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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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下)(2)
·墨池妙目流转, 看向她的目光中皆是笑意:“陛下口吃了吗”·“没有朕没有”元幼祺马上口齿恢复正常,就怕墨池嫌弃她。
话未说完, 元幼祺已经屈膝半躬下身去, 朝墨池拍拍自己的后背,道:“阿蘅,上来”·墨池被眼前的情景, 诧得有些慌了神·她以为元幼祺会迫不及待地搂了她的腰肢,三下两下攀上树干呢·孰料, 元幼祺竟弯下身, 打算背自己上去。
这……这是什么状况·元幼祺弓着腰挺了一会儿, 也不见墨池攀上来,怪异地回头,道:“阿蘅,你发什么呆呢”·墨池的眼睛直了直,看着元幼祺脊背上锦袍的绣纹——·鹊衔枝的吉祥图案, 那只喜鹊怎么瞧都是伶伶俐俐的模样,可反观锦袍的主人呢不会十五年过去了,已经变得呆呆傻傻的了吧·墨池嘴角微抽,脑袋里已经禁不住地划过了“呆头鹅”三个大字。
墨池其实挺想拉了元幼祺过来,好生端详端详,再替她诊诊脉,看看是不是这些年的光- yin -真把她的聪明劲儿都给磨没了,把她变成了个傻子·可元幼祺的催促,和周遭的环境,不允许墨池再迟疑下去。
默默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不急不急,多得是机会查看她是不是真变成了个傻子”,墨池认命地凑近了,伏在元幼祺的后背上,两只手臂环住了元幼祺的脖颈。
元幼祺感觉到来自后背的重量,更稳了稳身形,还不放心地向后伸过右臂去,拦住了墨池腰肢,防止她跌落··“阿蘅,抱住了朕”元幼祺说着,相准了那棵高树的树干,“蹭蹭蹭”的几下,双腿与单手并用,三两下便攀了上去。
远处的梁少安始终关注着皇帝的动静,并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此处虽然荒凉,但是很安全,并没藏着什么宵小歹人,梁少安放下心来的同时,不小心听到了元幼祺对墨池对话的边边角角,又不小心地滑到了元幼祺弓着腰、绷着腿,等着墨池攀上来的背影……·梁少安顿觉一口老血涌上来,好歹被他强忍住了,没有喷出口。
这是他认识的皇帝陛下吗·这是那位在群臣面前不苟言笑,在后宫中端严威仪得不可侵犯的皇帝陛下吗·元幼祺从下了马车,到此刻,这一路上对墨姑娘笑的次数,简直比梁少安这些年见过的加在一处都要多他可是追随了元幼祺十五六年了·梁少安喉间滚了滚,壮了壮胆子,又偷瞥了一眼那个和墨池在一处的身影,觉得那是他们的皇帝陛下本尊,应该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吧·这一眼,他又恰巧看到墨池伏在了元幼祺的背上,元幼祺伸手护住她,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梁少安更觉惊悚了:那是龙背啊试问陛下自出生时起,背过何人·陛下对墨姑娘的态度,可不是装出来的,更不是上位者的宠爱,而是发自内心地喜欢。
梁少安心道··他不敢再细想下去了,更不敢再多看一眼,忙回过身去,指挥众侍卫各司其职,不得懈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的身手不弱,负了墨池攀上树冠处,根本不费什么气力。
不过,她犹担心着墨池体弱,又想着墨池或者恐高,即便双脚落实在了粗壮的树枝交错处,也不敢懈怠·她仍是背负着墨池,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繁茂的枝杈,省得划伤了墨池。
直至寻到了一处妥帖的地方,她才轻手轻脚地放下墨池,还不忘了扶着墨池的腰,拉着墨池的手··口中还说着:“阿蘅小心着些,别往下看……”·墨池见她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挑眉,似笑非笑道:“陛下知道我恐高”·元幼祺拉着她的手臂一僵,微微错愕地看着她,顷刻反应过来,道:“阿蘅是女孩子嘛女孩子大多胆子小……”·说罢,自己都觉得心虚,忙转着眼珠子瞥墨池的反应。
果听墨池回问道:“陛下也是女孩子啊怎么不见陛下……”·她话音甫落,就被元幼祺刻意地握住了嘴唇,还特意紧张兮兮地四外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悄悄的,别声张”·墨池脸上的笑意不散,对她故意转移话题的伎俩已了然于心,却也无意于拆穿她,只由着她仍掩着自己的唇。
元幼祺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么捂着对方的嘴,似是不妥,忙抽回手来,瞧着墨池呆笑,另一只手犹环着墨池的身体,防她跌落··这样的小细节,令墨池无法不感动,望向元幼祺的目光也泛上几缕柔情来。
·元幼祺看得更有些呆··墨池因着那双眼中的呆气而莫名地微红了脸庞··毫无征兆地,两个人的心底同时漾起了些微旖旎的小波澜……·大概是真有所谓的“天人感应”吧·宁静和颐的午后,竟忽的刮起了一阵疾风。
碑林中年久无人,难保尘土气重,就算是身处距离地面近两丈高的树冠之上,也免不了被殃及··风声响,尘沙骤起,元幼祺的反应极快,她急速地搂过墨池的身躯,整个护在了自己的怀中,将后背对着疾风吹来的方向,任凭劲风裹挟着不知在这里存留了多少年的砂砾子砸在自己的后背上。
而在她合身护住墨池的一瞬,突觉脸颊上一疼,肌肤被利物划过的灼痛感乍然而生··元幼祺于是知道,可能是树冠上支棱的枝条被风吹动,划破了自己的脸颊··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的伤口。
风刚一起,梁少安就有了反应··他第一个冲到树下,逆着风向,朝树上高声唤道:“公子,您如何了”·他不放心皇帝的安危。
元幼祺顾不上回答他,随着疾风的吹过,她的第一反应是关注怀中的墨池:“阿蘅,你如何了”·墨池在她的怀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元幼祺见状,才朝着树下的梁少安回了一句:“没事你们各司其职去吧”·梁少安听到皇帝的安然的声音,心中宽心的同时,也意识到:陛下似乎觉得自己碍眼了……·他于是顺从地走开去,继续自己的护卫职责。
墨池自刚才被元幼祺护在怀中的一刻起,整个人就仿佛处于不在状态的状态之中——·元幼祺的反应,让她措手不及,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阵风,一阵风而已·她就这么护着她,一切都以她为先·墨池毫无怀疑,若方才的,不是一阵风,而是一柄杀人的利器,甚至刀山火海,元幼祺都会毫无犹豫地将她护在怀中,为她遮挡住所有可能的危险·而这种事,于元幼祺而言,根本就是一种本能,根本就不需要时间考虑。
墨池此刻心中无比感念那阵风,甚至感念自己方才要到这棵树上来的决定··因为这件事,将她的心,朝着元幼祺的方向更贴近了许多,许多··而在此事之外,她想了更多:若是元幼祺面对所有人的反对,会如何·这般想着,墨池不寒而栗。
她决不允许元幼祺为了自己,与天下人为敌··那阵疾风来得诡异,去得也诡异,头顶又是晴空万里··元幼祺将墨池圈在自己的身前,却被墨池发现了脸颊上多了一道红痕。
