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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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第一百六十八章· ·“怎么可能”·元幼祺张圆了眼睛, 被墨池的那番“幼妹倾慕家中出色兄长”的言辞, 惊着了。
墨池见她这副模样, 便知道, 她之前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遂抿唇, 笑而不语··元幼祺圆着的眼睛,因着墨池这意味深长的表情而神色缓缓凝重起来, 漂亮的眉头也不自在地蹙起。
她实难想象, 元令懿会对自己起了那种……·“怎么可能”虽是和方才同样的话, 语气却是大变模样··墨池莞尔,道:“陛下心中存着的, 是江山, 着眼的亦是大处。
这样的小儿女心思,怕是未必会被陛下注意到的·”·元幼祺仍是难以相信,喃道:“懿儿……元令懿她是朕的亲妹子, 朕是她的亲……兄长,她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亲兄长起……起那还种心思”·“怎么可能”变成了“怎么可以”, 墨池的话, 显然被她听进去了几分。
墨池心中暗自摇头, 感慨她对于不在意的感情的粗心··这人心里眼里只有自己,自是好事·不过,被旁人这般惦记了,犹不自知,却也恼人得很··再一想到, 元令懿不知惦记了元幼祺多久,她又是元幼祺亲手教养长大的,墨池的嗓子眼儿里就禁不住泛酸。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再张开眼的时候,那股子酸意就被墨池压了下去··且处置眼前事吧,墨池心想··至于这酸意嘛,哼以后多得是日子料理。
元幼祺尚不知自己已经被墨池归入了“待料理”的那拨里··只听墨池道:“吴国长公主才不过十五六岁,这样的少年人最是喜欢亲近自己觉得欣赏的人。
陛下恰恰就是这样让她欣赏的人,她因赏而慕,年轻轻轻分辨不清何为情.爱,也是有的·”·元幼祺听她说着,促狭而笑,道:“阿蘅这么说,好似自己年纪很大了似的。”
墨池心头一震,暗怪自己一时间忘了避讳的话头儿,遂佯装不快道:“陛下莫不是觉得我久染风.尘,嫌弃我没有了少女之纯澈”·元幼祺闻言,慌忙大摇其手,道:“不是不是的阿蘅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在朕的心中,就是仙女,不,神女月中嫦娥……嗯,姑- she -仙子,都不足以形容你在朕心中的地位”·她信誓旦旦,恨不得指天指地明志的样子,让墨池不由得又是无奈又觉好笑,横眸嗔道:“陛下当我不食人间烟火吗”·元幼祺微愕。
墨池眉目婉转地瞧着她,只看得她心间发痒,唇不自觉地动了动,上半身不自禁地稍稍前倾去··墨池登时红了脸,手掌按在元幼祺的肩上,轻推她··她们二人相处久了,自有默契——·元幼祺方才无意识做出的动作,意味着她听到墨池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说辞之后,内心里被激荡起波澜,要让墨池体会一番那人间烟火。
而墨池显然马上就明了了她心中所想,联想到她之前的那将自己比作神女、仙女的譬喻,脑中不受控地冒出来“她莫不是想同我一起体会那人间情炽的极美之处”·情炽,极美,这样的词汇,难保不让人想到某处去。
墨池于是没法不通红了脸··被墨池轻阻着身体,元幼祺亦面有愧色··阿蘅现下还在养伤呢,自己方才竟生出了……那种念头··或许,是太怕她继续做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吧所以,才想将她自神坛上强拉下来,共赴情海。
“阿蘅,是我唐突了·”元幼祺垂眸道··接着,她便觉得眼皮上一烫,很快那热源便离开去,而烫意却久久未散··正是墨池倾身过来,吻了吻她的眼睛。
“你我皆俗世中人,情之所至,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墨池柔声安慰她道··元幼祺沉默,半晌无语··两个人皆明白,元幼祺是为方才没有顾及墨池的身体,禁不住情.动,想要对墨池做些什么而道歉。
墨池呢,则是在以此牵引元幼祺设身处地地考量元令懿的心思:大家都是俗世中碌碌之人,谁又能脱俗,跳开那个“情”字去呢无论懂不懂情,一旦涉身其中,都会多少失了理智的。
元幼祺没作声,若有所思,墨池便也没做声,且侧了侧身,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窝在了元幼祺的怀中··元幼祺自然顺理成章地环紧了她··室内,一时间只闻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忽的,门外传来唐喜恭敬的声音:“陛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元幼祺听到,还不至于吵扰了室内之人··“何事”元幼祺道。
灼热的呼吸喷在墨池的耳畔,墨池着痒地缩了缩脖颈··元幼祺察觉到,轻笑,强忍住了俯下面孔吻.吸墨池脖颈的冲.动··“宁王殿下着长公主府的家令来请示陛下,说是付太医已经将墨姑娘的汤药煎好了。
付太医说,若是墨姑娘此刻醒着,用药是最适宜不过的·”唐喜在门外回道··元幼祺听他回话这一大堆前缀,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一个两个的,都变着法子,替懿儿那小混蛋求情讨饶·“端进来吧”她面无表情道。
唐喜侍奉惯了她的,对于她的情绪变化感知极为敏锐··他听了这一声,便知道这主儿心情不佳,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甫一进门,不经意瞥见榻上两人相依相偎,唐喜赶紧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那……奴婢便将这盏汤药放在这桌上了”唐喜小心地探问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嗯。”
元幼祺没情绪地哼了声··转眼瞧了瞧那除了药盏并无旁物的托盘,不悦道:“这么苦的药,都没有块甜嘴的点心吗”·“这……”唐喜一抖。
他只想着好生送来刚煎好的药,好歹也能消一消皇帝的怒气,却浑没想到:吃完药,还得配甜嘴的点心·“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需要甜嘴的点心”墨池笑道。
她了解元幼祺,又贴得近,知道元幼祺此刻心里不痛快,便忙出言解围··元幼祺这才情绪稍缓,心里暗骂了一句唐喜“蠢才”,摆了摆手,挥退他道:“下去吧”·皇帝满腔的嫌弃,唐喜焉能听不出来·他倒是想赶紧退出去,妨了陛下与这位墨姑娘的恩爱,说不定会惹了陛下不高兴的。
可他能此刻就退出去吗·一想到宁王元承宣殷切的目光,还有尚被罚跪在外面的元令懿,唐喜便觉头大··这两位并非他的主子,他没有必要讨好他们,可毕竟是陛下的至亲,那两位平日里待自己又很不错,吴国长公主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空地上寒凉,万一跪坏了身子,落下病根可怎么办呢·思及此,唐喜横下心,仍旧垂首,道:“陛下圣明”·元幼祺蹙眉,冷哼,心道朕自是圣明的。
朕圣明,才会知道你们又要起幺蛾子了·“怎的还有事”她睨着唐喜··唐喜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皇帝冷冽的目光,脊背发寒,哑着嗓子道:“是……”·“说”元幼祺简道。
“就是……就是宁王殿下要奴婢禀告陛下,吴国长公主殿下还跪在厅上,怕……怕是陛下别忘了……”唐喜磕绊道··他是不敢直言的,定然要搬出宁王这尊大神来。
元幼祺不耐烦地又哼了声:“朕还没老糊涂呢”·言下之意,朕没忘了她还在那儿跪着且让她继续跪着去·唐喜闻言,心里暗暗叫苦。
这让他出去,怎么向宁王交代呢·元幼祺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再次更不耐烦地挥手,道:“下去吧下去吧要喝药了”·唐喜脸色白了白,只得躬身退下。
打发走了唐喜,元幼祺侧身端过药盏,俯脸嗅了嗅,蹙眉··接着,她擎过一旁的玉勺,舀了一勺,送到自己的嘴里··“陛下”墨池惊呼。
元幼祺倒没被她惊到,依旧平静地咽下了那勺药,方笑向墨池道:“算他们聪明,这药虽不大好喝,却也入得口·”·她说着,又舀了一勺药,递到墨池的嘴边。
墨池却仍抿着嘴唇··元幼祺初时一怔,继而了然,嬉笑道:“阿蘅,你别恼啊左不过是滋补的药,朕就尝了一小口,你不会舍不得吧”·墨池语结,气道:“陛下明知我不是为了那个”·元幼祺眨眨眼,又点点头:“朕知道,你是觉得朕傻。”
傻得替你试这药苦不苦,难不难喝··墨池听了,心尖儿登时塌.软了下去,再也恼不起来了··“陛下以后不可……再这般了……”墨池涩道。
你这般全意为我,让我如何承受·元幼祺观她眼中的情绪,仍是呵呵笑着宽慰她:“朕知道了·”·说着,话锋一转,又道:“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受了这样重的伤,朕为你尝一口药,也是应当的。”
朕怜你爱你,自是乐意为你这般的,你何须难受·墨池轻叹,“陛下尝已尝了,这药,我自己喝吧·”·她说着,便伸手去,想接过元幼祺手中的药盏和玉勺。
却被元幼祺轻轻躲过,仍执拗地擎着一勺子药汤,往墨池的嘴边凑··“尝都尝了,就让朕喂你喝吧”元幼祺说着,温声又道,“朕喜欢这样。”
墨池闻言,胸中柔情翻滚,再挨不住,终是遂了元幼祺的意,探唇去够元幼祺手中玉勺内的汤药··如此喂了大半盏,墨池忽然定定地瞧着元幼祺,“陛下既觉得我受了委屈,那么,陛下允我一件事,可好”·作者有话要说:猜猜阿蘅要小元答应什么事·加更了,让我看到你们热情的双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允你一件事”元幼祺兴味盎然。
继而, 她笑道:“阿蘅, 你不会还是想要朕轻饶了元令懿吧你放心, 朕再气她恼她, 朕是天子,处置她的时候, 朕也会顾及大局的·”·墨池却轻轻地摇头,道:“陛下的家事, 亦是国事, 我无权置喙。
我不过是存着些小女子的心思, 想要陛下一些恩宠罢了·”·元幼祺微微挑眉··她既好奇于墨池想要怎样的“恩宠”,又对墨池醒来之后言语风格的细微变化略觉怪异。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道:“你只说想要什么, 朕都允你”·墨池心中一荡,这人待自己这般心实,都不问问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 便答应下来了吗·她于是看向元幼祺的目光,愈加的温柔深情, 那颗与君相伴的心, 更炽。
“只想要陛下的些许赏赐, 购一所小小的宅院,安身罢了·”墨池道··元幼祺闻言,呆怔:“购宅院为……为什么啊”·她满以为,经历此劫之后,墨池就能顺顺当当地随她入宫。
凤仪宫中有墨池前世用过的、熟悉的东西, 又有自己相伴,如此假以时日,墨池自然而然会想起前世的事……等到墨池想起那些事的时候,自己就对她表明心迹,央她与自己在一起。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有了这些个铺垫,届时,墨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大魏的皇后,一生一世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共享这万里江山··那将是何等快意的美事·元幼祺把一步步都设想得很完满,却不料,自己尚未提出呢,墨池便要购宅院·墨池本窝在元幼祺的怀中,元幼祺怔问她为何要购宅院之后,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墨池便知道,元幼祺要炸毛了··元幼祺的那番心思构想,墨池了解她极深,焉会猜测不到·可是,那般行事,真的可以吗·墨池不是没想过。
如今的她,已不是堂堂的顾氏千金,她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供人享乐的音姬··纵使她姿容倾城,满腹经纶,又如何旁人最先看到的,都是她的贱籍身份。
这样的身份,怎么可以站在元幼祺的身边,甚至成为大魏的皇后·就算元幼祺以天子身份,压住悠悠众口,又如何压得住,他们内心里的鄙薄·墨池不怕被人鄙薄,她自幼长到如今,经受过的践踏还少了去了·她唯独见不得的,是元幼祺被天下人诟病。
将这其中的关节想得通透之后,墨池朝着闷哼哼的元幼祺嫣然一笑··“陛下是天子,金口玉言·方才答应了小女子的,可不许反悔”墨池轻拉了元幼祺的手道。
元幼祺真就恼起自己方才嘴快来了,哼道:“朝廷法度,天子旨意,都是可以更改的”·何况,对一个小女子的允诺·她就是不喜欢墨池的这个决定。
墨池妙目流转于她白皙光洁的下巴,她倚在元幼祺的肩头,恰能从这个角度看到元幼祺的侧颜··如斯美好,真是让人时时刻刻移不开眼去··她又何尝舍得久居宫外,远离元幼祺·尤其是想到元幼祺的后宫之中还住着些个莺莺燕燕,墨池就暗恼。
不过,想归想,恼归恼,眼下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墨池敛眉,掩下双眸的情绪,依旧含笑道:“那是不同的”·“如何不同”元幼祺挑衅地睨向她。
皇帝这是故意与她杠上了··墨池心中无奈摇头的同时,嘴上却不含糊,勾唇道:“朝廷法度,是颁给天下万民遵从的·天子旨意,是颁给君子大人们遵奉的。
此皆是陛下以一己之决定,面对众人·然陛下方才说,‘你只说你想要什么,朕都允你’,却是只单单对我这个小女子说的·”·“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是他们的主君,您要更改什么决定,他们自然该当遵守,这叫做循礼制。
可是我这个小女子,并不要什么礼啊法啊,我只要陛下的一颗真心·陛下若是不践方才之诺,我便伤心,伤心到了极处·我既伤心,岂不辜负了陛下待我的一颗真心陛下想想,可是这个道理”墨池说罢,眸光盈盈,笑融融地瞧着元幼祺。
只瞧得元幼祺心神轻荡,觉得那频频而动的两片薄唇,无比的诱人··霎了霎眼,元幼祺强自回神,无奈道:“你这张嘴啊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巧辩”·说着,她到底禁不住凑得近了些。
墨池强撑着精神与她周旋,实知此刻不是温存的时候,忙抽了手掌,按在了她贴近的唇上··“陛下如此说,便是答应赐我一处宅院了”墨池定定地瞧着她。
元幼祺闻言,好不失落,在墨池的手掌心内唔唔道:“阿蘅,你就这么喜欢外面吗你随朕入宫可好朕就能日日夜夜陪伴着你,还有丽音阁,还有所有人,他们都不可能再敢来伤害你”·她神情殷切,看得墨池的眸子越发的柔若春.水,只差那么一点点儿,就要忍不住答应她了。
墨池不怕谁再来伤害她·如今,谁再想伤害她,那都是难上加难··她就是舍不得看到元幼祺恳切又可怜兮兮的眼神,还有那句“日日夜夜陪伴着你”,这于她而言,是太大的诱.惑。
情.爱之中的人,谁不想要那人时时都在眼前陪伴着·“我自幼寄人篱下,长大些便被教以技艺,意图坑害陛下的事,陛下也知道了,”墨池的目光黯了黯,又道,“这些年在丽音阁中,我日日被拘在那巴掌大的天地里,唯一的乐趣,便是拨弦。
而这又是我不得不做的事……可以说,从小长到大,我并没有享受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我亦好奇,那样的日子,是怎样的……”·她说罢,认真地看着元幼祺:“陛下待我好,倾心尽力为我着想,我都懂得,亦铭感五内。
陛下真心在意我……的话,能够允我一段自在的日子,让我也知道知道,这人间烟火,是怎样的滋味”·一番话,听得元幼祺感伤又心疼。
于是,她的秀眉纠结起来,犹豫道:“阿蘅,你内心里,真是这般想的”·墨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下颌,“是·”·她唯有如此说,才能打消了元幼祺的疑心。
须知,但凡她说出几分实言来,比如,若她说自己的贱籍身份此刻不宜入宫,那么,以元幼祺在意她到心尖儿上的- xing -子,必定会折腾出些不得了的是非来··到时候,惹起的,可不仅仅是后宫之中的糟乱了。
