色如冰··深更时分,林野萧瑟,一顶大帐内,孟想已端坐在虎皮环椅中。
座下除了戚文皓与两个副将,还有多年来与他同立战功的孟府幕僚·众将皆垂手而立,孟想听他们说完,并未立即表示,只沉眉想了想,才问道:“军师看睿亲王此来何意”·“给太子搬救兵”戚文皓毫不迟疑。
“太子……曲阳城可救得下来”孟想换了个说法,大不敬,还是要防着才是··“将军若要救,自然救得·若不救,便救不得了。”
戚文皓话虽模棱两可,却是实情·救与不救,都在一念之间··孟想环顾众将道:“诸位可有良策”·一众幕僚各抒己见,也有道拖延时间的,也有道假意应承的,甚而有道不若将军继续诈病,再将睿亲王请入城中,着几个美人陪着,少年风流,且过些时日再谈。
“堂堂亲王,要什么美人没有,这城中庸脂俗粉,还想留得住她”孟想松了松手指骨,淡淡道:“何况,本将军想要睿亲王知道,不是本将军不想救,而是鞭长莫及。”
戚文皓心中明了,献计道:“那也有法子·”他上前两步,如此这般分说,孟想听得点头,又与崔耀樑道,可懂了?·崔耀樑拱手道:“末将明白”·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中营大帐外边渐有脚步声,续而有人打起了营帐的幕布,两个兵吏架着孟想的胳膊将他扶进来。
孟想倒身下拜,副将在一旁要扶,被他一手挥开··周牧白冷眼看了一会,等他艰难的跪了拜了,才笑道:“孟将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起来吧·”·两个副将忍着气,扶孟想起来。
周牧白也不需他们回避,直将曲阳城被围一事分说明白,却隐了太子中毒之情,末了道:“请孟将军即刻点兵解围·”·孟想沉眉道:“竟有这等事”言罢想了想,道:“曲阳救急,实乃大事,末将这就与众儿郎商议营救之策。
殿下金贵之躯,跋涉辛苦,请暂且到营帐中歇息·”·周牧白如何不知此乃搪塞之词,却不动怒,纸上谈兵般曼声道:“将军尽可慢慢商议,只是破晓之前,孤王定要领十万玄翼军奔赴曲阳。”
孟想还颇为隐忍,几个副将脸上已是变色,其中一个年轻将领甚至将手按在了佩剑上··周牧白淡笑:“且余下的五万精骑,孤王要全部带走·”·“殿下”崔耀樑上前一步,一张方脸髯毛皆立,“殿下久在宫中,领兵作战之事还是交给我等粗人去想罢。”
沈岚执着马鞭,护在周牧白身前,冷笑道:“殿下与将军说话,你算几品几级,竟敢顶撞于殿下”·崔耀樑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扭头瞥见军师戚文皓使了个眼色,立即对着孟想下跪道:“将军,叶郡守备关系国之门户,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还请将军三思”·他话音刚落,沈岚已经一鞭子抽过去,这次他有了防备,立即半转身抓住鞭稍,怒道:“竖子欺我”言罢起身就要挥拳。
中营里一众副将纷纷怒目,有意无意的守在帐门出入处,东宫卫则是不约而同围在孟想与周牧白周围·气氛一时剑拔弩张··周牧白睃了众人一眼,“尔等,敢逆孤”她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而带了几分轻笑,那声音却是冷冷的,直渗进人的骨子里。
此时孟想才喝道:“这是做什么在殿下面前就敢撒皮”待众副将告罪垂手而立,他接着道:“太子是与末将一同来的西陲,太子被困曲阳,末将亦是心急如焚,援救更是责无旁贷。
只是叶郡乃瑞国西陲门户,荼族时时来扰,末将只怕即刻出兵则叶郡难守·”说着一叹:“太子定是要救的,只是要从长计议·”·周牧白指着自己带来的人:“将军可认得他们”·除了沈岚未见过外,其余八人皆是东宫卫,孟想自然识得。
周牧白又道:“孤王既为睿亲王,何以不带自己的亲卫,却带着东宫卫来叶郡,将军不觉得奇怪么”·孟想猜不透她的意思,只得接道:“末将愚钝,请殿下明示。”
周牧白淡淡一笑:“睿王府十二卫已分众往暨郡请卫瑾鹏将军援救了·我赤翼军人虽不众,几万精骑还是有的·且不说卫将军是太子妃的亲哥哥,就凭卫家世代忠良,你说,卫将军会不会星夜驰援呢”·孟想脸色沉凝,又听睿亲王道:“三万赤翼军攻打五万荼军,是有些吃力,可曲阳城中尚有两万多玄翼军,如今已是破釜沉舟之势,两相夹攻,孟将军,谁的胜算大”·周牧白抬了抬手,曲斌立即从怀中摸出一块布帛恭敬呈上,周牧白接过布帛递给孟想:“荼族阿拓列病笃一事你已知晓,孤王在途中截获荼族军情,荼族内乱,各部落自顾不暇,荼军已无援兵可派。
你若随孤王前去营救太子,是唾手可得的功劳,若是一意孤行,孟将军,后果,你可想好·”·孟想本是欺她久在宫闱,又当年少,要拖一拖时日,最好得渔翁之利,现今听她桩桩件件分析下来,不觉已心惊,面上却仍是沉稳,他顿了片刻,下跪道:“太子殿下势危,末将何敢独善,末将愿即刻点将,破晓之前,发兵曲阳。”
周牧白语做关怀:“孟将军的伤,无大碍吗”··孟想楞了一下,粗犷的脸都透出热意:“末将,末将带着伤药,即便双腿折断,也是要去的。”
周牧白笑道:“孟将军深明大义,实乃社稷之幸,小王折服·”·孟想连称不敢,又与军师商议几句,将各路行军分派下去,众副将拱手退出帐外。
周牧白坐在一把交椅上,恣肆轻狂,话语中带着少年人的脾- xing -,“孤王此是第一次行军,不大懂得军中规矩……”·孟想实在摸不透她心思,只好竖着耳朵,听她话锋一转,冷笑道:“只是方才那粗鄙之人胆敢逆孤犯上,孟将军当真坐视不理吗”·孟想心中暗骂,却只得扬声道:“崔耀樑顶撞皇族,以下犯上,罪当责罚一百军棍!末将这就去办!”·周牧白听他将事情轻轻一带,只扯到顶撞皇族,自与军令无关,也不说破,懒洋洋展了展手臂,到准备好的营帐略作休息去了。
孟想见她离去,还道莫不是这少年王爷真的只是想出出气,随即传令,将崔耀樑提到帐外领�!な币讶父霰粞棺糯抟珮牛佣鳎笥掖蛳拢蛑苣涟子攵谰阍诮杂校谭5谋舻挂膊桓易黾佟4抟珮潘湓蚱げ谌夂瘢馐荡蚴档木髦氯允峭吹靡а馈!ぜ父龈苯继帕嗽鸱V拢仓辖皇钦嫘姆K荚诒车乩锿敌Α�岂知打了七八十下,沈岚忽然从旁几步过来,抓过军棍飞快打在崔耀樑背脊上,他手中透了内力,下手更是又快又狠,兵吏们都傻愣在那,他已十余棍打完。崔耀樑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沈岚将军棍指着地上不明生死彷如一滩烂泥的崔耀樑,横眉森然道:“此后谁再敢拂逆睿亲王,这就是榜样”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十四 砸来手榴弹一枚。