“陛下被划伤了”墨池惊呼··元幼祺摸了摸有点儿痛的脸颊,笑着宽慰她:“想是树枝子刮破的,不妨事”·却被墨池急言阻住了动作:“别动”·元幼祺的手指搭在脸颊上,真就听话地一动不动。
墨池盯着那道红痕尾端的细细血珠儿,眼底泛上心疼来··她不感念了,她后悔了,后悔方才拉着元幼祺上来··本想着重眷旧梦的,却不料伤了元幼祺的脸。
那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可以平白添了一道伤·元幼祺凝着墨池的神情,觉得墨池都快要哭出来了,忙道:“阿蘅你别哭啊就是小树枝儿蹭了那么一小下,明日就好了,不碍事儿的”·她的手指还乖觉地按在伤口的边缘。
却被墨池一把攥住,拿开去··“小树枝儿万一这上面沾着毒.质呢”墨池恼道··更多地,是恼自己。
“哪来的毒.质只是个小树枝儿而已……”元幼祺笑··笑了一半,她便笑不下去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蓦地张大——·因为,墨池已经倾身过来,柔软的唇,吻住了她脸上的细小红痕。
元幼祺的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响雷,惊天动地一般的震耳欲聋··因为,墨池不止吻了她脸上的那个伤处,还在吻住之后,自唇间探出柔软的舌,舌尖轻轻地舔舐着那处。
只舔舐了三五个来回,元幼祺的脑袋便如一只大汽锅一般,呼呼地冒着热气,内里咕嘟嘟的,已经开了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甜~·古言新文《女匪》,吃得下言情的小天使们支持一下呗,蟹蟹·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元幼祺被墨池舔吻着脸颊上细小的伤口, 脑袋里炖成了一锅烂粥, 呼吸都急促了。
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贴到了墨池的腰间, 自来熟地往前面墨池的小腹上蹭去……·墨池敏锐地感知到了异样, 面上一烫,按住了元幼祺不老实的爪子, 嘴唇已经离开了元幼祺的脸。
“治伤呢陛下别闹……”她的声音因为不自禁地动了情而带着些黏糯感,双唇更是因为口中津液的分泌, 而泛着亮晶晶的光芒。
元幼祺双目炯炯地紧盯着她的唇, 嘴巴开合着, 脑子却不自控地转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治什么伤”元幼祺下意识地顺口一问,其实都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
“陛下脸上的伤啊”墨池却回答得认真, “陛下难道不知, 人口中的津液,可以解微.毒的吗”·元幼祺霎了霎眼,听着墨池说“口中”, 就真的盯着墨池的口中看。
“那若是有毒,你亲了朕的脸……岂不也中了毒”元幼祺痴痴地道··墨池微怔, 觉得这话头儿是在关切自己, 可元幼祺的表情又仿佛哪里不对。
元幼祺漂亮的脸陡然在墨池的眼前放大开来, 几近模糊,唯有那看着无比柔软可口的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轰鸣在了墨池的耳边——·“朕不让你中.毒……便是有毒,朕与你一起……”·话音甫落,墨池蓦地唇上一热, 元幼祺的柔软已经贴了上来,厮磨着她的。
初时,元幼祺还能乖觉地只流连于墨池的唇··然而,只几个来回,她就不安分起来,诱着墨池松开嘴唇,容许自己的舌尖突入进去,在唇齿间肆无忌惮地挑动··墨池本就没她体力好、气息足,如此地折腾,不一会儿便只有招架之功,而没有还手之力了,唯有呼吸不成节奏地软在元幼祺的怀中。
·元幼祺爱死她这般软和的模样了,简直爱不释手,总是亲她不够似的··终是墨池先承受不住了,身子软绵绵地推阻着元幼祺的不知餍足··元幼祺也不是脑子被烧得没了理智的,她很清楚墨池体弱,又是大伤方愈,遂强克制下还想再亲芳泽的念头,微微颤抖着松离了墨池的唇。
临了,还不忘舌尖在墨池的唇上勾抹了那么两下……·墨池:“……”·墨池别扭扭地瞧着元幼祺··元幼祺被她瞧得抿紧了唇,将那罪魁祸首的舌尖紧紧关在了自己的唇齿内。
墨池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如此,陛下满意了”墨池嗤问道··元幼祺嘿嘿笑:“什么满意不满意卿卿在说什么”·她迎着墨池丢过来的白眼儿,一本正经道:“朕是担心你为朕解.毒,再中了毒什么的。
朕可舍不得”·墨池横嗔过来:“陛下很会强词夺理……”·元幼祺无辜地眨眨眼··她这般模样,倒让墨池一腔的羞恼都抛在了棉花包上,再继续下去,反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个了。
毕竟,先主动吻的那个人,是自己……·如此想着,墨池更觉得羞恼了:“晴天日头下的,陛下就不怕被人瞧见丢人”·想到梁少安和众侍卫就在左近,墨池便禁不住脸红。
元幼祺做惯了皇帝的,比她可放得开得多,已经扯过了身旁缀满绿叶的枝条来,笑盈盈地向墨池道:“有这个挡着,不怕”·墨池语结。
若说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墨池能够放得开去的话,那么有旁人在场的时候,无论旁人是怎样的存在,当她在这样的环境中与元幼祺亲近的时候,总是不免心中有着某种禁忌与羞涩。
在这一点上,她终归是不及元幼祺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或者,因为是天子至尊,元幼祺根本就不必在乎旁人怎么看·她需要的,只是旁人的遵从和认同,如此而已。
相较之下,墨池的身份和经历,就由不得她无所顾忌·她所思虑的,要比元幼祺所想的,复杂得多;她要走的路,更比元幼祺的复杂得多··而且,因为每每发现,当被元幼祺掌握了主动之后,自己的体力便难以为继,唯有任由元幼祺这般那般的份儿,墨池开始为自己的打算担忧起来——·情势被元幼祺所左右,那绝非她此时想要看到的。
墨池的脑中有一个很大的计划,这个计划的终点,是与元幼祺的携手一生;但是这个计划的过程,或许会有令人不快的部分在··在她的计划之内,她要强令着自己对元幼祺做一些事,而是不是由着元幼祺对自己做同样的事……·所以,现下,她不要元幼祺的主动。
幸好,她能让元幼祺乖乖听话··这般思忖着,墨池的目光专注于元幼祺的脸··元幼祺知她因为自己之前的不自控的放.纵,而羞恼了,忙赔笑着,腻着声音讨好着:“阿蘅,你怎么那么好看啊朕怎么看都看不够……”·哼无事献殷勤墨池心中暗嗤,脸上却不动声色,回敬道:“陛下也很漂亮……还很呆。”
元幼祺听到前半句,脸上的笑意都漾开来:阿蘅夸朕漂亮·可是听了后半句,一张俊丽小脸儿登时垮了下来:“朕才不呆”·墨池笑看着她,悠声道:“《语林》上说有城南扈氏,家世富贵,兼姿容绝美,待字闺中,为城中俊彦所倾慕。
一日扈氏携侍女河边观灯,不慎跌水,幸被路过的王生所救·扈氏极感激,王生亦倾慕其许久,然二人终未成眷属·扈氏最终嫁于了再一次不小心游湖落水的时候,救她- xing -命的李生。
陛下可知为何”·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素知墨池涉猎极广,不似自己,读的多是治国理政的书籍文章··这《语林》怕是某本前人的笔记逸事辑录,她是没读过的,遂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墨池勾唇浅笑,“因为那王生时时以君子自许,他救扈氏的时候,是背着她上岸的;而那李生,却是抱着扈氏上岸的。”
