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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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上)(2)
·方允荷含泪一笑,摩挲着女儿的长发慢慢道:“你父亲方才和我说,今日陛下将你爷爷招去宫中,”她缓了缓,再接着道:“陛下,欲将你指婚予睿亲王·”·“呀”沈纤荨惊叹一声,脸上绯红,一下子扑在她母亲怀里。
她母亲拍着她的背,轻笑道:“你爷爷和你父亲自然是欢喜的,但也还要你自己愿意才好·”·好半晌,沈纤荨都没做声,她母亲又轻轻的问了一句:“你可愿意嫁予三皇子”·沈纤荨耳上微微烧了起来,有些无措又似带着小小的期待,声如细纹般喃喃:“父亲母亲做主便好。”
在皇帝的授意下,太子开始引着周牧白接触些具体的政务,有时与她商议一州徭役税收,又或是简单的奏疏,初初接触,总是生疏的,各部规矩又多,她只能一点一点的学。
幸而她总是沉得下心,一桩桩一件件,竟也没出半点纰漏··夏来日长,周牧白接连着忙碌,终是倦了·这日晚膳后向皇帝皇后问了安,早早回了寝殿沐浴歇息,方躺下忽而想到与裴冬成商议之事,至今半月有余,忙叫来书瑶,按着发际直说头疼,书瑶一壁给她轻轻揉着,一壁让小丫头沏了安神茶,自己伺候着她喝了。
“殿下可好些还是请裴太医来看看吧”·“这时候裴太医不当值了·明儿下朝回来再请吧·”·“是。”
书瑶福了一福正要退下,忽听外边一叠声的唤,“殿下已经歇息了·公主稍等·”“公主您慢点儿”“公主……”·寝殿的门被左右推开,周牧笛站在门外轻喘,一双眼睛睁得通红。
“怎么这时候跑来了”周牧白从床上下来,书瑶随手拿了件外袍给她披上··“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和睿亲王说·”周牧笛冷眼看着围过来的丫头们,絮儿手里还抱着她的薄披风,胸口激烈起伏,显然一路跟着跑来的。
一众丫头面面相觑,絮儿大着胆子拉了拉她手腕:“这时辰实在太晚了,公主不如到书房等睿亲王梳洗一下再……”·“出去”· ·第17章 一夕抉择· ·夜色深沉,惜薪司的小内侍打着云板远远过去,守夜的婆子都在探头探脑。
周牧笛咬唇站在门边,书瑶还只是望着周牧白,牧白看了牧笛一眼,转头吩咐道:“都先下去吧·沏一壶好茶,一会儿送来·”书瑶曲身一福,退出去了。
两扇万福门,被一双手掩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周牧白坐在桌前,看周牧笛调匀了气息,走到她面前··“适才,我在锦钰宫给母后请安,母后说,父皇……”周牧笛轻轻的眨一下眼,又咬了咬唇,“父皇要给你指婚。”
“嗯·”周牧白长指叩着桌面,沉着道:“你就为这跑来”·“你……”周牧笛逼前一步,瞪着眼道:“你倒沉得住气你怎么能成亲呢”·“笛儿,你这话三哥听不明白。”
周牧白心中砰砰跳,面上却一点儿不露,只抬头直视她,“我怎么不能成亲呢”·周牧笛气得跺脚:“小白哥哥,有些话我们就不必在这儿说了吧。
我只怕……我只怕父皇一赐婚,你应不应承都是死罪”·“笛儿”周牧白忽的站起来,薄唇微颤的望着她。
“小白哥哥,有些事,我从未想过要予他人知晓,你尽放心·只是现在,你要赶忙想出个对策·”周牧笛再近一步,已在她身边,探手虚握了一下,牧白没有动,牧笛收紧纤指,把牧白的手握在手里:“小白哥哥,我不想你死。”
牧白转眸望着她一双澄澈的眼,还来不及说话,外边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殿下,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碧玥焦急的声音未落,门外响起刘公公的唱喏:“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牧白和牧笛对望一眼,寝殿的万福门随即被推开,周凛和郑暄走了进来,郑暄一眼看到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只觉眉心一跳··“这是怎么回事”周凛瞪着她们。
“回父皇的话,”周牧白松开手低下眉,心中已百转千回,只得道:“皇妹听说父皇要给儿臣指婚,一时高兴,来泉清宫给儿臣道喜·”·“哦”周凛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到周牧笛身上:“是这样吗”他踱步到两人跟前,声音冷冽,“怎么有人说你兄妹俩吵嚷起来,闹得宫里鸡飞狗跳。”
周牧笛低着头不吱声,郑暄走上来拉着她,“许是下人们听错了·”·“那也不该如此胡闹”周凛皱着眉带了怒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在你皇兄的寝殿里大呼小叫,你自己说,合适吗”·“还不快向你父皇认错。”
郑暄推了她一下,牧笛极少见周凛这般凶她,撅着小嘴眼里含了委屈··“越大越不像话·罚你禁足一个月,自己好好想想·”周凛扫她一眼:“男女大防,从今日起,你三皇兄大婚之前你都不要来泉清宫了”·“我不要她大婚”周牧笛眼泪蓄在眼眶里:“若是她定要成亲,我……”·“住口”周凛拂袖指着她:“现在就跟你母亲回去”·“父皇……”周牧笛还想说什么,已被郑暄和璐安左右抱扶着出了寝殿。
“父皇·”周牧白单膝跪下,诚恳道:“皇妹年纪还小,只是一时淘气,从前太子大婚时她也曾悄悄和皇嫂比着谁更漂亮些·”··周凛居高望着她,这个孩儿从未让他失望过。
他是信她的··裴冬成跟着小果子匆匆来到泉清宫,在书房随手请了个安,周牧白一手将他扶起··“怎的几日不见就闹到这般田地”裴冬成跌足道:“如今宫里纷纷传,小公主夜闯亲王寝殿,深宫内院,虽不敢明面上谈论,可陛下明令禁足,大婚前不得见,坐实了小公主思慕于你啊。”
周牧白抿着唇背光而坐,等裴冬成絮絮叨叨说完,只冷静的道:“笛儿怕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等裴冬成反应,再续着道:“她来泉清宫,是听说父皇要赐婚,担心我身份露白,左右难逃。”
她微微眯起眼,心里淡淡说,一死··“这……”裴冬成额上猛跳,这般热的天,他背上却尽是冷汗··“父皇震怒,可父皇也是知道的,我和笛儿并无不虞,罚她禁足,也只是恼她太淘气。”
·裴冬成深吸一口气,虽不知小公主为何偏帮三皇子,但总是先稳了稳心绪,“小公主这般一闹,只怕陛下不日就要赐婚·”·“若是我得了急病呢”·“哪有这般巧”裴冬成也是急得跺足,“便真是急病,陛下这般看重您,必会让太医院会诊再者,赐婚后建府,皇子成婚半年筹备,什么急病也过去了。”
“那我就请父皇收回成命不,父皇尚未赐婚,我现在就去请父皇允我出京·”周牧白认真道:“我总是不能娶她的。
我已累得牧笛禁足,还要害了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吗”·“殿下”裴冬成跪在周牧白面前,“殿下,如今这局面,您若再推辞,陛下定是雷霆震怒,只怕……只怕您是应也要应,不应,也要应啊。”
不过两三日,流言如覆水,郑暄让璐姑姑带人狠罚了几个嚼舌的,奈何深宫无聊,屡禁不绝·幸好并未出大事,宫人们也只是私下里谈笑公主如何淘气皇子如何俊朗。
周牧笛自知闯了祸,一边担心着周牧白,一边只能被禁于灵禧宫,郑暄终究心疼女儿,派人到抚雁居接了周牧歌来陪她,牧笛天天缠着牧歌设法出门,牧歌翻过一页书,只做听不见,却是背着牧笛悄悄派了个伶俐的丫头去打听,丫头回来说皇帝并未深罚泉清宫,牧歌轻笑,也放下心。
周牧野刚听到下人回禀时很是愣了下,随即冷笑:“竟有这等事·太子不是急着拉拢他么,看这回还怎么护得住他·”·柳埙早已升了敏王府副典军,听牧野这般说,只皱了皱眉:“陛下向来待睿亲王如亲生,如今也未见深责,这事只会压下去。”
“压下去,父皇必会赐婚,沈家应承下来就是个闷亏,心里必生嫌隙,若是不应,那睿亲王的名声也毁了·”周牧野长眉轻挑,滑唇邪魅:“总碍不着咱们什么事,看个热闹便是。”
这边厢裴府里,也是翻了天般的愁云满布,沈太傅紧皱着眉在正堂端坐,沈琪轩和沈琪轲都在旁垂手立着,恰巧沈纤荨来请安,沈太傅想着这也是她终身大事,便让她也在一旁听着。
“小公主夜闯泉清宫寝殿,宫里已闹得沸沸扬扬,宫人们传得绘声绘色,就连大臣们都摇头笑谈三皇子……三皇子少年风流·”沈琪轲站在下首垂着头无奈道。
“少年风流·”沈太傅眉目中尽是讽刺:“他们只唯恐天下不乱”·“今日在东宫,太子与我言,陛下这几日就要赐婚的。”
沈琪轩恭敬道:“父亲看这门婚事,我们当如何回应”·“三皇子是我一手教授,人品才华皆看在眼里,断不会做出那等乱事。
单看陛下只是禁足小公主,便知是牧笛公主一意胡闹·”沈太傅捻着几缕长须,拧着眉细想,“但这事闹出这般动静,必定于皇家颜面有损,于三皇子的名声亦是有碍。”
他叹了口气,虽是爱徒,可也不愿委屈了嫡亲孙女,于是望着沈纤荨道:“荨儿,你若是不愿意,爷爷拼着一张老脸,也可在陛下面前分说,想来陛下也不会为难我们沈家。”
“爷爷·”沈纤荨亭亭而立,她微抬起头望着沈太傅,目光柔软语气却坚定:“我愿嫁予三皇子为妻·请爷爷,允婚·”· ·第18章 一世姻缘· ·这年夏尽秋初,桂花瓣儿刚结出金黄色的蕊,和光同尘,满城的馨香辗转至皇宫大内,承谨殿上亦是一派欣荣。
沈家嫡女沈纤荨,知书识礼,克佐壶仪,为成佳人之美,今赐婚于睿亲王为正妃,着礼部与钦天监督理,择良辰完婚··幸而有敏亲王大婚之例在前,礼部倒也不显繁乱,只是一件一件,到底繁琐,焚香奉天,择定吉日,上禀于宗庙,下告于黎民,待得皇帝赐在维明大街划地督建睿亲王府时,堪堪已是初冬了。
这日周牧白歪在罗汉榻上看着一卷书,冬日困乏,书瑶看她似有睡意,便拿了件织金裘给她披上,牧白模模糊糊的将裘衣蜷紧了些,书瑶将她手里的书卷放在一旁,痴痴的望了她一会。
外边有小丫头进来,低声回报沈佑棠来了,小内侍已引了他去偏殿·书瑶无法,只得轻轻拍着牧白的手臂将她唤醒,牧白醒来自然道快请,书瑶又近前替她整了一整衣襟,再令小丫头将沈佑棠请到书房。
“微臣给睿亲王请安·”沈佑棠下跪行了大礼:“睿亲王万福金安·”·“快起来·”周牧白看他一脸的笑,也只虚扶一下,“何时回来的上旬见着你来信,总以为你还要迟些时候才到。”
“昨儿个昏定时分方到的·”沈佑棠与她惯熟,也不客气,随意的坐在一旁方椅上,“方才先去给圣上请了安,谢了恩,再绕来你这·”·“父皇必定问起琼州了。”
牧白也笑··两人正说着,小丫头端了茶盏进来,放在长桌上,沈佑棠掀盖细嗅,不由赞道:“好茶·今年新进贡的白毫银针吧”··“碧玥姐姐说这是新赐的老君眉。”
小丫头有些骄傲的点头··“碧玥沏的茶”周牧白也抿了一口,“怎么她不送来”·“这个奴婢就不知了。
想是她手里还有事·”小丫头福了一福,退出去时不忘将书房的门带上··“琼州现今如何了”周牧白放下茶盏问道,却看到沈佑棠还望着手里的茶汤出神,“佑棠”·“啊”沈佑棠回过神来,捏着茶盏心中微涩。
随即又正了神色道,“殿下方才说琼州,嗯,琼州百姓安业,除去我们原先已安置的产业外,向南之地已有蜂户来打探花期,蜂户蓄养蜜蜂,逐花期而迁,待来年油籽花开时,蜂儿碌碌,可使油籽花产出更多油籽,而蜂户自能获得期许的蜂蜜。”
“好如此甚好”周牧白站起身想了一回,又击掌道,“我们还可令地方官员引商户收购蜂蜜,王浆,蜂毒,皆可为新业。
待明- ri -你随我面见父皇,其他适宜的州郡皆可开辟产业·”她说得兴起,眉目间闪着亮色,“百姓仓廪实,而天下可无忧矣·”·沈佑棠望着十步开外,神采奕奕的睿亲王,午后的阳光从窗格外斜斜的落进来,铺设在书案,周牧白在这光芒中,心怀着天下。
沈佑棠滑唇一笑,忽然很为妹妹欢喜,于是他拱起双手,端端正正的做了个揖,周牧白不解,只听沈佑棠道:“殿下,佑棠这一揖,是有感于舍妹许得好郎君·纤荨自幼养在深闺,琴棋为友书画为伴,今得蒙圣恩,嫁入睿王府,往后还请殿下多多看顾包容。”
说着又是深深一揖,“佑棠只有这一个妹妹,殿下,佑棠斗胆,求殿下珍爱纤荨·”·待到来年春华芳菲时,万物早苏,维明大街上睿亲王府落成,重檐庑殿,远远望去层层叠叠不知殿宇几度,三亭五台砌白玉,七轩九榭云幕锦,瑞京里茶余闲谈,又是一番热闹。
吉定之日,天还未亮,书瑶和碧玥带着一众丫鬟围着周牧白更衣束发,宫里派来两个教引姑姑将成婚之日的规矩又絮叨了一遍,长冗繁杂,周牧白一夜未得安眠,只觉额上有些突突的疼。
那教引姑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见睿亲王这般也知她有些不耐,便笑劝道:“爷记不全也不打紧,这些古典祖制自有小斯给您提着,爷只管按着步数迎了新娘子回来就好。”
说得一屋子的丫鬟都跟着笑··王府里执事管家领着一群小斯忙得团团转,预备着诸项事宜·一会儿小果子在门外回报四皇子周牧翼已到了睿亲王府,正在堂前等候。
作为迎亲使,牧翼自也是穿戴得仪表堂堂,手里捧着一盏茶,将喝未喝·好容易等到牧白出来,一身簇新的新郎袍服,金龙环绕,神采斐然·周牧翼眼前一亮,笑吟吟的淘气:“三哥这般的俊俏郎,真如世人赞叹般,与我那新嫂嫂一对璧人也。”
算着吉时,众礼官进来迎着周牧白出门上马,一时之间,二随四台八从三十六卫,再有礼乐数十,浩浩荡荡望沈府而去··沈府外有几株高大的白玉兰,带着早春的馨香。
周牧白勒马停在玉兰树下,华服轻车,一乘大红喜轿停在身侧·迎着新人时,正有晨风轻拂,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周牧白便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数年前在沈府湖畔,听风戏雨中,那越过湖面如雨落花瓣的琴声,亦是这般纷纷扬扬。
繁复的礼仪从日晞直忙到日昃,皇帝皇后及后宫嫔妃皆有赐仪,除去惯常的祈福赏赐,郑皇后又特意赐了睿王妃点翠凤钿全分,双喜字金边钿全分,双如意银边钿全分·前几年敏亲王娶敏王妃时皇后亦额外加了仪礼,这倒也罢了,奇的是一直默默于后宫的荣妃也额外送了睿亲王元狐朝冠及端罩,又送睿王妃展翅金凤挂珠钗成对,皆是多年前她新入宫先皇与先皇后的赏赐。
周牧白不及细想,与沈纤荨叩谢了皇恩··睿王府开宴四十八席,与周牧白沈佑棠交好的多是年轻的王孙贵胄,王公大臣们也随喜拜贺,比之太子东宫喜宴之时随- xing -许多。
一阵契阔之后,许攸辞和章敏之领着几个少年郎君簇拥着周牧白要去闹新房,就连年幼的五皇子周牧屿也拍着手嬉笑·牧白脸上已被酒色染得粉红,太子与长公主的驸马黎少磬正低声谈论着,远远望见也觉好笑。
周牧翼随在周牧白身后,被众人推攘到新房门口,沈岩沈岚从后边急赶上来,还未开口,喜娘已从新房里推门出来,脸上满是喜气:“爷们都在外边等一等,总要让新人喝了交杯酒才好闹腾。”
沈家的小丫头思源站在大红色的合欢喜帐旁好奇的望着新姑爷,金丝堆绣的鸳鸯喜被铺陈在床榻上,她们家小姐正端坐在重重的帷幕之间,安静的等待着那个人,与她揭开一段新的人生。
周牧白走到喜床旁,脸上不禁发烫,喜帕下沈纤荨微微抿着唇,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到了·喜娘呈上喜秤,笑着念道:“挑起鸳鸯帕,称心又如意·”周牧白伸手接了,缓缓吸一口气,握着喜秤轻轻挑起那张大红色的帕子。
那是周牧白与沈纤荨第一次相见··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曾在哪一天,哪一册书上,周牧白看到了这个句子,那时她还想着,该是怎样一个婉约佳人,才有这弱柳扶风般的气韵。
如今她看着她的新婚娘子,忽而又想到了这句话,是了,这便是那芙蓉花儿也要相形见绌的佳人·她想着,柔柔的绽开一抹笑··沈纤荨本还略颔着首,那喜帕揭开后却不见动静,于是她微微抬起头,正落进那一抹温和的笑容里。
脸上的羞色更盛了,她想低下头,又忍不住细细的望着眼前人,这个和颜善笑的少年郎,这个即将与她,共度一生的人··喜娘在一旁看着这对新人只是相望而笑,知她们心里必是中意的,暗暗想着一会儿复命的赏钱,接回喜秤欢喜道:“新姑爷带了新娘子来喝个交杯吧。”
新娘子的服饰太繁复,思源走上两步扶着她家小姐起身,周牧白探出手,轻轻执着她的手,走到喜桌前,待两人坐定,喜娘端来两杯佳酿,又笑着念:“合卺交杯,夫妇和顺,愿殿下与王妃早生贵子,同心永结。”
此时周牧白与沈纤荨挨得极近,有淡淡的幽香萦绕在身旁,周牧白抬眼望着她俏红的脸颊,一同举起杯,满饮杯中酒··酒浆陈酿,沈纤荨轻抚着发烫的脸颊,脸上已是艳丽一片。
周牧白放下酒杯吩咐思源:“先伺候你家小姐用膳吧,天色已晚,莫让这酒空了脾胃·”屋外的热闹声一阵一阵传来,看沈纤荨有些无措,牧白温和笑笑:“你放心,我不让他们进来。”