另外,在作者主页收到 江夏 砸来火箭炮一枚,手榴弹一枚,地雷一枚··高高兴兴过周末~谢谢诸位小伙伴~· ·第43章 驿庭冬雪· ·曲阳解围之战非常顺利, 玄翼军趁夜奔袭, 与城中守将两面合击,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阵营的夜空, 火把一束一束燃起,荼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 然而铁骑来得太快,荼兵甚至来不及穿上靴子拿起武器, 无数战骑已经冲杀而至。
玄翼军纵马进入曲阳城时, 孟想见到几乎命悬一线的周牧宸, 他躬身下拜引咎请罪,心中却毫无雀跃之色·睿亲王在叶郡时将太子中毒一事隐瞒了, 卫瑾鹏和赤翼军也没能及时到来, 若是自己能再拖延几日方到,瑞国的储君之名,也许就可以易主。
他暗中拽了拽拳头, 如此良机,竟擦肩而过·此番曲阳围困, 已是迫在眉睫极尽倾覆之势, 睿亲王几乎仅凭一己之力就扭转全局, 处事之果断,行事之缜密,实在让人不能小觑。
二皇子有雄图伟略之心,若得此子相助自是如虎添翼,但看今日之局势, 只怕此子与太子情谊已深,那么他日……就是心腹之患·他正想得入神,军师戚文皓从旁转了过来,见将军郁郁不乐,略想了想,已知就里。
他上前拱手道:“属下给将军贺喜”·孟想漠然道:“不过区区一战,何喜可贺·”·戚文皓掸了掸衣袍,深深一拜:“属下贺将军营救太子攻下曲阳,此其一;战俘粮饷皆备,此其二……”他话音顿了顿,复抬头笑道:“更得塞外良马两万余匹,此其三”·孟想双眼嗖然放出精光良马,是组建骑军的根本若能设法将这两万匹军马送到敏亲王处……·“军师不愧是本将军的心腹”孟想哈哈大笑,拍着戚文皓的肩膀道:“走咱们看看去” ·大军在曲阳城只修整了一日,又浩浩荡荡往叶郡开赴。
行到半途,果然遇到急赶而来的卫瑾鹏,以及随军候命的太医裴冬成·裴冬成在暨郡听了沈岩对蛇毒的描述,忙备齐各种蛇药随赤翼军赴援,而今与玄翼军几位军医一番商榷后对症下药,周牧宸的毒症很快被稳定下来。
两队人马在与岔之地逗留了数日,转而分道,孟想率领玄翼军护送太子回叶郡养伤,周牧白与卫瑾鹏领赤翼军回暨郡驻守··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回到暨郡时,天上纷纷扬扬下起了雪,周牧白骑在马背上,看远处白色的雪慢慢覆盖了黄色的沙。
她想起了血流漂杵的战场,战场上无尽的厮杀和哀鸣,还有曲阳城的城楼下,誓效皇恩的长啸··一叶雪花擦过额头消融在眉间,她微微阖上双目,愿这冰凉的天舞,将忠魂送归故土。
离赤翼军营寨寨门约一- she -之地,有一处半高的山坡,此时坡上立着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个眉目秀丽的锦衣少年,正凝神望着坡下归来的大军·另一匹马缓步纵上山坡,在少年身后半个马身停步。
白墨随着周牧笛的目光往寨门望去,睿亲王在沈家兄弟和王府亲卫的护拥下纵马入营,隔得有些远,看不清眉目,只觉得仿佛有些憔悴,却依旧身形卓立··“你喜欢他”白墨突兀的问。
“与你何干·” 周牧笛淡道··“你喜欢他·”他断言··周牧笛双眉蹙了一下,调转马头,不再理他··白墨忽然道:“我教你御马乘风可好”·周牧笛在马背上回望过来,白墨的眼中坦坦荡荡。
她微侧着头,展颜一笑:“好”·隔了些许时日,校场练兵,卫瑾鹏恭请睿亲王检阅·经曲阳城一役,这少年亲王凌厉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兵韬武略,军策阵法,中营的牛角灯常常一燃就是一整夜·只是她很少再像从前那般疏朗轻笑,卫瑾鹏明白,那是杀伐中的血光,在她心中留下了颜色··检阅方毕,一个小兵跑过来,在看台下回道宝亲王奉旨押送粮草,昨日已到铳州境了。
·周牧白大喜,沈佑棠见她难得高兴,笑着言了几句,牧白道好,让他自去筹备··南驿庭乃瑞国设在西陲的官家大驿,从腹地往铳州诸郡的必经之路··这日周牧翼早起,听闻随从回报外边天色- yin -沉,恐有大雪,粮草在雪中不好赶路,牧翼决定暂留驿庭,待雪过起行。
驿庭的客房中烧了极旺的炉火,书瑶来敲门时思源窝在被褥中睡得正沉,听到响声勉强爬起来,开门见是书瑶,迷迷糊糊的嘟囔:“你怎么来了”书瑶见她大衣裳也不披一件,忙推她进房里,又将门掩上。
书瑶见她揉着眼睛睡意尚浓,只得道:“快换件衣裳,一会儿主子该起了·”·“方才小丫头来说今日要下雪,走不成,不用这么早过去伺候,没给你说么。”
思源扑倒在床上··“方才我到小厨房去了,许是没碰着·”书瑶站在床边看她抱着被子,手脚却都露在外边,只得扯过暖被给她掖好··思源翻了个身,放开被子抱着书瑶的手:“那你也上来再睡会。”
书瑶笑她跟个小孩子似的,睡觉还要姐姐陪·思源听了忽然睁开眼睛认真道:“你不是我姐姐,我也不是小孩子·书瑶,我长大了·”·书瑶楞了一下,思源确实很久没有叫过她姐姐了。
她也认真的回望她,想说句什么·思源只穿着件寻常中衣,领口微敞了,露出一丝儿粉色的抹胸·书瑶看见了,转过头直起身,思源只当她生气要走,本就抓着她的手使劲儿一拽,书瑶重心不稳,直跌进她怀里,忙抬手隔了一下,却触到一片柔软,又急急的收回手。
“书瑶……”思源抱着她,心里砰砰跳,声音却是软软的,唇已经在她耳边了·书瑶终觉出不寻常,挣扎了一下要坐起来,思源收紧手臂,在她耳边轻轻道:“书瑶,年初我们还在阖州时,你说殿下要为你许亲,小姐也说要给我许亲。
我很难过,就问小姐,我能不能不许亲,我想和你一起,一直跟在她和殿下身边·小姐说,这个事儿不能问她,要我自己想清楚,再来问你·我起先不明白她说的话,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暖香浮动,书瑶心里跟着晃了一下,她还没开口,思源已经接着道:“书瑶,我喜欢你·我不想你许给别人,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些话,在思源心里已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许久,从年初到年末,从阖州到铳州,从百花盛放到白雪飞扬。