元幼祺听罢,一呆,苦哈哈道:“阿蘅你在笑朕方才背着你,是呆气十足吗”·墨池好笑地瞧着她,道:“陛下不呆却请说一说,为什么那般”·元幼祺扁扁嘴,还有点儿小委屈:“朕怕一只手攀树,一只手抱你,顾不过来,再伤着了你……”·“在陛下的眼中,我便是那般容易被伤到的吗”墨池问道。
“朕就是怕你再受伤……爬树这种事,不适合你……”元幼祺垂眸道··“可是,却是我要陛下抱我上来的啊”墨池认真地看着元幼祺。
“我既央陛下如此,无论发生什么,必都会协助陛下将这件事完成……”墨池顿了顿,又道,“陛下的确是发乎内心地为我考量,却未曾想想,我想要的,并不只是陛下全心全意、无微不至的呵护啊”·元幼祺闻言,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只听墨池续道:“陛下是天子,富有天下,一人发声,万人呼应·这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几件事,是陛下做不到的·可是,我想要的,不止是陛下竭心尽力地满足我的所有想法,不止是陛下为我做好所有事……我亦是深慕陛下,我也想为陛下做些什么更想陪伴在陛下的身边,一起看这天下的风景”·元幼祺听墨池的一番话,颇受震动:“阿蘅,你说的这些,朕以前没想过……唔,朕总是觉得,朕是天子,合该保护你,这才是正理。”
墨池定定地看着她,道:“我又何尝不想保护陛下我的心与陛下的心,是一般的”·“你有这个心便好,朕不在乎那些……”·元幼祺并没将“那些”究竟是什么诉诸于口。
她与墨池都明白,“那些”是她与墨池之间身份的天渊之别,是架设在她们之间的天生的鸿沟··“若我在乎呢陛下当如何”墨池直视元幼祺。
元幼祺微愕,没有料到墨池的这一问··当两个人彼此明白了心意,感情的热度急剧升温之后,如何在一处便被提了上来··而不论是如何相爱的两个人,不论是多么了解彼此的两个人,到底都是截然不同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和想法。
两个人能够最终走到一起,除了两颗心不断地靠近,又何尝不是一个彼此磨合,直至将对方的边角都磨得与自己能够全然契合的过程·元幼祺恍然意识到,她竟是忘了一件事:墨池纵是还不曾想起身为顾蘅的往事,但她的身体里始终住着的,是顾蘅,或者说是齐映月的灵魂。
顾蘅是怎样的人齐映月是怎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在墨池的身上体现出来·齐映月那一世,能瞒天过海做下那样的事,布下那样大的一个局;顾蘅那一世,能狠下心肠对任何人,包括对她自己,只为了完成心中的夙愿……该有怎样的毅力和定力啊·阿蘅她,从来都不是菟丝花,她有主见,有自我,甚至是有些偏执和倔强,这样的- xing -格,怎么可能不在墨池的身上体现·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关节,元幼祺突然觉得,顺从着墨池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算起来,她的降生,她能成为大魏天子,都离不开顾蘅三世的谋算·可以说,她这个人,从出生开始,便与顾蘅的谋算有关·所以啊,乖乖听从这个决定了自己一生的人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元幼祺很快便想得通了··“阿蘅,朕都听你的”元幼祺面容平静,声音温柔··作者有话要说:被阿蘅完完全全精神控制了的小元(再见·顾神棍洗脑第一(可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整整一个下午, 元幼祺与墨池都腻在树上, 说着独属于两个人的情话。
“阿蘅, 你为何要到这棵树上来”元幼祺抱着墨池, 探问道··墨池在她怀中拧了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依在她的肩头, 淡道:“若我说,此地此景我皆在梦中见到过, 陛下怎么看”·元幼祺倏地圆了眼睛:“真的”·“真的, ”墨池平静地看着她, 幽声道,“京中的那棵树, 还有这一棵……我上辈子大概是一棵树吧”·元幼祺呵呵笑:“你若是一棵树, 那朕就也做一棵树不然,你孤零零的,没个同伴, 太孤单了。”
墨池妙目流转于元幼祺的脸上,莞尔道:“陛下就只想做我的同伴吗”·“当然不是”元幼祺道, “朕不止要做你的同伴, 还要做你的伴侣……一辈子的那种”·墨池动容, 禁不住道:“那我若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棵树,只是……一株花、一棵草,或者只是被人饲养的禽畜,最终唯有任人宰割的一条死路呢”·“那朕便陪着你任人宰割你生, 我陪着你生;你死,我也不让你独赴黄泉”元幼祺动情道。
情之所至,连“朕”这样的天子自称都她浑然忘记了··虽然很清楚元幼祺对自己情根深种,但自她的口中听到生死相随这样的话语,墨池的心脏也撑不住紧缩了两下,又甜又苦,又酸又涩……五味杂陈,大概如是。
“陛下好傻”墨池由衷叹道,“为了我,竟想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说着,凝着元幼祺的眸光柔得能漾出水来。
“朕才不傻”元幼祺飒然而笑,“朕得了全天下最好最贵重的宝贝,捡了大便宜了朕守着朕的宝贝,朕才是最聪明的人”·墨池软着眉眼瞧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心中澎湃翻涌——·或许,从当年亲手接生下她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一切便已注定。
只是,当年的那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本是将这个婴孩儿当做一枚复仇的棋子的,而世事变迁,而今这个婴孩儿长大成人,竟成了自己将要托付一生的那一个··谁说的人定胜天·兜兜转转,曾经以为可以与天道斗上一斗的自己,到头来,才恍然明白:终究还是脱不出天道的桎梏。
所不同者,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心甘情愿陷在这个甜蜜的牢笼之中,生生世世都不愿出去的··午后的阳光,暖人更暖心··墨池的一颗心,被这柔软的阳光,与元幼祺痴然的情话,熏得沉醉。
恰好此时,日头微斜,金色的光线穿过浓密的枝叶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体上·墨池凝着元幼祺的眼睛,那两泓琥珀色仿佛与阳光的金色融在了一块儿,元幼祺本身仿佛就是那温暖的阳光,照暖了墨池的心,亦照亮了墨池的路。
墨池心中震动·她突的意识到,是元幼祺的存在,元幼祺的不离不弃,元幼祺的始终包容,在支撑着自己穿越过三世的光- yin -,而不至于颓然倒下··眼前这张成熟的好看的脸,与曾经的那张青涩而俊美的少女的脸,甚至与那张咧着还没长牙的嘴,对着自己咯咯憨笑的婴孩儿的脸,交织在了一处……·墨池的眼中泛上了强烈的热意,情不自禁的倾身过去,吻上了元幼祺的双唇。