朝臣、宗室都会搅进来,干涉皇帝的决定··而元幼祺肯定会为了自己与众人死扛到底,伤了君臣和气事小,若有人借机搅浑水,惑众生事,那么大魏江山便危矣·墨池太了解元幼祺,太了解大魏的官场,所以,她决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元幼祺听到墨池答出那个“是”字来,眉眼便耷了下去,悻悻的··墨池默叹,强烈的倦意袭来··刚刚喝下的药汤中,亦有安神的成分在·她意志再坚,也快要撑不住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陛下不必担心我居于宫外会变了心意……”墨池疲惫地合上眼,犹轻声道··这话……从何说起啊·元幼祺倏的微张了眼睛。
“小女子身上的衣衫都是陛下亲自换的吧从内到外,小女子的身子都被陛下看了去了……小女子的心和人,都已是陛下的……怎会更改心意”·墨池的声音渐软渐轻,最后几个字,亏得元幼祺耳力不错,才勉强听得清楚。
喃喃地絮过这番话之后,墨池竟就这么在元幼祺的怀中睡了过去··元幼祺却被她这番话诧得半晌回不过神来··怀中之人同之前清醒的时候相比,显然重了些,小小的鼾声就在自己的耳边颤动,一荡一荡地撞击着耳鼓,直透入心房……·元幼祺忍不住又紧了紧了怀抱,觉得自己仿佛抱住了世间的一切。
墨池料得不错,她身上的里外衣衫确是元幼祺亲手换的··之前她被喂下了麻沸散,神志混沌,感知麻.木以后,被元幼祺红着眼睛从堀室的桩柱上救了下来··彼时,她浑身上下,皆被自己的血迹沾满。
元幼祺便解了自己外裳,裹在昏睡的她的身上,亲自抱了她来到吴国长公主府中的这间客房··这一切,元承宣皆看在眼里·他竭力为元令懿开脱罪责,以求得元幼祺的宽宥,遂急忙唤来了长公主府的家令,命他速速着侍女取来元令懿的内外衣衫,送去客房。
他能想得到,皇帝是必定要为墨池换了那身血污的衣衫的··不得不说,身为一个有了家世的人,元承宣在这方面还不算傻··家令也生怕担重罪,脚不沾地地吩咐侍女去准备。
元幼祺虽然极是嫌弃,但墨池身上的情状摆在那,加之元令懿与墨池的身形相仿,她便暂压下了满腔怒气,接受了那套衣衫··虽然,这事若是元令懿自己来决定,是断然不肯的。
她的衣服,给“那个女子”穿,她死也是不肯的·· ·☆、第一百七十章· ··有了干净的衣衫, 元幼祺又特特地问了付太医如何处置, 便打发走了所有人, 连同侍女都被她打发了。
墨池的身子, 元幼祺自是不允许被旁人看去的·尤其,付太医还是个男子··至于那侍女嘛, 元幼祺对元令懿还是心存着恨恶之感的,她一想到这几名低眉顺眼的侍女是吴国长公主府中人, 脑袋里便愤愤地冒出了“坏人”两个字。
元幼祺便是如此, 独自一个人, 在屋内处理墨池的身上的伤处··她小心翼翼地将那血污的衣衫剥离墨池的肌肤;用干净的布巾沾了清水,擦拭墨池的身体;又动作极轻极轻地为墨池涂抹了治伤的药膏……最后, 她还为墨池着好内外的衣衫。
一番折腾下来, 一个多时辰便过去了··墨池在昏睡之中,因为伤口被牵痛而扯紧的眉头,终于舒缓了许多, 睡颜也平和了起来··元幼祺却早已经心疼得红了眼睛,堪比那一盆沾染了墨池的血迹而变红的清水。
不得不说, 付太医的伤药很是有效··那药膏不仅很快缓解了墨池的疼痛, 还带着丝丝的清凉, 想来这样的清凉能够带走墨池伤处的灼热痛意··元幼祺于是略略放心。
她唤来侍女,将墨池换下的污衣和那盆血水都收拾了··室内重又安静下来的时候,元幼祺倚在墨池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宁静的睡脸··那个时候,元幼祺只记得自己满目满心的疼惜, 以及对元令懿的恼意。
然而,此刻,在听了墨池再次昏睡之前的那番话之后,元幼祺方惊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做过了什么——·她为墨池更衣,为墨池抹药……她、她还看遍了、碰遍了墨池的整个身子·后知后觉的,元幼祺的脑中轰然作响,仿佛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
怪道墨池说,“小女子的身子都被陛下看去了”·小女子……·这用词,太、太那什么了吧·元幼祺头皮微微发麻,因着墨池那略显娇羞又古里古怪的措辞。
不会……不会是被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吧·元幼祺不靠谱地想··阿蘅醒来,心思比之前复杂了,说出的话不是一般的大胆,常常害得人禁不住红了脸……·惊雷过后,元幼祺又做贼心虚地偷眼瞧怀中的墨池——·好美·虽然这张脸看过了无数遍,可每一次重温的时候,元幼祺还是觉得,墨池是真的很美。
倾国倾城这种泛泛的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那种美好··心有所感,元幼祺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有了反应:她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福至心灵地居然回想起了她为墨池擦身抹药的时候看到的种种旖旎景致。
一帧帧画面,在脑中划过··元幼祺使劲儿地闭上眼睛,将那些画面统统从脑中挤走··她的脸迅速地红了··当她为墨池抹药的时候,看到的是墨池布满伤口的身体。
那时候的情状,何其惨,何其让人心疼·元幼祺觉得自己的正常反应应该是那样的,然而她很没出息地又觉得,那片片似曼陀沙华般绽开在墨池羊脂软玉般身体上的鞭伤,仿若荼蘼,有一种极致的销.魂美感。
比寻常的美,更让人心颤神迷……·“呼……”·元幼祺长长出了一口气,不堪重负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不能再想下去了·元幼祺在心里用力啐了自己一大口,鄙夷自己的变.态心理:竟然觉得伤重的阿蘅比寻常更美更……诱人,真是疯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决定身为大魏天子,当为天下臣民做典范,所以,她得做一个心态正常的君子。
元幼祺在心里重重地对自己点头,于是轻手轻脚地将墨池沉睡的身体放回了榻上··她看着墨池,尤其是沉睡中不能言语的墨池,就会胡思乱想些不着边际的事儿。
她必得先离开这间屋子,暂时远离那些没边没沿儿的旖旎心思··墨池还在睡梦中,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终是得了元幼祺的允诺,心里踏实了许多,睡得也很安稳。
元幼祺离开之前,又难舍地瞥了她一眼——·只这一眼看过之后,元幼祺就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嘴··她还是好想直接带墨池回宫啊·元幼祺蹑手蹑脚地掩好门,吩咐门外当值的侍女,何时墨池醒了便来禀告自己知道。
那名侍女自然恭敬地应了··元幼祺犹恋恋不舍地瞧了瞧那扇被自己闭紧的房门,幽幽叹息之后,又变回了那个君临天下的大魏天子,信步踱出了回廊··唐喜最先发现她的身影,登时大松了一口气:陛下终于肯出来了·元幼祺也看到了他,丢了一个白眼给他,实在觉得身为侍奉自己二十年的,唐喜这副担不住事儿的模样,还真是丢人。
不就是为了懿儿那个小混球吗·元幼祺不痛快地哼了一声··花厅内,元令懿还直挺挺地跪在当中··元承宣则满脸担心地守在她的旁边,时不时地低声说着什么,想是劝元令懿的话。
元令懿却梗着脖子,死撑着,不言不语,嘴角边被元幼祺一个耳光抡出的血迹犹挂在那儿··元幼祺的突然出现,在场人等皆感意外··众职官、仆从赶忙施礼,这是必然。
元幼祺语气淡淡地免了他们的礼,便眼尖地看到元承宣尴尬地手里还掐着一只茶盏,茶盏里存着少半盏茶··显然,那大半盏都入了元令懿的肚··“七哥辛苦”元幼祺扯了扯嘴角。
“陛下辛苦……”元幼祺呵呵干笑,深恨没来得及把那只茶盏藏到身后··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言辞失当,说得好像在讽刺皇帝照顾墨池似的。
他慌又打哈哈道:“臣是瞧着懿儿怎么说也是女孩子,自小被陛下疼爱,渴着饿着凉着落下病根儿,陛下岂不更心疼”·元幼祺懒得理他,拧脸向还死撑着脊梁跪在地上的元令懿道:“你怎么说”·在场诸人,早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花厅之内,只余下了他们兄妹三人··元令懿听到元幼祺的问话,脸色仍是白着,咬唇倔强道:“无话可说”·“呵”元幼祺怒极而笑,“你这是在埋怨朕冤枉了你”·元令懿听到“冤枉”两个字,寒薄的眸子中突的晕上了水意。
她却犹睁圆了眼睛,不许那泪水滚落下来··元幼祺目光微凝,瞄了瞄她唇角的血迹,嘴都被自己一个耳光抽破了,左脸颊上隐隐可见一个掌印··她这幅模样,看得元幼祺心头一软,顺势抽了随身的绢帕,撇给她。
“把脸擦擦”元幼祺嫌弃道··那幅绢帕砸在元令懿的裙襟上,又跌落在地砖上··元令懿初时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
待得看到落在面前地砖上的绢帕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而落··元令懿看到那断线的珠子,自元令懿的大眼中落下,蹙眉不语··元承宣:“……”·他眼见元幼祺心软,而元令懿竟然不赶紧拾起那幅绢帕来。
陛下心软,懿儿还不买陛下的账,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元承宣暗自摇头,只得好脾气地拾起那幅绢帕,塞到了元令懿的手里··元幼祺被强塞了绢帕,那绢帕上还沾着元幼祺的气息。
元令懿更觉得难过了,破罐子破摔的情绪顿起·她抓着那绢帕擦了嘴角的血迹,又擦了流下来的眼泪,接着又狠叨叨地就着那幅绢帕擤了擤鼻涕··元幼祺嘴角狠抽,她决定再也不想再碰那幅绢帕了。
放弃绢帕之后,元幼祺就自顾自端坐在了花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她也不让元令懿起身,而是直入主题,道:“说吧,为什么要伤墨姑娘”·元令懿闻言,恶狠狠蹭鼻涕的动作一滞,抬头直视元幼祺。
元幼祺亦直视着她··元令懿被她目光中的威仪一照,不觉浑身绷紧——·这样的皇兄,是她鲜少见到的··元令懿不由得用力咬唇,咬痛了都没有觉察出来。
“皇兄难道真不知道那女子是什么身份”元令懿鼓足胆气,大声道··她直通通地质问元幼祺的口气,惊得元承宣额头上都沁出汗水来。
可不待他为元令懿开脱什么,元幼祺却抢先道:“你倒是说说,她是什么身份”·元令懿梗着脖子,道:“她是丽音阁的细作是元淳埋伏在皇兄身边的棋子”·“棋子”元幼祺冷笑着重复了一句,脸色更冷。
元令懿面色复杂,一想便即了然:“皇兄其实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吧”·元幼祺眼眸微眯··“可是,皇兄还是任由她在身边皇兄还是中了她的美人计”元令懿大胆猜测。
墨池很美,连她这个女子都觉得墨池极美,皇兄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焉能不喜欢·“懿儿”元承宣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慌忙喝止了元令懿,向元幼祺一揖,深深拜了下去,肯声道:“陛下明鉴懿儿尚年幼,言语有失分寸,请陛下莫与她一般见识”·元幼祺听到那“美人计”的话头儿,却不着恼,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元承宣,道:“七哥是不是也觉得,朕中了美人计”·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承宣一怔,忙称不敢。
“是不敢,并非不觉得吧”元幼祺殊无笑意··元承宣凛然,再次揖道:“朝廷大事皆系于陛下一身,陛下自有决断,非臣等可置喙的”·元幼祺眸光深了深,“七哥如今也学起那等套路话了……”·她语声依旧沉静,可是谁也不知道,她心底里已泛上了些许“孤家寡人”的凄冷之意来。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元幼祺折回来的时候, 墨池还在沉睡之中··她于是便安安静静地守在墨池的身边, 一瞬不瞬地盯着墨池的睡颜, 脑子里则忍不住翻涌着过往的种种。
墨池醒来的时候, 第一眼就看到了她··“陛下”墨池半寐着,犹带着几丝尚未醒透的鼻音··“阿蘅, 你醒了”元幼祺朝她笑得舒畅。
墨池因着她的这抹笑容,而心里暖洋洋的, 第一反应便是摸索着去够她的手··元幼祺并没有让她等待, 便乖乖地送上了自己的手, 由着她我在掌心··“小心些,别碰了伤处。”
元幼祺担心地嘱咐··“无妨·有陛下在, 就不觉得疼·”墨池笑得温柔··元幼祺大出意外地望着她, 一时间忘了反应。
阿蘅醒来之后,感情真是越来越外露了··元幼祺心道··两个人又静静地温存了一会儿··元幼祺打量着墨池的神色还过得去,身上的伤也没有致命处, 方开口道:“过两日,等你身上的伤好些了, 咱们就搬离这里。”
墨池微怔··搬离……这里·离开吴国长公主府·元幼祺与她颇心有灵犀, 接着道:“这儿已经不是吴国长公主府了。”
墨池微圆了眼睛··元幼祺被墨池瞧得一阵心虚, 轻咳一声,道:“元令懿目无国法,私设牢刑,以宗室身份竟欺侮无辜,其罪当罚·朕已经下旨, 贬她为嘉和长公主,命她闭门思过。”
墨池听得半晌醒不过神来··她很快便捕捉到了元幼祺眼中的疲惫,满腹的问题便被她暂压了下去,而是轻捏着元幼祺的手:“吴……嘉和长公主是不是冒犯了陛下”·天子之姊妹,必定是“长公主”的封号名头,这是不可改变的。
若改变了,比如降至“公主”封号,必定会引起宗室和朝臣的怀疑·而由“吴国”改为“嘉和”,这是实打实地贬了··须知,吴国乃是封地,亦是昔年元幼祺为亲王时候的封地。
而嘉和,只是一个普通的吉祥字号··以墨池对元幼祺的了解,当她醒来的时候,回想前事,便明白了元幼祺当初封元令懿为吴国长公主的深意之所在··可如今,怕是元幼祺再也不会动传位于元令懿的念头了吧·思及此,墨池不免唏嘘。
她并不在乎元令懿的封号为何,甚至她可以不在乎元幼祺的皇位传给谁·此刻,她唯一在意的,只有元幼祺内心里是否失望和难过··元幼祺听到墨池的问话,心中真的觉得十分不好受起来。
她还记得半个时辰之前,面对一跪一揖的元令懿与元承宣的时候,自己所说的话,还有那两个人的反应··那一幕幕烙刻在她的心里,每每想起,总觉凄冷疏离——·他们是她的亲哥哥和亲妹妹,可是他们也成不了她。
他们代替不了她做天子该做的决断,他们代替不了她保护墨池··甚至,他们内心里对于墨池是存着芥蒂的,且以墨池可能“迷惑天子,祸乱天下”来逼迫自己对墨池不利。
所不同者,元令懿是明晃晃地亮出鞭子的那个;而元承宣则将很多话留在心里,不会轻易说出来··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七哥那样的- xing -子,如今也学会委婉做人了。
可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墨池的来历与渊源,谁都不知道墨池真实的身份··他们只当她是丽音阁和元淳的棋子,却没有人怜惜墨池的身不由己··若墨池不是墨池,若墨池有了顾蘅的记忆,她根本不会屑于为元淳所用。
即便墨池还是墨池,她在自己的身边一月有余,可曾害过自己分毫·正是因为那份默契,正是因为十足的了解,正是知道墨池就是顾蘅,元幼祺才会放心在与她初初相识的时候,便将自己的女子身份坦言,元幼祺才会那么信任她。
元幼祺从来坚信,纵然墨池想不起前世之事,她内心里也绝不会存有害自己的心思,分毫都不会有··元幼祺从不赌墨池的心,她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墨池见元幼祺听了自己的问话,便垂下眼睛,半晌无言,她顿觉难受。
她遂撑着伴着痛意的身体,贴近元幼祺,两只白生生的手掌轻托起元幼祺的脸颊,令她直面自己··元幼祺呆怔地抬眸,果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添了许多的黯然神伤。
墨池瞧得心里更疼,忍不住凑近了去,唇瓣轻吻过元幼祺的嘴角··只是一触即分的吻,却很快让元幼祺的难受表情化作了轻微的害羞··她的脸颊微热,墨池的指尖已经感觉到了。
“还难受吗”墨池浅笑,问道··元幼祺木讷地摇了摇头··谁能想到,面前这个傻呆呆模样的人,竟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墨池无语默笑。
她很想见识见识在朝臣的面前,这个总是惯于被自己揉揉捏捏、哄哄抱抱的人,是怎生的模样··会有机会的·墨池对自己说··“陛下若不介意,同我说说心中的烦恼,好不好”墨池柔声又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被她眼中熠熠的光芒耀得愣愣的,只差一点儿就点头应允了·最后,还是撑着理智,用力晃了晃脑袋··墨池失笑,又安慰地凑近,亲了亲她另一侧的嘴角,方退开去,歪着头道:“那陛下何时想说,便何时与我说,好不好”·元幼祺被她亲得脸庞又红了两分,眨巴眨巴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墨池被她这副乖觉的模样,搅得心里痒得厉害·若非顾及自己身上还伤着,挣破了伤口还得元幼祺照顾,加之这是在旁人的府中,她真的好想就此扑上去,好好与元幼祺温存一番。