如今真说了出来,倒也没有想象中艰难··书瑶没有说话,这大半年来思源的心思她不说全知道但也不是半分不觉·只是她没开口,她也不知当如何为好··好一会,书瑶才从思源的怀里抬起头来,略挣了一下,思源没有放开她。
她心里斟酌,想着要说几句什么话,才能打消她的心思又不要太伤着她·只是才启唇,思源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书瑶睁大眼睛,思源的吻莽撞而青涩,柔软的双唇贴在自己的唇上,再没有其他动作。
书瑶已经呆掉了,思源再次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轻轻落下·她是真的想好了,书瑶答应便罢,不答应……日子还长,她们一起跟在小姐身边,她总会有办法让她答应的。
刚过晌午,半空中果然飘飘扬扬下起了雪,官驿中寻常人不得留驻,是以并无杂人·中庭开阔,周牧翼请了睿皇嫂到前堂赏雪,加派护卫在四周巡守后,自己带几个人往临近小镇购置雪天需用之物去了。
驿丞让仆妇送了一簸子榛子和栗子过来,小丫头在廊下煨得喷香,用盘子分别盛了,摆在桌案上··思源剥了几颗栗子放在沈纤荨面前,又捻了一粒黄澄澄的栗肉,讨好的递给书瑶。
书瑶扫她一眼,没接·思源见没人注意,趁着书瑶不备,将栗肉一探,塞进书瑶嘴里·书瑶含着栗肉,只得瞪她一眼,转身自去给小暖炉添上香饼子··沈纤荨拎着一只小壶,壶中是刚煮沸的水,她将水倾倒在几只小瓷杯子上,水满略溢。
沈纤荨微微出着神,去年初夏,她与周牧白启程往阖州,途中她给她沏茶,用的,正是这套杯子··庭外雪花纷飞,待这一场雪过,她就能见到她了··沈纤荨眨了眨眼,将瓷杯中清水沥干,斟了两杯茶,茶汤止七分,荡漾出水色。
忽听大门外有马蹄踏雪之声,接着中庭又传来几句下人的请安叩礼··沈纤荨擎着小瓷杯在桌案后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一件纯白色大貂鼠立领披风,裹着一阵风雪的寒气,转过影壁,走入前堂。
待得彼此看清,两人都是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打榜,加更一章。
请各位小伙伴笑纳··今日母亲节,愿所有的妈妈都健康平安·小伙伴们有空多回家陪陪家人哦~·收到 十四 砸来地雷一枚;·收到 ‘’╰+换悸メo  砸来地雷两枚;·收到 风墨卿尘 砸来地雷一枚;·小主们破费了。
非常感激·· ·第44章 我好欢喜· ·南驿庭的前堂外, 一地的婆子都在廊下伺候, 几个小丫头在屋里, 手中还捧着许多事物, 猛然见到闯进来的睿亲王,俱都怔住了。
书瑶也着实楞了一下, 反应过来便向思源使眼色,思源完全没看见, 小嘴微张, 满脸的不可思议··书瑶没法, 只得移步过去扯了扯她袖子,思源回过神来, 也不行礼了, 忙与书瑶带着下人们都避了出去,只走到门前还不住身的频频回望,书瑶看她冒着好奇光芒的眼, 咬牙在袖下掐了她一下。
思源忍着笑,反手捉着书瑶的手, 一同出去了··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忽然出现在眼前, 周牧白恍若梦中, 对身旁事物都一无所觉··“你……你在此”好半晌,周牧白才呆呆的问。
她的眼中透出迷惑,全然不复以往精明的模样··纤荨知道她要问的是,你怎的在此,只是欢喜得呆了, 说出口便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迎上前,她略仰着头望着她浅笑:“我在此。”
牧白眨眨眼,“你怎的在此”仍是呆呆的问出了口··纤荨垂下双眸,牧白离得近,看到她脸上慢慢的慢慢的红了起来。
她没说话,她却明白了··我想你了·所以我在此··牧白眉眼弯弯,呆劲完全过去,眼睛格外明亮起来,那明亮中透出无尽的欣喜·她伸手牵过纤荨的手,结着薄茧的手掌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纤荨在她的注视中抬起头来,看到她眼中的温柔与宠溺,背后是舞天舞地的飞雪,眼前却只有彼此明媚的笑意··晚膳时周牧翼带着几坛子好酒回来,听说睿亲王到了,将手中马辔扔给近卫,就跑去堂前斯见。
又分拨了好酒,给一众随从烫酒去寒,独留了一坛陈酿,与周牧白对饮畅谈·兄弟俩经年不见,各自经历了许多,拥炉谈笑,阔别寒温,不觉已暮色四合··书瑶伺候了主子梳洗,行过礼退出房门。
今夜不该她当值,她低声交代了小丫头几句,又到厨房嘱咐了仆妇,明儿一早要预备睿亲王惯常喜爱的早膳,才独自回到房中··她也有许久没有见到周牧白了,半年多的历练,睿亲王更显英气勃发了。
只是消瘦了许多·她仰躺在床榻上,想着这么多年来,她与碧玥几乎是伴着三皇子一同长大的,起初刚离开皇宫时还诸多不适应,时常的想念,而今每日里陪着主子琴棋书画,又有思源时不时插科打诨,日子倒比从前还松快许多。
想到思源,又想到今儿个一早她抱持着自己……书瑶摸了摸柔软的双唇,脸上渐渐透出热度·她翻了个身,把脸藏进枕头里·闷闷的想了一会,又闭上眼,要把思源赶出脑海,那可恶的小丫头,却专门与她作对一般,赖在她的思绪里就是不离开。
·书瑶抱着被子滚了半圈,心里暗暗咬牙:小无赖·窗外快雪时晴,丫头们都被打发了出去·周牧白噙着笑,坐在驿庭的暖阁中,看沈纤荨素色长裙曳地,在她面前款款走过。
沈纤荨已卸了钗环,在温水中净了手,再拧一张暖帕,走到周牧白面前,将帕子递给她··饮了酒,牧白的脸色有些酡红,她呆愣愣的接过暖帕,一双眼仍是黏在纤荨身上。
纤荨嗔她一眼,将帕子拿回手上,亲手给她擦脸,担心她醉得狠了明儿个头疼,又叫丫头送了醒酒茶来··温热的巾布擦拭过额眉,脸颊,擦过唇边时,周牧白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一双含情的眸子径自望着她,纤荨任她握着,也看进她眼里。