“这是奖励陛下这个聪明人的”墨池吻过,便即离开,含笑看着元幼祺晶亮的唇,和期待的眸··元幼祺耳中听着墨池的话,眼中流露出的则是满满的意犹未尽。
她扣着墨池的腰肢,赌气道:“阿蘅你又逗朕玩儿”·“陛下何出此言”墨池挑眉不解··元幼祺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道:“你总是这般,亲朕,还摸朕,撩拨得朕难受了,你又要一本正经起来,害得朕一个人难受”·墨池听了,哑然。
元幼祺的这番话,与她的身份结合在一处,显得格外的……禁.忌·墨池听她说什么亲啊摸啊撩.拨啊,骤觉自己已经被她撩.拨了··压制住胸口快要压制不住的激动,墨池一瞬不瞬地凝着元幼祺的脸,幽幽道:“陛下可知……何为……撩.拨”·元幼祺难得地丢给她两颗大白眼仁儿,嫌弃道:“朕又不是三两岁的奶娃娃”·她鼓着腮帮的模样,颇有几分发闷气的成分在。
“陛下此刻倒真像个奶娃娃……”墨池轻笑··说着,细滑的手掌触到了元幼祺的脸颊,食指忍不住戳了戳那因为自己的话而鼓得更厉害的腮帮。
·元幼祺圆着眼睛,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来自她的气息所渗透,无一逃脱··沉浸在专属于墨池的氛围之中,元幼祺甘之如饴,焉舍得逃脱·“阿蘅……”元幼祺盯着墨池的面庞,因为离得越来越近,眼前墨池的脸已经发虚。
但是墨池已经紧贴了上来——·她已经不满足于只戳一戳元幼祺的脸,她想与元幼祺更亲近··“陛下当真知道……何为……撩拨吗”墨池在元幼祺的耳边轻笑,舌尖儿接着探出,蜻蜓点水般地擦过元幼祺的耳垂。
随着她的动作,元幼祺浑身都绷紧了,鼻腔中“呼呼”地急.喘两下,好歹忍着没有发出诡异的声音··墨池闷笑,整个人都欺身上来,攀住了元幼祺的脖颈,对着那刚被自己一亲芳泽的通红得好看的耳朵,低声道:“陛下可懂得了”·元幼祺因着她靡丽而略带沙哑的嗓音而脑中凌乱纷纷,什么都顾不得了,搂在她腰间的双手,已经不安分地动作起来……·“朕……朕……”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瞳子中的琥珀色被点燃起来,腾起了火热而贪恋的艳红色。
墨池沁凉的肌肤,登时被来自元幼祺身体的热度所感染,丝丝地泛着磨人的热气·她心头一紧,忙按住了元幼祺在自己腰腹间作怪的双手··元幼祺被她突然阻止,想做的事情不得做,顿觉无限的委屈感在心底翻滚——·“你又这样你总是这样”元幼祺扁着嘴,委屈巴巴地控诉着墨池对自己行为的约束。
她的热切,墨池感同身受,更觉得心疼,满心满腹被怜惜所占满··“乖……”墨池疼爱地轻轻摩挲着元幼祺的嘴唇··“朕不要乖乖就只能被你逗得起了- xing -子,又得忍着”元幼祺抗议着。
她心中愤愤难平,而墨池的手指就在嘴边,她于是想都没想,“啊呜”一口就咬住了墨池的食指··因为元幼祺情急之下失了力道,墨池骤觉指尖上一痛,“嘶”的一声抽气。
元幼祺的脑袋瞬间清醒,慌忙松了牙齿,却见墨池犹未抽回手指,还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元幼祺脑袋一热,浑不知自己如何想的,竟不由自主地用舌尖去轻舔起墨池的食指尖儿来。
墨池的呼吸陡然紧促,慌忙抽回手指来,在掌心中使劲儿攥住,已经被那上面属于元幼祺的津液烫到了·她一时无措,微微别开脸去,一弯瓷白的脖颈,漾开了红晕。
元幼祺瞅她瞅得发呆,已经耐不住拉了她刚被自己咬过的那只手,强撑开她的掌心,与她十指交扣··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于是,之前沾了津液的食指便被元幼祺这么在自己的掌中摊开去……·墨池想象着那些来自元幼祺唇舌之间的津液被揉开在两个人交错的指掌间,被揉按进两个人相触的肌肤中,思绪便飘飞到了更旖旎的地方,她的脸颊都被熏红了。
“阿蘅……”元幼祺舒展手臂,拥她入怀··因为之前的种种引人遐思的亲昵举动,两个人的身躯甫一接触,皆有了一种别样的滋味,那与之前纯然的相拥又是不同。
元幼祺微闭着眸,感受着自己的胸口与墨池胸前的柔软贴紧在一处的异样,听着墨池的心跳声快速得与自己的不相上下,她的身体更觉得热得厉害了··“阿蘅……”元幼祺再次轻唤了一声。
“我们不忍了好不好你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了……嗯,你忍得住吗”元幼祺试探着问着··又略带着羞涩追上一句:“……朕其实……其实……快、快忍不住了……”·墨池闻言,呼吸都快要停住了。
说到忍,她又何尝想忍·就算她历经铅华,一颗心早已历练得理智多过感- xing -,她忍得住,却又如何舍得正值壮年的元幼祺忍·墨池于是自元幼祺的怀中挣起身来,无比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与她讨论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陛下当真的吗”她问元幼祺。
元幼祺红着脸看她,极郑重地点了点头··墨池险些失笑,觉得两个人这般严肃地讨论这种事,也是挺诡异的··“那……陛下答应我一件事可好”墨池道。
元幼祺使劲儿点头:“朕方才就说了,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言出必践”·墨池笑了,笑得神秘莫测:“那么,陛下可不许反悔啊”·元幼祺眨眨眼,盯着她古怪的笑容,仍是不自控地点了点头。
“乖”墨池“吧嗒”一声,响亮地亲在了元幼祺的脸颊上··元幼祺呆呆地看着她,心底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墨池已经再一次吻上了她的耳垂:“陛下可会暖床”·作者有话要说:小元个猴儿急不要脸的,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门~·互撩,嗯(看我的正经脸·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路上, 元幼祺都没停下回味墨池的那句“陛下可会暖床”, 越想越觉得心中激荡难抑。
手上一阵柔滑触感透肤传来, 元幼祺拧头去看坐在她身边的墨池··“陛下在偷笑什么”墨池含笑瞧着她··“朕才没有偷笑”元幼祺正色道。
墨池嗔她一眼, 也不深究,犹拉着她的手, 道:“陛下可知民间风俗,搬了新房要请亲友到新房中聚会用餐, 以去晦气的”·“朕听说过, 叫做燎……”元幼祺一时想不起来。
“俗称‘燎锅底’·”墨池接口道··“对就是这个词”元幼祺道, 又摇着墨池的手道,“所以卿卿邀请朕去给新房子燎锅底吗”·她自幼在宫中长大, 对于这样的民间风俗既觉好奇, 又觉有趣。
“是啊”墨池柔着眉目看向她,“不过,我庖厨的手艺不佳, 陛下别嫌弃才好·”·“朕不嫌弃”元幼祺立马道。
话一出口,见墨池的眼神似嗔似恼起来, 忙赶快改口道:“卿卿兰心蕙质, 做什么事都是伶俐的, 庖厨这等小事自然难不住卿卿的”·墨池闻言,这才转嗔为喜,心道算你会说话·她自知厨间手艺如何,却也禁不住想为心爱之人洗手作羹汤的冲动,想着再烦难的事, 做得多了、习惯了,自能做得好。
再想到元幼祺自幼金堆玉累地长到如今,也该知道知道些“民间疾苦”··纵是与元幼祺倾心相爱,墨池也放不开时时善导、劝谏天子的习惯和本能··只听元幼祺又道:“朕听说,民间去人家新房子做客的,都要带些礼物的,朕都没准备什么礼物。”