说着起身,转出房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官配正式登场。
小白童鞋,你媳妇儿漂亮么~· ·第19章 梦与君同· ·双喜红烛燃在烛座中,思源数了数更漏,夜色已然深沉·喜娘搬张圆墩坐在喜帐一侧,低声与沈纤荨谈说,沈纤荨羞红了一张俏脸,咬着唇极轻的点了点头。
门外喧哗声起,有人敲了敲门,思源看了她家小姐一眼,挨到门边,外边一个清软的声音道:“殿下您慢些·”·沈纤荨忙令思源开门,门外书瑶和碧玥正左右搀着周牧白,小团子小果子在几步外垂手立着。
书瑶碧玥给睿王妃道了喜,扶着牧白进房门,先让她在靠背椅上坐下,外边小丫头送了热水来,思源接过放在架上,书瑶给牧白摘了冠带腰饰,碧玥扶着她净了手脸··“诶哟哟,醉得这般厉害,先扶新郎官到喜帐里躺会儿吧。”
喜娘在一旁插不上手··书瑶帮着沈纤荨一起替周牧白褪了喜袍,等醒酒茶送上来,沈纤荨让众人都下去休息,书瑶心下摇晃,又看牧白醉得昏沉,终究也只能放下热茶,与碧玥一道退了出去。
喜帐里周牧白紧闭着双眼拧着眉,沈纤荨摘了钗环琅珮,放下薄纱床幔,将金丝鸳鸯锦被覆在周牧白身上,周牧白揉着自己的额头,只觉额上一阵一阵的疼·一双素手探到她发际两旁,只用着微微的力道轻揉,她有些模糊的想这是谁,却睁不开眼。
那幽幽的香是熟悉的,又带着陌生·牧白心里仿佛清楚又觉着混沌,她展开手臂想捉住那双柔软的手,只探到一半,终究抵不过酒意,垂在那人的腰上··喜帐外烛光摇晃,新房里熏了馥郁的百蕴香,百蕴求子。
她修长的手臂无意识的绕过她的腰,微动一动,那手臂又收紧了些,于是她在她怀里了·沈纤荨看着沉沉睡去的牧白,悄悄用指尖描画她的眉,她紧闭的眼,她抿着的唇,淡淡的酒香四溢,沈纤荨亦是困倦了,倚在那温软的怀中缓缓的眨一眨眼,瑾年如梦。
梦与君同··醒来时晨光微露,沈纤荨有须臾迷惘,片刻后方想起今夕何夕·而拥着她的人兀自甜梦犹酣,她略抬起头,光洁的额头碰到了周牧白的唇,软腻的触感让她愣住了。
周牧白好梦被扰,蹙着眉,双臂略收紧,再徐徐舒展开·嗯有什么香香暖暖的在怀里牧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纤荨绯红的脸,长长的眼睫半垂着,许是发觉牧白望着她,那小脸越来越红,看牧白没有起床的意思,只得轻轻唤了一句:“夫君……”·芙蓉帐暖玉生香。
原来娶了亲,是这样的感觉·周牧白这般想着,也微红了脸·“夫人·”她应她一句,放开了手·沈纤荨抱着锦被半旋过身子,周牧白后知后觉的揉着手臂,枕了一夜,血气不通,她拧了拧眉,纤荨隔着被子拉过她手臂,轻轻给她揉着,牧白嘶嘶的咧了下嘴角,纤荨不禁一笑,牧白看着,也恍然轻笑。
屋外值夜的书瑶和思源听到声响,敲了敲门:“王爷王妃可要起来了奴婢们伺候梳洗·”·牧白让她们进来伺候,一时碧玥也带着小丫头送了热水来,梳洗罢,又带着人下去了。
书瑶独留到最后,等众人都散去,才问道:“一会儿锦钰宫的璐姑姑来给王爷王妃请安·殿下看早膳是在府里摆还是到宫里再用”·“到宫里陪着父皇母后用吧。
依例,今日一早便要去请安的·”·书瑶咬了咬唇,仿佛有话,又不便说的··牧白看着她,待要相问,只见纤荨俏脸微红,先开了口:“我知璐姑姑要来,昨日,喜娘已经与我说过了。”
再看书瑶也红了脸,牧白蓦地想起还有一事,大婚前裴冬成也曾略提醒过她的··窗外已然大亮,下人们陆续开始一天的忙碌,间或有人声传来·书瑶告退出去了,随手关上房门。
牧白走到喜帐边将鸳鸯锦被揭开,床榻中央铺着一方素白的元帕,一夜的枕垫,已有些褶皱了·她转头望向纤荨,纤荨没料到她会突然望过来,羞恼的转过身去,连耳朵尖都有些红了。
“昨夜……”牧白脸上也如火烧,微咳一声:“昨夜我醉了酒,唐突了夫人了·”见纤荨不答话,只得续道:“一会儿璐姑姑该来问安了,我们……我们先瞒天过海,将这事……嗯,将这事暂且揭过吧”她说着刺破指尖,在元帕上落了几滴鲜红的血迹。
沈纤荨忙拿了张丝绢缠着牧白的手,再看到那艳红的颜色,忽觉酸意涌上眼角,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竟是为何红了眼圈··给皇帝皇后请安时,自然又是各有赏赐,小池子捧着个觞酌刻镂的彩漆盘跪在跟前,周凛掀开上边的明黄锦帕,只见里边是一枚雕着四爪游龙的玉印,“我瑞朝皇子,自封爵建府,成家立业之日,将授亲王符印,以示皇子长成,此后文修武备,望你广增美德。”
周凛如是说··用过早膳,周凛往承谨殿去了,周牧白小夫妻俩留下来陪皇后说些宫闱趣事·郑皇后想起沈纤荨向爱音律,自己年少时也喜调素琴阅书经,与之相谈甚是投机。
看周牧白在一旁含笑听着,郑皇后又说起牧白年幼时在南华门爬树一事,“皇帝听闻她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惊得立时就往泉清宫去了,回来却与本宫说,这孩子淘气却有担当,他日必成大器。”
周牧白本还有些燥的,听着郑皇后慈爱的语气,想起这些年来的恩遇,含笑诚恳道:“儿臣如今长大了,也可为父皇母后分忧了·”郑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看璐姑姑领着丫鬟端来红枣莲子羹,便指着道:“而今你娶得贤良佳妻,可要好好的待人家。
一起吃了这碗莲子羹,早日开枝散叶,延绵宗祀·”·沈纤荨不曾想牧白也有这般顽皮的时候,有些诧异望她一眼,听到皇后这般说,牧白也正好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一撞,彼此都红了脸。
用过莲子羹,约莫是下朝的时辰了,牧白与纤荨要去东宫给太子和太子妃见礼,便向郑皇后告退·出得锦钰宫,恰遇着周牧笛拾阶而上,牧白当先道:“笛儿也来给母后请安么今日可是又贪睡了”周牧笛半仰着头,看牧白与纤荨执着手,心中一叹,又似松了口气般,只向沈纤荨道:“这便是三哥新娶的嫂嫂吧,牧笛给三皇嫂请安。”
说着向牧白扮个鬼脸:“你笑话我,我不给你请安了·”··周牧白笑着摇摇头,带着沈纤荨往东宫去了··彼时周牧宸刚下了朝,在书房与东宫僚属言谈,听得内侍禀报睿亲王携新王妃来问安,忙迎了出去,太子妃卫瑾程也抱着东宫长子周远誉出来与三皇叔施见,小家伙尚不满两岁,在正殿里摇摇晃晃的学步,看看锦袍玉冠的周牧白,又看看盈盈玉立在她身边的沈纤荨,小家伙咬咬手指,转身扑进奶娘的怀里。
众人无不莞尔·卫瑾程与沈纤荨又逗着奶声奶气的周远誉说了一会话,宫人来请示摆膳,周牧宸留着小俩口在东宫用了午膳,牧白便与纤荨辞了出来·太子亲送出正殿,牧白想起刚见他时他眉间似有忧色,遂低声相询,太子道:“你大婚喜庆中,回去只与弟妹好生相待,朝里的事往后再说罢。”
到得晚间,丫鬟们伺候了梳洗又退了出去,新房里只剩下周牧白与沈纤荨·小立鼎中百蕴香缭缭绕绕,纤荨在镶边琉璃镜前揽着秀发,镜子映出她身后不远处,牧白端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又待了半晌,牧白起身来到她身边,纤荨转回身,坐在椅上仰望着牧白,今夜无酒,而纤荨的脸颊又红了··只见牧白望着她的眼睛道:“王妃,我有话,与你说。”
 ·第20章 秋水为眸· ·沈纤荨微怔,看周牧白不似玩笑,便也正色道:“王爷请说·”·牧白皱着眉,斟酌着开口:“本王有一事……嗯……我有一事,本该在大婚前就与你说明,但此事虽则只在我一人身上,却又关系着许多人。”
纤荨想了想今日在宫中所见,问道:“可是与小公主有关”·牧白摇摇头:“无关·”·纤荨看她有踌躇之色,起身拉着她的手道:“既然王爷难开口,便先不必说了。
待日后王爷何时想说,纤荨都愿洗耳恭听·”·牧白望着她,灯影下眉目如画,只听她又续道:“王爷只需知道,你我既已成夫妻,今生今世都是夫妻。
无论王爷做了什么,还要做什么,纤荨都是你的妻子·”·“纤荨·”牧白握紧她的手··沈纤荨听着她轻叹一般的语调唤自己的名,眼中波澜摇晃,恰如盛着无尽的情意。
嘉期十日,周牧白过得很是悠闲,睿王府建成时日尚短,牧白忙于公务,甚少花心思,沈纤荨嫁入王府后牧白特意陪她亭台楼阁皆赏玩一番,身后时常跟着安静的书瑶和叽叽喳喳小麻雀似的思源。
大婚时内务府按祖制送去皇家仪架一百二十四台,队伍直排出十余里,除去珠宝金银,古玩玉器,还有近三十台各册典籍·聘礼送到沈家时沈太傅极是欢喜,于是沈纤荨的嫁妆除了一般女子的红妆外也加多了十余台书籍,其中不乏沈太傅在坊间收得的孤本。
周牧白的藏书本就丰富,这下书房里几乎四壁皆书卷,小夫妻俩闲暇之余谈古论今,你来我往甚而赌书泼茶,旗鼓相当却都心下佩服,最后都以一笑了之··这日周牧白在书房信手翻开一册旧书,书中滑出一张杏花笺,笺上字迹依依,清雅俊逸,正如多年前那一卷“曲赠知音”的四尺舟。
“思之如晚月,欲寄无从寄·”·心中莫名有些涩然,牧白抿了抿唇,将杏花笺放回书中,束之高阁··再入朝时文武官员遇见睿亲王都拱手贺喜,周牧白亦颔首回应。
周牧野在云州已有两年,听闻海务整顿,颇有建树·周牧翼仍旧回靖州跟着靖国公历练,这两日便要启程,于是在侧殿等着周凛下了朝,再上前去叩拜辞别··次日一早,周牧白与沈佑棠骑着健马送他出城,周牧翼在城外长亭与皇兄拜别,周牧白拍拍他的肩:“从小你就是马上将军,为兄不担心你武艺,只是历朝大将皆是文武兼修,兵务、阵法、谋略,纵横,都需花心思。
来年你即满十五岁,三哥在瑞京等你回来,一同为国分忧·”·“牧翼定不负皇兄期望”周牧翼别过周牧白与沈佑棠,翻身上马,一众随从皆停在原地,等他策马踏了几步,再一齐奔赴而去。
周牧白望着她兄弟日渐成长,心下宽慰··进城时远远望见城门内停着一顶小轿,轿子旁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正隔着花帘子与轿内之人说话,不一会,两个轿夫抬着轿子,小丫鬟随在轿侧,往城里去了。
“这轿子在方才出城门时就见着了·”周牧白不由得多看两眼,“仿佛四弟还特意往那儿绕了一圈·”·沈佑棠想了想,在马背上抚掌道:“许是皇商江家的三小姐。”
“何以见得”·“前阵子四皇子与几个贵族子弟相约到城郊佛光寺赏早樱,沈岩沈岚也一并去的,回来说在寺外小径,有莽夫惊了江家的马车,四皇子少年英雄,将那惊得人立的马匹拦了下来,那马车里坐的正是江家夫人与三小姐。”
沈佑棠轻夹马腹,眯着眼笑,“若当真是她,必是四皇子托人转告,自己今日要出城远别·”·“如此说来,待四弟学成归来,许又是一段佳话。”
周牧白扬鞭策马,大笑而回··匆匆数日,初夏如约而至,东宫里洒水除尘,薄薄的暖阳落在庭院,映出金色的光·太子一个人在书房,攒着眉随手将几张抵报掷在书案上。
内侍来报睿亲王造访,太子眉间略松,扬声道,快请·“皇兄大安·”周牧白行了随礼,太子扶着她的手臂就势略抬,笑道:“我就想着你这一两日必要来寻我。”
“上回来东宫,觉着皇兄似有难决之事·上两月已听闻阖州烽火台重修不工,今日朝堂之上,又听吏部尚书参了工部尚书一本,言道边陲城防多有不工之处,父皇似乎也为此头疼。
皇兄可是为着此事”·“确是为着此事·”周牧宸拧着眉道:“其实从去年起,父皇便令吏部会同工部使人至边陲重镇巡察,这几月陆续回报,竟有多处城防隐患,尤其北方三州诸郡,事态更为严重。
须知千里之堤往往毁于蚁- xue -,父皇与我已想了许多法子,工部亦加派了人手,却始终不能根治此患·”··牧白在书房里跺了几步,回身道:“那日我与纤荨来问安,皇兄为何不肯将此事言与我听”续而笑道:“必是你和父皇已想到了法子,只不知与我想的一不一样。”
牧宸看她并不惆怅,也笑道:“就你聪明·你想到什么法子”·“我想着,北方路远,军马回报费时日久,说不得也有怠工的。
必得心腹执权行令,令行则禁止·”她说着眉角轻扬,“这心腹,原本派四弟去最为合适,但他尚未行小成礼,所以,我去·”·“我与父皇确都属意让你到阖州以及周边州郡查办,但一来路途过于遥远,二来你新婚燕尔,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兴许要大半年。”
周牧宸望着她俊俏的脸,眉目间是少年人的意气飞扬,他将案上的抵报递给她,“只是今日父皇说,当初给你娶亲就是为着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守着你护着你……”·“是我守着她护着她”周牧白涨红了脸。
牧宸看她急得满脸通红,挤挤眼睛道:“三弟与弟媳果然夫妻情重·”再看牧白的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似的,佯装咳了一下,“你若肯去边塞,睿王妃自然是要随你前往的。”
牧白转转眼睛,孤被嘲弄了岂能就此作罢“皇兄,弟去边塞是责无旁贷,但……纤荨从未离开过瑞京,阖州苦寒,只怕她受不住那里的严酷。”
周牧宸正要说敏王妃也一直伴着敏亲王在云州治海,就听周牧白笑嘻嘻的道:“听说内务府收着一件南海进贡的海龙裘,白放着好些年,都要放坏了·牧白想求来给内人带着同往,也可略驱寒凉。
皇兄看可否”·回到睿王府时天色将暮,周牧白将马缰扔给小团子,自己抬步便走,还未到仪门,便见着沈纤荨从正堂款款走来·今日在府中,她只穿了寻常衣裳,秋底梅花的双襟对开长裙,袖末裙尾皆留着里边素色的浅金色滚边,一枝白玉簪绾着乌云髻,簪上宝石共攒成一朵秋海棠,暮色中落霞纷纷,更衬得她皓齿丹唇,一双眼眸仿佛秋水般欲语还休。
院子里走过几个丫头,见自家王爷看着王妃竟看得呆愣在当地,都掩嘴想笑,又不敢笑的,只好福了身匆匆走过去··纤荨只在仪门内,见牧白在中庭望着自己,眼中带了惊艳的神色,她微红了脸,上前几步,迎着她的目光道:“王爷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牧白见她来到身边,执着她的手,一同往内院走去·走过抄手游廊时,忽然问道:“你是特意出来迎我的么”·……纤荨沉默片刻,轻声道:“嗯。
今日,你回来得比往常都晚些·”·牧白捏了捏她的手,“今日去东宫,与太子商议些事,顺道替你偏了件好东西·”·“是什么”纤荨任她牵着她走。
“过些时- ri -你便知道了·”·晚膳后,牧白去了书房,将阖州等三州的舆图展在灯下细看,又将誊写出来的吏部工部奏疏按着先后一折一折的比较。
沈纤荨进来时她抬头望了望,纤荨婉约一笑,“我取一卷书稿·”·言下之意,是怕搅扰到她吧·牧白想说什么,又不好分神,只好低着头细看那张舆图。
纤荨在大书架前仰着头一列一列寻去,那一卷书,恰好放在略高的地方,她踮起脚尖,细柔的纤指滑过书卷,却还是,取不下来··一个温暖的气息落在耳边,身后有了熟悉的温度,那个已经日渐熟悉的人伸长手臂,取下书卷,沈纤荨转回身,落进了周牧白温柔的眸光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电脑抽风,更得晚了些,各位小主久等了·作者菌给诸位陪个不是~遥祝各位小主,周末愉快~· ·第21章 一块豆腐· ·作者有话要说:在大伙儿的关注与帮忙中,微信 公/众号终于开通了原创功能,可以欢乐的留言啦谢谢大家。
还请小伙伴们也能抽空给作者菌打个分留个言,让作者菌更有动力为大家写下去·再小的鼓励对作者菌也是莫大的支持·拥抱一下,再次感谢~~~·早在沈佑棠回瑞京前,沈家已给他定了亲,喜事就在这一两月了。
阖州巡察,牧白让他缓些再去,睿王府一众幕僚与随从皆是随行的·因着睿王妃也一同往任,这一回书瑶和思源都跟着伺候,再有几个使唤的丫头,做粗活的婆子,周牧白将管家呈上的单子略看一看便皱了皱眉,续而又觉得好笑,民间里辗转于他乡时拖家带口的,便是这样的感觉吧。
离京前日,书瑶与碧玥拉着手说悄悄话,不知说到哪里,碧玥又悄悄垂了几滴泪·末了牧白对碧玥嘱咐道,我们这一往北边,寻常也需数月,你们在府里把家看顾好,你是跟着我从宫里出来的,他们必不敢欺负于你,外头的事有管家,内院现今都归在你管着,万不许她们生事。
碧玥一一应了,又磕了个头,才退了出去··沈纤荨带着思源用两只竹匣收拢书卷,触到一册旧书时,她的指尖顿了一下,泛黄的书页翻飞了思绪,落在多日前,牧白那温柔的眸光里。
那一日,分明看到牧白眼中的情意,有些炽热,让人羞涩·直到她将书册取下,递给她,却又将情意掩去,回到书案前,低头看舆图·她执着书回房,心中依然如小鹿乱撞。
只是之后,便又如之前平凡的日子般,牧白没再说什么,纤荨也不问··因着阖州路远,车队行了几日,沈纤荨在马车里也无事可做,只得将随身带着的几卷书翻看,不觉又翻到那张杏花笺,笺上字迹婉然,有如前尘,又如幻梦,她想着,微红了脸。
思源陪着她坐在车里,看她一劲儿出神,脸上却似笑非笑,便拿了个亮晶晶的九连环道:“小姐,可是看书累了要不玩会儿解解闷”·正说着,马车悠悠停了下来,不一会便听书瑶在外敲了敲车门:“主子,前边再走三里地就到驿站,爷吩咐了内眷的马车都驶进后院,请主子也下车舒散舒散。”