两个人都不说话,好一会,牧白用脸颊蹭了蹭纤荨的手背,纤荨抿唇一笑,看牧白低下头,在自己手背上轻轻的吻了一下··“你在这儿,我好欢喜·”周牧白将暖帕取下,随手搁在一旁,闭着眼睛吻她的手心。
纤荨被她挠得痒痒,待要收回手,又舍不得,只得上前半步,就势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我也欢喜·”·“嗯·”牧白应了一声,张开双手,将纤荨拥在怀里。
纤荨的手落在牧白的双肩,只觉肩骨锥立,她轻轻摩挲着心疼道:“怎么瘦了这许多·”·牧白抬起头,看她微微蹙起的眉,想说战事紧,想说别担心,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亲亲我,可好。”
纤荨的脸一下子红透,看着牧白期待的眼神,她咬咬唇,红着脸低下头,缓缓的挨近她·快要吻到她的时候,却又举起芊芊玉手,覆在牧白的眼上··牧白顺从的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她的吻落在她的额发,停留了好一会,才滑过她的鼻梁,她的脸颊,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牧白收紧了手臂,纤荨原本搭在牧白肩上的手已经圈住了她的颈脖,与她唇瓣厮磨·而后牧白启唇相迎,舌尖悄悄探进纤荨的香唇中,引诱她的丁香小舌纠缠共舞,一时间仿如春风拂过心湖,是记忆中最甜美的芬芳。
一轮明月透过略微支起的窗牖,在台前落下一片清辉·屋中烛火跳跃,映着俩人相拥的身影,在壁上凝成一副缠绵的画··大雪过后周牧翼启程去叶郡,先回明了太子,再行粮草分割。
周牧白与沈氏兄弟带着一众亲卫,护送沈纤荨往暨郡··因着睿王妃到来,睿亲王便在城中别院休沐几日,只留了随身亲卫,并王妃从睿王府带来的家丁人众,一同守护。
安顿已毕,沈家几位公子带着送迎的小队人马,回营寨去了··到得营中,将事情与卫瑾鹏交代明白,卫将军只道已知晓,又脚不沾地的疾步出去·沈佑棠觉着奇怪,招了小兵过来问话,方知前几日他们出门后,营中就发生了不明瘟疫,接连有人上吐下泻,几个军医诊来诊去都束手无策,裴太医又在叶郡为太子疗伤未归,最后还是白墨从兵吏呕吐的污啐中发现端倪,言道是有毒虫爬过菜蔬,留下了痕迹。
卫瑾鹏下令将粮草重新打理,白墨带着人到附近山头采撷药草,熬制研煮后分发下去,才慢慢控制了疫情··如此又忙乱了几日,一天午后,沈岩与沈岚在空地上拆招练剑,沈佑棠站在一旁抱手观看,两人舞了好一会,一个兵丁执了一封书信跑过来。
沈佑棠接了细看,沈岩沈岚都收了剑,站在一旁··佑棠道,是父亲寄来的家书,问睿亲王安好,又问睿王妃可平安抵达,嘱我勉力报国,并照顾好弟弟妹妹··沈岩沈岚听说是家中伯父的书信,都垂手恭听了。
听罢片刻,沈岚忽然道:“仿佛有七八日没见着殿下了吧·”·沈佑棠:……·沈岩:……·沈岚摸摸自己后脑勺,莫名有些讪讪的,抱剑对沈岩道:“哥,再与我拆两招”·时光如白驹过隙,两场雪后便是冬至。
沈纤荨吩咐别院管家支了银两,置几桌丰盛的菜肴,节气过后,周牧白便要回赤翼军军营了··冬至这天寒气总是重些,幸好雪已经过了,中庭与后院都被清理了出来,别院的下人们聚在一起,家丁护卫们在中庭,仆妇丫头在后院,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鸡鸭牛羊,脸上是酒足饭饱的言笑欢畅。
一盏一盏的灯笼绕着屋舍点燃,天色已经暗沉了,牧白倚在主屋小楼的窗台上,看灯火成行·纤荨在榻上展着一件寝衣,寝衣的衣领上有暗绣的祥云纹路,她的芊指抚过那些细致的绣纹,想起一个人在睿京时的心绪,复又抬头看牧白,牧白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
雪后大晴,明月当空···天快亮时,牧白做了一个梦,梦见已故去多年的亲生爹娘,海平小镇中家徒四壁,却依旧温暖·爹爹在灯下教她写字,娘亲在一旁缝补一件旧衣,她看到娘亲将针线举到唇边咬断线头,还抬起头来对她慈爱一笑,一幕一幕,那么清晰。
忽然屋外狂风大作,天色昏沉,十万荼族大军从天而降,她身披战甲,独自骑着紫骍马,手中长剑已经染满献血,一队又一队的敌兵冲杀而至,她咬着牙拼命厮杀··战场上哀声凄厉,白骨堆积,她回过头,背后是空空荡荡的曲阳城,没有皇兄,没有赤翼军,没有任何人。
狂风卷起残破的战旗,无数的铁骑驰骋到眼前,残阳将天边的云层都染成了血色,那血色渐渐浓郁,从四周滚过下来,铺陈在西陲的黄沙上,一层一层,刀剑如霜,纷至沓来。
浓重的血腥味从黄沙中渗透而出,渐渐漫过脚踝,及至胸口··层层叠叠的声音都在耳畔响起,自己的,别人的··“只是军医怕,此乃……回光返照之像。”
“皇图霸业,铁马冰河,纵是心比天高,奈何天意作弄·”·“睿王妃还在瑞京等你求你,千万保重·”·“将来若有一日,我与太子同临险难,你要记住,定要弃我而保太子。”
“此行若往西陲,莫要忘记,我在瑞京,等你凯旋……莫要忘记,我等你凯旋…………”·从曲阳城解围而出后她总是做着相似的梦,断断续续,模糊清晰。
每一次在梦境的末路,那无尽的血色都压抑在胸口,真实到让人无法呼吸··她总是努力的想要睁开双眼,不断和自己说,这是梦,这是梦,快快醒来·可梦境太深,她疲累已极,只能在梦中浮浮沉沉,眼看着红色的流沙就要将她淹没。
忽而一双温暖的手搂住了她,柔软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夫君,夫君……牧白……”·她挣扎着双眸颤抖,那双手紧紧的抱住了她,她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感觉一双温软的唇吻在了自己额头,所有的梦境瞬间如黑暗遇见了天明,残败的幻象在一缕晨光中纷纷褪去。
牧白慢慢睁开眼,对上纤荨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焦急担忧的眼眸··“夫君……”她蹙着眉半抬着身,声音关切:“可是做噩梦了”·牧白眼中还透着些许梦境的虚缈,额头已经被冷汗濡- shi -了。