元幼祺傻呆呆的,并不知道墨池内心里的这些“可怕”的想法··若她知道了,不知会做何感想··她只当墨池是纯纯粹粹地疼惜她,安慰她,墨池还伤着呢,才该是被安慰体贴的那个啊·“朕没事真的”元幼祺信誓旦旦道。
“嗯,我知道·”墨池肯定她,手掌顺颊而上,抚了抚她的鬓角··虽然已经看了太多次那里的银白色,每每抚过,墨池还是觉得烫手烫心得厉害。
这样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莫再辜负·元幼祺不欲墨池再纠结于元令懿的事,遂宕开话题,构想起了两个人的将来··“朕知道你暂不愿随朕入宫去,朕都明白。
朕已经命人在京中择选宅院,你只告诉朕你想要怎样的住处,朕去办·”元幼祺道··墨池见她听进了自己的话,顿觉宽心··无论元幼祺是否乐意自己暂在宫外独居,她都必得走这一步。
至于入宫嘛,自然是要入的·但却不是以此刻的身份··一步一步该如何行走,墨池早已计划好··“只我一人居住,但需一个小小的院落,能够安身便好,”墨池说着,笑了笑,又道,“如此,也能给陛下省些银钱。”
元幼祺却大摇其头:“千万别替朕省钱朕不差银子·最最重要的,是你住得舒适,更要你安全”·她想了想,又道:“便在朱雀大街东南那一片,寻一处两进的宅院……唔,朕让他们尽快去置办好”·墨池听了,微愕,忙止道:“陛下不可如此朱雀大街毗邻宫墙,居住的多为国戚世族,能有几处两进的宅院纵是有,其原主也非富即贵。
且朱雀大街是寸土寸金之地,即便购置一处两进院落的银钱,也够在京郊购半座别院了”·她说着,见元幼祺眉头拧了起来·她知道这表示元幼祺心中正不痛快,但是,有些话,她不能不说。
墨池于是又撑着续道:“陛下赐我宅院,用的必然是自己的梯己银子·可是,陛下的梯己银子亦来自大魏府库,说白了,终是百姓的银子·墨池寻常之身,于国于君尚无寸功,焉敢受此大赏还请陛下三思”·元幼祺越听墨池的话,越觉心燥,脱口道:“朕只要你住得舒适”·话一出口,元幼祺忽的愣怔。
她探究地看着墨池,犹豫道:“朕怎么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墨池闻言,心头一震,强笑道:“陛下何出此言”·元幼祺没急着回答,而是在墨池的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
脸自然还是那张脸,可是以前的墨池,她会调侃,会冰冷,会温柔,但她绝不会说出方才那大段大段的深明大义的话语来··倒不是说,墨池过去不懂深明大义,而是俗语所说的“不读哪家书,不识哪家文”。
·元幼祺怎么也想象不出,一个久在丽音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音姬,会精确地知道朱雀大街附近的房价几何,更对这里的地理位置和居住的府宅这般熟悉·如此,之前因着墨池突然出事,而被元幼祺暂时忽略掉的问题,重又出现在了元幼祺的脑海之中。
她定定地瞧着墨池,那个问题,犹豫再三,终是问出了口:“阿蘅,朕一直想问你,你那日离开宁王别院,想去哪里”·作者有话要说:写到阿蘅这么捧着小元的脸亲,坐着菌就想到了那两只瞄:乖,你不胖。
你只是毛茸茸的~·古言新文《女匪》,持续更新中·有吃得下言情的小天使,支持一下呗~蟹蟹· ·☆、第一百七十二章· ·面对元幼祺关切又疑惑的表情, 墨池心中微震。
她知道, 有些话题, 是不得不面对的了··若她还是选择尽数隐瞒下来, 当真能瞒得过元幼祺吗·元幼祺很聪明,她又是天子, 她想要查什么,只要她想, 天下皆可为她所驱使, 又有什么查不到的呢·便是自己去过顾府墙外的事, 也极有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了。
而这件事,若是被传到元幼祺的耳中……·墨池的脑中极快地翻想了一遍, 于是向元幼祺道:“我若说我这几日总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场景, 而这些场景又似乎是真正发生过、存在过的,而……”·她一边缓缓说着,一边观察着元幼祺的神色。
果然, 元幼祺听到她话中的内容,眼角都陡立起来··墨池默默叹息, 口中依旧续道:“……而我心绪难平, 总觉得在我梦里一直出现的一株高大的月桂树, 似乎就在这京中的某处地方。
我按捺不住,便离开了宁王别院……”·元幼祺听着,呼吸都紧迫了起来,反扣着墨池的手指不由得用力,“你……你可曾寻到了那株……那株月桂树”·墨池的手指被元幼祺捏得略有些疼, 可墨池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元幼祺此刻期待又惶乱的眼神。
“陛下别急·”墨池安慰着··她的声音很柔软,柔若轻风拂柳,熨贴过元幼祺焦乱的心,仿佛为她倾下了一池甘泉··甘泉泠泠,流淌过焦土。
于是,元幼祺觉得不那么难耐而急切了,攥紧了墨池的手也迅速地松开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捏疼你了对不住是朕心急……不是朕没有分寸……”元幼祺无措地说道。
却被墨池反手握住了她那只欲逃走的手,还在方才攥紧自己的指尖上轻轻握了握,温声道:“陛下关切我,我都知道的……我关切陛下之心,亦同·”·元幼祺听到“亦同”两个字,怔然。
她说,她的心同我的心,是一般的·元幼祺的心脏“咚咚”急跳了两下,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墨池··墨池被她这般盯得,更觉心疼了,声音也更柔和了下去,继续方才的话题,道:“陛下方才问我是否寻到了那株月桂树,我确是寻到了。”
她扫了一眼元幼祺屏息的模样,方又道:“那株树就在一座高墙之内,向墙外伸出·瞧那院墙的规制与用材,我猜,不会是寻常人家,或是某族簪缨的府邸。”
多少告诉她一些吧,她心里已经够苦的了·怎么忍心再让她担心无状·墨池心里这般想··但她并不打算将一切和盘托出,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元幼祺初初听到墨池提及梦中的那株月桂树的时候,头皮都乍了起来:那株树,就是她当年数次翻过顾府后墙,攀爬下的那株·而那时候,每每她跃墙攀树下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在八角亭子中,安静望着她的顾蘅……·往事如烟,倏忽展眼。
如今算来,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十五年,她从懵懂少年入而立之年··十五年,那株月桂树又粗壮拔节了多少·十五年,一世已历……阿蘅她是,想起来了吗·可是,当她听到墨池根据那处院墙的规制与用材猜测府邸主人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再一次沉了下去——·阿蘅只是梦到了那株树,却并没有想起前世之事。
面对墨池的时候,元幼祺的心思总是比较纯澈的,那些在朝堂上应付百官,以及在后宫中应付妃嫔的心机,她都从不会多思半分··因为,从她确认墨池便是顾蘅的那一刻起,她对墨池便不存在“心防”一说。
而墨池方才所言,又恰与顾仲文入宫时所说的在顾府外见到了墨池的话头儿对上了·元幼祺自然不疑有他··“阿蘅,其实,朕知道你去的那地方,是哪儿。”
元幼祺犹犹豫豫道··她没法预料到,当她对墨池说了这事之后,墨池会是怎样的反应·但她心里还是存着个期待,期待着墨池能够更多地想起前世之事,最好想起自己曾为顾蘅的身份。
当然,其前提,是不会对墨池的身体造成伤害··墨池闻她言,双眸微凝,“陛下知道”·“嗯·”元幼祺点点头。
墨池认真的眼神,令元幼祺有点儿窘迫·毕竟,之前问人家去哪儿的是自己,这会儿又说知道人家去了哪儿,这岂非存着故意试探的心思·纵然算不上试探,那么前后自相矛盾,也是有些的。
元幼祺心虚地耷下眼去,不大敢直视墨池的双眼,而是盯着墨池同自己纠缠在一处的手·如此,她心里的胆气才能壮些··“朕之前在宫里,本打算换了身衣服,就出来寻你。
后来安国公世子顾仲文入宫求见朕,唔……他是朕任命的女科考试的副考官,朕想着,他或有要事,便见了见他·可他说了几句公事之后,竟问起朕关于你的事来……”元幼祺说着,眼神还是禁不住偷瞄墨池。
果见墨池的神情微变··“阿蘅,你别急他并非对你有什么恶意”元幼祺忙解释道,“只是之前,安国公察觉到丽音阁不寻常,便派了当时还是闲散身的顾仲文时常去打探。
所以,顾仲文是认得你的·”·墨池听到“顾仲文”的姓氏,心头陡震,问道:“陛下所说的安国公,是……姓顾”·“正是,”元幼祺点头道,“安国公顾书言,是朕登基之后封的。”
“我虽然长于民间,也听说过,封爵位是要有极大功勋的……这位安国公,想来是为陛下的江山稳固,立过大功勋的吧”墨池道。
这个问题……·元幼祺被她问得头微痛,她倒宁可墨池问她关于要如何处置丽音阁的事··这天,好像聊偏了啊元幼祺心道··不过,墨池既问,她实不愿令她失望,遂答道:“安国公确实于国有功,而且……”·元幼祺说着,不禁偷瞄墨池的反应:“……而且安国公之女,当年还是……先帝的昭妃……”·墨池眼皮一跳,悠声道:“昭妃啊……”·接着,她话锋一转:“那么,这位昭妃娘娘,如今已是太妃之位了吧·元幼祺顿愕,突生出一股子时空交错的感觉来。
她抬眸,盯着墨池探问的神情,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动,莫名而复杂的情绪交织其间··“她……她……她不是太妃……”元幼祺的嘴唇麻木地翕动着。
“不是太妃那是……”墨池追问道··蓦地,顾蘅逝去时候的情景跳入元幼祺的脑中:那张惨白的脸,那殷红的血,还有顾蘅最后的话……·元幼祺鼻腔酸得厉害:“她已经……已经不在了”·这种感觉当真诡异。
眼前的,明明就是那人;而自己却在对着那人毫不知前世事的今身,说着或已被所有人忘却的往世··元幼祺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滋味,也许是悲伤积累得太久,不得发泄,她独自支撑了十五年,终于能够说出那心底的巨恸了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元幼祺觉得,诡谲莫名——·墨池听罢她的话,又深深地看了看她,便舒展手臂,将她环进了怀中。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所有这一切,都使得元幼祺没法不小小地放纵一下自己·她于是任由自己被墨池抱着,整张脸埋在墨池的肩头,鼻腔的酸涩,化作了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洇- shi -了墨池肩上的衣料。
肩头的- shi -意,怀中人的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都在真真切切地发生着··墨池的心脏,亦随着元幼祺情绪的波动,随着元幼祺泪水的奔涌,而缩紧了。
“乖别怕我在……我在呢”墨池喃喃着··她不确定此时的元幼祺是否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但这些话却是她发自内心地想要说的话。
太苦了·这孩子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墨池问自己··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有元幼祺知道··墨池搂抱着元幼祺,不管身上的伤口被元幼祺蹭得发痛。
那些都顾不得了··劫后余生,沧海桑田,终是这般抱紧了她·墨池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在此刻,紧紧地抱着她··曾经,辜负她太多。
如今,不想再辜负了··元幼祺在墨池的怀中很乖··她先是很安静地哭着,慢慢情绪被收拾起,哭泣变成了轻轻的抽气声,慢慢又平静了下来··而这期间,墨池的脑子却没停止了转动——·顾仲文在顾府外看到了自己,然后入宫见驾,提及了自己。
为什么会对元幼祺提及自己·或是因着顾仲文多次去过丽音阁,见识过当初元幼祺缠烦着自己的样子,所以,他认定自己于元幼祺而言,是个不同寻常的。
或是因着顾仲文在顾府外看到自己的一刻,便更觉得自己不寻常了··这两种可能,应该皆有··墨池深知,自己现在已与当初的那个小小音姬大有不同··顾仲文既然是……那么,他必定能看出自己的什么来。
安国公吗·女科考试的副考官吗·想来,顾府一游,还是很值得期待的··作者有话要说:小元你好受,你造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良久。
元幼祺讪讪地自墨池的肩头撑起了身体, 一张漂亮的脸, 却红透了大半··“阿蘅……”她不敢看墨池的眼神··身为帝王, 竟然就这么在人家的肩头哭了个昏天黑地, 实在是太丢人了·墨池却不以为意,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出口的话却让元幼祺的脸庞更熏红了。
“陛下哭够了”她问道··元幼祺:“……”·墨池犹不想就此放过她,妙目流转, 抬手轻拍了拍她红扑扑的脸颊, 道:“陛下之前曾说过, 少年时候恋慕过一名女子,想来便是那位顾昭妃了吧”·元幼祺倏的张圆了眼睛, 什么窘迫啊, 脸红啊,都顾不得了。
“你……你说什么”她呆愣愣地瞪视着墨池··墨池眉眼弯弯,故意道:“陛下别用这种眼神瞧着我, 我可怕得紧”·元幼祺:“……”·她可真没瞧出来,墨池哪里像是怕的样子。
见元幼祺犹愣巴巴的样子, 墨池暗自摇头, 心道别是真被自己吓坏了吧·“我方才说, 陛下当年恋慕过的那名女子,应该便是安国公之女顾昭妃吧”·她说着,还嫌不足,眨眨眼,促狭又道:“似乎我与那位顾姑娘, 很像”·元幼祺闻言,耳边“嗡嗡”震响,她张大着眼睛,实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
她本以为墨池会接着问关于“那位顾姑娘”的事,不料,墨池是个不按常理来的,竟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转开了话题去,似自言自语道:“我平素看戏文看话本子,听说做皇帝的,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她巧笑倩倩地凝着元幼祺,仿若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那么,陛下的后宫之中,又有多少宫多少院多少妃嫔呢”·元幼祺被墨池问得目瞪口呆,直觉脑中一个轰雷接着一个轰雷的炸响,震得她头皮发麻,头发恨不得根根直立。
·“朕……朕……”·元幼祺结结巴巴的,“朕”了半晌,也没“朕”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把自己急出来一脑门子的冷汗。
墨池了然轻笑,抿嘴道:“陛下冒汗了·”·一行说着,一行还体贴地执了绢帕,替元幼祺擦拭额间的- shi -汗··那幅绢帕是墨池随身用的,沾满了墨池的气息,照理说该让元幼祺觉得安心才是。
然而,事实并不是··沾染了墨池气息的绢帕一旦贴在额上,又缓缓地擦拭过,元幼祺就被害得一个激灵,她很有种被“捉.女干在床”的错觉··咳什么捉什么女干的·元幼祺在心里大啐了自己一口:用词不当·可是,这种感觉当真不妙。
她动作发滞地按住了墨池为自己拭汗的手腕,勉力挤出了一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笑容来··墨池古怪地瞧着她··两个人呼吸相闻,元幼祺却如坐针毡。
“阿蘅,朕的后宫,其实……唔,其实徒有虚名·”元幼祺总算还有些急智,她极快地寻到了最恰当的形容词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徒有虚名”墨池唇轻启,重复着这个词。
接着,她霎了霎眼,仍是似笑非笑地瞧着元幼祺:“什么意思”·这、这气场忒、忒强了·元幼祺震慑于墨池周身的气度,顿觉后背上被陡然压上了三山五岳,无比的沉重。
她的喉咙不自然地滚了滚,干涩得厉害,被惊吓的··幸好她是做惯了天子的,不会被墨池当场吓哭,尚能挣扎着为自己的“清白”做一辩解——·“‘徒有虚名’的意思,就是……就是她们只是妃嫔,徒有妃嫔的封号,如此而已。”