“这样好·”沈纤荨曼声应了,又道:“你也上这车里坐着吧,省得来回跑·”··书瑶原是与其他丫头坐在后边的小车里,自然不比这双驾宝顶大车宽敞舒适,听着王妃这话便知她是体恤自己。
上得车来,谢了坐,左右无事,就与思源挨着车壁解九连环··“书瑶姐姐,你手好巧啊”思源瞪大了眼睛惊叹,马车刚驶入驿站,书瑶已将九连环一个一个都解开了。
书瑶笑着摇摇头,待马车停稳,当先下车,再摆了高低小几,思源在马车里挽着垂纱,沈纤荨探出身/子,便看到周牧白已站在车旁,一身华服略染了风尘,眉目依然清亮,见她出来,冲她一笑,伸着手接她下来。
院子里有一株高大的落叶乔木,盛夏时节,倒是枝叶繁茂·小团子小果子在树下摆了桌椅,思源将随车带着的茶器都搁在桌案上,书瑶沏了茶,才与众人一起退下。
“第一次出远门便走这许多时日,路上颠簸,辛苦你了·”牧白与纤荨对坐在树下··这驿站位于两郡之间,抬眼便可望见一带远山,微凉的清风拂过,有田间蔓蔓的野花香。
纤荨饮了茶,见牧白额上薄汗,递了一方丝帕给她,彼此续了茶,才道:“从前总见书中描述山川如何秀丽,城池如何井然,今番出来才算明白一句老话·”·牧白看她轻挑眉角,带了一丝调皮,擎着茶杯顺着她道:“什么老话”·“纸上得来终觉浅,”纤荨也将那青瓷小杯转了转,含笑回望她,“绝知此事要躬行。”
此次巡察并非急务,又有女眷随行,驿亭毕竟多有简陋,周牧白索- xing -让车队尽量在郡州休沐·如此行了一月有余,先锋官打马回报,再有半日可到一处大的城池,周牧白吩咐进城休整三日,一则车队可按需补给,二则众人也都乏了,都松泛松泛。
随者一阵欢呼,加快了脚步,日落之前进了城,早有地方官吏接了先锋官的消息将别馆安排妥当,又派了向导,周牧白约束众人不许扰民,与沈纤荨只带着书瑶思源,并沈岩沈岚一道出去。
城里华灯初上,屋宇沿着济河两岸鳞次栉比,思源极少能到街上,自是看着什么都新鲜好奇,拉着书瑶左观右望,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好在书瑶有耐心,知道不知道的,都细细说与她听。
沈纤荨与周牧白并肩走着,只觉得繁华如流水,来往皆无数,只有身边那个人,一直在身边··转过街角,并开着几家酒肆,热闹熏攘,沈岩早他们几步,先挑了一家有独立厢房的,再将水牌上的菜肴点了满满一桌。
出门在外多有不拘,牧白让书瑶和思源一起坐了用膳,两人告了罪,都坐在下首相陪·此地离瑞京甚远,风味别有特色,几人谈说着风土人情,不觉已酒过三巡··沿途疲惫,这一夜众人都睡得极好,只有思源苦兮兮的典着小肚子说撑坏了,书瑶与她同住一房,好笑的看她眯瞪着眼挨过来,只好在她肚子上揉了揉,思源打个滚,搂着她的手臂,渐渐睡去。
晨光吐露,书瑶先到主屋伺候了主子梳洗,回到小房看思源尚拥被睡得香甜,只得推了推她,思源哼唧两声懒懒醒来,书瑶道:“王爷王妃要去陵源寺进香,你再不起来,我可不等你了。”
思源一听,忙滋溜溜爬起来,一壁问着陵源寺是什么地方,一壁快手快脚的将自己收拾妥当··陵源寺在城郊不过数里,昨日听向导说此地略北,夏末秋初,寺中木芙蓉开得正好,牧白便留了心,一早往北郊而来。
到得寺外,果见庙宇数从,留了车夫在林里守着车,牧白与纤荨带着两个丫头拾阶而上·这日恰逢初一,多有小民到寺中进香许愿,见她们衣着光鲜,都以为是城中少年夫妻富贵出游,也只多看两眼罢了。
大殿之上供着金身佛像,牧白与纤荨双双跪在蒲团上,殿外暮鼓晨钟,弹指而过·纤荨微偏了头,望着牧白轮廓精致的侧脸,她许的什么愿,她不知道,却又想着,惟愿与君,年年岁岁常相伴。
后山果然多种木芙蓉,粉白姹紫,逶迤于山道,又有一脉山泉,于半山泊泊而下,骄阳中泛出七彩的光,泉水碎玉般飞溅,几人坐在山下亭中,只觉一派清凉··寺中有膳堂,宽敞明亮,午间便在膳堂用些斋饭。
牧白令书瑶多置了功德钱银,两个小沙弥欢欢喜喜的端着几碟子素食摆在桌上,再双手合十的退去·有蘑有菜有百菌汤,更别致的是一道酿豆腐,竟比别处吃着都鲜嫩,纤荨见牧白喜欢,唤思源去问问可有甚特殊的做法,思源答应着去了,片刻后跑回来,一张小脸红红白白。
纤荨问她怎么了,她支吾半晌,方道:“方才我与那小沙弥说,我们主子爱吃豆腐,豆腐怎么做才好吃·哪知话还没说完,旁边许多香客都在笑·”·“笑笑什么”书瑶往四周睃了一圈。
思源抬眼看看牧白也望了过来,只得续道:“他们说,这里的地方话,吃豆腐是……是……是占姑娘家便宜的意思”·书瑶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纤荨偏巧正夹着一块酿豆腐,举在牧白的碗前,闻言一顿,还是将那块嫩白的豆腐放进了牧白的碗里。
牧白忍着笑,脸上也有些讪讪的:“我怎么好意思吃你的豆腐呢·”·纤荨低头只看着自己面前一只小碗,闲闲的道:“你不吃也吃了这么多了。”
 ·第22章 何事隐瞒· ·阖州地处瑞国北端,深秋零落,却已隐隐透出冬日的萧索·思源打着帘子从暖阁里出来,使劲的跺跺脚,只觉寒风猎猎,耳朵都快要被冻掉了。
书瑶看她走得急,不由笑道:“你慢些,都裹成球了,再跑就该滚过去了·”思源扮个鬼脸,领着小丫头抱着琴又钻回暖阁里··不一会,暖阁里隐约传来流水落玉台般的琴声,书瑶侧耳听了一会,微笑着去了。
这日直到掌灯时分周牧白才回到府里,纤荨让后厨一直热着饭菜,看牧白果然是从外头急赶着回来的,忙令传膳·不过片刻,丫头们捧着四荤四素摆在小桌上,书瑶拿了两副碗筷道:“主子今晚也用得少,不如陪爷再进些吧。”
牧白本伸展着手臂等思源给她摘下腰饰抹额,听闻这话便转回头来看,纤荨脸上微红,接过碗筷在小桌旁摆好···“怎的用得这般少可是不合口味前儿个许攸辞荐了个吃南菜的小馆,过两日得闲了我们去尝一尝,若你喜欢,就将那厨子招来咱们府里。”
牧白换好衣裳也来到桌前坐下··“王爷说的可是两宜斋”思源两眼闪亮·沈纤荨扫她一眼,她立即醒悟过来般闭紧了嘴巴。
“你怎知是两宜斋·”牧白瞅她们主仆一眼,逗她道:“定是沈岚给你说的,看把你馋的,眼睛都冒光了·”·纤荨先给牧白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当归羊羔汤,听她这般说又掌不住笑,“你把厨子请来府里,那别人要吃南菜时怎么办”·“让他们再去寻别家就好。”
周牧白也笑,接过汤时仔细看了看纤荨的脸色,皱眉道:“气色这般差,明日让小团子请个好郎中来看一看·”·思源在一旁嘟着嘴小声道:“天天的吹冷风,定是感着寒气了。”
“思源”纤荨立即喝住她··“吹冷风”牧白挑了挑眉,不解的问:“为何吹冷风”·思源看看纤荨又看看牧白,深悔自己一时失言,若真坏了主子的事可就百死难辞了。
纤荨本欲岔开话,心里又实在不想扯谎,正为难间,牧白已将汤匙放下,长眉微蹙,直望着她们,半晌方道:“你们有事瞒着我”·书瑶看牧白真恼了,思源夹在王爷王妃中间定是难说话,只得跪下道:“殿下息怒,”她咬唇望了望沈纤荨,又低头:“这几日,是奴婢和思源一起陪着王妃出了府,今日许是风大了些,奴婢一时不查,叫王妃感了风寒……”她话还未说完,思源也跪了下来,眼泪汪汪的道:“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
牧白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丫头,“你们既然都不想说,那定是你们闺阁里的事情,不说也罢·”她自己揉了揉额头道:“近日外头事忙,我脾气差些。
你们都起来吧·不必这么一惊一乍·”·纤荨走到她身旁给她捏了捏,又道:“都是我贪玩惹出来的事,爷别气了·这菜也凉了,思源让厨房换几个热菜上来。”
一折波澜渐渐掀过,次日一早,周牧白先在正堂分派了几项事物,沈岩沈岚并几个幕僚领了差事各自去了,又有城防二郡的郡守前来拜见,待得打发了他们,阖州州牧又委派了主簿到府请她往工事处商讨些时宜应对,总是忙得一起紧接一起。
城防的工事修整进行得并不顺利,尤其城墙藩筑,延误是不敢的,但怠工者时有·吏部属官奉命勘察,城砖多有不合制治,工部依据当地矿产冶炼所得完善烧制过程,就连章敏之许攸辞都被下派到冶炼场中督办城砖一事。
眼见来阖州已有一两月,改善之法依然进展缓慢,牧白每日为此头疼不已··幸而这一晚还回来得早些,周牧白带着几个长随刚到府外,小团子便嚷了一句:“爷回来了”门里听小果子远远的接了一句:“爷回来了”牧白看着好笑,举步往门内走,二门里几个丫头笑嘻嘻的给她行礼,刚转到后院,只见书瑶迎了出来,一般的曲身行了礼,再回到暖阁,伺候她更衣。
·“王妃呢”牧白换好衣服问道··“此时应在东暖阁了·”书瑶给她斟了杯热茶,“适才主子还道,爷回来了请爷移步东暖阁。”
东暖阁较西暖阁略宽敞,陈设却以书政为要,牧白读书或处理政务太晚时也会宿在这边··饮了一口茶,牧白也不多问,抬步出门,书瑶跟着她过去·进到东暖阁里,却见沈纤荨带着思源在门侧候着,见她进来只是笑。
“这是怎么了”牧白走了几步,回头望纤荨笑问,“怎么今儿个我回来大家这般郑重”·书瑶和小果子小团子也进来了,脸上具是欢喜笑意,都由沈纤荨领着在堂下一溜儿行礼,口中齐声道:“王爷万福金安。
愿王爷长寿吉祥,贵体永康·”忽又听到外边一众家丁丫头也都高声道,王爷万福金安,愿王爷长寿吉祥,贵体永康··牧白怔了一下,方想起今日是自己十七岁生辰。
沈纤荨走到她身旁,思源从旁捧出个漆盒,盒子里整齐的码着几十个银裸子,皆做成睿王府特有的样式,可见是一早就备下的·周牧白心喜纤荨妥当,接过银裸子赏与众人,又低声与她说了几句,纤荨笑着点头道:“都给爷备着了。”
只见她向思源招招手,思源打开漆盒里层,却是一小圈同样样式的金裸子,牧白笑着将金裸子单独赏给了这几个贴身伺候的人··东暖阁里摆了一张八宝呈祥桌,小团子取出温着的酒,思源和书瑶亲捧了羹肴送上来,牧白举箸尝了一道火腿银三丝,眨眨眼,咦了一声,又尝了一味煨鱼羹,惊讶的在菜色上巡了一圈道:“你们将两宜斋的南厨请来了”·纤荨抿着嘴笑,思源给两位主子添了酒,颇有些自得的道:“这些菜肴是我家小姐亲自下厨做的。”
牧白瞪大了眼睛直望着纤荨:“你做的”随即又捏着她的手笑,“这般好手艺,看来孤王讨了个德艺双馨的好媳妇儿啊·”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沈纤荨嗔她一眼,待要收回手,牧白只是拉着不放,纤荨恼了,红着脸道:“叫他们看到像什么样·好好吃饭,南菜精巧,一会儿又凉了·”·几个下人赶忙布菜的布菜,烫酒的烫酒,小果子实在没事干也悄悄背过身去装着欣赏屋外黑黝黝的景色,牧白一笑,放开她,悄声说道:“凉了我也喜欢,我都吃掉。”
这时日虽已初冬,牧白的心里却十分温暖·哪知到了入夜,两人洗漱之后躺在卧榻上,纤荨的脸色却愈见苍白起来,牧白伸手一探,只觉她双手冰凉,可暖阁里的地龙明明烧得这般旺。
“定是昨日着了凉,今日又是下厨又是烟熏火燎的,唉”牧白摸了摸纤荨的额头,非但不发烫,反而也有着一丝凉意,她更着了慌,急嚷着喊来人就要打发人连夜请郎中去。
纤荨握着她的手,一张俏脸已然煞白,牧白在榻旁急得跺脚,“你哪儿难受”又指着那值夜的丫头道:“快叫上两个小子立马找郎中去这儿的管家自然知道哪儿有好郎中不不不,让管家也一并去请郎中立刻去”··这会子动静大了,书瑶和思源都披着衣服急赶过来,一个赶忙上前帮纤荨垫了两个靠枕,另一个拿了大衣裳披在牧白的肩上。
纤荨咬了咬唇,蹙着眉道:“不必请郎中·”·“怎么不必请郎中”牧白瞪她,只觉她拉着自己的手微微用了力,紧皱着眉头分明是疼得厉害,又带着害羞的情绪,牧白一怔,心里电光火石般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看书瑶,书瑶还未知道发生何事,眼中带着疑惑。
纤荨微微低了头,牧白已吩咐道:“去拿小暖炉来,再拿个手炉·”·不一会,思源拿着个雕花小暖炉进来,外表还罩着隔热的锦绣香囊,牧白接过来探了温度,塞进被中。
书瑶将填了香饼子的手炉也递过来,牧白一般接了,放在纤荨怀里,思源还待伺候,牧白打发她们都去歇了··不知是暖炉煨出了热意,还是纤荨缓过了这一阵,待牧白将被子掖好,她已经好些了,牧白又问她要不要躺下来,她摇摇头,心中忽而想,这闺阁中最私密的事情,王爷怎么好似极熟稔似的偷眼瞄她,又见她满脸坦然。
牧白见纤荨不欲就歇,自己也爬到榻上,绕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又把锦被扯上来将俩人都盖严实了,再在她耳边轻轻的道:“以后不许去吹冷风了,你好好的,比送我什么都强。”
纤荨抱着手炉,听她的气息暖暖的落在耳边,脸上又薄薄的红了一层,依偎在她柔软的怀里,腹中虽还疼痛,心中已满溢出欢喜,她轻轻的轻轻的应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西瓜 砸来的手榴弹一枚,感谢哒~·此文慢热,只因她们都不是速食时代的过客,请给她们一点时间,彼此相知,再证相思。
 ·第23章 片刻心凉· ·立冬之后,天气越发冷了,阖州州牧专程送了几顶厚实的软轿到别院供睿王府使用,又送来百余斤银碳,唯恐冻着这南方来的钦差小王爷。
这日午后,沈纤荨正歪在美人榻上看书,牧白从外边回来,纤荨听见了,便向外抬了抬下巴,思源会意,放下手中的事物,转过碧纱橱,正看到书瑶给牧白换大衣裳,牧白拦着她道:“不用换,外边下雪了。
瑞京从没下过雪,想是你们也没见过,唤你们出去瞧瞧·”·别人还尚可,思源一听忙支起窗屉往外瞧,只觉一片白光,看得到几片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空地上,思源又惊又喜,拉着书瑶的袖子就要出去。
纤荨就着窗的缝隙张望,台阶上已落了薄薄一层,暖阁里倒不觉得冷··不一会,小团子在外边叩门,外屋的两个小丫头接了几件大衣裳进来,书瑶诧异道:“立冬前不是阖府都派了新制的冬衣怎的又有这几件”牧白笑道:“沈岚哥儿几个去狩猎,自己只打到几只野兔,倒是在山里头猎户手上买了两张好皮子,只是颜色嫩些,索- xing -要来给你和思源一人做一件冬氅。”
书瑶听了只是抿嘴笑,知道是牧白护着她们,特意留着的·又见牧白自己接过一件轻软裘衣,稍稍一抖即敞开,披在纤荨肩上,纤荨半仰着头看她专注的给自己系好,才摸了一下,觉着这触感非比寻常,细细一看又惊道:“这莫不是海龙裘”·“正是。”
牧白笑得眉眼弯弯,半跪下来捉着纤荨的纤纤玉足给她套上小鹿皮靴·思源站在一旁看着纳罕,这王爷待自家小姐真是好到骨子里去了,小姐好福气·她嬉笑着扭头看书瑶,书瑶却早出了外屋,让外边的婆子多准备几个小手炉去。
·“听闻这海龙裘是南海进贡的珍品,极是难得,怎么让你给得了来·”纤荨哭笑不得··“那日在东宫给你偏来的好东西。”
牧白看纤荨上上下下已穿得严实,才展开手臂,纤荨替她理了理袍子,再接过一件她寻常穿的狐腋裘给她穿上系好,将她发冠上的几颗珍珠坠饰摆弄齐整,目光略转,正遇上牧白笑笑的看着自己,脸上又是一红。
这边思源和书瑶也已穿戴整齐,小丫头打起帘子,牧白和纤荨挽着手出去·走在廊下还不甚开阔,只见这一处压弯了花枝,那一头又挂上了冰凌,几人从未见过雪,一路赏玩,处处新鲜。
牧白拉着纤荨沿着长廊往后院的亭台走,直走到半山腰的拢玉阁,再从高处回头往下一望,那雪片儿果真如扯絮般舞天舞地··别院已经覆上了白茫茫一片,屋檐、树梢,回廊,入目皆是干干净净的纯白剔透,纤荨看着漫天的缥缈,眼里闪耀出好奇和惊艳,牧白与她两手相牵,望着她道:“喜欢么”纤荨转头迎向她温柔的双眼,微微一笑:“喜欢,很喜欢。”
余晖渐落,婆子们将四下廊灯点起,又打了几只灯笼,几个人沿着栈道下山·才回到房里,小丫头来道晚膳已经备好,今晚有新鲜的獐子肉,小果子烫了一壶醉香甜,书瑶和思源在一旁布菜,牧白与纤荨小酌一杯。
屋外又静静的扬起雪花,暖阁里一派欣荣··午后玩得尽兴,又饮了酒,这晚也睡得格外沉些·次日纤荨醒来时天已大亮,牧白还在梦乡,丫头们也不来扰她们,纤荨便得以悄悄的却也是自在的,端详牧白。
她看她长长的眼睫如小扇般合着,看她鼻梁高挺双唇微翘,看她在梦中仿佛也在笑似的··于是纤荨也笑起来·窗外天光正好,屋里一室暖香··牧白用过早膳后处理政事去了,思源将府里的账本抱进来,纤荨一页一页的看,寒冬腊月,总是有诸多使费的时候。
看着看着,纤荨恍惚觉着有什么事情不对··这事情与账册无关,与王府无关,可为什么心里有些乱·纤荨放下账册,蹙眉不语·思源见了,只道她看得乏了,沏了一杯炎炎的热茶来,纤荨不接,只兀自出神。
外边的雪早已停了,遍地银白,一个小丫头蹦蹦跳跳的从二门直跑到西暖阁前,书瑶打着帘子出来,两人差点撞一块·书瑶到底稳重些,一把抓住那丫头,小丫头还没站稳,已笑嘻嘻的道:“书瑶姐姐,副典军来了,王爷让我告诉你,请王妃到正堂一见。”