她努力的稳了稳心神,定定看着眼前人··纤荨一只手托在她颈脖下,转着身要去拿床外的巾帕给她拭汗,牧白却抬手拥住她,将脸深深的埋进她柔软的胸口··“荨儿……”她的声音传上来,带着不确定的摇晃。
“我在·”她回身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牧白呼出一口气,仿佛长叹了一声,那双手更紧了一些··“荨儿·”她略抬了抬头,在淡白的晨光中看她精致的眉目,“战场中血光杀戮,尸沉遍野,有许多许多人,再也回不到故乡。
有时候我也不禁害怕,怕再也回不到瑞京,见不到父皇,也见不到你了·”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可我想活着回去,因为我还有话,想告诉你·”·纤荨放下支着的手臂,窝进牧白怀里,有些倔强甚而蛮横的道:“那些话,便是你告诉了我,你也要好好的回来。
因为我会一直都在,在你寻得到我的地方,等你回来·”·牧白紧紧的拥着她,浅浅一笑,心里的恐惧全都散去,只留下满怀的温柔·她诚挚道:“荨儿,我想告诉你……能与你相逢,是牧白三生有幸。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驿庭暖阁中,小王妃道:“一别半年余,夫君瘦了许多。”
小白娇气:“吃不饱,穿不暖,一说话还一嘴沙·”边说边扑过去蹭蹭媳妇儿:“而且我想你了嘛·”·小王妃嘴角上扬,女王姿态:“所以我说,你,受,了,很,多。”
重点字要重点读哦~·小白(怒):“你才受,你全家都是受”·小王妃:“是啊,我全家都是受···”·小白:……&gt_&lt……·作者菌主页收到江夏扔了一个手榴弹;·作者菌主页收到恒缺扔了地雷。
谢谢哒~~~· ·第45章 情致愈热·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下,作者菌真的尽力了·有几段实在贴不上来了,通不过审查,一会你们去投诉我就悲剧了。
so……也就几百字了,要不脑补一下也可以·实在要看的就去企鹅群:361195316 找技术菌拿就好··收到 江夏 投来手榴弹一枚,地雷一枚;·收到 十四 投来地雷一枚。
谢谢哒~·纤荨倚在枕边, 没有说话, 牧白温柔诚挚的双眼, 固执的看着她, 仿佛一直看进她的心里·纤荨青葱般的玉指,抚上牧白清瘦俊逸的脸, 她轻轻道:“自我向父皇母后请愿赴暨,与宝亲王从瑞京出发, 一路听说你穗河奇袭, 曲阳被困, 引军解围,沿途无论官兵民众, 都夸你少年侠气, 天纵英才,将来丰功伟业,定能名垂青史。
可我只想着你在穗河险被敌伤, 想着围困之下你破敌而出的种种艰难·太子妃曾与我言,天子尚思守国门, 况我辈乎·她说的我都明白, 可我私心里竟只愿你能平安。”
她将双手绕到牧白的腰上, 脸颊贴在她细腻白净的颈侧,声音中透出一丝柔弱与委屈:“爷爷教过我许多书,我分明知道,天下当为己任,而我一心, 却只有你。”
温香软玉在怀,牧白一壁听着,一壁轻轻抚她的后背,听到最后,心中又软又疼,却又觉得无限欢喜·她略偏着头,亲了亲纤荨的额发,柔声道:“我这一心,也只有你。
天下人都在肩头,只有你一人,在心头·”··纤荨窝在牧白怀里,想到一路的担忧和委屈,泪珠儿都在眼眶中打转了,忽而听到她这般说,又禁不住一笑,那笑容牵动眼角,带下一串儿珍珠般的泪滴,滑过脸颊,落在牧白的颈脖上。
牧白感觉到了,忙捧起她的脸,心疼道:“你怎的哭了”·纤荨摇摇头,藏回牧白怀里··牧白不让她躲,挑着她下巴看她眼睛,纤荨只得又仰起头来,泪已经收住了,眼圈还是微红的,惹人怜爱疼惜。
牧白低下头,轻轻吻着她的眼睛,眼泪濡- shi -了她的唇,淡淡的咸涩,牧白只觉得心里更疼了,也更软了··“我方才在梦中醒不过来时,仿佛听到你唤我的名字”她拢着她,好一会,才轻问道。
“嗯··”纤荨咬了咬唇,“我怎么唤你你都不醒,后来……我只好……”·“只好亲了我一下·”牧白笑。
纤荨举着小拳头作势捶她,她笑着揽她的香肩:“你再唤我一声,我喜欢听你唤我名字·”·“周……牧白……”纤荨顺着她的意,轻轻唤她。
“我在·”她应她·又在她嘴角吻了一下·“我一直都在·”·纤荨回拥着她,抬起头,主动回吻了一下,眸光流转,一颦一笑,皆藏着风情无数。
牧白看着她含笑的眼,眸光微暗,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愫在她眼中流动,片刻之后,她的眼神从纤荨的眼睛游离到红润的薄唇,纤荨还未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那个吻已经深深的落了下来。
这并不是她们的第一次亲吻,往常牧白的吻总是温柔缱绻,如春风拂面,而今夜,许是在战场上亲历的征伐磨砺,她的吻变得霸道侵略,彷如攻城略地的开篇·牧白微眯着眼吻了一会,续而轻轻咬着纤荨的香唇,舌尖撬开她的贝齿,在她的唇中游弋辗转,寻到她的丁香小舌,轻舔逗弄。
直到纤荨被吻到呼吸急促,牧白终于放过她的薄唇,目光烁烁的盯着她·纤荨喘息着急急的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牧白的眼瞳黑到发亮,她还未缓过来,牧白滚烫的双唇已经再次侵袭,一个吻接着一个吻,落在她的耳边,唇边,一直滑到她的玉颈上。
“荨儿……”她唤道·随即舌尖探出,在她耳垂上轻轻一舔··“嗯~~”纤荨双手紧紧抓着牧白的衣襟,鼻音模糊的哼了一声,也不知算不算回答。
·“荨儿……”牧白又道·这一回她没有等她回答,在她玉颈处流连了一会,亲吻逐渐向下··纤荨的领口略敞着,肩头细腻软嫩,肤若凝脂,牧白轻易的吻到了她精致的锁骨,一只手滑落到她腰间,轻轻一带,寝衣的系丝便被扯开了。
纤荨抓着牧白肩膀的手紧了一紧,她已经模模糊糊的知道她要与她发生的事情,推拒或者期待,心情兼而有之··牧白挑开纤荨的寝衣,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绸缎般光滑的后背,轻轻的摩挲着,彼此的心跳愈快,牧白的吻已经从锁骨一路往下滑去,甜美而芬芳,她与她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抹胸了。