元幼祺结结巴巴道··墨池眉峰微挑,呵笑道:“陛下不妨再细细解释一下·”·元幼祺额间被擦拭去的冷汗,突的又冒了出来··这、这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吗·她嘴角抽了抽,认命地又道:“就是说,朕并没有与她们有、有什么……”·她说着,斜着眼睛,偷瞄墨池的表情变化。
墨池侧眸,直视她怯生生小兽般的眼神··元幼祺被她直视,心头擂鼓一般的巨震,目光霍地无比正经,拔了拔脊背,正色道:“朕真的没有对她们做过什么一个都没有”·这副就差指天指地信誓旦旦的模样,令墨池实在绷不住,“扑哧”失笑。
元幼祺诧异地瞪着她,实在跟不上她念头的转动··这、这很好笑吗元幼祺犹在傻傻地想··她却没有意识到,她这副尊容,在墨池的眼中,是何等的可爱。
墨池强忍着想要扑上去,亲一亲元幼祺的冲动,很快地又变了脸··登时,笑容不见了踪影,她的表情无比肃然··元幼祺这回真变成了个二愣子,她是真的跟不上墨池心绪的变化了。
不仅跟不上,心里更忐忑得要命:她知道,这事儿,墨池绝不会只是问问就作罢的··果不其然,墨池肃穆了表情,端然而坐,盯着小童生初见先生一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元幼祺。
“陛下的意思,我似乎懂了,”她幽幽道,“陛下是说,陛下后宫中的妃嫔虽多,但是陛下没有碰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说的,可对”·元幼祺忙使劲儿地点头,还大声补充道:“也没被她们碰过”·墨池闻言,无语。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虽然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过肌肤之亲,但是陛下却给了她们名分”·“肌肤之亲”什么的,自墨池的口中说出,让元幼祺很有种心尖儿发痒的感觉。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胡思乱想些旖旎念头的时候,得赶紧证明自己的清白呢·元幼祺很分得清轻重缓急,慌忙又大力点头,解释道:“她们皆出身于朝中重臣,或是地方要官之家。
朕身为天子,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左不过是养她们在宫中,给个名分,费些钱粮,却与家国安定大有裨益·阿蘅你会……”·她本想说“阿蘅你会体谅朕的,对吧”,可是,话尚未说完,便被墨池幽幽怨怨的一句话给噎了回去——·“然,陛下连一个名分都未曾许我。”
元幼祺错愕地圆了嘴巴··接着,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忙又道:“那你随朕入宫啊,阿蘅你随朕入宫,朕便许你名……朕什么都许你”·墨池的心中大为感动,面上虽不露声色,却也不禁咬了咬唇。
“什么都许我,是何意”墨池问道··什么都许你,当然是要什么给你什么的意思啊·元幼祺不解地眨眨眼,她不知道墨池想表达什么,或者说,墨池想让自己明白什么。
阿蘅自从醒来,就变得比之前心思复杂多了,元幼祺很是有种面对前世的顾蘅的感觉··可能是,如阿蘅所说的,她频频梦到前世之事,所以才会逐渐找回前世的气场吧·元幼祺心道。
只听墨池又道:“陛下可曾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朕……”元幼祺张了张嘴,便说不下去了··一直以来,她所想的,都是自己痴恋顾蘅,想要与顾蘅在一起,无论怎样,都要在一起。
若说顾蘅想要什么,元幼祺大概是清楚的·可是,墨池是顾蘅,又不是顾蘅,她到底想要什么呢·“陛下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又如何许我什么呢”墨池接着问道。
元幼祺蹙眉··墨池见她纠结的小模样,亦有些心疼,轻抚她鬓角,道:“我知陛下富有四海,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可是,我的心很小,很小,我想要的,也极有限。”
元幼祺被墨池细滑的手指抚着,觉得很舒服,心里面却一阵凌乱··她垂着眸,细细回味着墨池的话,许久方抬眸道:“阿蘅,你想要朕只爱你一人。”
用的是肯定语气··墨池亦肯定地点了点头··“但这还不够,对吗”元幼祺问道··墨池再一次点了点头。
元幼祺的目光严肃起来,徐徐道:“阿蘅,你允朕些时间·朕定会遣尽后宫,只要你一人”·墨池心神剧颤··遣尽后宫啊,这该是何等的魄力,又该付出何等的代价·她突然有些后悔了,她想出言制止元幼祺。
却听元幼祺又凛声道:“朕执掌江山十五年,自问对这天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朕已经不是当年的稚子,朕已经可以不必看谁的脸色,来治理这天下”·她说罢,认真地凝着墨池,沉稳却更震慑人心道:“朕唯一爱的女子,若都不能与之两相厮守,不离不弃,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墨池的心脏,像被重锤击过,动容道:“陛下……”·元幼祺朝她宽慰地笑了笑,又捏了捏她的手指,道:“阿蘅,你尽管在宫外过些自在闲散的日子。
朕自会整理内闺,到时候,朕要你站在朕的身边,共掌这万里江山”·墨池惊然吸气··她深深地看着元幼祺·眼前的这张成熟而漂亮的脸,与曾经的那张青涩、俊美,却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脸,重合在了一处。
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前是,现在仍是··然而,她又怎么舍得,让这个人独自面对这世间的风雨·既然要两相厮守,那么,无论苦辣酸甜,都要一起面对。
墨池的眼神,愈发的温柔起来,甚至透着几丝妩媚··元幼祺方信誓旦旦地说罢自己的构想,便情不自禁地陷入到了那两泓魅惑之中··“陛下构想的这般好,却忘记了一件事。”
墨池浅笑··“什么事”元幼祺随着她答道,目光却已经痴然起来··“陛下连江山都舍得与我共掌,却舍不得对我说句倾心的话吗”墨池轻道。
元幼祺初时一愣,接着便明白过来:她从未对墨池说过一句倾心的情话··这可太过分了·元幼祺暗自埋怨自己··她立马轻握了墨池的双肩,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点儿紧张,更有无限的柔情蜜意蕴含其中。
“阿蘅,我心仪你我……我只愿与你一人,长相厮守,一辈子,不,生生世世都不分离”是“我”而非“朕”,这是来自元幼祺而非大魏天子的承诺。
元幼祺说罢,仍有点儿不大自信,紧接着追问一句:“你……你可、可愿意”·墨池因着她的表白,已经微- shi -了眼眶,而眼中却是满满的温柔与笑意。
“我愿意”墨池很快地回答道··紧接着,她的手指覆上了元幼祺的唇,轻轻地碾过··“这么乖,真该好生地奖励你……”墨池轻喃着。
作者有话要说:阿蘅的醋,才刚刚吃起·小元你准备好接招了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最终, 墨池还是浅尝辄止地亲了亲元幼祺的脸颊和嘴角, 勉强算作了“奖励”。
自醒来之后, 她发现, 自己对于元幼祺的身体,格外的……渴望··这种心事, 其实是挺难诉诸于口的·但它却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的,令墨池避无可避。
墨池自问, 她如今面对元幼祺的一颗心, 虽还有一些事尚不便于对元幼祺直言, 但她是极清楚自己的心的··她恋慕元幼祺的- xing -子,更恋慕元幼祺的身体, 渴盼着与元幼祺的亲近……这些念头, 无不表明着,她对于元幼祺的爱之心,是深切而确凿无疑的。
总是眼下的这副身体, 不堪重负·墨池失落地暗想··她不怕有什么剧烈的动作伤到自己,而是怕若一旦伤到了自己, 比如挣破伤口之类的, 元幼祺会心疼, 会难过。
那比自己身上的伤再重上十倍,都让墨池更难以承受··克制地吻过了元幼祺的面庞之后,墨池的脸颊撤出了半尺有余,她同时在心中提醒自己“不可再放.纵了”。
她凝着元幼祺脸上的红晕,抿了抿泛着干涩的嘴唇, 心底里已经有了计较··“阿蘅,你觉得怎样”元幼祺见墨池的面色转为凝重,也顾不得自己还顶着个热气腾腾的红萝卜脑袋,忙开口问道。
墨池朝她笑了笑,轻轻摇头,道:“陛下别担心,我并没觉得怎样·只是想起了一件事……”·“什么事”元幼祺道。
“陛下可曾听说过‘八宝丹’”墨池道··“那是……一种药”·“正是。
听说那是一种极佳的去腐生肌的药丸,”墨池道,“据闻是以八种名贵药材炮制而成,其中最难得者,便是南珠·”·元幼祺听罢,恍然大悟,嘿了一声,道:“朕真是糊涂了你现下的身子,正该好医好药地用着,怎么能拘泥于现状,害得你久在榻上不得自由呢”·墨池听到“久在榻上”四个字,联想到自己此刻与元幼祺的情状,不觉面热。
元幼祺显然是没往那方面想的,她已经开始替墨池盘算起来了··“唔,付太医到底医术有限,还得传连襄来·他医术通神,寻常大夫若用十日医好你,他至多只用五日便可”元幼祺道。
墨池垂眸,抿唇,轻笑··她自是清楚,连襄何以能够“医术通神”的··只听元幼祺又道:“还有那‘八宝丹’对,不止这个,还有旁的奇药稀罕药,只要好用的,朕通通让他们搜罗来咱们要尽快地好起来,才能尽快地离了这里”·她说着,不禁瞄了瞄墨池的神色,见墨池并不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勾带出的对元令懿的不满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朕这就按你说的要求,让唐喜去寻二进的院落”元幼祺说着,又紧着缀上一句,“你放心朕绝不会惊扰了世家贵戚们就是为了不给你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朕也不会去招惹他们。
咱们,只悄悄地寻一处干净、宽敞又安全的小小院落,把日子过将起来……”·她越说声音越低,至最后,几乎是贴着墨池的耳朵边儿说出的··墨池登时熏红了耳廓与一弯脖颈。
·两个人安安生生地“把日子过将起来”,是何等的人间烟火气·曾经那种生活,于墨池而言,简直不可想象·可是现在,两情相悦之后,再被对方提及这个,便觉得那样的日子,也是很好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纵使,这种话也只是作为情话说上一说而已,她们二人不可能在民间过那样的日子,但是只是想想,都觉得熨帖非常··可见,日子如何过,或穷或富,皆不是最最重要的。
最最重要的,永远都是陪你过日子的那个人,是谁··如此,两个人很是畅想了一番那样的民间生活,该是怎样的··两个人都暂且放下了外面的纷纷扰扰,无论是前世今生的纠葛,还是朝廷庙堂的繁复,都被她们暂时放下了。
墨池依在元幼祺的怀中,被元幼祺当心肝宝贝一般地搂抱着,听着元幼祺平稳又有规律的心跳,还有那絮絮的、有些小小啰嗦的话语,只觉心头一片安然静好。·初时,她在说出“八宝丹”的名字的时候,心头还是存着些许忐忑的。
她担心元幼祺会疑惑,以她寻常音姬的身份,怎会知道这种名贵而稀有,连平常大夫都几乎没听说过的药丸··但是,渐渐地,墨池的一颗心便稳定了下来··墨池不确定元幼祺是无意之中忽略了这件事,还是刻意地回避了这件事。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吧,元幼祺皆没有提,墨池索- xing -便放开去,不再去想——·她与她之间,彼此已经不需要那些细细碎碎的罗乱纠葛·两个人,彼此的心意一旦确定下来,旁的,还有什么更重要的、更值得做无谓关注的吗·而墨池此刻最想的,除了那个最终的心愿,便是快些、再快些让身体好起来。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急切想法,她才会出言提醒元幼祺多使唤名医名药为自己医伤··名医本来就是供奉天家的,而名药亦是宫里府库中存着的,墨池并不觉得自己此举是公权私用。
相反,她很务实,她知道什么是不该做的,什么是很该做的··窝在元幼祺的怀中,听着她叙唠些没边没沿儿的话题,其实是件很舒服的事··至少,躺在这个温暖又气息极好闻的怀抱里,墨池很觉享受。
因为太过舒服、、太过享受了,墨池的困意便不禁泛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这么睡了过去··待得黑甜无梦一觉醒来的时候,墨池方惊觉:自己还躺在元幼祺的怀中·昏暗之中,元幼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凝着她,时时刻刻散发着温暖。
墨池身躯一震,隐觉哪里不大对劲儿··“陛下……”她轻唤了一声,急忙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她撑着手臂倒没如何牵动伤口,反观元幼祺,不自控地发出了“嘶”的一声。
墨池诧异,忙侧身去查看她的手臂,立时发现她的手臂已经麻痛得动弹不得了··墨池顿觉头大,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陛下傻了吗万一压坏了筋脉,可如何是好”·元幼祺整条手臂被她枕着睡了将近两个时辰,都已经快没了知觉了,犹笑嘻嘻地安慰她道:“不妨事的你瞧,朕的身子骨结实着呢”·“你还笑得出来”墨池气恼道。
她忙拉过那条手臂,摊放在自己的身前,又将元幼祺的衣袖掀起,手法极娴熟地按.揉起来··手臂上尖锐的刺痛之感急剧地传来,元幼祺痛得蹙了眉头··她抬眸看着墨池认真又焦急的模样,又垂下眼睛去看在自己的手臂间上下前后穿花蝴蝶般飞转的白皙双手,顿生一股子恍惚之感。
墨池亦有所觉,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似乎根本就不介意元幼祺如何做想··元幼祺安静地由着她按.揉了一会儿,那股子刺痛的感觉渐渐平缓下来,变作了浅浅的酸.麻之感,接着便更淡了一些……直至最后,所有令人不适的感觉俱都消失不见了。
“可觉得好些了”墨池幽声问道··“好多了·”元幼祺答得听不出情绪··墨池手上的动作方停住了,眼眸却还是垂着,没有言语。
元幼祺静默地凝着昏暗之中墨池若明若暗的下半个面庞,心中不是没有波动的··但是,元幼祺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咧着嘴呵呵呆笑起来:“阿蘅,朕对着你,总是很傻。”
墨池闻听,直想扶额:真是多么诡谲的情状,都会因为这句话而消散于无形了·她无语地抬头看着元幼祺,只恨自己的白眼仁不够大··元幼祺却依旧瞧着她,呆笑道:“朕离你越是近,越是傻,怎么办”·墨池这回,直接丢给她两颗大白眼,“陛下若继续这么傻下去,保不准哪一天,我就嫌弃陛下傻了”·元幼祺歪着头瞧着她,眉眼弯弯,道:“幸亏你聪明,阿蘅,朕就是傻了,也还有你呢”·墨池心思一荡,故意横过一眼去,嫌弃道:“陛下若是真变成了个傻子,我不光嫌弃你,说不定……还会不要你了”·她话音甫落,腰肢上一暖,就被元幼祺搂了个实实诚诚。
“你不会的阿蘅,你不会不要朕的”元幼祺腻着嗓子,脸颊轻蹭着墨池脖颈与锁骨间的部位··直蹭得墨池心猿意马起来,慌忙按住了她:“陛下别闹”·元幼祺遂老老实实地由着她按住,听她在自己的耳边埋怨道:“陛下若是下次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可是不管你是不是为了我才伤了自己的身体的”·元幼祺定定着看着她,眨眨眼,认真道:“朕记住了”·墨池却未因她的这句回答而心觉踏实。
能记住才怪呢墨池心道··她又何尝不知,元幼祺之所以如此,是爱她爱到了极致·这番深情厚谊,便是老天,都不忍心辜负吧墨池又默道。
此时,昏暗的光线满布了整个房间··夕阳已落,金乌正于东方缓缓升起··墨池恍然回神,她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大对劲儿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陛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回宫”墨池焦道。
元幼祺却似早就预料到她会有此问,笑眯眯道:“朕今儿不回宫了朕要在这儿陪着你”·作者有话要说:古言新文《女匪》,持续更新中,吃得下言情的小天使们,支持一下呗,蟹蟹· ·☆、第一百七十五章· ·“那怎么成”墨池立时拒绝了元幼祺要留下来陪伴自己的打算。
“阿蘅——”元幼祺拉长了声音, 在墨池的耳边哼唧着··墨池却不为所动, 拉了元幼祺, 让她从自己的怀里起身来, 认真地看着她的脸··“陛下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天子宿在宫外,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何况,陛下明日还得早朝, 这个绝耽误不得”墨池正色道。