思源在屋里听见,立即跳起来:“大少爷来了小姐,大少爷来了”··纤荨听到也自欢喜,这天南地北的,总算能有个娘家人往来了。
披上一件貂绒的连帽斗篷,纤荨带着思源书瑶往前院去,才到二门,便看到牧白也走在前边,想是刚从东暖阁过来,纤荨看着她玉树般的背影,心里不知怎么又有些慌张起来。
思源看她停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见周牧白在前走着,就淘气的笑道:“才离开这么一会子,小姐便这般想念了么”·纤荨见思源打趣她,脸上薄红,觑了她一眼,抬脚也往正堂去了。
思源和书瑶对望一眼,忙笑着跟上去··前堂里沈佑棠正躬身与周牧白见礼,沈纤荨进来时看到他消瘦的侧影,一件半新的袍子已染了沿途的风尘·佑棠行礼毕,听到声响转回身来,纤荨站在门边,一道阳光落在堂上,映着佑棠憔悴的脸色,纤荨的心里却如行过一道滚雷般,震得她晕眩。
纤荨抬着头,细细的看她哥哥,她哥哥已经十九岁了,一路奔波来阖州,许是途中不便梳洗,下巴都长了许多胡茬··是的·胡茬··恍恍惚惚在心里的那件事情,纤荨忽然清楚了。
周牧白,从来没都没有胡茬·不只是胡子,甚而她的肌肤如水,细腻白嫩,她唇红齿白,总是带着轻柔的龙诞香,她还曾在她怀里沉迷过··她忍不住整个人都晃了晃,书瑶在一旁立即扶住她,牧白疾步过来握着她的手,将她半拢在怀里道:“可是又不舒服了”纤荨抬起头,看牧白认真而焦急的目光,心里忽然觉得很委屈,她揪着牧白的前襟,眼泪在眼圈里滚来滚去,她知道她不能哭,这么多下人都看着呢,可她还是难受。
她将脸埋在牧白的胸前,温软的,一直护着她的那个人,不顾旁人的目光,把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好一会,纤荨才重又抬起头来,眼中的泪已经退下去,眼圈却还是红的。
她定了定神,稳着声音道:“看哥哥这般憔悴,想是路上多险阻,一时感伤,让哥哥见笑了·家里父亲母亲可好爷爷安好·”说着退出牧白的怀抱,牧白不放心,手依旧拽着她的手,她也回握着,手上紧了紧,示意她放心。
管家在屋外等主子示下,牧白已派了两个小子请沈岩沈岚过来,纤荨让管家张罗着沈家的家丁小厮先去用饭,等沈岩他们到了再一道带去安顿行装住处··沈佑棠看着她们小夫妻忙里忙外,有心要说几句话,却寻不着时机,眉头拧着只是着急。
又待了片刻,小果子来回沈岩沈岚都到了,兄弟几人一别小半年,自然又是一番施见,沈岚将大披风随手掷给跟着的小斯,抱了抱他堂兄的肩,嬉笑道:“佑棠哥怎的又长高许多,新嫂子可是与你一道来的你大婚时我们兄弟都未见着,今晚怎么也得讨杯喜酒喝喝。”
待一阵契阔过去,沈佑棠脸色还不见好,反而愈见焦急,牧白与他相交多年,心知有异,与纤荨对望一眼,屏退众人,单请了佑棠去书房·书房里只见沈佑棠反手将书房的门关上,一下子跪倒在牧白面前,声泪俱下的道:“殿下,碧玥不好了,求殿下救救碧玥吧。”
                       ·作者有话要说:卖萌打滚求撒花,求书评,啊啊啊~~~· ·第24章 雪上梅边· ·沈佑棠这一跪,牧白固然唬了一跳,纤荨心里也跟着一惊。
牧白托他手臂道:“碧玥怎么了你好好说·”·佑棠不肯起来,只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牧白道:“你不说,我如何救”书房里两面窗子大开,映着外边晶亮的雪光,佑棠抬起头来,牧白这才发觉他瘦得厉害,起先还道是路途辛苦,看这情形,只怕心里更苦。
“你不肯起来,必是觉着对不起我,碧玥在内院,王府的消息尚未传来,你却已知道碧玥不好·”牧白略想了想,便知内里,笑着道:“佑棠兄可是爱慕着碧玥,所以一直通着音信,还快马赶来了。”
·纤荨走上两步道:“哥哥起来吧·碧玥虽是贴身伺候的,可殿下并没将她收进房里·”·沈佑棠又磕了个头道:“微臣知道不该觊觎殿下的人……”·“我与碧玥并无其他。”
牧白打断他道:“你只说她怎么了”·“她……”沈佑棠只觉胸口郁结,起身缓了口气道:“家里为我娶亲时,殿下王府中的贺礼送到我家,我打点了谢礼亲送回王府,那时便听说碧玥病了。
前阵子要启程来阖州,我放心不下,到底让家丁带着两个婆子再到王府上拜候,婆子寻了空问几句,回来说……说碧玥病势愈重,每日里茶饭不进·”·“府里竟没给她请大夫吗”牧白皱眉。
“请了·她是跟着你从宫里出来的,府里想来也是不敢薄待的·听闻管家请了京中颇有名气的大夫,大夫说碧玥……是心病·”·“心病,最是难医。”
纤荨接了话,望着佑棠道:“哥哥今日来,是想求殿下将碧玥许配给你么”见佑棠不答,纤荨叹了口气,“你与碧玥两情相悦,你想娶她,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哥哥,你要将新嫂嫂置于何地”·“我知道,这于礼不合,即便殿下允了,爷爷也不会许我娶她。
可她这一病,”佑棠低着头,眼中挣扎,“我……”·书房外小团子敲了敲门门,回道阖州州牧顾莘求见,牧白令小团子引着他到东暖阁,又对佑棠道:“你先与我去见顾大人。”
沈佑棠躬身称是·沈纤荨自去不提··阖州地处瑞国极北,地广而人稀,民风豪放,建筑多以大开大合为主·睿王府暂居的别院本就是皇家行宫,依山而建,后花园里还错落点缀着几处塞外胡风的楼台。
青石铺就的蜿蜒路,早有人清理了积雪,沈纤荨从书房出来,缓步走入后花园·花园西北角用鹅卵石围了一小圈地,也不设藩篱,只在向着花园的一面置了一块大石,石上阳文刻着“点绛”二字。
点绛园里种了十余株红梅,错落有致,沈纤荨站在树下,看那火红的花瓣上落满了纯白的雪,许久许久,一滴泪沿着她的脸颊落在梅边雪上···思源打小跟着她,这时候也知道小姐是遇着什么心事了,便远远的站在园门处,看着她小姐。
书瑶回房换了一只手炉,这会儿送了来,思源见了忙摆摆手,书瑶往园中望了望,会意的点点头,又将温热的小手炉塞进思源怀里,思源接了,对她无声一笑··直到掌灯时分,周牧白留了顾莘一道用膳,沈家三兄弟一并作陪的,于是这一夜,沈纤荨一个人在西暖阁,小丫头将份例的几道菜摆上来,她也没心思用。
思源不敢劝,还是书瑶盛了一碗汤,安静道:“主子多少用点,这儿太寒,不用晚膳只怕伤身·”·纤荨也不看她,接过汤碗,用汤匙一勺一勺的进了,放下碗,静静道:“都撤下去吧。
你们也去吃饭,不用伺候了·”·思源和书瑶对望一眼,只得让小丫头们把席面都撤下,曲身福了福,一齐退去··天色欲晚,屋外的雪已初融了,思源瑟瑟的缩了缩脖子,低声对书瑶道:“小姐和爷置气了”·书瑶看她走得摇摇摆摆,伸手扶了一下,也低声道,“主子的事哪轮得到我们做下人的置喙。”
“我不过是和你说说·”思源嘟嘟嘴,顺势又挽了书瑶的手臂边走边笑:“今晚的菜好丰盛,小姐吃不下,我们帮她吃了吧·”·书瑶气得笑起来:“哪有你这样衷心的奴才”·思源抱着书瑶的手臂只是笑,一路回下人房里去了。
周牧白回到暖阁时并没见着沈纤荨,时辰已是人定,牧白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又唤来跟着伺候的人,思源和书瑶面面相觑跪倒在内阁,外屋已经跪了一地的丫头婆子,都说没见着。
牧白急了:“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这雪天路滑,若王妃出点什么事,本王……本王……”她胸口剧烈起伏,攥紧了拳,甩开帘子走出去,小团子小果子都在院子里跪着,牧白抬脚踹了一下,又发狠道:“还跪着做什么都去找”·一时忙乱,别院里灯笼无数,四面亮堂,牧白急急的走着,忽而想到在睿王府时纤荨的习惯,又转了方向,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关着,牧白心跳飞快,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她定了一下,双手推开叠花门·一盏灯烛高高挑起,灯下沈纤荨侧身坐着,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牧白定定的望了她一会,一颗心,才算落了下来。
她想问她,深夜来书房怎么也不带个丫头,也想问她怎么不穿件大氅,雪化的天最是寒冷·她想着,走到她身前,低头看她手里拿着的书,书是敞开的,那微卷的书页里,有一张杏花笺。
牧白忽然觉得有什么在她心尖上扎了一下,细碎的疼·她喘了口气,从那一卷书上抬起眼,望进纤荨的眼里,纤荨的眼中淡淡的,似乎也想看清她,又似乎想透过她看清别的什么。
续而她低下头,合上书,起身举步,与她擦肩,走了出去··暖阁里书瑶和思源伺候了梳洗静默的退下,纤荨放下象牙梳,蜷进卧榻里侧,牧白走过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拢着眉咬了咬唇。
吹熄了灯,她与她同床而卧,地龙依旧火热妥烫,牧白的声音却像屋外的落雪一般沁得自己心凉:“从来没有问过你,嫁入王府前,你心里,可有喜欢的人”·影影绰绰的流苏纱帐熏了温暖的香,纵使没有转身,牧白也能感觉到,纤荨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听到她叹了口气,说出口的话却是另一件事:“殿下可是要将碧玥许配给我哥哥”·“嗯。”
想到碧玥,牧白也有些担忧的,“她的病拖不得,明日我让小团子带几个人将我手书带回去,她看了手书自会放下心,而心病自去·只是……”她顿了顿,续道:“你可有法子说服沈太傅”·“明日我修书一封,殿下让人带回京城给太史令的长女彭蕴,彭蕴与我自小相熟,等我们回京,她会设法请她爹爹认碧玥为义女,届时碧玥就可以以彭家三小姐的身份嫁给我哥哥,做个侧夫人。
只是,殿下要与我哥哥说,两年之后,方可娶碧玥·”纤荨缓了缓,还是接着道:“我哥哥新婚之下瞒着这样的事,倒希望我新嫂嫂还没有太喜欢我哥哥,如此,她就不会太伤心。”
·牧白听得一愣,转头看纤荨,月色稀薄,她只看得到她模糊的轮廓,纤弱得让人心疼·牧白抬了抬手,替她将锦被掖好,而她却没有转过身来。
良久,牧白道:“好·”·那一句话,她始终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再问··东方渐渐露白,牧白睁着眼,看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这一夜她没有片刻睡意,她知道,她也没有睡着。
 ·第25章 既证相知· ·次日一早,牧白将两封书信交给小团子,又派了几个家丁,与他一同回京·小团子领命,躬身退出东暖阁,在门外遇着管家,彼此行了个礼,管家亦是听牧白传他过来,还只道是让他给回京的人调度路上的使费,哪知却是让他安排人收拾东暖阁。
一应被褥用具,灯烛火炭,往日牧白偶尔也在东暖阁起居,如今只是再添置些罢了·回想昨晚西暖阁的人声喧哗,想是主子小夫妻闹了别扭,管家悄悄瞅着周牧白的脸色,低头应了。
夜里牧白宿在了东暖阁,起先还没什么,一日复一日,直到小半月过去了,牧白都没再回西暖阁··下人们渐渐便有些私语,无非是红颜未老恩宠已断,牧白冷笑,管家察言观色,带人严查了几个爱嚼舌头的,杖责之后一律撵了出去,至此再无人敢非议主子。
祀灶日这天难得天光晴好,纤荨誊了几张书帖,放下笔才洗净了手,思源跑过来看了帖子沾沾自喜,挑几张应景的就要让人贴去·纤荨无奈,只得道,闺阁之物只堪怡情,哪能随处去张扬。
思源正捻着一张“社”字的两角,闻言怪道:“小姐嫁予睿亲王已大半年了,怎么还是闺阁之物您可是正儿八经的睿王妃”纤荨听了神情微怔,书瑶恰送了一盅参茶进来,见纤荨默不作声,忙瞪了思源一眼,思源吐吐舌头,躲到外间去了。
纤荨接过参茶,状似不经意的问:“殿下的可送去了”·“我在厨房遇着小果子,看他也领了参茶,想是送去东暖阁了·”书瑶回道:“听仆妇说,备着的人参不多了。”
·“适才我已让人唤了管事的来支银子·一会管事的到了,你拿给他就是·”纤荨放下暖盅淡道:“嘱咐他要选品色好的野山参,阖州极寒,殿下久在瑞京,只怕不惯,得让厨房时常备着参茶。”
书瑶曲身应了,也不即去,过了会果然又听纤荨道:“往常跟着殿下出门的是哪几个东暖阁里宽敞,地龙却不如这边的旺,让管家经心些,别真叫她冻着了。”
书瑶一一应下,再等了会,见纤荨不再有别话才身转出外屋,在廊下打发了几个回话的婆子,厨房管事的采办便在外头候着了··再回到暖阁,纤荨正站在书案旁临着一张《九九消寒图》,从冬至起,每日描绘一朵梅花,深浅、颜色、半开全开各不同,总依着当日的时光而定,待到八十一朵梅花画成,这个冬天便也过去了。
纤荨将一朵初绽的梅花画好,书瑶递了暖巾布,纤荨接了,敷着手看墨迹未干的花瓣道:“今日这花儿画得还行·”书瑶顺着她的话儿试探着劝道:“主子画的自然是极好,但好画也需懂画的人来赏,不如一会儿我请殿下来与主子一道品茶赏画”·纤荨睃她一眼,转身道:“她自己既不想来,何用去请。”
书瑶听着这是赌气的模样居多,倒没有先前那般冷冰冰的对峙了,遂笑道:“主子说的是·但她纵是想来,也得主子借个坡儿让她下来呀·”看纤荨不答话,又上前两步,替她将渐冷的巾布放回茶几上,“这十来天,爷虽然没来这边,可主子爱吃的爱玩的,婆子丫头们还不是日日都备着,想是爷都吩咐过她们的,这和主子怕她冷着伤着是一样的理呀。”
两人正说着,思源打帘子进来,回说大少爷来了·书瑶将见客的大衣裳给纤荨换上,纤荨在外屋见了哥哥·沈佑棠早已扫去颓唐,眉宇间是从前踌躇满志的模样。
纤荨看着容光焕发的哥哥,一则欢喜,一则又为新嫂嫂叹息·沈佑棠倒没留意这些,走到他妹妹身旁道:“我怎么听说殿下住到东暖阁去了”·纤荨低头道:“这是我与殿下之事,哥哥怎好打听。”
沈佑棠瞠目语诘,只得跺脚道:“你与殿下少年夫妻,却这般长时日的分房而居,叫下人们看到怎么想,传出去外人又会怎么说”·“哥哥与嫂嫂新婚燕尔,不也让嫂嫂独守瑞京,只身来了阖州么。”
·“我是被强加了这婚事”沈佑棠气急,在外屋跺来跺去,半晌叹了口气道:“我知感情之事勉强不来,无论你心中喜不喜欢殿下,终究这一生是要与她在一起的。”
“我喜不喜欢殿下,旁人不知,哥哥难道也不知么”书瑶和思源本是远远的站着,隐约听到纤荨说着这话,都望了过来··沈佑棠闻言一怔,看到他妹妹眼中盛上了委屈,心中一软,叹道:“既如此,你又何必与殿下置气。”
纤荨摇摇头:“只是有些事,我还想不明白·”·沈佑棠隔着几步看她,这妹妹从小养在深闺,知书达理,却偏偏又执拗得紧,认定了的事儿自己断是劝不动了,只得道:“天色也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明日殿下去边巡,我与沈岩沈岚都一道去的·”说着对纤荨行了君臣礼,退到门口,又回身道:“我也会好好待你嫂嫂,纵使将来有幸能娶得心中所爱,也绝不薄待她。
你放心·”·清晨醒来,天还未透亮,思源把自己打理好,路过书瑶的房间,看她早已出去了,再溜到主屋,果然看到书瑶在里边伺候她小姐梳洗,看她进来,悄悄拿手刮了下自己的脸,思源心下一甜,对书瑶挤挤眼睛,跑过来接手给纤荨挽起流云髻,一边还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纤荨扫她一眼,她嘻嘻一笑。
小丫头捧着珑盒等书瑶挑佩饰,忽听外边回道小果子来了,纤荨眉梢轻挑,书瑶会意,点点头出去,领着小果子来到外屋,隔着碧纱橱给纤荨请安··只听小果子跪在外边略扬着声道:“奴才给王妃请安。
今日殿下与众公子出门边巡,恐怕一时赶不回来,请王妃莫要惦记·”顿了一下又带着笑道:“殿下说参茶都喝了,难为王妃想着,年关愈近天气愈寒,还请两位姐姐记着添衣加被,莫让王妃冻着了。”
思源和书瑶听了都抿着嘴笑,外边小果子磕了头就要出去,纤荨又叫住他道:“还有几日就大节了,殿下怎的这时候去边巡”·“回王妃的话,殿下说边关苦寒,大节下戍边的将士仍需驻守国门,无法与家人团聚,殿下带着众公子去边巡,一则知将士疾苦,也好令州牧再给他们添置些年节上的事物,二则也让将士们知晓,瑞京远在千里,皇子与兵吏并无二致。”
思源将一支步摇簪在纤荨的发髻上,听她对书瑶道:“前儿个让你收着的那件大貂鼠风领,让小果子带过去,再拿两个银裸子给他,赏他说话分明,让他好好办差。”
书瑶笑着去了,小果子接过赏赐千恩万谢,抱着风领一溜烟跑回东暖阁,周牧白摸了摸银灰色的大貂鼠软毛,薄唇微翘·小果子看她好似特别高兴的样子,拍马道:“爷总算有个笑模样了,这几日都把奴才们冻死了。”
又着意说了许多王妃如何关切等语,牧白踢他一脚,让他滚去领赏罢了··西暖阁里,不一会书瑶仍旧进来,思源道:“今日小果子似乎特别伶俐些·”书瑶笑道:“焉知不是殿下知道主子要问,预先和他说好的。”
思源便与她笑作一团··纤荨也不理她们调侃,对着铜镜抿了一下鬓角,玉质娉婷的出去了··除夕前夜,别院里挂满了大红的灯笼,婆子们在灯下剪着窗花,小丫头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嬉笑着说悄悄话,几个才总角的小斯在侧院里打闹玩耍,被路过的大仆人呵斥几句,又哄的一声都散了。