“牧白……”纤荨轻喘着叹息··牧白听见了,在她一片温软中抬起头来,见到纤荨一双泫然欲泣的眼,原本总是清雅秀丽的脸蛋已飞霞潮红。
牧白心中爱怜愈盛,抬起身伏在她身上,闭上眼睛吻她鲜红的唇·寝衣早已大开,牧白索- xing -将自己的寝衣解了随手扔在一旁,纤荨闭紧双目不敢看她,只环绕在她腰上的玉臂渐渐收紧,牧白的吻星星点点,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揭开最后的薄衣时,牧白的手都有些颤,纤荨更是紧张得全身都颤栗了·牧白紧紧搂着她,一只手缓缓抚过后背,丝带渐开,薄薄的绸娟滑落在手心,那件绣着并蒂莲花的抹胸,终究被扯落了下来。
她与她挨得这般近,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一丝儿缝隙·“荨儿……”这一次,是牧白的叹息·她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温软的身子上,脸上已是薄醉的神色。
纤荨咬着唇,太炙热的体温太陌生的体验让她整个人都昏昏然·当牧白收拢手指时,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续而再次紧抿了唇,玉腮羞红,那感觉就像牧白温热的手,轻轻捏住了自己的心。
纤荨的轻吟激励了牧白,她眸光闪动,吻着她颈脖的双唇一路滑下,眼里盛着满满的柔情·纤荨放在牧白肩上的手立即推拒了一下,“不……”她的声音带了模糊的哭腔。
这一声柔弱的推拒更像是邀请,牧白紧搂在纤荨腰上的手安抚般摸了摸她发烫的肌肤,盈盈在握的细腻触感让人心神激荡·纤荨全身一颤,紧抓着牧白的肩头,想要推开又想要抱紧。
她的呼吸愈急,额上细密的汗珠泛着晶莹的薄光··忽然门外传来叩门之声,小丫头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睿亲王府副典军求见·”·牧白专注着眼前的事情,权做没听到。
隔了片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纤荨潮红着脸推了推牧白,牧白扬声道:“不见”又埋头到那一片温香软玉里··外边的丫头停顿了一会,仿佛有脚步声远去。
纤荨咬着贝齿,拽着牧白的肩膀道:“哥哥仓促进城,必是有急事寻你,你快……啊……”·牧白恼她不专心,张口在那柔软娇俏的地方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纤荨惊得立即叫出声来,声音疼痛而妩媚,牧白听在耳中,只觉仙乐飘飘又怎及人间至乐。
“你……”·“天亮再传他相见·”牧白嘟哝一句,揽紧了她··“天已经亮了”纤荨看了看窗牖透进来的光,急得要跺脚,无奈在床榻上实在无法,只得又推了推她的手臂。
牧白略略松开她香软的身子,眸光中隐着一丝沉醉,纤荨刚缓了口气,牧白已经探身而上,整个人覆盖着她,双唇含了下来,霸道的吻在她的薄唇上··纤荨被她身无寸缕又同样滑腻的身子压覆着,肌肤上尚未褪去的炙热更微微发烫起来,只觉得她的吻铺天盖地,世间再无其他事情可以比拟。
·情致愈热愈烈……·“殿下殿下”叩门声不合时宜的又响了起来,周牧白皱紧双眉,还未说话,门外沈佑棠的声音已十万火急:“殿下军情急报荼军攻城了”· ·第46章 暨郡之乱· ·周牧白覆在沈纤荨身上, 身形停顿了一霎, 立即扯过锦被掩住纤荨娇弱的身子, 扬声道:“前堂稍待, 孤立即来。”
复又在纤荨耳畔亲了亲,安抚道:“别怕·我会安排家将把守府苑内外, 再让郡守派一队兵丁过来·你让人锁好门户,以策万一·”·纤荨点点头, 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 牧白已经翻身而起, 撩开帐子,从床上跳了下去。
沈纤荨将自己的寝衣随手掩了一掩, 也跟着起来伺候她更衣, 又扬声唤丫鬟端来热水,牧白接过巾布匆匆拭了一下脸,纤荨与闻声赶来的书瑶一起替她换上轻甲衣, 牧白捏了捏纤荨柔软的手,略一点头, 转身抬步出门。
睿王府五亲卫皆候在门前, 沈佑棠在前堂跺来跺去, 见周牧白执剑进来,忙几步上前单膝跪下行了军礼,“实在是军情紧急,属下才深更漏夜前来,扰了殿下与王妃, 望请恕罪。”
牧白让他起身,与他一同出了前堂,边走边问:“怎么回事”·沈佑棠一脸青色胡茬,回禀道:“荼兵趁夜来袭,现今已在城下,约莫有一万余人众。”
“万余人怎会突然攻城我们的探子呢”·“日前有探报传来,荼族马队扰我边境村镇,人数约莫数千,多以在乡中掳掠为主,不过五六日,一连横扫四郡十余个乡镇,各郡郡守都派了本郡兵丁前往围剿,无奈响马快捷,总是避开军旅,又不恋战,兵吏剿他们不到,村民钱财却损伤无数。
卫将军派了几队探子出去,回来说马队并非一支队伍,而是几股势力各自冲州过府,人数怕不下一万·卫将军担心这些马队掳掠只为掩人耳目,实则刺探我军军情,前日便亲自带了半数赤翼军往任围剿。”
沈佑棠顿了一顿,接着道:“岂知那几处荼族马队便如约好一般,昨夜一同趁夜摸到暨郡附近,我等在军中收到探报,只恐马队乃荼兵所扮,忙吩咐营中各部立即起兵到城外驻守,再派了人往四野寻卫将军报信。
如今荼军已在城下左近了·”·两人说着已到府前下马石,周牧白接过马鞭翻身上马,几个亲卫护着,同往城门奔去··到得城楼上,眺望远处,见城外荼兵马队遍布,倒没有集成方阵,只散乱的布着。
沈佑棠皱眉不解:“怎的又多了许多人”·沈岩与沈岚几步跃上城楼,一同回报,一个时辰之内,陆陆续续又来了几队人马,人数不等,战旗不一,也无人搠战。
看样子,像是专劫人财物的荼族响马··周牧白观望片晌,问道:“现今在暨郡我们有军力几何”·“卫将军领走赤翼军一半人马,是以众副将领来守城的有一万五千人。
暨郡原本驻有守军两万人,如若加上各处府兵,约莫有将近四万人·但其中骑兵只有两万五千众·”许攸辞站在城头一一回禀,手上竟然还抱着一本文书。
周牧白凝神想了想,随即传令众副将与暨郡驻守将军、折冲都尉等一众武官同上城楼,她指着不远处已有逼近之势的荼族马兵道:“此处约有荼兵两万余,与我军精骑人数相当,但为避免后续有其他响马集结而来,孤王要你们带三万五千兵众尽数出击,务求以最快速度歼灭敌军。”