墨池微微一笑,道:“陛下都将唐喜借给我,去置办家什了,这还不算礼物吗”·“那不算,”元幼祺摆摆手道,“说好了的,再不提那院落是朕赏赐的话头儿的”·“好就依陛下,不说。”
墨池好脾气道··“要不,朕再送你几个仆从吧”元幼祺不甘心道··她还是不放心墨池一个人过日子··墨池眉峰一挑,道:“之前说好了的,不再提那等事了,陛下也犯了规了”·元幼祺一计不成,只能悻悻地耷拉了脑袋。
墨池见她很有些没精打采,遂揉了揉她的鬓角,宽声道:“陛下至尊贵体,能亲自前来,便已是我之荣幸了·”·元幼祺被她摸得很觉舒服,哼唧道:“你这话说的,忒客套,忒官方”·墨池凝着她的五官,如何都转不开眼去,语声更是软和到了极处,不禁道:“非是客套官方,或者陛下离开的时候,才会发现,其实已经送了最好的礼物与我了呢”·元幼祺困惑地看着她,似懂非懂。
墨池却已经脸颊飞红了··她深觉自己一时忘情,浑说无忌,再想说点儿什么掩饰过去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却原来,目的地已经到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墨池携着元幼祺的手,像个主人家的样子,将新宅子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两进的小院落,实在用不了多久,就能逛得彻底··元幼祺对唐喜的布置还算满意,觉得就冲着屋内院外的宅居气息,她很可以在宫内也小小地布置一间,并交给唐喜去办。
而这座两进院落的所处之地,虽然远不及朱雀大街上的那些院落距离禁宫极近,却也算不得远,兼之地处幽静,远离了街市上的繁华喧闹,元幼祺觉得,也还勉强配得起墨池。
当然,在她的心里,这世间再好的物事,配墨池都是勉强··过了正厅,便是内里的居宅,墨池的卧房便在此处··同时,为了日常生活方便,连厨房都布置在了左近。
墨池看着厨房内一应俱全的诸般家什、粮米菜蔬,不觉技痒,轻推元幼祺道:“陛下屋内等着去”·元幼祺知道她准备下厨,一则好奇,二则也不放心她,于是道:“朕在这儿给你打下手”·幸亏此时,元幼祺嫌碍眼,早把唐喜以及梁少安和众侍卫都打发出去了,不然,若被这些人听到堂堂大魏天子就要做那帮厨的,怕是眼珠子都会跌掉吧·她这样的打算,自然不被墨池认同。
“陛下再腻在这儿,晚食可是没得吃的”墨池不客气道··阿蘅好凶·元幼祺扁扁嘴,登时生出想唤来自己的臣子仆从给自己站脚助威壮胆的念头。
随即又觉得他们的存在好生碍眼,只得作罢,认命地自己蹭到里间去了··墨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暗松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厨艺实在没什么自信·元幼祺若是执意在此瞧着的话,她更紧张。
元幼祺在里面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等得无聊又不敢去催促墨池,只能独自将墨池的卧房逛了个遍,恰好借机检查了一番唐喜采买的效果——·桌椅柜架,包括寝榻都是照着自己掂对着墨池的喜好选定的样子,铺陈用物和装饰用物也精而不杂,既顾及了墨池的品位又不显奢华。
还算过得去·元幼祺默默点头··她一行看着,最后目光落在了倚墙而立的衣箱上,刚想掀开瞧瞧里面都存着什么衣裳,忽听得背后传来墨池的声音:“陛下,用饭了”·遂暂且丢开了手。
这顿饭,恐怕是元幼祺有生以来吃的最……不一般的一顿··米饭蒸……熟了吧怎么咬着有股子夹生的感觉·这个菜好似盐放多了,多得有点儿苦。
那个菜好似忘了放盐,怎么没咸味·元幼祺心里暗自腹诽着,却也高兴着:毕竟这是阿蘅第一次为自己掌勺啊·幸好,手边墨池刚刚泡好的茶味道还不错,元幼祺于是索- xing -平生第一遭用茶泡了那夹生的米饭,就着咸的菜和不咸的菜囫囵入肚。
福州太守若是知道自家进贡的贡茶,被皇帝这么吃了,怕是要哭的吧·墨池也觉得挺对不住元幼祺那副龙胃的·元幼祺吃多少,她便陪着她吃多少。
她苦,她就陪着她苦,绝不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元幼祺很快也发现了墨池的所做作为,两个人手中的筷箸同时触到一盘菜的时候,不禁相顾会心一笑··墨池心中有愧,收起笑容道:“陛下容我些时日进步,下次……嗯,下次至少米饭不会夹生了……”·元幼祺本是期待地等着,不成想墨池的宏图大志是下一次那么“大”的进步,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墨池瞪圆了眼睛,看着她笑,满腹的愧疚变成了难为情,接着迅速变成了羞恼——·元幼祺还在笑,她一想到墨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在庖厨这样的小河沟里翻了船,强烈的违和感笑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却突觉耳朵上一凉,墨池的手指已经欺了上来,拇指和食指肚掐住了她耳垂上方的耳骨,语声冷冷若水激寒冰:“这么好笑吗”·元幼祺一凛,慌忙正色道:“不好笑”·她很懂得何为“好汉不吃眼前亏”。
墨池冷哼一声,对她的回答不算满意:“不好笑吗”·“不好笑”元幼祺的表情严肃得不能更严肃··墨池见她这副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已快要绷不住了,强撑着不破功,问道:“那陛下笑什么”·元幼祺被她话语中带出的丝丝情意所感染,觉得那两根掐着自己耳骨的手指也在主人无意之中化为轻柔的按摸,于是元幼祺心里痒呼呼的,情荡之下,冲口而出:“笑夫人漂亮温柔又贤惠”·墨池微讶,颇意外于她的回答,继而睨她道:“谁是谁夫人”·元幼祺霎了霎眼,果断道:“你是我夫人”·墨池嗤声道:“陛下脸皮好厚难道你不是女子”·元幼祺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脊背,骄傲道:“朕当然是女子那你也是朕的夫人”·墨池斜瞥她贫瘠的胸口,心里暗哼:这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女子吗·她心念一动,拉元幼祺起身:“陛下吃饱了的话,便随我去做件事。”
元幼祺巴不得快点儿离了这些饭菜呢,忙点头不迭··元幼祺再聪明,也绝没想到墨池要她随自己做的事,竟是——·“阿蘅,真的要这样吗”元幼祺怀里抱着墨池塞给她的罗裙,犯难道。
墨池却不为所动,“陛下不是说自己是女子吗既是女子,为什么不能着女装呢”·“可是朕……朕没穿过……”元幼祺苦着脸,继续为难地看着手中的宝蓝色罗裙。
那是墨池自卧房的衣箱内取出来的··宝蓝色啊,元幼祺倒是很喜欢的·然而,要让她穿,她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陛下莫不是不知怎么穿”墨池直接看到了元幼祺的心里。
元幼祺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墨池已经走进来,拉了罗裙的一角在手中,伏在元幼祺的耳边,轻声道:“我帮陛下穿可好”·元幼祺心跳如鼓,急.喘出声。
穿上这件,自然要脱下身上这件……·“阿蘅,可不可以改日”元幼祺努力打着商量··“我只想今日……”墨池仰着脸,认真道。