只因睿王妃吩咐了管家,大节下不必太拘着大家,于是人人脸上都带了喜气··比起外边的鼎沸喧哗,西暖阁里却是静悄悄的·沈纤荨倚在美人榻上执着一卷书,仿佛在看,却又一整晚也没翻过一页。
书瑶和思源在旁陪着做些针线,偶尔抬头对望一眼,又相顾摇头·忽见纤荨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前,支起窗牖往外瞧,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迷蒙一片···“小姐这是怎么了”思源看她家小姐蹙着眉,便将手中的针线随手一放也走到窗前,“莫不是想殿下了”·纤荨无心理会,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走回榻旁,书瑶只恐她身子不适,忙站起来扶着她,安慰道,“主子且放心,明日除夕,殿下必会赶回来与主子共庆佳节的。”
纤荨摇摇头,倚在榻中倦倦道:“不知怎的,今夜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似的·”·话音未落,外边几个小丫头忽的惊叫起来,几人抬眼望去,小果子从外屋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进内阁就扑通跪下,口里哭叫到:“主子……殿下……殿下掉冰窟窿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可攻可守小白兔 投来的地雷两枚,谢谢哒~· ·第26章 拨云见月· ·小果子从未进过内阁,这夜却像丢了魂似的,也不等通报,直闯了进来哭喊,把书瑶和思源都吓着了。
沈纤荨一整夜坐立难安,听了这话急站起来,只觉一阵晕眩,摇晃着又跌落下去,书瑶本就站在旁边,忙扶着她道:“主子仔细站猛了头晕·”·思源已抱了大披风过来裹在纤荨身上,纤荨拂开她,指着小果子道:“殿下怎么了,说清楚。”
小果子哭道:“殿下带着众公子一路赶回来,到城外约莫五里地,有一处水涧,天黑了谁也没在意……”·“殿下掉水涧里了”纤荨扶着书瑶的手臂站起来,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没·先锋官掉水涧里了,水深及腰,踏马过去水面的冰裂开了·殿下离先锋官最近,下了马想要拉他上来,不想也滑倒在冰窟窿里,幸好那冰窟窿尚浅,可殿下也冻得……冻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小果子哭得眼泪糊了一脸。
“殿下现在何处”·“有两位军爷送先锋官去医馆了,副典军请殿下也先移步医馆,可殿下说什么都要先回府,几位公子护着殿下回来,着我快马回来先行回禀王妃,请郎中过府为殿下诊治。”
小果子说着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呀那赶紧让管家请郎中吧”思源听得着急··“不能请郎中”书瑶脸色已经苍白了,却还是抢着道。
“为何不能请郎中”思源急眉赤目的跺脚:“爷都不知伤成什么样了”·书瑶还待分辨,纤荨已经扶着她手腕站了起来,仿佛还微微使力捏了她一下,书瑶微怔,只得住了口,听纤荨吩咐道:“小果子立即去找管家,让他把城里最好的郎中请来。
思源,你陪他去·”·小果子和思源应了声,急急的出去了·书瑶心里着急,纤荨放开她的手腕,敛气沉声道:“你随我来·”·周牧白回到别院已经双唇发紫,冻得都有些迷糊了,沈岩沈岚左右搀着她直送到西暖阁,书瑶在门口拦着道,王府内宅,各位大人还是留步吧。
说着与一个小丫头接手扶着牧白,沈佑棠送到内阁碧纱橱前,沈纤荨从里屋出来,从容道:“内宅不便留客,哥哥与诸位大人都请到前堂用茶,一会郎中来了,本宫自会守着殿下。”
众人听了这话,只得一齐向睿王妃行了礼,退回前院·前院正堂一溜儿两排楠木交椅,椅上铺了弹墨椅靠,大紫檀的雕花案上设了青铜古鼎,背后是一副乌木对联,联上字迹涵博,只是众人也无心看。
略坐一会,小丫头送了热茶上来,众公子逮着就问内宅情况,小丫头只摇头不知·沈岚最是心急,在堂前跺来跺去,不住往府门张望·陪同出行的兵丁急往各府报信,阖州一众官员都漏夜赶来,只怕睿亲王摔出个好歹,这年节可真成年劫了。
后院里,管家领着郎中疾步奔到西暖阁,沈纤荨在屋内言道内帷闺私,只让思源带着郎中进去,又令管家带小果子去换衣休息,小果子还要挣扎,奈何管家领命,一把拖着他走远了。
西暖阁的外屋十分宽敞,小丫头们却一个不见,书瑶撩开垂幕缓步出来,与思源道:“殿下的伤等不得,回来路上几位大人已经送殿下在沿途医馆就医了·”转而又对那老郎中行了个礼道:“我家主子忧心殿下,适才在门外雪地里跌了一跤,还要劳烦这位老先生为我家主子诊治诊治。
只是天家规矩,皇族女眷寻常不得见,还请老先生蒙上双眼,再为我家主子切脉·望老先生见谅·”说着递上一方素锦帕,老郎中自己将帕子缚在眼上,又听书瑶嘱咐思源去厨房传热水,才拉着自己的衣袖,领进内阁之中。
·内阁里屋比外间又暖和许多,书瑶拉着老郎中的衣袖来到床榻旁,牧白已换了一身干净温暖的寝衣,紧闭着双眼昏睡,纤荨轻轻将脉枕垫在她的手腕下,又在腕上覆了一张薄丝帕,书瑶将老郎中的手引到丝帕上,后退半步,往床榻里侧的纤荨屈了屈膝。
诊了良久,郎中点头道:“王妃果是冻着了,寒气侵体,所幸并未伤着肺腑·这一跤怕是跌得不轻,不知能否让老朽探一探手足骨骼·”·纤荨递个眼色,书瑶又将老郎中的手引到周牧白的手脚之上,不过片刻后,郎中点头起身:“一则寒凉,一则疲累,恕老朽直言,王妃千金贵体,少虑多眠方是养生之道。
待老朽开个方剂,舒散舒散,近日切莫再感风寒·王妃手足皆无大碍,若是有擦痕外伤,用府内的跌打药酒烫热揉搓即可·”·书瑶看纤荨并无别话,依旧牵了郎中的袖子送到外屋,思源早在外边急得团团转,等郎中摘下锦帕开好方子,又听书瑶道:“王妃的病症还望老先生慎言。”
郎中忙道:“老朽明白·”书瑶将一大块足银封好递到他手上,让思源送到别院西侧垂花门,自有小斯跟着回去取药··这边厢管家还在前堂陪着众位大人,好容易等到睿王妃派了丫头来传话,睿亲王并无大碍,但需静养,夜色深重,诸位大人都请早些回去罢。
下人煎了药,小丫头端着送进来,纤荨托着牧白的颈脖扶她起来,让她挨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的服了药,更漏的细沙已指着三更时分,纤荨服侍了牧白睡下,再让丫头们都去休息。
思源眼泪汪汪的望着她家小姐,都忙了大半夜,纤荨也没容她问一句·书瑶伺候了主子卸下钗环,也是满心的话要问,看了看铜镜里主子的倦容,只得拉着思源出去,自己在外间软榻上守夜。
·层层的蔓帘下星光落在了床沿,月影阑珊·牧白睡得并不踏实,双眉紧蹙着,仿佛还想着民生国事·纤荨吹熄灯烛,倚进床榻,拉过锦被盖在彼此的身上,两个人便挨得极近了。
已有大半月没好好看看她了,纤荨的指尖轻轻抚过牧白的脸颊,她似乎又清减了些,眼下都有些淤青了,怕是也没睡好罢·往日她总是对她温和的笑,眉眼间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柔情,对着旁人时却是闲庭信步中指点山河,意气飞扬。
如今她睡着,轩昂的英气便收敛了起来·她忽然想,她身上的秘密是不能为外人知晓的,那么是不是只有自己,才能在这般亲近的距离,见过她这般温婉沉睡的模样。
沈纤荨已经很困倦了,她眯了眯眼,又想起小果子哭着说她掉进了冰窟窿里,那一刻她的心也好似掉进了冰雪中一般·幸好,她只是感了风寒,她很快就会好起来,会如从前那般,恣肆畅意,众人都仰望着她,却都不及她。
纤荨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地依着牧白,牧白在睡梦里习惯的展开手臂,将早已熟悉的人儿揽进怀里,纤荨将手搭在牧白的腰上·这一夜好长,你终于回到了我身旁,与我交枕安眠,共赴梦乡。
原以为这一夜忙乱已经过去,不想到了天色将明的时候,周牧白竟沉沉的发起热来,纤荨睡得浅,辗转醒来只觉得牧白挨着自己的身子不寻常的烫,她睡意登时消了大半,抬手摸了摸牧白的额头就要起身叫人,牧白却也醒了过来,睁着迷蒙的眼探手捉着自己额上温软的手,那时天色已经浅白,清晨的光从窗格子上透了进来,纤荨半仰着头,眼里满是关切,牧白看着怀里玉一般的人儿,绽出一抹轻柔的笑,那笑就如适才入睡前纤荨所想的一模一样,温和,儒雅,还带着满满的宠溺。
牧白拥紧了她,轻轻道:“你怎么又跑到我梦里来了·可是想我了”她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我总是想着你·别走,让我再梦一会。”
纤荨被这抹笑眩了双目,整个人都微怔着,只觉得牧白眼中自己的倒影越来越清晰,牧白的呼吸落在她的呼吸上,彼此交叠着,就如相濡以沫一般·牧白的呼吸有些烫,纤荨的脸馥馥的红了,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手心微微出了汗也不自觉。
她渐渐拽紧了牧白的衣摆,只觉着一双柔软的唇,缓缓的缓缓的滑过自己的额头,自己的脸颊,最终印在了自己的唇上,她的吻,就如她的笑一般,温暖而宠溺·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晨光微露的时分,纤荨倚在牧白的怀里,闭上双眼,任由自己,沉溺在她的温柔里。
· ·第27章 来诊喜脉· ·大年下阖州一众官员纷纷到府拜望,沈纤荨一律挡了,只说周牧白要静养,管家又送了各府的节礼进来,纤荨本不待收的,牧白却知道这是历来的惯例,若都退了他们反而要多想。
纤荨只得让书瑶拿了库房的钥匙,着管家带人造册收好··其他黄白之物倒也罢了,其中有一尊玉佛高约两尺,雕得玲珑剔透,佛身宝相庄严,一双眼睛却有顾盼之色。
牧白看着新奇,便留在暖阁中赏玩·纤荨言道,此乃塞外大衍国的风俗技艺,想是阖州与大衍国边贸相邻,常有商贩收了各国的产物两边贩卖·牧白惊诧道,这都知晓,世间可还有你不知之事·纤荨抿嘴一笑,坐在书案前展开一幅卷轴,《九九消寒图》画已过半,今日的阳光未必很好,纤荨的心里却透亮,一朵梅花在她笔下怒怒绽放。
牧白倚在床榻上,看她凝眉落笔,一束光从她身后铺陈下来,及腰的发丝都渡上了一层薄金·薄金之中藏着小巧的耳朵,弯弯的耳廓,耳垂上还坠着一枚圆润的珍珠。
牧白的目光飘忽起来,那珍珠的光泽在她目光中蕴开,她看到她红润的唇,唇角微微扬起,像某个晚上,她梦见的甜蜜··纤荨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回身,看到她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脸上燃着不寻常的红,她停笔走到榻前,俯身望着她:“怎么了可是哪儿又不舒服了”·牧白看着她举起手,放在自己额头,探了探温度,又坐在床边,拉着自己的手,纤荨的手很软,手指像几根水葱似的水灵,和自己常年习了弓马的带着薄茧的手截然不同。
她胡思乱想着,纤荨看她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瞧,不由得也红了脸,待要放开手,牧白却反手抓得更紧了,只听她痴痴的道:“纤荨……”·“嗯”·“你真好看。”
等了这半晌,不曾想等来的是这么直白的一句,纤荨的脸刷的红透了·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怎么回答,牧白却自顾自的说:“你记得,我们大婚时,我与你说过的话么,我说,我身上有个秘密,却不知怎么告诉你。”
纤荨忽听她这般说,便抬起头来,牧白正望着她,目光认真而执着·她极轻的,点了点头,才又听她续道:“这秘密,是生死攸关的,这几日,想来……想来……你也已经知道了。
虽然我不知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说着笑笑,带了几分纯真的淘气,“但你连异国他乡的画风都了如指掌,想来天底下也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你·”纤荨嘴角含笑,牧白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又道,“那时我曾想,无论怎样,总不能连累了你,后来又想,若是你有了意中人,不如,就放你走罢。”
·庭院疏阔,院子里的日光已经初斜了,书瑶和思源在廊下看几个小丫头踢毽子,偶尔往里屋望一眼,深冬的寒气逐渐散开,暖阁的窗牖支了起来,隐约听到两个主子在里间低低的说话,有风行过,那声音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清的。
纤荨的指尖像清风游弋花蕊似的划过牧白的手心,有点痒,她轻轻的道:“你如今,还这般想么”·牧白摇摇头,脸上的笑更分明起来:“如今我觉得,便是,便是你有过意中人,我也不愿放你走了。
你已经嫁予我,以后,我便是你的意中人·”·“霸道·”纤荨嗔她,又眯着眼睛含着笑,“为何又不愿放我走了”·“因为,你已住进我心里了。”
元宵之后,阖州府又恢复了忙碌,周牧白也已经大好了,时常领着几个儿郎在州郡之间奔走督办·沈纤荨怕她冷着,棉衣夹袄自不必说,每日出门前必要亲手给她穿上大貂鼠风领,又叫跟着的人多备几个暖手炉,沈岩沈岚都笑她要裹成粽子啦沈佑棠也笑,殿下与妹妹和好如初,裹成粽子也比一个人冻在东暖阁强得多。
·边城防御诸项事宜俱已齐备,只城防的城砖改良工事依旧进展缓慢,牧白亲自到开砖窑的土坝里探查,吏部工部与地方官吏围着商讨,仍是一筹莫展··接连忙了七八天,这日好容易回来早些,才到别院府外,就见小果子兴冲冲的迎到门前,替她拉着马缰道:“殿下,小团子回来了,还带了裴太医来,说要给王妃诊喜脉”·诊·周牧白额上跳了跳,扔下一众人跑回后院,才过仪门,迎面碰上一个丫头,两人都叫了句,诶哟只听那人惊叫道:“殿下没事儿吧怎的跑得这么急”声音好生熟悉,牧白站定了看她,果然是思源,自己揉着下巴道:“还好。
你家小姐呢”思源笑道:“小姐在西暖阁里呢·”看牧白抬脚就走,忙在后边嚷道:“殿下您慢点儿,小姐跑不了的·”不叫还好,这一叫,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望了过来,想笑又不敢笑的,牧白只觉额上又炸了炸,咳一声,绕过几丛花树,径往西暖阁去了。
“爷回来了·”两个小丫头在门外站着,远远看她过来,忙打起帘子,牧白走进去,房里几个丫头刚放下茶点,书瑶正端着热茶,纤荨接过茶就便递给牧白:“怎的今日这般早就回来了”·牧白饮了一口茶才道:“大多事情都妥当了,就只城砖改良一事让人头疼。
能想的法子都试过了,工部吏部具是赏罚分明的,便是兵部都派了许多人去协助,只还是不见成效·”·“从源头至成品,共有几重工序经办的人越多越容易徇私舞弊,能否简化了工序呢”·牧白摇头道:“烧制城砖所用的黏土需取窑下二尺深的古土壤,在空旷的炼场让阳光照- she -,雪雨冻蚀,半年后其内松化,再由工匠碾碎、过筛,只留下细密的纯土,将纯土反复和炼五六次,使其成稠泥,才能制坯、脱模,而后的入窑烧制、冷坯、转锈等等,直到在窑顶加铁饮水,最后冷却出窑,前后不下数十道工序,少一步都做不成的。”
纤荨听了点头道:“还真难为他们了·”看牧白捏着眉峰,又走上前给她揉了揉两鬓的- xue -位,“也难为你了·听你这般说,便知是下了许多苦功呢。”
牧白侧头挨在纤荨的手上,掌心温热,她舒服的眯了眯眼,纤荨靠在她身后,慢慢交错拢紧了手,将她环在两手间··丫头们早已避了出去,房里一时静悄悄的。
好一会,牧白才道:“小果子说裴太医来了”·“嗯·阖州邸报发回瑞京,母后听说你落到冰窟窿里了,急催着太医院院使派人过来,裴太医向来给你请平安脉的,便自请来阖州,正巧小团子也要启程,就结伴着来了。”
内阁地龙烘得极暖,两人都只穿了寻常的薄棉袄,暮色初降,又还未掌灯,房里便有些氤氲之色·听了这话,牧白转回身也要说话,纤荨正拥着她,这一回身,牧白的唇便掠着纤荨胸前的柔软而过,一霎那间两人都是愣住了,柔软的触觉从唇间直抵牧白的心尖,她抬着头怔怔的看着纤荨,纵是隔着两三层衣裳,纤荨还是惊着了,双手抓着牧白的肩膀动也不敢动,牧白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一颗心跟着跳得飞快,不知是不是地龙太热,她的背后竟起了薄薄一层汗。
两人都不知该说句什么,才好解了这方尴尬,好在外屋里适时响起思源的声音:“小姐小姐,裴太医来了,要给你请……额……请平安脉。”