众将士领命而出··天色早已大亮,周牧白按剑站在城头,见瑞国大军倾巢出城,中军一万五千骑兵,左右翼各一万人,浩浩荡荡朝荼族马军奔杀·荼兵起先奋勇应战,但许是乌合之众,调度不一,打了几个来回,竟抛下许多伤兵,四散退去了。
当晚周牧白随大军回赤翼军军营,抚慰伤员并清点战果·许攸辞与章敏之带人统计了损伤的兵将,连夜回报··中营里燃着几盏牛油大烛,映得帐内如同白昼一般。
沈佑棠站在周牧白身边,与她一同看着沙盘分布,都想着待卫瑾鹏将军回来要与他商议商议,将这几拨人数众多的响马连根拔除方好··两人又谈说片刻,正要各自回营帐休息,就听沈岩在帐外道,曲斌来了,求见睿亲王。
叶郡到暨郡,快马须得两日功夫,曲斌漏夜前来,莫不是太子出了什么事周牧白与沈佑棠对望一眼,令人进来··曲斌行了礼拱手道,太子听闻有荼军在边城四郡滋事扰民,且人数愈多,便加派了人出去,从探子陆续回报的消息看,当是荼族渐将王的手下。
太子担心赤翼军吃亏,特派曲斌来暨郡,将渐将王部落情况与睿亲王分说··“渐将部落的旗号可是一只狼头图腾今日野中见有几色大旗,都纹此图案。”
沈佑棠想起日间战场上的情形,皱眉相询··曲斌点头道:“是·渐将部落与日逐部落一样,乃荼族四大部落之一,但渐将王凶狠残暴,常以重金收拢各处匪首响马,再四处掳掠。
因着这伙荼兵本就是戴罪出身,是以烧杀- yín -恶,无所不为·渐将部落在荼族名声极差,却又是最有钱资的·太子殿下猜测,此次渐将王大肆举兵扣关,扰我边城村镇,极有可能是选定了要夺位的皇子,要用这种手段在族人中树立威望,也为皇权之争敛财。”
周牧白在灯下负手沉思,忽而道:“响马多是不惜命的狂徒,何以今日一战,损伤未深便丢盔弃甲”·“会否是先探我们兵力虚实”沈佑棠也摸了摸下巴。
曲斌等他们商议了几句,又道:“太子令微臣转告殿下,渐将部落多桀黠- yin -狠之辈,为敛财而屠城的事情都曾做过,还请睿亲王殿下多加防范,并保重自身·”·周牧白敛眉听了,又问了几句太子的疗伤之事,听闻已大好,才放下心来。
几人再谈几句,各自回帐内歇息·到天色蒙蒙亮,大营里刚吹响第一声号角,曲斌便牵了马匹,告辞离去··周牧白就着晨光,在帐前舒展身姿,舞了一回剑,向一旁的沈岩叨教了几处剑招,沈岚嘻嘻哈哈的凑过来,被他哥刷刷两剑甩远了。
·牧白笑看他们打闹一会,收剑回营·帐内已摆好笔墨纸砚与营中餐食,牧白用过早膳,净了净手,在案台上展开几张罗纹沉银纸,她凝神沉思一会,将近日的军情兵务逐一写好,交予一个亲卫,自有军中驿使将手书送回京城。
帐外传来沈佑棠的声音,周牧白让他进来,沈佑棠掀起营帘,还未步入营帐,就见一个兵吏风风火火的跑来,在帐前跪下道:“启禀殿下,暨郡郡城昨夜被袭,郡守派人来报。”
周牧白立即起身喝道:“人呢”·兵吏退后一步,旁边一人跪伏上前,哭着言道,昨夜深更,荼军里应外合,将暨郡大半富户都洗劫了。
原来昨日城外械战之后,荼军诈败逃散,暗地里派了荼兵扮成瑞国百姓模样,趁乱混进城中,至半夜摸到城门,砍杀守门兵将,打开城门,将眈眈在侧的几千精骑引入城中。
驻守将军收到消息立即安排兵众抵御,荼军只是为财,也知守军来得必快,进得城中立即四散搜寻深院大户,搜刮一番后掠夺了一批年轻貌美的女子,又飞速撤离了··周牧白听得火起,指着闻讯赶来的许攸辞问昨日赤翼军损伤几何,今日能作战者几何,又问章敏之前日传书予卫瑾鹏,可寻到他现在何处,有否回音。
许攸辞和章敏之躬身作答,忽然又一个兵吏飞跑进来,言暨郡急报,周牧白传人进帐,那人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哭丧着脸道:“启禀殿下,睿……睿王妃被荼军劫走了。”
周牧白本已站在案后,听了这话,双手撑在桌案上,咬牙一字一字的道:“怎么回事,给孤王说清楚”·传讯的人见她怒目沉声,知她已是怒极,战战兢兢的道:“昨日荼军潜入城中,半夜偷袭……”·“哐”一只青玉笔筒砸在讯使脸侧,擦着他额头摔碎在地上,讯使立即伏地又磕了个头。
周牧白额上青筋暴起,握紧拳盯着他狠道:“孤王是问王妃被劫走是什么意思”·讯使强忍着发抖,哆哆嗦嗦的回了:天色未亮荼军已全部退去,城中富户多半被劫,有抵御者一概被屠。
郡守与守城将军派人清点损失,听闻有睿王府之人前来报讯,忙亲自带人到别院,只见府苑内外一片狼藉,残兵尸首遍地,女眷皆已被掳走··郡守自知大祸临头,也不敢隐瞒,一边安排讯使飞马送信,一边与守将派人沿荼军退路寻访。
他话音已落,大帐中无人敢接声·周牧白站在桌案后抿着唇一言不发,十指紧扣在桌案上,几乎要陷进桌木中··沈佑棠只得唤了一句:“殿下·”·周牧白忽然抬手,一阵金石落地之声,桌上文房四宝尽数被挥于桌下。
“传孤王号令,立即,点兵”她沉声道··“殿下”沈佑棠上前一步,止着就要出门的令官,又对周牧白道:“殿下是要寻回王妃欲先往何处”·周牧白- yin -沉着脸转过头,盯着他道:“往荼军处”·“昨日攻城的荼兵并不是只有一路,现今还不知王妃被劫往何处,殿下贸然发兵,只怕事倍功半。”
沈佑棠敛眉认真道:“且昨日一战,赤翼军亦有千人损伤,殿下何不等探报回来,才好一击中敌·”·“我等得,王妃,可等得”周牧白执起手边佩剑,就要往帐外走。
沈佑棠几步越过桌案,跪在她跟前急声道:“荼军还不知她是睿王妃,定是与被掳走的妇人同关在一处,- xing -命必无大碍·赤翼营中此时只有万余兵众,殿下要带人出征,至少要等卫瑾鹏将军带兵回来,否则若是荼族大军来袭,我军何人可指挥大军,又有何处大军可以御敌”·“沈佑棠”周牧白双目赤红,寒声道,“她是本王的妻”·“殿下她是睿王妃,亦是我亲妹妹,我怎会不疼惜。”
沈佑棠眼中也泛了红,却仍是固执道:“只是暨郡已被洗劫过一次,若是大军再来犯,恐怕失的,就不是金银,而是我瑞国门户·”他磕了个头,哽咽道:“微臣请求殿下,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周牧白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浅淡却温柔,她低沉着声音喃喃道:“天下于我,都在肩头,只有她,在心头·”随即冷了声音下令:“众副将各自按兵不动沈岩沈岚,带王府亲卫,随孤出营”·“殿下白龙鱼服,不啻只身犯险”·“我意已决谁敢再劝,军法处置”·“殿下”沈佑棠单膝跪地,忽然将身旁一个副将的佩剑抽出,直接抵在自己的咽喉上,“沈佑棠一生志向,便是辅佐英主,惠普天下。