她比元幼祺略矮几寸,此时天色向晚,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恰好于这个角度投注在她的周身,元幼祺看得清楚,迷恋得紧··“好……”元幼祺几乎没有迟疑地答应了。
却又羞涩道:“朕……朕自己脱……”·说罢,抬手就要解自己的腰带,被墨池一把按住··“陛下可明白我的意思”墨池殷殷问道。
“朕……”元幼祺的嗓音有些沙哑,呼吸快要跟不上了··“之前在车上,陛下说想送我礼物,陛下可愿在今夜送我”墨池的双眸映上了诱.惑,至少在元幼祺的眼中,那种诱.惑无与伦比。
元幼祺已经言语不能了··“我若想要陛下做礼物,陛下可愿送与我”墨池继续诱道··元幼祺的脑中轰然作响·她明白墨池究竟在表达什么。
墨池一瞬不瞬地盯着元幼祺的表情,在她发呆的当儿忽的转过身去,低声苦笑,道:“是我妄想了……陛下是天子至尊,怎肯屈居人下”·她凄婉的声音回响在元幼祺的耳边,把元幼祺的心脏都震疼了。
墨池犹背对着她··元幼祺却承受不住了,抢步拥她入怀:“朕不是那个意思真的,阿蘅朕早就说过,什么都听你的”·墨池被她搂抱着后背,垂眸看着环在自己腹间的元幼祺白净修长的双手,心跳“咚咚”。
真是欲擒故纵的坏女人墨池在心里默默鄙视自己··却也使尽了浑身的力气一般,软软地偎依在元幼祺的怀中··“阿蘅”元幼祺看不到她的表情,内心忐忑起来。
墨池的手覆在了元幼祺的手背上,摩挲着,口中喃道:“我原本是不想的,但我改主意了……我不许旁人拆散我们……”·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清楚。
“朕想的朕想”元幼祺大声说着,表示自己并非不愿意··她没有看到,墨池脸上一瞬的失神和落寞·她也不会知道,墨池此刻想到的,是韦太后的脸,还有那个“来世不得善终”的故事。
墨池的情绪回复得极快,在元幼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元幼祺的双臂间转回圈来,对着元幼祺的脸,婉然道:“陛下在这里乖乖钻研那罗裙怎么穿,我去把门落锁,再烧上一大壶开水,与陛下抹身,可好”·元幼祺立时明白落锁、抹身是要做什么,脸一红,点了点头,没说话。
此刻,两个人谁也不再去管那些随从侍卫如何,谁也不再去想天子夜宿宫外如何,像极了一场存了十足默契的私奔··当墨池备好了热水与木盆、布巾折回的时候,惊见元幼祺只穿着中衣,手里拿着那件罗裙在梳妆镜前对着自己的身体比划。
墨池很觉好笑,又觉那挺拔的身躯,在中衣之下,无比的魅惑··元幼祺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回身来··墨池于是看清了她身前的细微起伏,难以自控地更近了两步,喉间滚了滚,涩声道:“陛下往日都……都如何束……的”·元幼祺被她直接的目光,看得脸庞烫得厉害,转开目光去,道:“就是用特制的束……胸啊……”·“让我看看,好吗”墨池的手指触到了元幼祺的中衣衣襟。
元幼祺忍着羞意,拉开了中衣的衣襟··“可怜见儿的”墨池喟叹一声,攥紧了束胸的布料··元幼祺任由她的目光逡巡而过,也不由自主地流连于她身前的姣好曲线。
“苦了你了”墨池既愧疚又难受,为自己让元幼祺自小受的苦··如今她想到当年骗元幼祺喝下的那盏药茶,便心如刀绞··“不苦,朕真的不苦”元幼祺朝她笑着。
墨池心口更痛,忙遮掩道:“瞧我的记- xing -,说好了,要为陛下抹身的·”·她说着,将干净布巾在温水中浸透,便道:“此处简陋,没有汤池浴桶供陛下用,只得委屈陛下了。”
·“有你在,朕怎么都不觉得委屈·”元幼祺实心答着,自顾自脱去中衣,解开了束胸,将光.裸的脊背对着墨池··当布巾擦过元幼祺的肌肤的时候,墨池的手,墨池的整个身体都是轻轻颤抖着的。
“阿蘅”元幼祺背对着她,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担心地问··“没事·”墨池淡笑着回答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是有多么想吻上元幼祺的肌肤。
好不容易拭干了后背,元幼祺忙道:“前面的……朕自己来吧”·墨池知道她难为情,自己又何尝不怕一时抑制不住·墨池不想在此刻冲动地做什么事,她想着至少要擦拭干净自己的身体,至少要在床榻上……她要给元幼祺一个完美的过程。
元幼祺擦干净了自己的身体,便裹着中衣,窝进了床帐··平躺在榻上,听着床帐外墨池脱衣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布巾浸了水的哗啦声,元幼祺闭着眼睛,狂跳的心脏如何也平复不下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曾经与顾蘅的种种,与墨池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在她的脑中急速闪过,二十年的光- yin -,仿佛弹指一挥间··年少时候的元幼祺,从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会与顾蘅发生这样的事……·鱼水之欢吗·与元幼祺而言,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她的身体更加的滚烫了··直至床帐在外面被轻轻撩起,夜幕借着那细缝儿悄悄溜进来一点点,就又被墨池遮挡住了··元幼祺仍是闭着眼睛,嗅着床帐内墨池的气息,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唇上一软,是墨池吻了过来··“陛下莫紧张,会很快乐的……”昏暗之中,墨池的声音中的柔媚成分被无限地放大··元幼祺熏熏然于那样的柔媚之中,更毫不迟疑地将整个身心都沉浸了进去。
相濡以沫,柔情蜜意·与心爱之人做亲密之事,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沉迷,痴迷,直到无法自拔··短暂的痛是快乐的,快乐更是快乐的··两个人浑然忘我,什么罗裙啊,什么着女装啊,早被丢到了爪哇国去。
最最快乐的时候,元幼祺只记得自己在墨池的耳边,唤着她的名字,动情地喘着:“阿蘅,朕已经……送你……你礼物了……”·最后的最后,元幼祺突觉有一股子清凉,被墨池度入了自己口中。
她想都没想,就把那小指尖儿大小的丸状物事吞下肚去··很快,昏天黑地,元幼祺什么都不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够肥的一章吧~·所以,第一次小元被压2333·中卷结束了。
坐着菌的古言新文《女匪》,吃得下言情的小天使们支持一下呗,蟹蟹· ·☆、第一百八十六章· ··肃王殁了··老肃王重病卧床将近半年, 如此也算是一个解脱, 倒也不算得什么。
而诡异者是, 肃王殁了的当夜, 肃王长子元理便“恸伤亲逝,吐血数升”, 也一命呜呼了··元幼祺眯着眸,死死盯着太医院呈上来的结论上的八个字, “啪”的一声, 将那张纸狠狠地拍在了书案上。
惊得一旁侍奉的唐喜不禁缩了缩脖子——·陛下近来的戾气好重·“茶呢”元幼祺在上面冷声问着··小书房外侍奉的小内监慌忙捧着托盘, 将温度刚刚好的茶奉上来。
元幼祺随手掀开盏盖,只瞄了一眼里面的茶色, 脸就- yin -沉了下来:“谁让你们泡这个茶的”·那小内监见到皇帝发怒, 腿都软了,连话都回不利落。