纤荨咬着唇,放开牧白的肩膀,牧白站起来,脸上红红的,心里有些慌乱,又是欢喜得紧,她扬声道:“请裴太医稍等·”看纤荨还拧着身,便拉着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帮她抿了抿头发,无奈怎么都弄不好,纤荨红着脸推她一下,自己拿着点犀梳将长发放下来,又琯了个简单的发髻,在妆盒里挑支金凤展翅的簪子将发髻定好。
牧白等她起身,将手中锦棉大衣裳展开给她穿上,又拿了件绣金软裘给她披上系好,才挽着手一同出来··裴冬成见着她们,先给亲王王妃行了大礼请了安,牧白扶他起来,跪听了皇帝皇后的口谕,大抵是边州严寒,保重身体之语。
末了又听裴冬成道:“陛下与皇后娘娘听闻殿下摔着了,都急得很,皇后娘娘直说不该让你到这般远的地方,又冷又偏,一去大半年也不见回京,陛下看了邸报也想招你回去,还是太子爷道,阖州可竟全功,睿王妃也在这边的,让陛下和娘娘莫要太忧心。”
纤荨听了,又行了个礼,裴冬成看着她们俩,脸上很有些捉摸不定,想笑又想叹气的样子,最终还是讪笑道:“皇后娘娘招了小团子公公进宫,问了亲王和王妃在阖州的衣食用度可都习惯,彼时微臣也随着院使在宫里,小团子公公说,前些时日王妃很有些饮食不进的样子,皇后娘娘便正襟道,许是……有喜了呢……又忧心阖州没有好的郎中,就,就令微臣前来,额……给两位,嗯,请平安脉。”
好容易磕磕绊绊把话说完,半晌没听到回应,裴冬成悄悄的半抬起头窥了一眼,只见睿亲王和睿王妃俩俩站着,脸上绯绯之色都红到耳根了·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 哭泣的骷髅 砸来地雷一枚,谢谢哒~· ·第28章 妾有良策· ·阖州天寒地冻,沈纤荨本就羸弱些,如今更见了消瘦。
周牧白虽也是在宫里金尊玉贵养大的皇子,毕竟常年习练弓马,倒比她壮实些·裴冬成给两人都诊了平安脉,开了好几副方剂,又对症前些时日受的寒气施了一回针,嘱咐二人好生将养,方背起药箱退了出去。
晚膳后周牧白在东暖阁传了小团子来问话,先问了皇帝皇后康健,再问家里诸事·周牧翼从靖州回京行了小成礼,年后已派往允州协助治理蝗灾·允州山岭崇峻,地势极险,山脉就占了七八分,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
蝗灾之后百姓衣食无着,常有瘟疫肆虐,秋尽若是颗粒无收,冬来必定青黄不接·年前周牧白就已从邸报中闻知此事,特嘱咐小团子回京时要细细打听,而今听得朝廷派发赈灾的粮食、御寒的衣物,都已从四方云集,才放了心。
晚间牧白依旧回西暖阁歇息,纤荨听说碧玥已无大碍,又感叹一回·思源和书瑶伺候着两个主子梳洗罢,反手掩上房门·牧白吹熄了灯,枕在床榻外侧,感觉纤荨又往里靠了靠,知道她还在为日间的事儿羞涩,也只笑笑。
灯烛方熄的暖香飘荡在床帏里,牧白在锦被下伸出手,捉着纤荨的柔荑,纤荨缩了一下,牧白挨近了些,眯了眯眼道:“夫人早些安歇吧·”··纤荨安下心来,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许是白日的接连奔忙,牧白很快便沉沉睡去,纤荨侧过身,在月色晕染中看她清秀的脸,挨得近了还有浅浅的呼吸落在自己唇边,纤荨的脸又红了红,幸好夜色凄凄,谁也不知道罢了。
她这般想着,睡意渐渐浓郁,身边是熟悉的温度,让人安心的沉迷··二月初二花郎节,阳光也格外暖和些,北方诸郡有龙抬头的风俗,阖州州牧顾莘一早来到别院请周牧白主持祭祀龙王。
百姓人家里都热热闹闹的撒灰引龙,又有嫁女住春,童子开笔等,总是欢乐喜庆不一而足·别院里几个婆子也到厨下取了灶灰,围着屋子撒成龙蛇起伏之势,名曰引钱龙,招福祥也。
天气已渐渐回暖,到午后,周牧白和一众幕僚回到别院书房,留守在府内的沈佑棠道,今儿一早,宫里有书信到·牧白问可是令官传谕佑棠将书信呈上,却是周凛的手书,信中很是勉励了一番。
牧白将一封金龙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皱着眉道:“父皇虽没传谕,但看这书信,却是着我们早日回京的意思·”·沈佑棠道:“想是殿下离京已有大半年,圣上和皇后娘娘终是挂念的。
阖州诸事俱已妥当,前儿个吏部工部的呈报递上去,陛下都嘉奖了一番·”·牧白想了想,斜看沈佑棠一眼,让众人都先回去休息了·沈佑棠会意,走出书房后只说久不见妹妹,要到后院给睿王妃请安。
众人笑笑,拱手离去·沈佑棠在屋前转了个圈,依旧回到书房··书房里牧白还拿着那份手书,知他进来也只扫了一眼,佑棠关好门,与她对面而坐·牧白开门见山的道:“若说挂念,二皇兄去云州也近三年了,除年节和上回小皇孙周岁外,从未见召回京城。
云州可比阖州近多了,快马到瑞京也不过一个月的路程,且水路便利,只怕还更快些·”·“大约敏亲王与宫里不那么亲近呢·”沈佑棠隐晦的道。
牧白将那手书放在书案的信匣中,知他说的是皇后与太子,又摇头道:“父皇与母后虽是伉俪情深,但孟贵妃深得圣眷,必是对二皇兄挂念得紧的·”·两人还未商讨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小团子在外边叩门:“殿下,顾州牧求见,说有急事。”
顾莘一进书房就要下跪,牧白拦了一下道:“顾大人免礼,何事急着见本王” 顾莘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回殿下的话,方才在城门外,两个小官吏因为些许小事纷争起来,而后各自带着的兵丁也摩拳擦掌,竟在城门口械斗一番。”
“什么两个朝廷命官公然率众在城门械斗”牧白双眉横飞,瞪着眼看他。
岂知还不止为此,顾莘见她发怒,汗都下来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原本下官也不该为着这事儿来打扰殿下,只是,械斗之中,一个兵丁的长戟插ru城墙,撬动了城砖,半副城墙都坍塌了下来,砸伤了几个等着进城的路人……”·“混账”周牧白听得大怒,将手中一盏热茶猛砸在顾莘脚边,刹时摔个粉碎。
顾莘立即撩着袍子跪了下来,沈佑棠看她气得脸色铁青,也跟着跪下,牧白沉着声道:“都起来·前边引路”·天色已经黑透,沈纤荨在暖阁里跺来跺去,思源从二门外一路跑回来,气还未喘顺就忙着摇头,纤荨咬咬唇,凝眉想了一会道:“让小果子到前院呆着,有什么消息赶紧来报。”
书瑶正替思源顺着背,听了这话忙点头出去··直至天色破晓,别院外才响起哒哒的马蹄声·小果子在门里等到打盹,听到动静忽然醒过神来,朝府外远远一望,依稀辨出周牧白的轮廓,忙转身就往内院跑,跑到廊下,方想起天才蒙蒙亮,王妃大约还在歇息,却又看见西暖阁里灯火通明,才犹豫着要喊书瑶呢,就见书瑶打着帘子出来了。
“殿下可回来了”书瑶见着他就问··“回来了·方才我远远看着一队人马,是殿下带着咱们府里的人呢·”·“可回来了”书瑶欢喜起来,“主子都等了一夜了。”
说着又打帘子进去·不一会,暖阁里传出声响,两个小丫头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去厨房备热水,思源又急匆匆跑出来··小果子拾掇着跟上了,陪着她道:“姐姐上哪儿”·思源脚不沾地的往外跑:“小姐还没歇下,我给殿下报个信,省得殿下觉着扰了主子,就往东暖阁去了。”
果然在院子里就遇着了周牧白,一路又回来,沈纤荨看她疲惫得紧,忙给她洗了手脚,打发她睡下·牧白在榻上转过身来道:“你也一宿没睡,上来歇歇。”
纤荨脸红道:“哪有大白天里一起歇着的呢·”见牧白眼皮子都在打架了,还强撑着要说,只得和衣躺下,轻拍着她手臂道:“我与你一同歇着。
睡吧·”·花账里暖香四溢,牧白实在困极,揽着纤荨的腰肢含糊的说了句什么,纤荨没听清,只摸了摸她的脸··窗外渐渐有人声,书瑶过来放下床幔,纤荨使了个眼色,书瑶点点头,出去让丫头们都散了。
也只一个多时辰,牧白便起来了·天色已透亮,顾州牧黑着眼圈拿着个折子来回禀,管家恭敬的将他请到书房,小团子只得跑去请牧白,牧白正用着早膳,闻言将一只牛油小卷放下,洗洗手便去了书房。
·待到顾莘苦着脸离去,周牧白依然呆在书房里,沈家三兄弟约着章敏之、许攸辞等几个幕僚一道来了别院,几番争执,又俱是一筹莫展·牧白让他们到几处老匠人家中请教,众人只得告辞出来。
沙漏滴尽,时辰已是日正,丫头们将午膳送到书房,牧白略用了几筷,又撤了下去·才想着叫茶,丫头已奉了一盅参茶进来,牧白饮了两口,便问道,王妃呢·丫头回道:“王妃说爷在议着正事,不敢叨扰。
往日这时辰,王妃都会往点绛园抚琴,今日和暖,许是也在园中·”·放下书卷,牧白揉了揉眉心,再伸展了一下双臂,才推开书房的门,往园中走去·虽还是冬尽春初,几处花树却已露出新芽。
午后的阳光落了满园,牧白信步而行,还未到梅园,已传来璁珑之声···点绛园里梅花已半落,有几株却还傲然的绽放着,树下摆着一张流云桌,沈纤荨穿着一身大红对襟羽缎斗篷,乌发上只绾了一支金累丝点翠簪,正端坐在桌后抚琴。
也无风,却有几瓣梅花斜斜的落了下来,在琴上,在发间·牧白站在园外,分不出是花香醉人,还是人自醉··一曲既终,沈纤荨抬起头来,婉转一笑,并不意外周牧白的到来,牧白走到树下,纤荨扶着她的手起身,丫头们都远远的避开,两人也不说话,只在这园中静静的走了一会。
“昨夜让你担心了·”牧白握着纤荨的手,有些凉··“没料到爷竟一夜不归·”纤荨看她脸上还有倦容,柔声道:“起初只道是城墙砸伤了人,回来的都说爷带着人到城门去了。”
牧白忽然停步道:“往后,只有你我之时,便只以你我相称,可好·”·纤荨跟着她停下脚步,看她一双晶亮的眼睛,浅笑道:“依你·”·牧白捏了捏她的手,续道:“昨日看着是械斗引起的城墙坍塌,伤着路人,可我忧心的不只是那几个无辜的路人。”
她叹了口气,“而是城墙的工事·这般脆弱,万一有甚战事,何以抵挡·昨儿个会同了吏部工部、几个郡的郡守,连夜急会,都没商量出个对策。”
初春的和风行走在叶的脉络之间,纤荨陪她走了半圈,又绕回流云桌旁,拉着她的手道:“既如此,在这园中便不许想那烦心事了,听荨儿抚琴一曲,可好。”
牧白看她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一株开得璀璨的冬梅花,她真想凑上前香她一下,于是也笑了笑:“好·听我的荨儿抚琴·”·纤荨在琴后端坐,牧白曲身抚了抚琴面道:“此琴可有名字”·“名曰,卿卿。”
 ·左手抑扬,右手徘徊,雨落新笋般的琴声流泻而出,纤荨一双素手在七弦琴上如燕翻飞,牧白在树下正听得沉醉,忽然琴声骤停,牧白不明所以,只见纤荨抬起头,一双眸子聪慧狡黠,眉梢轻挑着道:“殿下。
你的城砖工事,我有法子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翻山越岭来补分的小伙伴们·大家周末愉快· ·第29章 书中瑶台· ·纤荨说这话时双眸闪亮,俏皮可爱,牧白看得怡悦,拱手做了个揖道:“小生愿闻其详。”
纤荨嫣然一笑,拉着牧白的手来到流云桌旁,指着琴身道:“殿下看此琴可有不同”·这是一张古杉七弦,多年前皇后顾着牧白的喜好,也曾聘请大家名师为其指点音律,宫中藏珍阁里收有一张“九霄环佩”,便是杉琴精品。
但书画琴棋皆属玩物,又恐移情,再大些,便只让她专心政务了··今日再细看那七弦琴,琴身流畅修长,抑按藏摧,仿有金石之声,一看既知乃名家手笔,但再要细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牧白只得笑笑,略有些歉然的望着纤荨··纤荨唤来两个丫头,抱起琴身,翻了一面,只见琴背刻着几行蝇头小楷,纤荨道:“此琴是我十岁时爷爷所赠,当年以百金求来,只因制琴之人曾说,百年不误。
琴身藏刻了琴师的名姓、地方和杉木的由来·”她随手拨弄琴弦,曲声悠扬婉转,“制琴的琴师尚能以此法明志,殿下何不以此法明军令”·“你是说,在城砖上篆刻烧制者的名字”牧白也是一点即通,“不止是这样,还可以刻上何处所出,所辖者谁,递交的年月几何每六十砖为一剁,每一剁刻印一枚砖石,无论谁人替接,都可一目了然若是再出了劣品,任何人都可以从城砖上寻到事主”她双眼晶亮,挽着纤荨的手欢喜道:“好法子荨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纤荨看她神采飞扬,就要去找几个幕僚商议,忙叫丫头们给小厮传话,岂知牧白走了几步,又折回园中,纤荨偏着头看她走近,她一脸笑意,上前捉着纤荨的手,终是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思源和书瑶在一旁看着,都笑着低下头装作没看到,纤荨羞红了脸,见丫头们都忍着笑,也无心再弹琴,更不令人跟着,自在园子中踏春去了··转眼柳絮已纷飞,城外的碧草都冒出新芽了。
城砖一事有了着落,顾莘全权统管了诸项事宜,从最新烧制的窑砖开始,明令每六十砖刻一砖名,统筹新政,吏部工部或督查或与之相配契,令行禁止·周牧白心中大畅,睿王府一众幕僚也是笑逐颜开。
日光已暮,沈佑棠几人都告辞离去了,牧白独自在东暖阁中勘探舆图,周边几个郡县也需将城砖工事一并维新了·她看得专注,书瑶在门外敲了好一会,才听到房里传出“进来”的声音。
书瑶道,西暖阁已摆了膳,王妃说今日有殿下喜欢的几道南菜,料峭春寒,菜不经放,还请殿下移步西暖阁一道用膳··牧白皱皱眉道:“南菜王妃又下厨了”·书瑶笑道:“是新招来的厨子做的,王妃想着殿下爱吃南菜,特意让管家找的。”
“分明是你们都爱吃南菜·”牧白也笑·放下笔和她一道出去·看她腰上佩了个新坠子,随口道:“手还是这般巧,这坠子上挂着的穗子打得真好看。”
书瑶见说,自己也低头觑了一眼,笑着道:“这是碧玥打的·来阖州前她就看着我这坠子,说要打个银丝络配着才好看,哪知我们离京这般久,她在京里打好了络子让小团子送来给我。”
两人谈谈说说已走到院中石径上,牧白想了想道:“你可知小团子这次为何回京”·书瑶点点头··牧白又道:“若是我没记错,你比碧玥大着小半年吧。
这么些年,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也忘了问你,可有中意的人若是中意了谁,你只管说,我定会为你做主·”·书瑶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几步开外的牧白,牧白也停下脚步,转回头望着她。
书瑶摇头道:“奴婢只想一直随在殿下和王妃身边,伺候两位主子·”··“书瑶·”牧白站定了认真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奴婢,小时候刚随着父皇回宫,就是你和碧玥伴着我,那时候你们是姐姐,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你们当家里人。”
院子里种着几株紫丁香,今年的春天来着早些,有几朵小花儿竟在北风中摇摇的探出了花骨朵,衬在牧白周围,倒像是她从花丛中走出来一般·书瑶看着她一脸诚挚,不知怎么鼻子一酸,眼泪已涌上眼角,她忙低下头“嗯”了一声。
牧白等了一会,见她不再答话,只道她害羞,转而柔声道:“那书瑶姐姐可有意中人了或是家里可曾为你订过亲”·书瑶心下酸涩,忽然跪下磕了个头,牧白拦都拦不住,书瑶咬着唇,眼泪已经满溢而出,只听她哽咽道:“书瑶自幼被家人送入宫中,如今早已寻不到他们了。
此生只盼能陪在两位主子身边,伺候主子,还请殿下容留书瑶·”·牧白扶她起来,看她眼圈兀自红着,倒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叹了口气道:“我是怕耽误了你。
你若愿留在我们身边,那往后我们还是家人,你莫哭·”说着调皮的眨眨眼:“你以后若是有了中意的人,可还是要告诉我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为你做主。”
书瑶只得点头应下,两人又往西暖阁去了··西暖阁的碧纱橱外,几个小丫头端着流水盘上来,小炒牛肉的香味馋得人两眼都要放光的·沈纤荨寻思着将几个菜色荤素搭配的摆好,错眼看到思源探着脑袋时不时往窗外瞅,便走上前轻拍了她一下。
 ·思源被唬了一跳,跺脚道:“小姐,我的魂都被你吓出来了·”·纤荨笑道:“看什么呢这般出神·”·“书瑶姐姐去东暖阁好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午后下了场雨,这路上- shi -着呢,该不会摔着了吧。”
说着索- xing -走到窗格子前,直往外边瞧··纤荨摇摇头,看着她好笑:“知道的呢,说你在等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哪个少年郎君呢·”·“小姐~~~”·牧白和书瑶走进来时思源脸上正烧红一片,牧白看了看她又看看纤荨,今儿个是怎么了书瑶怪怪的,思源也怪怪的。