殿下定要一意孤行……就从微臣的尸身上,踏过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新添了不少小伙伴留言,乐滋滋。
收到 哭泣的骷髅 投来火箭炮一枚,手榴弹一枚,地雷一枚;·收到 江夏 投来地雷两枚;·收到 西瓜 投来地雷一枚··作者菌感动得都快哭了·谢谢你们。
· ·第47章 睿王之怒· ·周牧白面色- yin -沉, 紧盯着跪在面前的沈佑棠·佑棠手举长剑仰头望她, 眼中毫无畏色·片刻后, 周牧白咬牙闭了闭双眼, 再睁开时眸光森然,她冷声道:“将所有的探子都派出去, 有消息立即回报。”
众将领命··佩剑搁在案上,周牧白敛下眉目, 言语中不带丝毫情绪, “都下去吧·”她道··沈佑棠放下长剑, 想说句什么,沈岩在他肩头按了按, 他身形一顿, 抿了抿唇,起身与诸将一同退出。
帐帘被放了下来,周牧白独自坐在太师椅中, 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日过去, 消息不胫而走···自年初从瑞京出征, 周牧白带军半年有余, 战行坐卧,皆与士卒同,如今赤翼营中都听闻睿王妃被荼军劫走,群情激奋,众将士纷纷请战。
再到午膳时分, 沈岩与沈岚捧了饭食送进帐来,陪着牧白用膳,牧白并未多言,举箸一口一口的吃了·沈岩坐在近旁,看她毫不迟疑的动作,都觉得那是一碗无味的烛蜡。
用过膳,牧白执了本兵书,在营帐内翻看,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迷蒙,像是穿过薄薄的书页,看到不知名的地方··许久后,她放下书走出大帐,也不让人跟随,独自往校场去了。
沈岩沈岚来校场寻她时听说她一个人进了练武场,走到门前,只听里边传来梆梆对打的声音·沈岚推开门,见周牧白站在数个木人桩前,立掌如刀,正对着两个木人桩左右削打,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眼中尽是狠厉之色。
沈岚上前几步,朗声道:“殿下末将久未得展骨,今日技痒,可否请殿下赐教”·周牧白横他一眼,竟不答话,跨步抬手,直攻了过来。
沈岚立即接住,两人也不讲什么招式,只拳脚上你来我往·到后来渐渐越打越凶,周牧白一拳挥来,沈岚甚至避都不避,脸侧被重重一击,双耳嗡嗡作响,裂开的嘴角慢慢溢出血丝。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在周牧白抬腿扫过来时左掌推出,格开她的长腿,右手握拳,如方才受到的重击一样,朝着周牧白眼角挥去··周牧白被打翻在地,立即又一跃而起,朝着沈岚猛扑过去,两人又斗在一起。
拳拳到肉,两人很快都受了伤,沈岚被周牧白的狠劲压制住,拳头再打出时被她一个回旋踢,勾倒在地,周牧白扑上前,单膝压在他胸口,举起拳头就要往他面门打去,却在击下去的一瞬间,硬生生停住了手。
沈岚喘着粗气,看着上方压制住他的周牧白·周牧白赤红着双眼,定定的盯着他,好一会,她慢慢放开手,跌坐在地上,筋疲力尽的大口呼吸,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
沈岩走过来,看他俩脸上手上都挂了彩,他盘腿坐在两人身边,伸出食指捅了捅沈岚脸上的伤,沈岚疼得嗷嗷叫,要扑过去揍他又实在没力气,只得装哭·周牧白听了两句,还是抬脚踹了他一下,哭得实在太难听了。
晚膳时分周牧白让人给沈岩沈岚送了一小锅红烧肉,沈岚嘴角还挂着伤,疼得咧牙咧嘴,还是吃得欢腾··沈岩笑他一锅肉就能收买了,沈岚也不以为意,夹了一块五花方肉放进沈岩碗里,“喏,让你沾沾我的光。”
“切”沈岩笑骂一句,自己夹了两筷,吃着吃着笑容停了下来·他叹气道:“也不知睿王妃现在何处·”·沈岚听说,举着的碗也顿了一下。
他想了一会,放下筷子道:“你说,咱哥俩出营去探一探消息,可使得”·沈岩听了点点头,又夹起一块肉,“明儿个一早咱们去跟殿下请命。”
沈岚一边要点头一边要抢他手上的红烧肉,还闹着外边就响起了传讯兵的声音:“两位大人,有探子飞马回报,诸位将领都到中营去了,两位大人可要前往”·两人一听,扔下碗筷就往外跑。
赶到中营时,副将们已陆续到齐,周牧白不知从何处赶来,刚掀起帘幕走进去,众人看到她脸上的淤青伤痕都楞了一下··探子单膝跪在地上,拱手回禀·渐将部落的各路响马在四方掳掠后,按惯例会就近聚首,各自炫耀所得,再将最华丽的战利品献给渐将王。
此次响马头子达薄干掳得美女数人,听闻其中一人有闭月羞花之色,更兼沉鱼落雁之姿,各路响马头子皆垂涎,有人愿出千金以换· ·“小人伪做倒卖货商,混入寨中,设法与那美丽女子的近旁人说了句话,为求确实,小人斗胆呼了一句殿下的尊名,那丫鬟立即听明白了,言道上者正是牧白之妻。”
那探子偷眼看了看周牧白,见她目光深沉紧盯着自己,迟疑了一下,仍是回道:“小人还打听到,达薄干不愿回到部落敬献美女,要抢先在明日黄昏,于宛丘营寨,将绝色美人娶做自己的夫人……”·四周空气冷凝,诸将脸上皆色变,周牧白沉默片刻,突然抽出佩剑猛然斩在桌案上,“锵”的一声,花梨木的案头被斩下平整整的一个桌角。
她睥睨环顾,- yin -沉着脸色一字一字道:“传孤王号令星夜奔袭攻宛丘杀响马擒得达薄干者,无论死生,皆重赏”·“殿下”沈佑棠撩袍下跪,还未接上一句话,周牧白已将手中长剑直指着他,声音冰冷:“沈副典军若再多言,莫怪本王无情”·言罢再不看他,提着剑走出中营。
沈佑棠跪在地上,愣愣的看了一会,沈岩从旁扶他起来,他定了定神,即刻排兵点将:“诸位将领,请带齐营中所有兵马,随殿下赴战沈岩沈岚,此时宛丘众响马云集,定是十分险恶,你们当紧护殿下左右,不得片离。
陈旭,立即将手中分队撒网,寻到卫瑾鹏将军,请他立即带人马回赤翼营防守洛副将,你亲自带几个人快马去叶郡,将此间事情分说明白,务必求得太子派兵往宛丘,共杀响马助睿亲王一臂之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