元幼祺闻言, 幽幽怨怨地朝墨池忽闪着大眼睛··墨池无语地轻叹一声, 道:“陛下莫做如此情状……”·元幼祺听了,觉得这事有门儿, 方要再次忽闪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只听墨池续道:“……陛下,没用的。”
元幼祺登时耷拉了眼角··接着,她又不甘心地朝墨池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央道:“就一宿阿蘅,朕就陪你这一宿”·见墨池似笑非笑的目光投注到自己的手指上, 元幼祺又故意用冷森森的嗓音道:“阿蘅, 你不知道的, 外面,公主府的人,他们都是坏人说不定,他们半夜会来抓你、打你的”·元幼祺说着,还冲墨池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所言非虚。
墨池只想扶额,心道你这是糊弄小孩儿呢·莫说以现在的自己,会不会再被人轻易伤着了,便是外面那些元令懿的手下,他们眼见自家主人被皇帝责罚,怕是从今以后都会躲着自己走,生怕惹来杀身之祸吧·还说什么“来抓你、打你”·墨池无奈地撇了撇唇,睨着元幼祺道:“陛下是不是还想说,这宅子其实还闹鬼啊专门抓年轻小姑娘的那种鬼”·元幼祺直了直眼睛,双眸中明晃晃写着:你怎么知道·墨池瞧着她一副伎俩被戳穿的没出息模样,故意虎着脸,道:“陛下难道没听说过,鬼怕恶人吗”·元幼祺惊觉墨池突的凑近来,幽幽暗暗之中,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也贴近了自己。
虽不至于害怕,却也把她唬了一跳··墨池明晃晃地听到了她的抽气声,不由得失笑出声:“陛下这样的胆子,还是别吓唬人了还不知被吓住的,是哪一个呢”·元幼祺立时讪红了脸,又不甘心地耍起无赖来——·“阿蘅你变了”她说着,便就势滚进了墨池的怀里。
墨池初听她说什么“变了”,心神不禁紧张起来,待得感觉到怀里莫名多了个熟悉的身体,嘴角抽了抽,揉着元幼祺的脑袋,制止她再在自己的胸间作怪,“陛下倒是说说,我哪里变了”·元幼祺一时兴起,滚在墨池的怀里,蹭啊蹭,只觉得墨池的胸口蹭起来好生舒服。
她本想贪心地再多蹭几下的,不料,被墨池很快察觉到,制止住了··她又不敢动作太大,扯动了墨池身上的伤口,只得哼哼唧唧又道:“你不疼我了”·墨池无语地扳起了她的脸,道:“不许你宿在这里,便是不疼你了啊”·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害得元幼祺的心也随之软乎乎的。
元幼祺一时间沉溺在墨池的声音之中,和墨池的注视之下,呆呆的,忘了反应··墨池原是打算扳过元幼祺的脸,令她直视着自己,继而劝谏她要以国事为重的·却不料,如此深幽的夜色中,四目相对,彼此皆是心中一阵荡漾。
某种不该在此时对话间出现的情愫,便莫名其妙地窜了出来··墨池喉间不自控地滚了滚,因为于不经意间,她的目光微垂,看到了元幼祺唇上的健康光泽··那光泽,在初升的明月的照- she -之下,散放着勾人心魄的光芒……·墨池身在情中,便脱不开俗去,她的唇不由自主地翕动了一下,又不自然地紧紧抿住。
此刻,可不是亲近的时候··墨池都能设想得出,若她当真忍不住,倾身吻了元幼祺,那么以元幼祺的- xing -子,必定是打蛇随棍上,今晚绝对赖着不走了··墨池何尝不贪恋与元幼祺相拥而眠·夜,不同于白日里。
这样相拥而眠,哪怕只是一宿,于两人而言,都有着别样的意味吧·爱恋中的人,谁不渴盼着与爱人时时刻刻相处呢·可是,那不成的·眼下多事之秋,元幼祺身为帝王,一身担起整个大魏江山。
若她耽误了早朝,又宿在宫外,那该会有怎样可怕的结果·“陛下可信来日方长”墨池轻声道··元幼祺静默地垂下眼帘,少了些精神头儿,别别扭扭道:“……信。”
“朕知道,你的意思·”她又道··墨池轻“嗯”了一声,道:“我的心,陛下知道的;陛下的心,我亦知道·所以,我们……”·“所以我们不差这一晚的相守,”元幼祺缓缓抬眼,道,“你想说的,是这个吧”·“嗯。”
墨池简答道,一切尽在其中··其实,墨池又比元幼祺多多少理智呢·只不过,墨池始终觉得,在两个人的关系之中,年长的那一个,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无论是在为两个人的将来构设方面,还是在及时制止住不合时宜的行为方面··“朕知道了·”元幼祺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如平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朕这就回宫去,明早好上朝。”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去,伸手想去榻下寻了自己的靴子穿了··她说得很是平静,听不出任何不快活的情绪,墨池的心却因之而疼了起来,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每每被拒于千里之外还不肯悔改的少女。
“陛下”墨池突的扯住了元幼祺的袍袖··元幼祺的动作一滞,回头看她··却见墨池朝她柔婉地笑了笑,道:“陛下暂回宫去,有这个陪着我,便如陛下陪着我了”·说罢,她自怀中取出了那只宝蓝色的半旧荷包。
“这……这个……”元幼祺磕磕绊绊地开口··墨池浅笑:“怎么,陛下自己的东西,不认得了”·元幼祺忙道:“自然认得只是……”·只是没想到你竟时时带在身边。
这是元幼祺未说出口的话··她原以为,这只荷包,被墨池落在了宁王别院中,还打算着人去取回来呢··毕竟,这物事于她而言,不同一般··想到墨池竟随身带着这物事,元幼祺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墨池敏锐地感觉到了元幼祺情绪的由- yin -转晴,不由默叹这- xing -子简直小孩子一般··她真是越来越想知道,面对臣子的时候,元幼祺是否是这样的·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可有的- cao -心了。
暂按下这样的心事不说,墨池仍瞧着元幼祺笑:“陛下可愿意让它代为陪伴我”·元幼祺当然点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只半旧的荷包。
昏暗的光线之下,那荷包似乎泛着一股子诡秘的辉芒,仿佛哪里不大一样了··好歹把这小祖宗哄得不那么恼了,墨池才放心她离去··“夜深了,陛下回宫的路上,要多加小心。”
墨池仍忍不住嘱咐道··元幼祺朝她露齿一笑,自信满满道:“朕身手厉害着呢谁敢来对朕不恭,一掌一个不含糊”·墨池宠溺地瞧着她,只觉得她怎样都招人喜欢。
元幼祺还不放心墨池呢,又道:“朕把梁少安他们几个留下来,保护你·少安是朕的内廷统领,武功既好,更忠诚于朕·有他守在外面,阿蘅,你尽可放心安睡”·墨池感动之余,却也觉得元幼祺此举有些小题大做。
元令懿都被处置了·忖着元幼祺尚不肯说的那些事,墨池猜测,元幼祺对元令懿的处置绝不仅仅是降了封号和命其闭门思过那么简单··恐怕,这会儿,公主府中已经没有公主住着了。
墨池心想··以她对元幼祺和大魏法度的了解,觉得元令懿这会儿已经自去宗正寺领罚是八.九不离十的·至于领什么罚,端看宗正寺如何领会皇帝的意思了。
元令懿尚且如此了,府中旁的人又能如何呢再忠于元令懿,他们到底也都是大魏子民··唯一可提防的,便是府外的歹人,可能偷入府中来伤自己。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当“天子之妹”这个身份,是摆设吗·墨池猜元幼祺出于对元令懿的爱护,以前必定在府中安置了厉害的暗卫来保护元令懿。
而这些暗卫,此刻无疑于暗中保护着自己的安全··虽觉元幼祺关切自己关切得过了头,墨池却也不忍心再拂她心意,于是笑道:“陛下安置便好·”·元幼祺终于得了墨池的肯定,才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那……朕可真走了”元幼祺目光炯炯地瞧着墨池··墨池真觉得她有些啰嗦了,难道之前说好的,不是真走是假走?·元幼祺迅速查知她的想法,不高兴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阿蘅对朕真残忍……”·“陛下说什么”墨池挑眉。
“没朕没说什么”元幼祺忙否认道··她正欲再抱一抱墨池才离开,猛然听到门外廊上传来糟杂的声音。
似是有靴声快速地踏过地砖,朝着房门的方向而来··作者有话要说:阿蘅身上还有鞭伤呢,你们是要让小元玩s.m吗(捂脸·话说,摇摇车会有的,就在不远处,表急嘛~·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元幼祺和墨池谁也没想到, 那急促的脚步声, 竟是来自韦太后身边的潘福。
母后竟然派潘福寻到公主府来了·元幼祺既震且惊·此刻, 她是真坐不住了··潘福是韦太后第一贴身侍奉之人, 该是何等的大事,母后竟然派了他来了·元幼祺得了梁少安的禀报, 忙命带潘福进来见驾。
梁少安自然听命··门开了,潘福依旧是那副圆胖的身材, 十几年过去了, 他一双不大的眼睛仍是含着不易被察觉的精明··他看到元幼祺的同时, 便极快地扫过了元幼祺身旁的墨池,一双细长眉毛不禁一跳, 又极快地垂下头去, 遮掩下了脸上的异样。
“老奴见过陛下”潘福恭恭敬敬地行礼··“潘总管不必多礼了只说是何事吧”元幼祺摆手道。
潘福耷着眉眼应了“是”,絮絮地说了起来··墨池却在他方才那一道精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心头微紧——·那道眼神, 很有些探究深浅的意味。
这便是墨池最大的感受··“母后病了”元幼祺听罢潘福所言,不禁道··“前儿不是好了吗, 怎么突然又病了”元幼祺爱母心切, 有点儿着急。
“太医可去瞧了”她又问··“回禀陛下, 太医已经诊过脉了,”潘福道,“不过,太后老人家还是觉得心口不舒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心口不舒服”元幼祺边说着,边俯下.身去够靴子。
墨池自是没有侍奉她的自觉的, 潘福却极有眼色地快速凑了过来,帮元幼祺递过靴子,又服侍着她套好··“多谢”元幼祺向他道了一声谢。
毕竟,潘福是侍奉母后的人··潘福忙称“不敢”,心中却暗自对墨池没有侍奉皇帝的自觉微觉诧异··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续道:“太后老人家这阵子便眠浅,时常说着夜里爱做梦,总是梦到些过去的老人老事儿。”
元幼祺皱着眉,没言语··墨池却将他的话,一一记在了心间··这当儿,元幼祺已经理好了衣衫,又唤梁少安去备快马··她转回头,拉着墨池的手,柔声道:“宫里有事,朕得赶紧回去瞧瞧。
你乖乖在这里,朕还是把少安留给你·”·“陛下且放心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墨池宽慰她道··元幼祺自是不舍离去,却也不得不离去的。
而她与墨池的这番对话,听在潘福的耳中,又是另一番意味··这个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潘福心里暗忖着··试问,普天之下,有哪一个女子,和陛下对话的时候,敢自称为“我”这简直就是大不敬之罪啊·而且,她显然是知道陛下的身份的。
·最最关键的,陛下竟对她很是恩宠的样子……·等等这个女子,当真是个寻常小姑娘吗·寿康宫大总管的脑袋里,映出了刚刚见识过的墨池的容貌来。
虽然光线昏暗,但因为自己的到来,屋内点了灯烛,他看墨池的容貌也看了个囫囵··确是倾城之色··但那周身的风致气度,怎么瞧着怎么眼熟……·潘福自幼入宫,一双眼睛看过无数的人,也记住过无数的人。
乍见墨池的一瞬,他着实被惊了一跳,脑袋里不由自主地跳出一个早已化作尘土的人的模样来··怎么可能呢完全就是两张脸啊·莫说是有什么血缘了,容貌根本就是不一样的啊·潘福越想越心惊。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他到来之前,那屋中可能是昏暗着没点灯烛的·而陛下和那个女子,显然是刚刚同在榻上……·天子宠.幸个把女子,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奇事。
纵是养在宫外的,潘福入宫几十年了,什么样的稀奇古怪的天家秘闻没听说过·可这事儿奇就奇在发生在他们这位天子的身上·想想贵妃娘娘吧,死心塌地地跟了陛下二十年,从潜邸到如今,也只得了一个贵妃的封号,景宁宫的凤榻,一年到头,有几日是热乎的两只手掌都数得过来吧·还有后宫的那些女子,有哪一个是真正得了陛下的心意的将来的结局,还不都是在深宫中孤老一生·想到贵妃娘娘眼下的情状,又想想曾被传言后被太后强压下去的“陛下可能……好龙阳”的传闻,潘福顿觉后脖颈发寒。
他于是对墨池这样的存在,更加的刮目相看了··甭管这个女子是什么来历身份,能得陛下的宠.幸,那便算不得坏事··就算养在宫外,又如何·被陛下幸了,说不定过得三年两载,就能诞下个一儿半女呢到时候,太后老人家抱了孙子,还不是只有高兴的份儿·潘福如此思忖着,顿觉该向墨池示些好,心里才踏实。
于是,在随着元幼祺离开之前,他朝着送到门口的墨池微笑地点了点头,行了半礼··墨池犹不知自己已经被这位寿康宫的大总管腹诽得连娃娃都抱上了··见潘福向自己行礼,墨池知他身份不凡,忙也立时还了半礼,算是顶过。
她凝着元幼祺带着几名侍卫和潘福匆匆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病了吗心口疼吗做梦浅眠吗·呵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墨池浅浅冷笑。
她知道,自此之后,有些事,怕是她想躲,都躲不得了··之前听到潘福的禀告的时候,元幼祺的心里便是存着些疑惑的··直到她回了宫,到了寿康宫,看到安然端坐,抿着茶等她回来的韦太后的时候,这份疑惑算是落到了实处。
元幼祺不觉无奈又无语··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韦太后,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怎么皇帝多久没见到哀家,都不认得哀家了”韦太后自茶盏上抬起眼睛,语气中透着不快。
元幼祺只得先循着礼问了母后安,才站起身,实言道:“孩儿自是认得母后的·可母后明明凤体康健,却说自己病了,着实让孩儿……让孩儿不知说什么才好”·“皇帝的意思,是埋怨哀家骗了你了”韦太后察觉到元幼祺言语中的怨意,不快道。
不待元幼祺反应,她紧接着又急道:“若哀家不这么说,皇帝可舍得离了那温柔乡”·元幼祺怔得微张了嘴··此时,偌大的寿康宫寝殿内,只有母女二人。
元幼祺看着面前端坐着的韦太后,眼尖地发现了她发间掺杂的银丝,登时,一腔辩解的急切便被打散了大半··她偶与臣子聊起家常的时候,亦听他们说起过,家中父母年纪稍大些,难免- xing -情古怪,爱发脾气,特别是在久思子女而不得见的时候。
这是人老孤独使然·为人子女者,该当对父母多些耐心,方为孝道·所谓“孝顺”,关键在于一个“顺”字··想到母后抚养自己的不易,元幼祺心内也觉不忍,遂强打起精神,陪着笑脸,道:“母后还请息怒不论母后如何吩咐,孩儿今夜本就打算回宫来的呵呵身为天子,焉有宿于宫外的道理”·韦太后听她骤然态度和软下来,也觉意外,挑眉道:“皇帝本就打算回宫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当真本就打算回宫的”元幼祺重重地点头。
韦太后却不买账地冷笑了:“那女子舍得皇帝抛了她离开”·元幼祺又是一怔··今夜的母后很是古怪,左一句“温柔乡”,右一句“那女子”,怕是已经知道墨池的存在了吧·元幼祺从不觉得自己恋慕墨池的事,能瞒得过母后去。
她也并未刻意隐瞒过··但母后的态度,让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她在心底里很替墨池鸣不平——·照母后看来,是墨池死缠烂打着自己,不许自己离开她。
而实际上呢是自己死缠烂打着墨池,而墨池深明大义、顾全大局,非要自己回宫的·若非母后突然遣了潘福去,这会儿,自己怕也已经回宫了。
元幼祺思及此,很想开口将实情说出··然而,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忍住了··她自己的娘,自己最是了解不过·那种话说出来,恐怕不会纾解母后对墨池的误解,而只会让母后对墨池的反感更深更重。