纤荨接过牧白的软毛斗篷递给一旁的小丫鬟,见思源低着头,便笑道:“书瑶回来了,你与她用膳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思源跺跺脚,又不敢说什么,还是乖乖的盛了饭,中规中矩的摆在嵌玉桌上。
纤荨扫她一眼,她脸上带了恳求的神色,纤荨抿唇一笑,也不再逗她,与牧白先盛了一碗汤,小夫妻俩吃起饭来··一时饭罢,席上之物都撤了下去,丫头们摆了果子点心上来,沈纤荨让思源和书瑶都回去歇歇,晚上不必过来了。
书瑶正是心思重的时候,曲身一福,谢过王妃,转身出去了··思源见书瑶不等她一起用饭,心里也有些闷闷的,只随意用了点冷炙,见小丫头将书瑶份例的几个菜送到她房里,过了会又原封不动的端了回来,心中纳闷,旁敲侧击问了几句,都不得要领,便丢下小丫头自己跑到厨下搜寻一番,厨房里的婆子看她拎了两个鸡蛋,哭笑不得的道:“姑娘若是没吃饱,老奴给你下碗面吃”·思源红了脸,笑嘻嘻的讨好道:“劳烦张妈妈,不用了。
书瑶姐姐大约感了风寒,都吃不下东西,我来拿两个鸡蛋,给她烫一烫·”说着一溜烟跑到院子里,自己拍着胸口定了定心,才兜着鸡蛋去敲书瑶的房门··书瑶坐在房里,只点了一盏豆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敲门声,也不大想搭理,却听敲门声愈急,“书瑶姐姐,书瑶姐姐开开门·你没事吧书瑶姐姐·”思源的声音隔着雕花门传进来,一句句,更急切了些,尔后仿佛都带着哭腔了。
书瑶听着,竟觉得心中一暖,她起身开了门,思源站在门外,背后是云岁迎春的楼上月,正是西窗,夜凉时节·· ·第30章 饮水思源· ·“书瑶姐姐。”
思源糯糯的喊了一声,书瑶退开些,让她进了房门··“书瑶姐姐,你没事吧”思源腻上去,挽着她手臂,“我听丫头片子们说,你都没吃晚饭,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两个鸡蛋。”
书瑶勉强笑了笑:“我没事·”·“没事你怎么眼圈都红了”思源眼尖,一到灯下就看到书瑶眼睛红肿,忙掏出鸡蛋道:“我给你烫一烫。”
说罢又自言自语的道:“都不烫了,我去给你拿热水·”·书瑶拉着她道:“我真没事·就是,有些累了·”·“你可是想家了”思源握着书瑶的手,只觉手上冰凉,她双手合拢,把书瑶的手覆在手中哈了口气。
书瑶缩回手,摇摇头,自己走到床榻边坐下·思源跟了上来,寻着一只绣墩挨着床边坐·隔了一会,她拉起书瑶的手,轻轻的道:“我不知姐姐为什么难过,只是我看着你这般难受,心里也像坠了块大石头似的。
大约在这儿,除了两个主子,就你我最亲了·不,即便是回到瑞京,也依然是你我最亲近·”·书瑶看着她在灯下半仰着的眉目,相识不过大半年,思源已经完全长开了,从一个整天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这般秀气的模样。
从前粉嘟嘟的小脸已经完全收尖,许是常常伴着她家小姐读书写字,笑起来都带了一丝儿灵动似的·她恍惚想起方才在门外,思源带着哭腔急切的担心,有一股暖意缓缓的落进了心里,一晚上结起的冰棱,都慢慢的消融了些。
她笑了笑,思源看了,也展起笑脸,却见书瑶收了笑,叹着气道:“今日从东暖阁回来时,殿下问我可有意中人,想把我许配出去了·”·“什么”思源噌的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书瑶的手。
书瑶给她带着都抬起了头,只见思源双眉都皱成了疙瘩,一张小脸胀红,一壁冲着要走,一壁又急得要哭·想到回西暖阁时思源也是- yin -晴不定的样子,书瑶忙拍着她的手柔声道:“你怎么了怎么急成这样是不是主子也要给你定亲了”·思源摇摇头,咬牙道:“我找殿下去。”
·“你找殿下做什么”书瑶一把拉住她··她又忽然转回身,盯着她道:“那你怎么说的你可有意中人了”·书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思源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推开书瑶,捂着嘴,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房中··接下来的几日,书瑶总觉得思源有些避着她,依旧是一起伺候主子,一起做些活计,可总有哪里不一样了。
就如今儿个午后,主子小憩醒来要去沐浴,她立即跳起身去摆弄浴桶,又急冲冲的拎热水,往常这都是小丫头们的事儿·是了,她不再与她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总是千方百计,与她擦身而过。
沐浴之后沈纤荨坐在妆台前,思源拿一张烘得热热的大巾布给她绞着头发,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纤荨端坐着,衣衫有些单薄,不免双手交叠抚了抚自己的肩·书瑶看见了,转身抱了件累丝小袄过来披在纤荨肩上,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思源的手背,思源缩了一下,都忘了手里的巾布,还好只是微微扯着手上的长发,纤荨拧了拧眉,思源也察觉了,忙道:“小姐对不起,我……我手滑了一下。”
本也没什么,只是纤荨听她声音沮丧,倒有些诧异·书瑶站在一旁,手上已是空了,脸上却也沉沉落落的··纤荨挑了挑眉,吩咐道:“一会儿殿下该回来了,书瑶去小厨房看看可有什么时令茶点。”
书瑶福了一福退出暖阁·纤荨在妆盒里拿了把点犀梳,口中却道:“你和书瑶怎么了”·思源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帮她梳理着发梢,欲说却又无从说的。
她和书瑶怎么了呢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啊,不就是殿下要给书瑶许人家吗,不就是书瑶兴许有了心上人吗,那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可这心总觉得纠成了一团,好累好累。
她长这么大,还没这般烦扰过··思源摇了摇头,纤荨在铜镜里看到了,沉吟道:“你七岁入府,八岁上便跟在我身边,你我虽名为主仆,实则也是一起长大。
有什么话不愿与她说的,还不能与我说吗”·思源扭了扭身子,低头道:“书瑶姐姐说,殿下要给她许人家了·”·“哦”纤荨看了看镜中,点头道:“碧玥与哥哥同年,书瑶比她大半岁,过了立春,就算是双十年华了。
放在普通人家,儿女都该成双了吧·”·“哦···”思源闷闷的应着,纤荨寻思着这丫头到底怎么了,便又道:“你莫不是,也想嫁人了回瑞京我让爹娘给你相看相看”·“小姐”思源嘟起嘴,一张脸已飞快的红了。
纤荨看她这般喜怒都在脸上,才又笑起来,续而又正经道,“你自己可有中意的人你爹娘都在京郊,若是想回家,也不是不可·你如今已不算沈府的人,睿王府要放个人出去,也是不难的。”
好半晌,思源才喃喃道:“我没有中意的人,只是看着书瑶姐姐要嫁人了,我不知怎么心里就是好难受·”·纤荨心中一动,捉着她梳妆的手转过身看她,思源眨着眼睛问:“小姐要什么”·纤荨放开她,让她在一旁坐下,想了想,认真道:“或者该是问,你想要什么。”
“我”思源不明所以··“你自小在沈家长大,去岁随我嫁入王府,与旧友分离,也不见你多感伤·书瑶与你不过大半年的姐妹情分,怎的像特别投缘似的”·“我也不知道。”
思源拨弄着手上的梳齿,“许是来阖州之后日日相伴,她比我大几岁,总是让着我,护着我,我就习惯了她总是在身旁,那日她说要嫁人,我这心里……”思源说着,眼中渐渐溢出泪水,她扁扁嘴,眼泪顺着脸颊就糊了满脸,只见她捂着胸口边抽泣边道,“后来我自己跑回房,想着许是不久,她就要嫁给旁人了,以后恐怕都见不着,呜呜呜,我这心,就像摘去了心肝一般难受。”
纤荨心里沉了沉,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得拍拍她手背··思源拿着个丝帕擦了擦脸,哽咽道:“小姐,我和书瑶一定要嫁人吗我们陪在您和殿下身边,一直伺候你们俩不行吗”·纤荨看着她一双哭红的眼,想到自己与牧白,牧白终是有皇子身份镇着,书瑶和思源可又怎么办呢。
她叹口气,摸摸思源的头发,“这个你不能问我,你只能问你自己,等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去问书瑶·”·初春新绿,阖州境域冰雪消融,几只嫩黄色的小鸭子在母亲的带领下挨个儿扑棱进河水里,抖擞着小翅膀追逐打闹,河水绕城,衍出一派生机。
大清早儿,天都未全亮,一众奴仆已来到城郊知恩寺,由几个大仆人领着拉黄幔子·别院的管家几日前就与寺中知客僧知会过,今日睿亲王要陪王妃来进香,寺中清了生客,又打扫了几间清净的客舍备着歇息。
管家提早到了知恩寺,看看时辰,领着几个人到门前候着,约莫一炷香的时分,几辆宝顶大车从城中方向驶来,其后是一溜单马小车,马夫都穿着一色的衣裳·到得知恩寺外,随车来的二三十个仆从先分列左右护着,后边又骑马过来几个华服少年,当先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是沈岩沈岚,凑到最前边的马车车窗旁问了几句,又分别从两旁走了。
不一会黄幔子合围整齐,书瑶和思源从第二辆车上下来,接过小丫头抱着的小几子,才快步走到第一辆车前,放好几子扶着周牧白和沈纤荨下车··住持从寺里迎了出来,牧白与纤荨双手合十,一同走入寺内。
寺中大殿供着佛像金身,侧殿供的是菩萨和药王,牧白陪着纤荨一路跪拜过去,一个求的是国泰民安,一个求的是夫婿安康··住持引着小夫妻走走停停,到得一个偏殿,住持道:“此殿请亲王与王妃携手同进。”
纤荨略仰着头看牧白,牧白一笑,牵起她的手,一同走了进去,却见殿中供的是送子观音,霎时又一同红了脸··进香毕,一行人在寺里随意用了些斋饭,周牧白和沈家兄弟到后山观景去了,知客僧引着女眷往厢房客舍歇息。
客舍清修,只一床一桌几张高圆凳,思源伺候着纤荨倚在床榻上,自己坐在床沿轻轻给她捶腿···书瑶端着热水,轻手轻脚的进来,思源听见门扉的吱呀声,转回头望她,书瑶抬抬下巴,思源会意的点头。
纤荨并没睡着,这时挨着个枕头,看她俩眼神来往,怎么就有了眉目传情的味道~ ~·纤荨扶额叹了叹·思源以为她要起来,忙过来扶她,纤荨还未说话,就听到外边的丫头低声唤:“书瑶姐姐。”
书瑶放下茶盅出去了,不一会又进来回道:“主子,小团子来了,说是副典军让他来给殿下送信的·”·纤荨偏着头道:“既如此,你让几个人到后山寻殿下,叫小团子先进来。”
小团子进来时纤荨已端坐在高凳上,书瑶将刚沏好的茶放在她面前,也不知这寺里用的是哪处的茶叶,闻着有松针的清香··“府里出了什么事副典军让你急着来寻殿下。”
“回主子的话,是宫里来了人·副典军说是加急来的令官·”·“加急来的”纤荨低眉寻思··外边传来小丫头请安的声音,却是牧白到了。
小团子跪着磕了个头,牧白摆摆手道:“起来·宫里来人了可说是什么事”·“回爷的话,宫里来了几个人,带着圣旨,现下正候在咱们府里。
他们说话时副典军听了一耳朵,仿佛是陛下招您回京·”·“回京还是加急的令官”·“是·”·牧白与纤荨对望一眼,转头吩咐众人道:“让他们准备一下,即刻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周末愉快,再祝大家明天节日快乐·记住不要受骗哦~· ·第31章 等你凯旋· ·回到别院,令官已等候多时了,睿亲王匆忙沐浴焚香,偕王妃接了圣旨,果然是令他们见诏回京。
阖州诸事皆已安排妥当,次日一早,顾州牧领着一众官员前来送行,周牧白本要让沈佑棠再留一段时日,但佑棠总觉得心中惴惴,只留下了沈岩沈岚,其余人等一齐回了京城。
与来时不同,回程奉了王命,睿王府一行自是快马加鞭,一路穿州过府,幸好瑞国驿亭修缮齐备,众人不至于风餐露宿,风尘仆仆却是难免了··这日刚入了琼州境,一声闷雷炸响,沈佑棠在马背上仰头瞭望,天边压着沉沉的积云。
先锋官打马回报,前边驿亭有睿亲王一封书信,请亲王殿下收讫·赶到驿站时一场大雨如期而至,马夫驾着马车驶进后院,几个殿后的随从都淋了一身的雨水··周牧白下了马,也不去更衣,先招了驿站的驿丞到堂前问话,驿丞核对了王府印信,才跪着道:“邸报是京里的,统收在匣子里,最近的一次是三日前。
还有一封书信,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昨日方到·”说罢双手举高将信呈上··信上有东宫火漆印鉴,牧白接过信刀在信口裁了,那驿丞行了礼才退出门去,又在门口遇见等候的沈佑棠,驿丞忙请他到一旁悄声道,还有副典军一封家书,是府上送来的。
沈佑棠笑着点头,在袖口摸出一锭银子塞在他手里··庭院雨潺潺,映着几行新绿,沈佑棠在廊下展纸,看他父亲寄来的书信,看罢拧着眉想了一回,才拾阶而上·周牧白见他进来,便将太子的手书递给他,佑棠接过来看了,又恭敬呈交牧白,方沉声道:“从京城至琼州,快马至少十日,如此看来,太子殿下应已领兵出征了。”
牧白将信叠起,长眉紧锁,“荼族屡犯边境,去岁深冬就曾有两支人马袭我西陲二州,一支马队与我瑞军兵戎相对,另一支趁机绕行到村庄,将百姓存的冬粮洗劫一空,叶、暨等郡百姓四散流落,前几日途中听闻叶郡今春又遭马匪掳掠,竟还有大白日下明抢商队的”她说着一掌拍在桌面,冷着声道:“真欺我瑞国无人了吗”·“家父也寄来一封书信,言道往年荼族总是岁终无粮,柴米不足时来犯,仗着马术精湛,抢了就散。
西陲铳州祁州武将云集,雄兵不下十万,却还是逐了散,散了聚,聚了又来犯·此次荼族春季伊始便集结,马队犯我边戎,且声势浩大,只怕不单是为了抢粮·”佑棠将家书递上,又续道:“另一则,殿下可知此番往西陲的副将是谁”·牧白想了想道:“孟想”·“是。
孟大将军的长子,孟想·封了镇西将军·”沈佑棠右手握拳,“孟大将军本是荐了敏亲王领兵,只是敏王妃临盆在即,父亲请太子殿下毛遂自荐,才定了太子出征。”
牧白摇头道:“孟大将军为人秉正,他荐二皇兄出征必有他的道理·二皇兄是他的亲外孙,他若偏帮,父皇定不会坐视不理·”·“敏亲王十五岁往璁州剿灭白巾匪,十八岁往云州治理海务,至今三年有余,据闻在沿海一带颇有贤名。
太子宽厚仁慈,于社稷却无寸功,只怕……”·“佑棠·”周牧白止着他,见他低眉,便向外扫一眼,沈佑棠会意,到檐下左右望了望,将两扇门关上。
再回身到桌案旁,听周牧白曼声道:“国之脊檩,本就不必远赴涉险·况且,太子乃中宫所出,是父皇唯一的嫡子,国政之事从无懈怠,正是满朝文武之所向。”
“是·微臣不该擅议·”沈佑棠躬身告退,走到门边,顿下脚步,又近到周牧白身前,跪下低声道:“微臣知殿下对皇位从无野望,但人心难测,总要防范些才好。”
牧白望着窗外拨云见月,淡淡道:“父皇春秋鼎盛,还不到这份上·”·春夏交替,雨后渐有虫鸣,牧白沿着栈道转了个弯,见主屋窗前透出灯光,心里便如灯烛般摇曳了一下。
她知道屋中有人,深夜未眠,在等自己回来··沈纤荨兀自倚在床榻上看书,小丫头们都被打发去歇着了,看牧白进来,她起身披了件衣衫··“怎么不让丫头伺候你先歇下一路劳顿,你也累坏了。”
牧白走上前,捏了捏她的手,不冷··纤荨只是一笑,倒了热水亲自伺候她梳洗,又替她散发,长指划过眉梢,在发际两旁的- xue -位上按了按,牧白眯着眼睛,馨香淡暖,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好一会,她才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纤荨的脸上泛起绯红,听牧白道:“今日接收到太子殿下与岳父大人的书信,我与佑棠商议了一番,明日,我须得先骑快马回京了。”
牧白坐在椅上仰头望她,手上仍是握着她的手,“琼州离京城约有大半月路程,佑棠和许攸辞、章敏之都会留下,带着家丁护送女眷,路上太平,你不必担心。”
·“你只带小团子小果子”纤荨秀眉微蹙··“还有六个长随护卫,都是从前在宫里陪我和佑棠练过武艺的。”
牧白续道:“另有一半护卫与你们一道回京·”·纤荨斟酌着道:“父亲的信,是与西陲战事有关”·牧白点头:“太子已领兵往铳州,我虽不知父皇因何急招我回京,但想来总是不离此事的。”
“既如此,让哥哥和许大人章大人与你一同快马回京吧·”·牧白有些诧异的望着她,又听她续道:“此是朝廷的用人之际,亦是你用人之际。”
向来只觉得她聪敏慧质,怜贫惜弱,与寻常闺秀不同,而今只这一句话,更是让周牧白刮目相看了··牧白执着她的手道:“此地离京城尚有一段路程,我不放心。”