唐喜忙近前来,悄悄挥手打发了那名小内监, 陪笑道:“奴婢这就给陛下换一样去·”·元幼祺拧着眉头,闷了闷, 倦道:“不必了放着吧。”
唐喜应了一声, 依旧退后去, 恭敬侍立··这一遭是福州贡茶惹的祸,上一遭是司工局新进的宝蓝色新袍……·唐喜心中暗忖着··皇帝最近情绪波动极大,极易恼怒。
福州贡茶啊,唐喜回忆着,当日为了讨好墨池, 特特地在那处新置私邸里备了这种茶……皇帝的变化,就是从那日之后开始的··唐喜如此想着,眉心“嘣嘣”猛跳两下:看来,十有八.九是为着那位墨姑娘了。
这几日并没见皇帝急着出宫去见墨姑娘,莫不是小两口儿吵架了·唐喜没经历过这种事,实在想象不得,但元幼祺与墨池同宿在墨池的新宅院之后的事,唐喜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那日,他与梁少安等侍卫皆被元幼祺嫌弃地关在了院门外。
皇帝终究是皇帝,就是当真胡闹,他们也唯有听命维护的份儿··唐喜同梁少安认命地在外面悄守了一夜··至于那座宅院里,皇帝与墨姑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
想到太后若是知道陛下夤夜不归,还与一民间女子同宿宫外,可能惹来的雷霆震怒,唐喜和梁少安都觉头皮发紧,彼此对视一眼之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命相怜”四个字。
事到如今,也唯有硬撑着,替皇帝遮掩了··可谁料,第二日第一个从门内出来的,不是他们原以为的一夜销.魂、春风得意的皇帝陛下,而是墨池··唐喜久在禁中侍奉,宫闱中事听得多了,这种情形他可比梁少安敏感得多。
见墨池的神色如旧,浑不像是被索取无度的模样,唐喜的心里就沉了下去:不会吧陛下可是会武的啊这墨姑娘瞧着文文弱弱的,不……能吧·唐喜没机会再胡思乱想些什么,因为墨池已经对他们开口了。
她说陛下还在睡着,莫要惊扰了她·说罢,就走了··走了·唐喜与梁少安面面相觑·他们自不好去惊扰皇帝,却也不好去拦住墨池问她去要哪儿。
毕竟,经过这一夜,在他们的眼中,墨池已经是“天子的女人”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封了位分·他们招惹不得,更失礼不得··两个人傻愣愣地又在外面守了一个时辰,到底耐不住了。
唐喜只好壮着胆子,进入院中去寻元幼祺··他最终看到的,是卧房内掩紧的床帐··幸好,墨池心细,已经将地上凌乱而引人遐想的两个人的内外衣衫拾掇利落,不然,唐喜若看到那一幕,真的得自戳双目以谢罪了。
·唐喜自是不敢去掀起床帐的,他只能大着胆子,贴着卧房的门,离得老远唤元幼祺起榻:“陛下陛下”·然而,他唤了不下十数声,床帐内的元幼祺还在熟睡不醒。
眼看着已经过了巳时,往日这个时候,早朝都差不多快散了,如今众位大人上了朝却不见天子,不知乱成怎样的一锅粥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唐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真想冲进去,直接拎了元幼祺起来。
不过,他不敢··又没头没脑地转了几个来回,唐喜脑中灵光一闪,突的想到了什么:那个墨姑娘,之前被长公主殿下锁了抽过鞭子,说她是“歹人女干细”,还说她是来“坑害陛下”的。
而今陛下沉睡不醒,而那个墨姑娘方才又不见了踪影……·唐喜额上的汗水涔涔而下:陛下不会……不会是被她下了毒了吧·他再也等不下去了,跳起身来,就要掀开床帐,心里想着若是陛下真的中了毒,得赶紧让梁大人快马加鞭寻连院首来救命·恰在此时,床帐内一阵乱响,元幼祺霍地坐起身来。
“阿蘅阿蘅”她醒来没见到墨池,惊慌失措··帐外的唐喜听到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慌忙道:“陛下,您醒了”·元幼祺乍一听到唐喜的声音,刚醒的脑子不大灵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不过她很快便意识到,被衾之下的自己,此刻全然赤.裸着身子,她本能地裹紧了被··“唐喜”她的嗓音因着昨夜墨池的需索缠绵而略带沙哑。
“正是奴婢”唐喜听到她的回音,激动起来··元幼祺呆怔了一瞬,昨夜的情景一幕幕涌入脑际,她直了直眼睛,颤声问唐喜道:“墨……墨姑娘呢”·唐喜一愣,如实回道:“墨姑娘一个时辰之前离开了,让奴婢们别打搅陛下好梦。”
“离开了……”元幼祺的唇被她用力咬得失了血色··唐喜支棱着耳朵听床帐内的动静,不明就里,只得探问道:“陛下可要起榻奴婢侍奉您更衣”·却被元幼祺果断拒绝:“不必朕自己可以你先出去”·声音透着疏离与决绝,唐喜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醒来的时候未见到墨姑娘,恼了八成是因着这个吧·陛下打小不喜人贴身侍奉,幼时长在太后身边,有太后和她身边的老人照料着,后来自己建府,近身之事便从来自己做。
唐喜也习惯了,并不以为异,恭敬地退了出去··床帐之内的元幼祺,心中凌乱不已··她猛然拧过头去,盯着身旁空着的位置,那里,该是墨池躺过的地方,可是此刻,却是空的·元幼祺又霍地扯开了裹在身上的被衾,低头看去,胸口上、腹间,甚至双腿间都是樱红的印痕,而身下的锦褥上,一抹殷红色无比刺眼。
她蓦地闭上眼睛,看不下去了·这些,无不提醒着她,昨夜之事,并非她做的一个旖旎春.梦··真的,都是真的·正是因为一切都是真的,才更令人气愤难平:一言不发地离开,这算什么·元幼祺愤愤然地扯过自己的衣衫,一件件地套在身上,边套着边盘算着如何逮住墨池,如何质问她为什么要逃走……·忽的,她穿衣衫的动作一僵,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的身上很干净,透着一股干爽的气息。
而且,身体上也并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恣意缠绵的··她虽然是头一遭经历,却也能想象得到,像昨夜墨池那般折腾自己,今晨起来,不浑身酸痛才怪··元幼祺抬起胳膊,嗅了嗅,没有任何汗味和旁的奇怪的味道。
难道……·她麻利地穿好中衣,掀开床帐跳下榻来,果然在地上看到了未干透的水渍··元幼祺呆立原地,若有所思··她记起来了,迷迷蒙蒙中她梦见身体被泡在了一个温暖的水池里,还有一双不知是谁的手,动作极轻柔地用浸- shi -的布巾擦拭自己的整个身体,连最最私.密的地方都被小心翼翼地擦过……·原来,那不是梦,是阿蘅在用温水擦拭自己的身体吗·元幼祺的目光温柔起来:大概是错怪了阿蘅了吧她或者……只是临时有事·临时有事·会有什么事·她孤身一人外出,不会遇到什么凶险吧·元幼祺这么想着,心头发慌,急寻外袍,想往身上套,好赶紧去寻墨池,保护她的安全。
却于不经意间瞥到了梳妆镜前的一样物事,她于是不禁被吸引了过去··那是一张素笺,写着两行四个字,是墨池的笔迹无疑——·一行为:勿念··落款为:蘅字。
而素笺的上面,压着元幼祺随身的那只宝蓝色半旧荷包··不仅如此,荷包内的物事,亦露出一点儿来在外面··元幼祺盯着那陌生又熟悉的一小截发丝,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她急扯开荷包的口,想把那一小截属于墨池的头发拉出来看个清楚··不料,却牵扯出了更多··昔年,顾蘅逝去之后,元幼祺忍痛收拾她的旧物时,曾从她用过的梳篦上取下几缕她的发丝,之后珍宝般归在一处,与自己的一截发绾在一处,珍藏在那只顾蘅送给她的荷包之中。