母后不会觉得是自己不懂事,反而会觉得是墨池不懂事,甚至还会觉得墨池是个“狐媚子”,魅惑了自己··元幼祺暗自摇头,只觉得这“婆媳关系”真不是谁人都能处理得好的。
韦太后见自己质问罢,元幼祺既不辩解,更不做声,只是站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地微微摇头,登时觉得更气恼了些··她干脆不做迂回,直奔主题——·“便是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皇帝连宗室都不惜得罪了吧”韦太后厉声道。
元幼祺恍然回神,马上反应过来:大概元令懿的事,母后已经知道了··这事不难想象:自己召见着臣子呢,突然就带着梁少安等精锐内廷侍卫奔去了公主府·接着又急三火四斥责了元令懿,又急调连襄……而元令懿在被自己罚跪、斥责之后,就被自己撵去了宗正寺领罚。
·宗正既然知道了,母后很快便也知道了,这也在情理之中··“母后,此事个中缘由,还请听孩儿细细禀来……”元幼祺接口道。
她不想让母后对墨池有任何的误会·想着或许母后听了其中的前因后果,便会明白,元令懿之举是何等的跋扈和令人失望了··然而,不待她说完,韦太后就决绝地制止了她。
“哀家此刻不想听什么细节哀家只想让皇帝看看这个”她说着,将一封纸笺丢给了元幼祺··元幼祺心中不快,却也只得先接过了那封纸笺,但见上面录着一首诗不诗、词不词的东西——·“襁褓未,母饮鸩。
看家去,革家来··尸不存,名不顺··尊卑逆,颠倒转·”·“这……这是……”元幼祺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首童谣谶语,猜猜是什么意思··古言新文《女匪》持续更新中,有吃得下言情的小天使,支持一下呗~蟹蟹·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母后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元幼祺攥紧了那封纸笺, 眼神锐利。
韦太后似是早就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 遂压低声音, 说出了一个名字··“元君舒她怎会送这种东西来给母后”元幼祺难以相信道。
韦太后鼻中哼了一声, 道:“她倒是想呈给皇帝你,让她去哪里寻你”·元幼祺的表情不自然了些··她知道, 正是在自己不在宫中的这段时间里,元君舒来悄悄入宫见驾, 禀告此秘事。
但因寻不到自己, 事出紧急, 只得先禀告了母后··元君舒是肃王叔的长孙女,即肃王长子元理的嫡长女··元幼祺从没想到, 肃王府会与这些事纠葛在一处。
至于这首童谶中隐晦所言之事, 若非当真经历过这些的人,怕是不会迅速地联想到那里,只会为这首童谶中诡异而血腥的画面所震撼, 更会觉得好奇:这幅场景,究竟所指为何·然而, 元幼祺是经历过那些往事的。
她看到这几句谶语, 脑袋里转了两个来回, 便明白了其所指了··这首童谶,无非就是给不知当年实情者营造出这样一个图景——·当年曾有一个女子,怀了一个孩儿,却因故未能顺利产下这个孩儿。
不止孩儿未曾诞下,且这女子还被歹人鸩杀, 连尸首都被那歹人一把火焚了个干干净净·此即“襁褓未,母饮鸩”··而这个女子是谁呢那便是先帝的昭妃顾氏,“看”即是“顾”之意。
那么顾氏和她腹中的龙胎被害死了之后呢有一个家族便由此得了大利益,“革”与“韦”近意,那得了大利益,执掌禁中,甚至整个大魏的便是那韦家的人。
此即“看家去,革家来”··然而,韦家执掌大魏当真是名正言顺的吗自然不是·谶词直指韦家人才是害死顾氏和先帝的龙嗣,又将顾氏尸骨都一并焚烧干净的那真正的凶手。
童谶中隐秘未曾明言,而闻者略一思索就能明白的,便是:先帝极有可能当年驾崩前留下了遗诏,而遗诏的内容,极有可能是立顾氏为皇后,也就是说,顾氏在先帝驾崩之后会成为太后。
但是这件事,却被莫名其妙地遮掩过了,先帝崩后,顾氏一死,遗诏不见了踪影,一切都死无对证··而这样的结果,恰恰是韦家希望看到的·正因为这是于韦家而言是最大的获益,所以害死顾氏母子,抹杀先帝遗诏之人,最大的可能便是韦家人。
韦家一朝得逞,有着韦家血统的新帝登基,有着韦家血统的女子理所当然地成了太后,韦家人遂成国戚·但那个本该成为新太后的可怜的顾氏,连同她腹中未曾出世的孩儿,却连一分一寸的骨骸都没留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此即“尸不存,名不顺;尊卑逆,颠倒转”之意··元幼祺越想越觉气郁难平,这些乱臣贼子,竟算计到阿蘅的头上来了·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阿蘅当年至死都是清白之身,她与先帝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们,竟敢污她清白·“其心可诛”元幼祺恼得一把将那被她揉成了纸团的纸笺摔在了地砖上。
韦太后挑了挑眉,扫了一眼那在地砖上滚了两个滚的纸团,又抬眸去瞄元幼祺··“皇帝急个什么”她淡问道,“这是元君舒悄悄誊抄下来的,尚未被散布出去。
皇帝又急个什么”·元幼祺的眼神登时沉了下去··她自然是知道母后所指为何的,无非是暗怪自己没有因为事关国本安稳而气怒,却因为事涉顾蘅而气怒得失了分寸,连平素养气的功夫都顾不得了。
“哀家知道皇帝急的是什么……”韦太后拉长声音,逼视着元幼祺··元幼祺心中义愤难平,勉强道:“母后既然知道,便不必费心劝责孩儿了……”·她一指地砖上的那个纸团,幽声道:“母后只请说,现今如何作为吧”·韦太后眸光一愣,深怪元幼祺抢在前头将自己怨怪她当年恋慕顾蘅的话头堵在了嘴里。
顾蘅,这个名字,十余年来,始终是母女二人的禁忌·而今,却有人借着顾蘅死而无存尸的事来作筏子,意图翻天,岂不让人着恼·若非这个小不省心的,当年对顾蘅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不若非顾蘅那女子心怀不轨,加上先帝昏庸,又如何落下如今的局面·韦太后越想越气,一时间,寝殿之内,母女二人相对无言。
并非是二人无话可说,而是有些话,一旦诉之于口,好不容易融洽多年的母女情分,只怕又要生出裂痕··最终,还是元幼祺先心软下来··“君舒送来这东西的时候,可曾与母后说,誊抄自哪里”元幼祺将话题只专注于那纸笺本身,不想再冒失惹母后生气。
做孩儿的都退让一步了,韦太后做娘亲的,当然没有死绷着不肯示弱的道理·虽然,对于元幼祺每每因顾蘅而大失分寸一事,韦太后在心底里没法不怨··“哀家也问了她誊抄自哪里,但她不肯说。”
韦太后说着,面容古怪起来··到底忍不住哼了一句:“她一个丁点儿大的小丫头,竟就知道让哀家避嫌了”·元幼祺听罢,颇无语。
元君舒其实已经二十岁了,实在算不得“小丫头”··而她敢将此物情急之下交给韦太后,已经表明她对于韦太后是大概放心的·至少,那童谶中的话,元君舒是不信的。
但她还是谨慎地没有将这东西誊抄的来历俱都告知母后·想来,她面对母后的时候,是顶了很大的压力的·元幼祺心想··既然元君舒这么急着见自己,又有机会誊抄下来这物事,那么此物八成是来自肃王府。
肃王府啊……·会是谁呢·元幼祺在脑中将肃王府中的一干人等过了一遍,心中的疑窦仍在··看来,亲自见了见元君舒还是很有必要的。
“肃王病重,王府里一个两个的就都不安生了”韦太后斥道··她如此说,便是没对肃王存疑··元幼祺深以为然,她同韦太后想的差不多。
肃王是先帝顾命的宗室,是先帝的亲弟弟·当年先帝驾崩之前,情势那般紧迫,他都未曾动了旁的念头,如此十几年过去了,他焉会有异心·但是,肃王清白,他的子孙辈就未必清白了。
“肃王叔久不立世子,难保儿孙心思浮动·”元幼祺直指道··“根本不立,人心不稳·”韦太后道··元幼祺闻言,却不由得一怔。
她很快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登基十五年,后宫无所出,虽正值壮年,臣子们有议论国本的,但亦寥寥·可再过得几年,难保不有人再惦记这个事·子嗣不立,总是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比如,元淳之流··元幼祺已大概可以肯定,这童谶之事,纵是出自肃王府,与元淳也脱不开关系··若说之前,她对元淳并没大放在心上的话,那么现在,那起子人竟敢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污蔑母后和顾蘅,便由不得她心不狠了。
但是,心狠下了,就能有所动作吗·毕竟,元淳是四哥唯一的儿子··元淳之罪,不可恕·她刚刚处置了元令懿,得罪了七哥,接下来连四哥也要成仇人了吗·想到这些,元幼祺只觉头大。
只听韦太后又道:“元君舒那小丫头不肯告诉哀家罪魁是哪一个,哀家也大概猜得出·”·元幼祺深有同感··肃王三子,长子元理平庸无奇,次子元璞精明圆滑,三子元琢却是个莽撞的武人- xing -子。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元幼祺谨慎道,“母后放心,孩儿自会把这件事查明白,不会让母后和韦家平白蒙冤·”·韦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有此心,母后很觉欣慰。
可母后想说的,不是这个·”·“母后想说什么”元幼祺肃然道··韦太后叹道:“韦家如今声势愈隆,有时哀家想想,也总有‘登高必跌重’的恐慌。
哀家是姓韦,但更是你的娘,哀家盼着韦家平顺,更盼着你和大魏江山能好好的……”·元幼祺闻言,动容,却不敢放松警惕··“母后的意思是……”她艰难道。
韦太后眸中闪烁,道:“皇帝何不借此给韦家敲一敲警钟呢也让年轻一辈的知道知道长辈之艰难·”··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吸气:“母后您……”·您疯了吗·这种诬陷的事,躲都躲不及,母后她竟然让自己借机敲打敲打韦家人·难道母后意识不到,这首童谶直指韦家,就是借着当年先帝的四位顾命老臣,瑞王与章国公已经故世,肃王病危,剩下唯一的卫国公韦勋已不问世事的当儿口,向韦家发难吗一旦成功地撼动了韦家的地位,那么接下来的,就是针对母后与自己了·元幼祺拧着眉头,看着韦太后,半晌,方涩然道:“母后您真正的想法,怕不是这样的吧”·“哀家真正的想法,皇帝在乎吗”韦太后森然道。
母女之间的空气瞬时凝滞··元幼祺咬着嘴唇,微微颤抖··韦太后却逼近一步,凉飕飕道:“皇帝想说,你在乎哀家的想法吗既然在乎,便与哀家说说,好端端的,为什么赐死了风柔”·元幼祺汗水涔涔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元被喊回来,各种被找茬儿,心疼~·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好端端的, 为什么要赐死风柔”韦太后厉声道。
“孩儿……其实并没有赐死她”元幼祺迎着韦太后的注视道··“没赐死怎么说”韦太后紧盯着元幼祺的眼睛。
元幼祺毫不回避, 坦言道:“风柔随在孩儿的身边将近二十年, 可曾过过舒心的日子纵是她倾心孩儿, 但孩儿对她,只有敬重之义, 并无半点儿夫妻之情”·韦太后听到此,神色越发凌厉起来。
元幼祺又续道:“母后盼着孩儿与风柔能在一处, 但孩儿至多只当她是姐姐一般, 旁的, 便没有了·她如今才刚刚过了三十岁,难道后半生就要在这宫中蹉跎吗还是, 母后觉得, 日子久了,孩儿便会对她动心”·“你……”韦太后急恼道。
“母后息怒”元幼祺道,“孩儿已经与她做了十几年的夫妻, 却仍是无法对她动心·纵是再过上十几年,孩儿依旧无法对她动心……”·你就只对那个女子动心冥顽不灵韦太后心中暗啐着。
只听元幼祺又道:“孩儿怜她, 不忍她再如此下去, 便命连襄备下了能够使人暂如死人的药酒, 风柔饮下之后,便会气息全无,身体冰冷,一如死人·孩儿再命人将她悄悄地送到宫外,由着她江湖逍遥过活去。”
“皇帝思虑得倒是周全”韦太后冷呵··元幼祺自是听得出其中的忿意的, 恭敬道:“孩儿不敢称思虑如何周全,只是想着,若易地而处,我为风柔,这些年心中该有多苦”·“送了她出宫,皇帝也没少搭上银子吧”韦太后哼声道。
“风柔这些年存了些体己,孩儿都替她转出宫去,加上孩儿所赠,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了,”元幼祺顿了顿,又道,“如此,也算稍稍对得住她这些年为孩儿荒废的岁月……孩儿想着,若是母后做这件事,也不会亏待了她的”·“呵你倒是想把哀家的嘴封上了”韦太后瞪她。
元幼祺忙赔了笑,想说“母后心地良善,定也同孩儿的心思一般”来着,突的,她被韦太后的一句话冻住了笑容——·“那么,唐易呢皇帝又如何说”·元幼祺脑中“嗡”的一声,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僵硬难看。
“唐易……孩儿深觉她的- xing -子,并不适合在朝中为官,是以,便打发她辞官了·”元幼祺边说着,边紧盯着韦太后面上神色的变化。
“只是不适合在朝中为官吗”韦太后的声音危险起来,“那么之前,她替皇帝办了十几年的差事,又算什么”·元幼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韦太后急声喝止:“宝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哀家”·元幼祺闻言,眼睛直了直。
母后这样冲口唤她,又是这样的疾言厉色,意味着真的恼了··“母后息怒”元幼祺颓然耷下脑袋去··“息怒息怒你便只知道让哀家息怒吗然后如何继续瞒着哀家吗”韦太后越说怒意越甚。
“哀家还没老到糊涂呢皇帝就要在这宫中胡闹起来了吗”她又高声道··“母后,孩儿没有胡闹”元幼祺不服气,也高扬了声音。
韦太后的脸色白了白,被她陡然拔起的声音气得,恨得右手食指扬起,一指她的脸:“纵容你的妃子和你的臣子私.奔,皇帝倒是说说,这算哪门子的不胡闹”·元幼祺被自己的娘点指着质问,顿觉胸口酸涩得厉害,连鼻腔都酸了起来。
许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一股脑地崩泄而出··她突的撩起袍襟,“扑通”一声跪在了韦太后的面前··韦太后被她毫无征兆的一跪惊得一诧,困惑却仍气恼地怒视她。
元幼祺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仰着面,对着韦太后,痛声道:“孩儿要说的话,照理说,本不该说,是不敬,是不孝……但母后说孩儿胡闹,孩儿却觉得十分委屈,孩儿不得不问问母后……”·“你想问什么”韦太后音声发颤。
元幼祺将嘴唇咬得泛白,琥珀色的瞳子中泪光闪闪,仿佛将要滴下琥珀凝脂一般··“孩儿想问一问母后,昔年您向全天下隐瞒了孩儿的- xing -别,直至如今,孩儿都不得不以男子身份过活,算不算胡闹当年您为了报勇毅侯之仇,不惜以己身引.诱先帝频频中.毒,以至最后先帝……救无可救,一命呜呼,这又算不算胡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韦太后听罢,整张脸都失了血色:“你……你在怨恨哀家吗在威胁哀家吗”·“孩儿没有”元幼祺凄声说着,“咚”的一个响头磕在了地砖上。
“母后是孩儿一生最大的贵人,是孩儿一生的恩人若没有母后,孩儿的小命儿早就断送了,哪里还能如今贵为大魏天子”元幼祺说着,两行泪水顺着伏在地上的脸颊滚落在了地砖之上。
韦太后听她语带哭腔,心尖儿上也疼得厉害,想要拉她起来的手不自控地伸了出去,又如突然被雷击中一般缩了回来··只听元幼祺仍泪戚戚道:“孩儿从没有怨过母后;先帝作孽,那样的结果,也是他自作自受。
孩儿方才那般质问母后,是大不孝,孩儿该死可是——”·她话锋一转,又道:“孩儿如此问母后,只是想请母后设身处地一想:世间人何人活得容易难道就因为曾为天子妃,就该一辈子守着这份无望的感情,直到孤老终生吗难道就因为曾为天子臣,就不可以在归隐之后,与在世人眼中已经死了的人相谐连理吗”·“她们是……”·“母后是想说,她们二人皆为女子吗”元幼祺突然抬头,直看向韦太后的眼中。
韦太后被她眼中跳动的辉芒耀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明明她的额上方才重重磕下头去的青痕还在,而她的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是,她在说到“她们二人皆为女子”的时候,眸中若有星子闪烁。
韦太后的脑中立时映出顾蘅的脸来,一个大胆而又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脑中由模糊而成型·她极想立刻唤来潘福,问个清楚··在她怔忡的当儿,元幼祺又续道:“她们既然彼此相许,是男是女,母后觉得,重要吗”·“皇帝想要借此铺垫什么”韦太后忽道,更俯身过去,逼视着元幼祺。