纤荨道:“我们只走大道,沿途都住官驿,况且还有一队家将护着,殿下不必担忧·”说着却又皱了皱眉,缓缓道:“我只担心是要将你派往西陲。”
牧白将她带到榻边,吹熄了灯,两人对面躺下,将薄被盖上·牧白在她耳边道:“从前跟着少傅和骁骑卫练习骑- she -剑术,你猜我和佑棠谁胜得多些”·纤荨笑道:“前两年我哥哥胜的多些,往后他就极少能胜过你了。”
牧白奇道:“你怎知道”·“从前他每日回来便与父亲夸耀今日背书赢你多少,明日骑- she -还要如何比试,后来夸耀越来越少,一回来只是闭窗苦读。
父亲再问他时,他扭着脸道,你早已比他厉害了,他再不读书就被宫里其他侍读都比下去了·”纤荨在月光下眯起眼睛,禁不住笑出声:“至于拳脚上的功夫,都让给沈岩沈岚去争气就是。”
牧白听得开心,搂着她收紧双臂,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所以,即便要往西陲,你也不必担心·你夫君很厉害的·”·纤荨轻轻捶她一下,又倚在她怀里,指尖在她领口无意识的划了划,触到她细腻的颈脖,牧白只觉心中一痒,温热的手在她身后抚了一下。
纤荨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的传上来:“殿下,你曾问我,嫁入王府之前,心里可有喜欢的人·”她顿了顿,续道:“而今,你还想知道么”·牧白不知她为何在今夜说起此事,心中有些摇晃,不似屋中温暖的烛光,倒似寒风中的瑟缩的枝叶一般。
她揽着她的腰道:“你愿意说,我总是愿意听的·”·她声线起伏,她怎会不知·于是她在她怀里轻笑了一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从未与他人说过。
“在我还年幼的时候,有一天,爷爷从宫里回来,言道陛下要请他给三皇子教书,哥哥问他三皇子几岁,爷爷看着我说,与荨儿同年·哥哥又问三皇子是前阵子从民间回来的么,三皇子也读了四书五经么。
许多许多的问题,我只记得爷爷笑着道,过阵子你便要与他一道读书,这些话,你往后自己问他便是·”纤荨抚着牧白领口上的纹饰,慢慢的道:“之后,几乎每一天,我都会听到爷爷和哥哥谈起三皇子,他们说三皇子如何勤勉刻苦,如何神采俊逸,哥哥从前那么自傲的一个人,入宫伴读后,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卯足了劲要让自己更好一些。
就连父亲都说,能伴你读书,是我哥哥的幸运·我那时便常常想,你究竟是怎样的人,能与你遇见,就会让人想要更美好么·一直到哥哥十二岁开锁礼那天,他到后院来与母亲说,几位贵客想听一听七弦琴音,我便知这其中有你。
尔后他又告诉我你听了我的琴声后所说的话,他说你心里有天下,却无纷争·再后来,我师父舞大师病重,你为我们寻来《猗兰》古曲,我赠予你《苍穹晚月》·”·“你……”牧白张了张嘴,纤荨抬手在她唇上掩了一下,牧白静下来,听她续道:“我十二三岁时,京城里已有许多媒人来家中相看,要给我说亲,碰巧皇后娘娘邀了一众官家夫人去宫中赴齐萱宴。”
“那是给二皇兄选正妃·”牧白轻笑着道,“你也去了·”·纤荨也笑了下,柔软着声音道:“那日我在宫中的曲渊亭旁,阳光正好,你的笛音在阳光中落下来,是我谱的苍穹晚月。
我仰着头,仿佛能从笛音中看到你在泉清宫吹笛的模样·你不知道,那日回到家中,我便在窗前发了好一会呆,月光这般清亮,月宫却这般遥远,就如你一般·”·牧白心中一动,轻声念到:“思之如晚月,欲寄无从寄。”
纤荨脸上薄红,幸好夜色深沉,也看不出来·她将脸埋在她的颈脖间,想到明日即将远别,心中一叹··“后来皇后娘娘曾将我娘请到宫中做客,回来大约和父亲说了什么。
再有人来相看,爷爷一律都挡了,只说我命中不该早嫁,要多留我两年·官宦之家的女孩儿虽也学诗书礼仪,总以怡情为要,爷爷却从不禁我出入漱石斋,哥哥学什么,我便也跟着学什么。
他虽从不说,但我已明白,他有意将我许给他的得意门生,许给三皇子·”·“纤荨……”·“旁人都道我嫁入王府金尊玉贵,却从无人知晓,我只是嫁给了我心中的那个人。”
纤荨闭着眼睛说得破釜沉舟:“周牧白,我喜欢你·从许多许多年前,便喜欢上你了·即便后来,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也曾委屈,也曾恼你瞒着我瞒着全天下,”她咬着唇,眼泪又涌上眼角,“可我终无法改变自己的心。”
“荨儿……”牧白叹了一声,紧紧拥着她,沿着她翘挺的鼻梁吻到脸颊,吻到她唇边濡- shi -的泪,她心中模模糊糊的疼,更多的是欢喜,这是她的妻,爱了她许多年。
“此行若往西陲,莫要忘记,我在瑞京,等你凯旋·”纤荨拽紧她的衣角,任凭她的吻落在自己额头,眉间,她微微仰起头,在她的吻中呼出温热的气息,落在彼此的唇边。
牧白双手抱紧她在怀里,双唇印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舔舐·纤荨的唇瓣甜美而芬芳,牧白含着吻了一会,禁不住探出舌尖,沿着她的唇线细细描绘她柔美的唇形。
·纤荨依在她怀里,起先还抿着唇,渐渐被她侵入口中,舌尖与自己的舌尖碰触在一起,随即她灵巧的舌尖轻轻一卷,纤荨只觉得一颗心也跟着被提了起来,在心房里跳得飞快。
好一会,牧白才缓缓松开她的唇,微喘着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而坚定的答道:“好·”·作者有话要说:听说作者菌边写边哭,因为再没有撒花留言作者菌就要枯萎了~枯萎了~萎了~~· ·第32章 诛心之言· ·清明时节微雨零落,带着几分惆怅缱绻,润- shi -了古老的城门。
八骑十二卫护着周牧白与沈佑棠回到瑞京,暮色四合,城中正炊烟袅袅·百姓丝毫没有受到西陲战乱的影响,天子脚下,肆意而繁华··尚书房门外,李佩压低声音告诫徒弟:“万岁爷这几日不甚安枕,你们都给我经心些。
安神茶送来了吗”小内侍赶紧点头:“徒儿晓得·安神茶刚到的,您老人家给送进去”·忽听脚步声近,李佩抬头往转角处望,脸上便挂了几分笑容:“睿亲王回来了。
奴才给睿亲王请安·”·“李公公,许久不见·”周牧白温和一笑:“父皇可在书房”·“在的·万岁爷念叨殿下好几天了。
殿下稍候,待奴才回禀·”李佩说着,端着安神茶进了书房··不过片刻,尚书房里传出周凛的声音,周牧白步入书房中,纷纷细雨都被挡在窗外,周凛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前,身后是一幅锦绣的山水泼墨。
牧白展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福金安,长乐无极·”李佩代周凛扶她起来,又行了个礼,躬身退出书房··周凛召她到身边,仔细的看了看,不觉一叹:“三儿长高了。”
牧白听他语中欣慰,心里却狠狠一酸·阔别一年余,父皇的双鬓不知何时已染了白霜·一路奔驰而回,从不曾想,父皇见到她的第一句话,说的不是太子,也不是西陲,只是如此平平淡淡的一句,三儿长高了。
“父皇,儿臣回来了,劳父皇挂念·”牧白双目微红,又要跪下去··“回来就好·”周凛扶着她的肩,顺势拍了拍,也不虚谈,引她到一面鎏金屏风前,只见屏风上山河秀丽,城池疆域皆标注井然。
周牧白凝神细看,竟是一张刺锦的瑞国全境地舆图··“荼族十万骑兵犯我边戎,此事你必已有所闻·”周凛指着一片腹地道:“太子应该到这儿了。
约莫再行一个月,大军可到铳州·”·“皇兄出征前曾给儿臣留下一封书信,言道荼族久在塞外,驰骋草原,仗着优良战马一个时辰可奔袭二百余里,几十年来与我朝纷争不断,近几年更是屡犯边境,实乃我瑞国第一大患。
此番倾半国之力用兵西陲,势必要尽逐凶寇,驱灭荼族·”·周凛待她说完,徐徐道:“两国交战,最重要的是什么”·周牧白一怔,立即答曰:“粮草先行。”
周凛摇头:“是敌情·往年掳掠,荼族从不曾残杀商队,只因商队贸易中也有许多他们所需之物,盐、铁、棉布织锦,都是草原上短缺,今年连过往商队都被屠戮,想必是封杀消息。
异像纷杂,定是出了不寻常之事·”·“沈大学士也留了一封书信给沈佑棠,言道往年荼族总是岁终无粮,柴米不足时来犯,今次春季伊始便集结马队犯我边戎,且声势浩大,只怕不单是为了抢粮。”
周凛忽然笑了一下,别有深意般:“沈大学士”·“是儿臣岳父·”牧白脸上薄红,“在父皇面前儿臣不敢擅称。”
“你和王妃可好”周凛淡笑:“你母后早早派了裴太医到阖州给你们诊喜脉,也不见个回音,朕还指着你们给皇家开枝散叶。”
牧白脸上更红了几分,喏喏道:“儿臣……儿臣……”·“天理人伦,有什么好害羞的·”周凛哈哈大笑,心思也松泛几分:“你去西陲助你皇兄一臂之力,待你们得胜回朝,你再努力为皇家添丁,朕要亲自给孙儿赐名”·“是”周牧白单膝下跪,心中豪迈又带了几分尴尬,只低眉应允。
“荼族蛮横,所经之处无不怨声载道,西陲二州九郡,共计兵力十二万,自朕登基以来,与之大小战事不下数十,互有输赢,瑞国胜在地大物博,而荼族,依仗的是域外无疆。”
周凛指着屏风上的西境诸郡,冷眉沉声道:“此番太子领精兵二十万,朕再予你铁骑三万既然它敢犯我王土臣民,朕就要打破它的依仗,它域外无疆,朕,就要将此域外收归瑞国版图”·“儿臣,领命”·出到殿外,沈佑棠与几个幕僚一齐迎了上来,周牧白长眉轻扬,略一点头:“三日后,辰时正”许攸辞和章敏之相互轻击一掌,眼中都亮了期待的神色。
细雨斜织,落在众人身上,料峭春寒,何妨吟啸且西行·战事无情,周牧白年纪还轻,又是初次出战,周凛特意点了卫瑾鹏给她做副将·卫瑾鹏乃卫国公次子,太子妃的兄长,与荼族数次交锋,曾在许门一战之中斩杀荼族偏锋二将,少年成名,不久前刚升了奉车都尉,此行再加封游击偏将军,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大军疾行十数日,赶在谷雨前到了益州午阳郡,离西陲铳州止有二十日路程·离游牧副尉邱树德纵马回来,与卫瑾鹏低谈几句,卫瑾鹏再上前向周牧白呈报,午阳郡是益州中心所在,南来北往的商客多在此逗留辗转,渐渐衍成颇具规模的大集市,郡郊牧林宽广,可供人马扎营。
大军在午阳郡休整半日,卫瑾鹏带着几个副手到州牧司置办粮草,益州州牧是个爽快人,钱谷各部都配合得当,只一个多时辰就办清了手续,余下的事相关人等自会交接办妥。
卫瑾鹏看看天色尚早,出门抬脚,往城中最繁华之处去了··几个副手跟着卫将军好些时日,当年与荼族交锋,行军也曾数次途径此地,副尉邱树德更是惯熟了的,当先就到了长乐门,两个门丁迎着他们进去,大堂上说书的唱曲的,一个赛一个的热闹。
·邱树德赏了门丁一块碎银,门丁笑嘻嘻的领着他们寻了个好位置,又有小二上来烫了两壶热酒,切了几盘牛羊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拉长了声音唱着地方小调,卫瑾鹏饮了一杯烫酒,几人谈谈说说,不觉日光已薄。
“卫将军”有人唤道··卫瑾鹏惺忪着侧眼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身着华服站在面前··“将军,许久不见。
可还记得在下·”·卫瑾鹏想了想,是柳埙,二皇子的侍读,敏王府的副典军·他脑中立即醒过神来,眼神却还迷离着,“柳大人怎么也在此”·“在下陪拙荆来省亲。”
柳埙笑道:“不想他乡遇故知·可否在将军这儿讨杯水酒·”·“哈哈哈柳大人有此雅兴,卫某敢不作陪”卫瑾鹏说着扬了扬手,几个副将一齐起身退出局外。
又唤来小二将残羹撤下,换了几个新菜上来··再饮几杯,柳埙不经意般道:“听闻将军此去西陲,是为赤翼军副将”·卫瑾鹏道:“正是。”
“祝将军旗开得胜·”柳埙敬了一杯,又道,“古来征伐艰辛,沙场百战功成,只是将军此去,怕是军功难磊啊·”·“大人何出此言”·“睿亲王从未上过沙场,此行却为二军主将,到了沙场之上怕连血光都未必敢见的,而将军名为副将,实则浴血刀剑,末了,军功怕都还要归在那少年王爷的名上吧。”
“柳大人”卫瑾鹏横眉冷笑:“柳大人何用此诛心之言·陛下令谁为主将,谁就是卫某的主将·卫某只知忠守于吾皇,为我朝拓土开疆。”
柳埙放下酒杯,还待再言,卫瑾鹏已站起身来,几个副将立即近到身侧,只见他斜睨了柳埙一眼,冷然道:“卫某一介武夫,与柳大人话不投机,就此别过,请了。”
回到营外,正遇着两个男子往大营走去,邱副将笑道:“这两人一看便是书生,怎么跑到咱们营地来了·”·卫瑾鹏凝神看了看,前边那男子倒有几分眼熟,打马上前道:“两位先生从何处来”·“卫将军”那人抚掌笑道:“可算等着你们了。”
“你是”·“在下裴冬成·在太医院行走·”裴冬成看着马背上的人道:“在睿亲王大婚上曾与卫将军有一面之缘。”
“哦对对对”卫瑾鹏也笑起来:“裴大人是来寻睿亲王的”·“正是。
下官已在午阳郡等候多时了·今日听说大军过境,忙带了小僮前来拜会·”·两人一壁说着一壁已进到营中,卫瑾鹏着副吏引裴冬成去见周牧白,自己回了营帐,倒头便睡。
此时天色已暮,周牧白独自在营帐内执着一卷书,正看到“将之所以为威者,号令也·战之所以全胜者,军政也·士之所以轻战者,用命也·”便听到外边有人声,随即守卫回道太医院裴太医来访。
牧白忙道快请··“给殿下请安·”·牧白一手扶他道:“行军在外不必多礼·裴大人怎么来了”·裴冬成笑望她道:“是睿王妃令微臣赶到午阳郡,与殿下会合的。”
“纤荨”·“是·”裴冬成道:“殿下在琼州与我等分别,快马回京,两日后睿王妃偶感风寒,招微臣诊脉,忽而想起殿下恐是要往西陲,出征在外,担心殿下多有不便,即令微臣就近取道,先赶赴到此,再设法与殿下会合。
微臣在午阳郡,已等候三日有余了·”·“原来如此·”周牧白心中乍暖,本是要端着正经,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她……王妃的风寒可要紧么”·裴冬成甚少见她如此着紧一个人,不由一怔,随即笑道:“王妃只是微恙,微臣留了方子与汤药,殿下尽可放心。”
周牧白脸上薄红,讪讪道:“如此,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看到花花了。
作者菌老怀欣慰,多谢多谢·小伙伴们有空多支持一下,随手评论一两句,撒个小花,就是对作者菌莫大的支持了·再谢·· ·第33章 愿为先锋· ·睿亲王率领的赤翼军抵达铳州境时正当初夏,野外草饲丰足,于骑军驻营颇为有利。
周牧宸率领的玄翼军已与荼族交战数回,互有胜负,听闻周牧白领三万精骑到境,遂留下副将孟想驻守前沿,自己带着东宫二十四卫奔驰与会··叶郡郡郊林木无边,一条大道笔直向前,周牧白与卫瑾鹏站在营地外,看着二十五骑飞驰而来,周牧宸身着明光铠,脚跨逐日骓,近到营前,利落翻身跳下马背,周牧白迎了上去,兄弟俩彼此拥了一下肩。
周牧白后退一步,屈膝跪下,要给周牧宸请安,牧宸一把扶着她,又抬手叫卫瑾鹏起来,笑着道:“军中不必行那些虚礼·”说着拍了拍牧白的肩膀,“一别经年,三弟竟长高这许多,快要赶上为兄了。”
“皇兄才是长高许多,从前臣弟还能到你耳旁,如今都只能到肩头了·”牧白在太子面前仍留了几分孩童逸趣,抬眼看她皇兄,许是沙场磨砺,太子周身已洗去不少文雅之气,双眉如剑横飞入鬓,眼中尽是杀伐决断的果敢。
只在郡郊逗留半日,周牧宸又带着二十四卫奔回前沿,周牧白领骑军继续推进,三日后,抵达暨郡·这是她与太子商议好的战策,两军分部叶、暨两郡,守望相助,互为犄角。
这日天刚破晓,晨露初散,集结的号角还未吹响,卫瑾鹏已起身打了一套五行拳,即便不在战中,打拳时也要将薄铠甲穿戴在身上,这是他还在少年拜师习武之时养成的习惯,一招一式,拳脚生风,犹如面对着强敌一般。
体格习惯了负重,才能在任何情形下都轻巧灵动···“将军好兴致·”等他最后一着打完收式,裴冬成才从旁走了过来··卫瑾鹏知他在旁已候了一会,此时也只拱手道:“裴大人。
这么早过来,寻我有事”·“无甚要事·昨日在帐中与睿王府的几位大人听殿下谈起将军,提到许门之战,将军攻营略阵,手斩敌军二将,在下很是神往。”
“哦”卫瑾鹏笑道:“你们何故谈起我睿亲王可有怎么说”·“昨日暨郡郡守派人送来几头肥羊,伙头营要给几位大人和将军打打牙祭,来问殿下的意思,殿下道,昔日卫将军在许门之战立下大功,陛下御赐美酒一坛,将军将美酒倒入江中,令将士取江水做汤,意为全军皆有功于战,当与全军共饮之。
今日我等何不效仿将军,将这几头肥羊一齐烩入菜肴,与军士共啖之·”·“殿下果真这般说”卫瑾鹏站定侧身,一双浓黑剑眉挑起,直望着裴冬成。
“是·殿下击掌而赞,我等也无不为将军豪气干云的气势所宾服·”裴冬成说着深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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