元幼祺被她问得一愣,脑子就转得慢了些··“皇帝接下来,又要撵哪一个出宫”韦太后幽森森地问着··“皇帝是不是打算,为她……把整座后宫都空出来虚席以待”韦太后的声音冰寒彻骨。
“母、母后……”元幼祺语不成句··韦太后脸上的表情深邃莫名:“宝祥,我是你的娘亲,你是我从小养大的,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韦太后说着,又诡异地轻拍了拍元幼祺的脸颊,“那个女子,她是顾蘅的再世吧”·墨池已经有两日没见到元幼祺了。
这两日里的思念自不必说·而元幼祺每日都会派了唐喜来,一则向她报平安,二则悄悄查探公主府中侍奉得如何··公主府的家令这几日可谓如坐针毡,一面担心着自家主子如何了,不停地着人往宗正寺去打探消息,送吃送喝送衣送盖,好似元令懿在宗正寺会被饿冻而死似的。
另一面,他又挖空了心思讨好墨池,恨不得五体投地,只求在墨池的面前留下个好念想,让墨池少记些仇,给自家主子,更给自己,留一条活路··是以,这两日墨池被侍奉得比在宁王别院还要精心。
吃喝用度自不用说,便是那流水驾的金贵好药,加之连襄的竭力医治,这世间除了太后和皇帝,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有机会享用得到了··不过,这世间从来不存在绝对的岁月静好。
抛开对彼此的无尽思念,墨池与元幼祺各自在自己的环境之中打了一场无声无息、鲜为人知的暗战··元幼祺那边的,暂且不提;墨池这边的,便是每日被潘福带着寿康宫的小内宦送来的太后的大批大批的赏赐,从珠宝玩物,到各种精装书籍,以及食物、药物,不一而足。
·潘福每次的态度可谓亲近、恭敬至极,墨池自然也都恭恭敬敬地谢了太后赏·不过,最后,这些物事都被她谢绝了··潘福拗不过,只得每次带着原物返回寿康宫。
韦太后看到自己选的那些赏物,动都没动,就被谢绝了回来,脸上的神情更是深不可测··然而,墨池终究是没有谢绝所有的东西,她留下了一样,便是一本书——·元幼祺与墨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终于得见,禁不住紧紧相拥,叙说别离日子里无处倾诉的情话。
“阿蘅,你想朕不”元幼祺急切地问··她倒是先自我剖白起来:“朕想你想得紧,想得疼,浑身上下心肝脾肺肾没一处不疼的”·墨池任由她紧紧抱着,含笑听着她夸张的描述。
接着,又被她执了右手,按在左胸口上:“你摸摸,这儿可疼呢想你想的还有这儿……”·元幼祺抓着墨池的手,循着自己的胸口,在衣料上逡巡。
“这儿,还有这儿,你摸摸……”她一行说着··手掌下丝滑的衣料,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繁复的吉祥纹路微微咯手,却遮掩不住掌心里柔软的触感。
这是她胸口的软处,这是她的腰肢,这是她的小腹……·墨池的手被元幼祺带着,摸遍了自己的上半身,还想带着墨池继续向下摸去的时候,墨池伏在她颈侧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垂上,呼吸的频率都明显急促了。
“阿蘅……”元幼祺陡然收紧了环在墨池腰身上的另一只手,嘴唇本能地去寻找墨池的··“陛下”墨池的鼻音重而急迫,唤回了元幼祺的神魂。
元幼祺顿觉泄气··“朕都想死你了阿蘅,你都不想的吗”她哼哼唧唧地道··岂会不想简直想得快要疯了·“我怎么会不想陛下呢”墨池柔着眉眼瞧着她。
元幼祺登时陷入她的目光中,无法自拔··墨池眼底含笑,哂道:“我竟不知,陛下还会叠方胜”·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的脸腾的红了,磕绊道:“一回生,二回熟嘛……”·墨池已经轻轻挣脱开身来,取了这两日元幼祺着唐喜送来的叠成方胜状的信笺。
元幼祺见了,脸更红了··她犹记得,那里面写着何等火热撩人的词汇··彼时,不见墨池,相思心切,写下来不觉如何;而今再想,很觉得有些小小的尴尬。
她于是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冷不防,看到了墨池枕边露着的一个书角··“这是什么”元幼祺不禁好奇··莫不是阿蘅闲来无事读着玩儿的闲书·墨池已经来不及阻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凑过去,掀开了那册书的全貌——·《古今异闻录》。
作者有话要说:婆媳暗战,已经开始~·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本《古今异闻录》, 便是韦太后赐给墨池的许多样物事中的一样了··亦是墨池唯一留下来的物事。
除了当事者, 谁也不知道, 这本书的玄机在何处, 因为被韦太后刻意折起一个小小边角的那页,早已经被墨池压平·此刻, 再也看不出什么来了··“阿蘅这两日在看这个”元幼祺朝墨池扬了扬手中的书册。
墨池含笑点了点头··她并不担心元幼祺发现那本书的异样——·被折过的边角已经被她压平·而且,这本书怎么看, 都与街市上寻常书肆中贩卖的书籍没有什么两样。
韦太后只想让墨池退缩, 却绝不会想让元幼祺知道真相·一些遮掩的手段, 自然做得极足··古今异闻啊,元幼祺的脑中转了一个来回··阿蘅三世为人, 也堪称异闻中的异闻了。
“怎么想起看这个”元幼祺禁不住问道··墨池早知道她会有此问, 莞尔答道:“自然是消遣打发光- yin -的·”·只是为了消遣吗元幼祺眉峰不自觉地挑了挑。
这样细微的小动作,并没有逃开墨池的关注·她于是展开手中的一只被拆开过,又原样折好的方胜··“陛下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卿念卿, 不能自已”墨池念罢里面写的字, 弯着眉眼, 朝元幼祺扬了扬手中的方胜。
元幼祺果然被移走了注意力,还熏了个大红脸··“阿蘅……”她的神情别别扭扭的··墨池笑盈盈地瞧着她:“怎么陛下有面皮写,却没面皮听我念出来吗还是,陛下不想让我看到”·“自然不是”元幼祺忍着脸上的烫意,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朕就是写给你的, 自然只想让你看到”她说着,脸颊又红了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陛下只是有点儿害羞,对吗”墨池故意凑近了些。
还故意贴着她的耳朵,也学着她小小着声音:“陛下不仅害羞,听到被我念出来这样的情话,觉得更害羞……我说的,可对”·元幼祺的耳朵尖儿,登时也染上了绯色,犹梗直了脖子,撑着最后一点点面子,道:“阿蘅你认得朕写的是什么字体吗”·墨池知她难为情,因着过往的种种,她在自己的面前总是做不到全然放松开来。
墨池于是更觉得心疼她,不忍她再窘迫下去,遂做认真状瞧了瞧那方胜上的字,思索道:“陛下的字,若我看得不错,是颜祖体吧”·元幼祺眼眸一亮。
“正是颜祖字”元幼祺期待地看着墨池··“阿蘅,你觉不觉得,这种字体很……眼熟”元幼祺目不转睛地盯着墨池的脸。
她的字曾得顾蘅真传·顾蘅最擅颜祖字体,元幼祺的字,虽然称不上模仿得惟妙惟肖,却也得了她的几分神髓··墨池听到元幼祺的问题,浅浅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道:“这颜祖体字,我自幼学字的时候,是学过的。
但不知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写这种字……”·她说着,定定地看着元幼祺,问道:“陛下可知道我如何做想的”·“如何……做想的”元幼祺紧张起来。
·墨池却像没发现她紧张的情绪似的,徐徐言道:“那时候起,我只要看到这种字,心里便会觉得莫名地难过·就仿佛……这种字体,同某一桩伤心的过往有关似的。”
“那你……是不是不、不喜欢朕写的这些”元幼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会”墨池展颜,“怎么会不喜欢呢”·她说着,又追上一句:“与陛下有关的一切,我都喜欢。”
“真的”元幼祺心口上酿了一大碗蜜糖··“比真还真”墨池笑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须臾化作了如沐春风。
因为自己而悲,因为自己而喜……这人,还真是个傻子啊·墨池幽幽暗叹··“那……那你陪朕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元幼祺忐忑地探问着。
“陛下想去哪里”墨池问道··“去一个……”可能唤起你所有前世记忆的地方··可是元幼祺并没有这样说,她很快地替换掉了想要说出口的内容,道:“陪朕去道祖碑林可好”·“道祖碑林”墨池心头一震。
“对朕的字,学的就是那里最有名的一栋石碑,是昔年颜道祖亲手所书之后被篆刻下来的”元幼祺意兴盎然地介绍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墨池闻言,若有所思:“那栋石碑,我有所耳闻·但那里,不是已经是皇家禁地了吗”·元幼祺嘻嘻而笑:“难道阿蘅担心皇家禁地,咱们进不去吗”·墨池凝着她调皮的模样,旋即了然,颔首道:“原来那所谓‘禁地’,是陛下所禁。”
“嘿嘿不才正是在下”元幼祺骄傲兮兮地扬着下巴··顾蘅逝去之后,元幼祺便将与顾蘅有关的一切都封禁了。
是不许旁人,更是不许自己再轻易开启那段痛苦的回忆··墨池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端倪,不由暗自唏嘘··她看着元幼祺重又恢复了当年欢蹦乱跳的小模样,自己的心情也随之无限美好起来。
“在下吗”墨池轻声重复着,眼中的神色意味深长··“阿蘅,你说什么”元幼祺问道··“没什么”墨池朝她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唐喜说,陛下赐的那座宅院已经买定,并着人从里至外收拾了一番。
陛下今日要不要赏光去那里瞧上一瞧看看要如何布置才好”·元幼祺很喜欢这个消息,“如此甚好咱们先去颜祖碑林,等逛得够了,就去阿蘅的新宅子瞧瞧去”·她说着,又道:“以后可莫要说什么赐不赐的话头儿了,听着忒生分”·墨池从善如流地说好,“便依陛下,再不说赏赐了。
不过,陛下作为那宅院的半个主人,是不是得给些建议,如何布置啊”·既然自己是“半个主人”,那么墨池便是另半个主人了呗·元幼祺喜欢极了墨池这样的措辞,吞了上好石蜜一般从唇齿间甜到心窝里。
“那朕便命他们将这里你的一应用物都搬去那里等咱们到了那儿,就都是现成的了朕再从御膳房拨一名厨子去,炒几个小菜,烫一壶酒,晚上朕与阿蘅同饮”她一高兴,念头就一个接着一个地涌出来。
却被墨池含笑止住:“陛下可否听我一言”·元幼祺天马行空的思绪被打断,不过她一点儿都不着恼,她喜欢听墨池说话,说什么都喜欢。
“你说,朕听着”元幼祺乖乖地做洗耳恭听状··她的模样太乖,乖得让墨池好不容易压下的旖旎念头又“突突”地跃跳了起来。
不急,不急,还有大把的光- yin -……·墨池在心里默念着,为自己纾解··当她再开口的时候,情绪已经回复如常··“我想与陛下说的是,在此处和在宁王别院的用物,我只取我正用的药物,还有陛下所赠的琴谱与琴,旁的,唯一身衣衫而已。
这是其一·”·元幼祺听着,点点头,“朕明白·”·再宽怀大度,墨池她到底也是受了元令懿的责难和伤害,公主府的东西,她断不会再用的。
便是眼下这身衣裳,恐怕到了自己的宅中,她也会换下,再也不碰··这一点,元幼祺是极其了解她的··只听墨池又道:“陛下送我宅院,是陛下在意我。
我心中存着陛下,亦坦然接受·包括宅院中的一应布置,皆系陛下破费,我亦坦然接受·但旁的,比如仆役、厨工种种,陛下还请恕我接受不得·”·“为什么”元幼祺听罢,不解道。
“阿蘅,你既受了朕的馈赠,为何不都全然接受了呢你放心,他们都是朕的心腹,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元幼祺又道。
“不是不接受,亦不是信不过陛下的人·”墨池柔声抚慰着元幼祺的急躁··“那是为了什么”·“陛下便只当我,想要习学些家事吧”墨池道。
“你学那些东西做什么你根本不需要学,朕都会——”·“若我当真想学呢若我当真想为陛下洗手作羹汤呢若我当真想亲手为陛下制一件新袍,而不想陛下连贴身衣物都要由旁人动手呢”墨池直视着元幼祺。
元幼祺被她诘问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良久,才眨巴眨巴眼睛,似笑非笑道:“阿蘅,你、你是不是在……吃醋”·“吃什么醋”墨池秀眉斜挑。
“呵呵朕、朕就那么一说……”元幼祺打着哈哈,状似无意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么,陛下就算是答应了。”
墨池不去细究元幼祺突然查知自己细微的小心思的事··“啊”元幼祺一愣,她何时就答应了·“旁的都好说,你要自己做饭、洗衣、缝补、过日子,朕舍不得你做那些,若你执意,朕也都答应你可是,你一个孤身女子,独自住在那所宅院里,怎么成呢”元幼祺忧愁道。
“陛下不会是在怀疑,自己治下的大魏京城,孤身女子都无法安然过活吧”墨池睨着元幼祺··“朕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元幼祺撇撇嘴,“朕自己的天下,自己最是清楚”·你倒很是自信墨池心中暗笑。
“可是,朕总是担心你的朕不放心”元幼祺急道··墨池凝着她,声音却幽幽冥冥起来:“陛下若不放心,便时不时地来陪我啊”·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线,将元幼祺的心神都牵住了,又在那上面系了个死结,挣都挣不开的那种。
“你……你说什么”元幼祺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里被墨池突然丢下了一团子火,这火腾的熊熊烧起来,瞬间便把她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蒸干净了。
“我说了什么,陛下难道不懂吗”墨池声线魅惑道··作者有话要说:嗯,在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阿蘅开启魅惑模式,就问你怕不怕·中卷就快要结束了~· ·☆、第一百八十章· ·马车辘辘, 踏过京城的青石板路。
御用就是御用, 哪怕是外部被装饰得与寻常富户家的马车无异, 内里的减震都做得极好, 更不必说车厢内是何等的舒适了··元幼祺这两日忙于要事,都没怎么睡好。
此刻在墨池的身边, 什么烦心事都不必想,她精神放松, 就禁不住犯起困来··感觉到身边人的困意, 与自己对话时候的反应也是越发的迟钝, 墨池侧眸过去:“陛下困了吗”·“嗯”元幼祺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没有……”·脑子都不清醒了, 还说不困墨池暗自摇头。
“陛下若是困了, 就睡一会儿吧·等到了地方,我唤陛下·”墨池轻抚着元幼祺的鬓角··元幼祺被她摸得很舒服,困意似乎又重了一些。
“阿蘅……你身上的伤还疼吗”元幼祺迷蒙着眼睛, 问··“陛下忘了方才在公主府中,陛下不是已经看到伤口结痂了吗陛下还夸连先生的医术高明来着”墨池柔声道。
“哦……”似乎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的··元幼祺脑袋混沌沌的, 最后的念头, 是确认墨池身上的伤口已经无碍, 靠一靠也不会让她觉得疼,更不会扯破了她的伤口。
接着,元幼祺便放任自己蜷到了墨池的怀里,脑袋枕在了墨池的大腿上,脑袋一沉, 就睡过去了··墨池:“……”·原来,问自己的伤,是为了这个的吗·墨池无奈地看着已经闭着眼睛、鼻息细细的元幼祺,犹伸展手臂拢住了元幼祺的肩膀,防止她从自己的腿上跌落下去。
元幼祺陷入睡梦中,循着本能,身体无意识地做出反应,在墨池的大腿上蹭着拧了个身,脸颊已经贴在了墨池的小腹上··墨池的身体骤然僵直·因为,元幼祺睡梦之中的呼吸正喷散在她的小腹上。
而那股子带着元幼祺体温的气息,像有灵- xing -一般,透过墨池的衣料与肌肤,直沁入她的皮下骨内,在她的经脉血管中游荡不去,且越发的灼热烫人起来··不止如此,元幼祺还就势环住了墨池的腰肢,溺水之人攀住了浮木一般舍不得。
墨池垂下眉眼,看着这个在自己怀中作怪,还不自知的人,眸光柔软得厉害··元幼祺睡去无知觉,墨池却是知道的——·她自己之所以会被小腹上的温热气息所折磨,皆是因为自己的心中有欲.念,对元幼祺的欲.念。
否则,元幼祺不过寻常睡去,寻常呼吸,怎么就害得自己乱了分寸·墨池强迫自己自元幼祺的睡颜上移走了目光,落在了马车的车壁上··车壁随着马车的前行而微微抖动着。
在车厢外赶车的人,是天子的心腹侍卫,内力深厚,车技亦娴熟·马车之外,有梁少安带领着的乔装改扮做家丁的内廷侍卫,以及不知多少隐在常人不得见之处的天子暗卫。
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然而,唯一可牵肠挂肚的人,此刻却关注不得·因为,那只会让那此刻无处宣泄的欲.念更加的炽烈难.耐··墨池索- xing -也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的脊背靠在靠背上,脑中尽力搜寻着记忆中可助转移注意力的口诀。
“……舌抵上腭,意注于空,听己息声,直至息声绵绵若细,渐入杳冥……忽起一念,恍若开天辟地之灵光乍现,任之勿惊……”·墨池在心中默念着道门“胎息术”的口诀。
这两日,她忆起这个,时常于静寂时候修炼·练后不仅觉得神清气爽,体内关窍、经脉若有呼吸一般开阖,连同身上的鞭伤,也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让她不由得感慨,当真奇术·她如此默念着,突的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件事来,霍的睁开眼睛——·《古今异闻录》。
没错,正是韦太后赐的那册书·她刻意折起的那一页,墨池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是一个关于“三世因缘”的故事··洛阳名士李源是一位饱学之士,他曾在惠林寺隐居,与寺中高僧圆泽颇为相得,遂结为莫逆之交。
后圆泽在圆寂之前,与李源诀别道:“十二年后,你我于杭州灵隐天竺再见·”·圆泽圆寂之后,李源颇为伤心,却并没有忘记圆泽当初所言,当真在十二年后来到杭州约定之处。
正当他徘徊于溪泉春.色之间却无心观景,只忐忑于昔年好友会不会如约而至的时候,忽听得不知于何处传来隐约飘渺的呼唤声:“李源李源”·李源闻言,大惊且喜,忙循声找去,果在一道涧水之岸,见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牧童,气度轮廓与圆泽颇为相似。
那牧童骑在牛背上,口中唱着:“三生石上旧精魂,赏风吟月不必论·惭愧故人来相访,此身虽异- xing -常存·”·李源狂喜过望,知道这个牧童便是昔年好友圆泽的今身,一时间百感交集,激动地问:“你的身体,可还好吗”·牧童含笑看着李源,却道:“李公,你是个守信用之人。
然则你的尘缘未了,我们无法再续前缘了,还请你继续勤加苦修吧”·牧童说罢,转身离去,口中犹偈道:“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
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故事至此,戛然而止··墨池却是懂得韦太后以此故事相赠的深意之所在:前缘已了,再强求,或许就是孽缘。
倒不如就此撇开手去,各自随喜··这样的一个故事,也表明了韦太后对于元幼祺与她之间的感情的态度··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墨池都看得明白。
但,她是决然不会认同的··故事是讲给看故事的人听的,是用以表达讲故事之人对于世事的态度的··她不是圆泽,元幼祺也不是李源··圆泽的转世轮回,乃天意注定,而非他自己主动所求来的。
他最终还是屈从于了天意的安排··但墨池不会··无论哪一世,她的转世都是借人力所强求来的,虽然付出了那般惨痛的代价,但终究与天意无关·无论是曾经由齐映月而顾蘅,还是由顾蘅而墨池,都是她强求来的,甚至是某种程度的逆天而为。
她敬重天意,但她也不惧天意·她可以为了顾敬言没有回应的喜欢而平白搭上一世,又怎么可能在清楚自己已经爱上了元幼祺之后,没出息地畏缩后退呢·她从来都是一个在意己心,为达目的毫不退缩的人·墨池的思绪,重又飘回到了元幼祺的睡颜上。
见她睡得格外安静格外乖,心里更柔软成了一汪水··墨池于是忍不住,俯下脸去,吻了吻元幼祺的脸颊··元幼祺吃痒,鼻腔中不满地哼哼唧唧,透着十足的惹人怜爱。
墨池痴然地瞧着——·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放得开手·她不仅不会放手,她还会将她紧紧地束缚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生生世世……·她不仅要束缚住她的人,还要束缚住她的心,要让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不念着自己·墨池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跋扈又自私的人。
不然,怎么一想到元幼祺后宫中的那些女人,那些名义上都是她的妃嫔的女人,自己的心里便火烧火燎地烦躁呢·纵然,明知,元幼祺与她们根本就没有任何首尾。
墨池燥乱地闭上眼睛,眼前晃过的,是韦太后的脸,以及那册被折起了边角的书··若说之前,她对于元幼祺的欲.念,还是可以稍稍克制和忍耐的;那么现在,她实在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忍耐下去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她不发,亦有人逼着她去发··她不信,韦太后能如当年还做韦贤妃的时候那般,借书传信到燕来宫,便只会做借书传信这一件事。
要知道,先帝庄宗可不是死于病,而是死于毒·敌不动,则我动··这世间,你的敌人,绝不会怜惜你,忍让你··虽然,在心底里,墨池实在是不愿与韦太后,这个抚养元幼祺长大的女子为敌。
她不怕韦太后,她疼惜的是元幼祺在这中间,要承受多少夹板气,而左右为难··她绝不会让元幼祺为难·她活了三世,五六十年的光- yin -,不是拿来摆设的。
今夜,便在今夜……·墨池的心脏乱跳如鼓锤,好不容易才按压下去那半是激动半是羞涩的情绪··她的指尖逡巡在元幼祺的鬓间,抚摸着那些为自己而情伤神伤而染白了的发丝。
她心疼元幼祺,不止心疼,更狂喜于元幼祺的心中只有她,唯有她·接着,这份狂喜,渐渐化作了强烈的独占意识··然而,她不是只想存着独占元幼祺的如愚夫般的想法,她更是逼迫自己,把自己逼迫到那唯一的一条路上,绝不允许回头。
毕竟,想到曾经的自己,让元幼祺那般难受,墨池便不能原谅自己·她更怕自己的心念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要把自己强拽到“此生唯元幼祺一人”的那条路上,然后她要拼尽她的全力,站到元幼祺的身边,让天下人都知道:天子选择为伴侣的这个女人,配得起天子·墨池缓缓吸气,又吐气。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满目清明··她含笑瞧着元幼祺仍旧酣睡的模样,软软浅笑··“陛下,您可准备好了吗”墨池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可怕的阿蘅(瑟瑟发抖·有小天使问小元是啥星座的,这个……坐着菌完全没想过啊你们觉得她是啥星座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魏京城的喧嚣热闹, 渐渐被马车的辘辘声抛在了后面。
耳边回荡着的, 也不再是熙来攘往的行人的脚步声、对话声, 和小贩商铺做买做卖的声音·阵阵风起, 吹来远处林中不知什么鸟的啾鸣··墨池的心绪,也随之忽而杳渺, 忽而回环。
似有所感般,元幼祺忽的张开了眼睛, 迷迷蒙蒙地唤了一句:“阿蘅”·“在呢”墨池答应着, 伸手拉住了元幼祺搂在自己腰间的一只手。
元幼祺窝在墨池的腿上, 干脆无赖地拉了那只手,藏在了自己的怀中, 害得墨池不得不弯下身子配合她··“陛下怎么了”墨池在元幼祺的头顶关切问着。
她的气息扑在元幼祺光裸的脖颈上, 登时立起了一层小寒毛··元幼祺缩了缩脖子,半梦半醒中就有墨池对她的纵容,这让她觉得稍微好受了些··“朕梦见你不要朕了……”元幼祺哼唧道。
墨池闻言, 眉毛一挑,眼中跳过深邃的神色··“陛下做噩梦了”她的声音依旧是柔软的··“嗯……”元幼祺应了一声, 重又闭上了眼睛。
墨池弯着脖颈, 猜她是否又要睡过去了·却见元幼祺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定了定神,似是彻底清醒过来了··惊见自己怀里犹抱着墨池的手,还害得墨池不得不窝着身体迁就,元幼祺的脸上一红,忙挣着自己坐了起来, 眨巴眨巴眼,还觉得有些难为情。
做皇帝的,还这么没出息,梦见人家抛下自己,醒了就抓着人家的手不放,真是丢人·元幼祺缓了缓神,撇过眼去,偷瞧墨池的神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恰巧墨池也拧过脸来看着她。
元幼祺心虚地梗了梗脖子,却被墨池轻轻地拂过了鬓角,“陛下有烦心事,与我说,我很喜欢·”·元幼祺一震,微微诧异地看着她··墨池的眼中皆是温柔:“我不想只做被陛下护在身后的人,我也想与陛下一同承担……任何事。”
·元幼祺呆得略圆了嘴··“陛下傻了”墨池嗔道··“没有”元幼祺正色,才不肯被阿蘅当成傻子·傻子怎么托付让阿蘅终身·“那张圆了嘴做什么莫非,陛下不认同我的话”墨池故意直视着元幼祺。
“没有啊”元幼祺连忙晃脑袋,“朕就是觉得……觉得挺高兴的”·“当真”·“当真”元幼祺郑重其事地点着头。
墨池心中一荡,禁不住主动拉了元幼祺的手,轻道:“我不止想要陛下高兴,还想要陛下觉得……幸福·”·元幼祺怔怔地看着她:“阿蘅,你能这般说,朕就觉得比什么都幸福。”
墨池浅笑不语··一面甜言蜜语地哄着她,一面还打算着……·虽说想要让她高兴,让她幸福的打算是真,但扪心自问,总觉得自己即将做的事也是挺残忍的。
墨池觉得,自己当真算不得一个好女人··她于是转开目光去,有些不敢面对元幼祺纯然的恋慕眼神··“陛下说的那所在,便在前方吗”墨池岔开话头儿去,问道。
元幼祺并不知她心中的复杂心思,当她只是问自己道祖碑林的所在,遂手指挑开车帘,瞧了瞧外面的景致,道:“就快到了·”·果然,她的话音落后不久,马车便停住了。
车厢外传来恭敬的声音:“贵人,到了·”·元幼祺白龙鱼服,她的心腹侍卫都是如此跟惯了她的,自不会唤出平常的称呼来··元幼祺在内,抬高声音应了一句“知道了”,却并未急着携墨池下车。
墨池不解,也没急着问··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元幼祺接着便向她解释了起来:“朕微服外出,少安和诸暗卫自有规程安排,卿卿别急·”·墨池听到她唤出那句“卿卿”来,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蓦地烫红了脸——·因为元幼祺的侍卫太没有存在感了,使得她全然放松了警惕,忘了车厢外面,还有一个内功深厚、武艺高强的赶车人。
想想之前这一路上,她与元幼祺所说的情话,虽然声音不大,但以那人的内力,怕是多半被他听了去·墨池也清楚天家规矩,似这样的心腹侍卫,皆可当其木桩泥塑一般,除了拼力保护贵人的安危,什么样的隐秘事,听在他们的耳中,皆如耳旁风一般。
可她还是禁不住面皮薄了·一想到自己正与大魏至尊至上的皇帝陛下热恋,墨池很有种恍若隔世的奇妙感··被侍卫听去私隐这等事,元幼祺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
他们皆是她亲手提拔的,也都跟在她的身边多年,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他们都很有分寸··因此,当听到梁少安在马车外传来的信号的时候,元幼祺反扣了墨池的手,笑眯眯道:“走卿卿你我同去”·墨池恍然意识到,皇帝竟是与自己十指相扣·她和她,就要如此走出车厢去吗·墨池突然之间,羞涩了。
元幼祺仍是笑意融融地瞧着她,促狭道:“卿卿,你是打算让朕抱你下去吗”·墨池吸气,她真信元幼祺能做出这种事来··她是发现了,只要是以皇帝陛下的身份,元幼祺的气场就特别足;而若是与自己独处的时候,元幼祺就显得孩子气得多,还软乎乎的。
这算什么壮怂人胆墨池心中暗觉好笑··她也不拆穿元幼祺,相反,墨池倒觉得这样反差极大的元幼祺,有股子奇异的魅惑感··墨池定了定神,再看向元幼祺的时候,已经寻回了往日沉稳端庄的风致。
“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陛下可要担待一二”墨池笑向元幼祺道··元幼祺双眸都晶亮起来:阿蘅这是……这是允自己抱她下车了·一国之君像平白捡了个无价之宝似的,兴奋又急切地跳下车去,转身搂着墨池的腰肢,将她抱下了车。
墨池很喜欢纵容元幼祺这样的小心思,但也在看到车下的侍卫的时候熏红了脸··元幼祺还抱着墨池不撒手,大有再往前走那么几步的架势··“陛下还不放我下来”墨池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元幼祺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墨池,还不忘缀上一句:“你身上有伤,要不,朕抱你进去”·墨池语结,横她一眼··元幼祺嘻嘻地笑。
墨池心虚地扫了一眼周遭诸侍卫,见他们一个个都挺直了身形,背对着自己,似是在观望周围的情状,才略略放了些心··唯有梁少安,见皇帝与这个女子亲昵笑言,显是心情好极,与在宫中肃然少见笑脸的模样俨然是两个极端,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
元幼祺放下墨池之后,便习惯- xing -地依旧拉着她的手··如今,她已经越来越习惯于这样与墨池相处··墨池随着她的脚步,朝着那两只大石狮子之间紧闭的大门走去,不由得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紧紧牵在一处的手。
再抬头时,看到的,是元幼祺精致的侧颜··鬓角的华发,就在墨池的眼前,随着两个人的脚步,晃啊晃,晃花了墨池的眼··她心中五味杂陈,慌乱地撇过脸去,看那两只大石狮子,看那紧闭大门上的黄铜大锁。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世事变迁,时光流转,她又回到了这里··一世一印记,却都有迹可循·而那串起三世姻缘的物事,便在这扇大门的里面。
这个地方,她又何曾只同元幼祺一个人来过·曾经,故事开始的地方,便是而今故事结束的地方·墨池其实并不是特别想看到那栋颜道祖碑,她最想看到的,是距离颜道祖碑最近的那棵大树。
十五年前,就是在那里,她度过了一个至今回味犹觉唏嘘的午后··而当年,那个陪伴着她一同在这里度过的人,此刻便在她的身边··黄铜锁落,封条被揭开。
残垣断壁,与绿树红花交织在一处;颓败与繁华,便在这里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却并不显得突兀··墨池被元幼祺牵着手,走过一栋栋石碑,踏过一重重杂草··她的耳边,始终有元幼祺絮絮的话语,她却已经不知道元幼祺在叙说着什么。
因为她的目光,始终在追寻着那棵树的所在··终于,她听到元幼祺的声音有异:“在那里——”·元幼祺拉着她,加快了脚步。
颜道祖碑,碑石依旧,只比当年稍稍苍老了一些·经过了十五年的风吹日晒,它依旧矗立在这里,似要向这世间证明些什么··墨池只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下去了:往事已逝,她不想再与之有所瓜葛。
一如曾经年幼的她,对于颜祖碑体存着的隔膜与疏远··她此刻已经知晓,那是因为,她在刻意地逃避某段记忆··墨池的目光转去了身后侧,果然,那株树还在。
与颜道祖碑的苍老不同,它显然比十五年前更加的粗壮葱郁了··墨池很欣喜于发现这个,更加的粗壮葱郁,才能担得起她的期盼与未来··“陛下……”墨池扯了扯元幼祺的衣袖。
元幼祺犹在向墨池絮叨着颜道祖碑的来历,琢磨着怎么启发墨池的回忆呢,却被墨池的动作拉扯回了现实··她不解地看着墨池,等待着墨池的下文··只见墨池抬手指了指侧后方的那株高树,道:“陛下,你抱我上去,可好”·作者有话要说: 微信公众号:ycxz_gl 颜道祖碑,代表着对顾敬言的感情;那棵大树,代表着对小元的感情。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陛下抱我上去, 可好”·只这一句, 元幼祺如闻天籁·什么颜道祖啊, 什么大石碑啊, 她都通通可以丢到脑后,想都不必再想了。
“阿蘅, 你……你……”元幼祺磕磕巴巴的,对墨池的主动求抱抱, 还是要自己抱去那么高的地方, 她很有些适应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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