她当时想着,顾蘅生时不能与她在一处,而今逝去,她便与她结发,如此她便再也和她分不开了··那被元幼祺珍藏了十五年的结发,特别是顾蘅的那一缕,因着顾蘅当年体弱,气血不足,早已经失去了光泽,黯淡了。
而此刻,在元幼祺的手中,紧缚在顾蘅的发丝上的那截青丝,黑亮健康,观之便可想见其主人正值韶华·这些时日,元幼祺与墨池无比亲近,对她的头发更是无比的熟悉,她只看一眼,就能断定那是墨池的头发。
墨池用自己的头发,缠缚住了顾蘅留下的那缕,然后再与元幼祺曾经的那一截绾在一处,做结发状……·这样的情形,元幼祺便是个傻子,也瞧得出来了——·墨池,她想起来了·元幼祺鼻腔一酸,又是欢喜又是恼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既为墨池想起曾为顾蘅的身份而欢喜,又为墨池这般不声不响地离开而恼恨··元幼祺凝着镜中的自己,心念忽的一动,猛然间想起了昨夜,在最后的时刻,墨池似乎做了一件事……她度进自己的口中一样物事。
·元幼祺咂咂舌,几个时辰过去,那物事的气味早就不复存在··可是,一个事实,也昭昭然地浮现出来:墨池是故意喂了自己那个东西,那个能让自己一睡睡到此刻的东西·她早就有所准备,她早就想起来了·从头到尾,都在她的算计之内·这算什么·她又要谋算什么·她成为了顾蘅,她又要做什么·她想做什么便做,这般对朕又是为了什么·元幼祺越想越觉心头火烧得厉害,镜中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可笑,怎么蠢——·“砰——”·“哗啦——”·她一怒之下,挥拳将那镜中人击得粉碎·作者有话要说:吃干抹净就跑路,搁谁谁都得急(摊手·所以,知道荷包里装的是什么了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肃王大殓之后, 元幼祺亲至肃王府祭奠。
肃王在血缘上是她的亲叔叔, 又是先帝顾命的四位老臣之一·于公于私, 元幼祺都该亲去··何况, 她此去肃王府,尚不止为了祭奠肃王··因是御驾亲临, 早有内廷执事告知肃王府中人御驾到的时辰。
天子仪仗距离肃王府还有半里地的时候,肃王府中人和来肃王府祭奠的诸宗室大臣便已经迎了出来··元幼祺身着素袍, 外罩素色披风, 头上束发的亦是素冠··她步下御辇, 肃王府门前已经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同呼万岁。
元幼祺略略扫过众人, 见到为首的是着重孝的肃王次子元璞, 心中冷哼一声,她并未如惯例般亲扶了他起身,以示慰问·而是选择视而不见··慰问吗在她的心里, 元璞根本不配。
元幼祺于是摆了摆手,让众人都平身··接着, 也不多言, 迈步入府··如此走着, 似不经意间,元幼祺的目光与人丛中面无表情的元君舒对视一眼,仍是淡淡的,似没看到这个人一般。
而那一眼的深意,唯有她与元君舒明白··肃王既殁, 天子必来亲祭,做了元幼祺十几年臣子的众人对他们的这位皇帝还是了解的·谁都不想在皇帝亲至肃王府的时候没看到自己的人影儿,对肃王老殿下不恭敬,难道不是打陛下的脸这个理,谁都懂得。
兼之,肃王长子元理暴毙,这事太过蹊跷·元理毕竟正值壮年,纵是再心伤父亲之逝,肃王卧病在榻几个月,难道到此时方想起伤心痛苦来·对朝事善察的几家大臣均敏锐地发觉了肃王府恐是有变,他们于是更是不敢离开寸步,借着凭吊老殿下的由头,实则眼巴巴地等着皇帝驾临。
皇帝终于到了,他们行礼罢,簇拥着皇帝入府门,暗中则忖着皇帝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皇帝的心情不好,极不好··倒不是皇帝面上表现出来了什么,而是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实在是让人没法以为皇帝的心情好——·几日前,正常早朝的日子,群臣入宫,大殿上竟没见到皇帝的影儿。
一国之君,竟忘了上朝了·群臣惊诧··莫不是睡过了头了·怎么可能·皇帝不是几岁的小娃娃,这点子自制力都没有就算皇帝一时贪睡,内廷当值的宦者都是摆设吗·群臣不明就里地等了两刻钟,皇帝还是没出现。
就算临时有事,皇帝好歹也得着内廷总管唐喜知会一声吧·那日也怪,本该照常上朝来的宁王殿下也不知什么缘故没有来··莫不是宫中出事了众人心里俱都忐忑起来。
又苦挨了一刻钟,就在群臣急得热锅上的蚂蚁般,甚至有几个- xing -急的要入宫去“问问清楚”的当儿,太后身边侍奉的潘福传太后懿旨到——·“贵妃病重,陛下陪伴一宿,今日辍朝。
众卿且各安其事·”·众人听了,都是愕然··贵妃病了,他们倒是听说了,怎么突然就病重了呢陛下还守了一夜·这便古怪了,前儿不是有传言说贵妃惹恼了陛下,被陛下禁足于景宁宫了吗·纵使这是谣言,可是十余年来,帝妃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多么深,陛下怎么能够守了贵妃一夜,连早朝都停了·有几个不认同韦家的臣子,已经开始疑惑起那道懿旨来。
而其他人的脑中,不免想到了一种可能:贵妃怕是命不久矣,不然陛下怎么会如此上心·不论每个人存着怎样的心思,这一日好歹是抗过去了·第二日,皇帝照旧早朝。
真的是一切照旧,皇帝甚至连与前一日辍朝相关的一个字都没提及,仿佛那只是众人做的一个梦··群臣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道圣旨将所有人都轰懵了··那是一纸和离书,是皇帝与启祥宫的周美人的和离书·大魏民风开化,民间夫妻和离并非奇事。
可是官宦世家的夫妻,是鲜少有和离一说的··一则因着世家联姻,利益总是高过感情,没有几个世家夫妻是为彼此倾心恋慕而成就秦晋之好的;二则是和离之事,怎么说都是太过丢人,无论男女哪一方,包括他们身后的家族,将来都难做人。
是以,宁可将就着过日子,夫妻感情再糟糕,也鲜少有人会选择和离··所谓“柴米油盐几十年,糊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官宦世家尚且如此,何况天家·所以,当这道圣旨颁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疯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仔细研读过这道和离圣旨之后,人们的心中又生出了别样的感觉——·历朝历代的天子,有对后妃不满、厌恨的而对其冷落,甚至打入冷宫死生不复相见的,也有休妃甚至休掉皇后的,但那是“休”,不是“和离”。
和离和离,是和而离·说白了,就是彼此以和为贵地分手··周美人,一个小小的美人,自身位分不高,又没有煊赫的让皇帝不敢忽视的家世背景,究竟是怎么做到,让皇帝与其“以和为贵”的·且,美人的位分连妃位都远够不上,遑论后位。
怎么配得上,用上夫妻之间才能用上的“和离”·要知道,天子妻,唯皇后一人啊·而陛下的后宫之中,是没有皇后的·再看那份和离圣旨上的措辞,“若是结缘不合,比是冤家……二心不同,难归其意……望相离之后,得登蟾宫,各自欢喜……”。
·这是表明周美人与陛下情不投意不合陛下纵是相离,亦祝福她登蟾宫,得欢喜·何为登蟾宫当然是希望她能重获才高德佳的伴侣的意思呗。
所有这些,无不指向一个猜想:皇帝在意周美人在意到了十分·天子至尊啊,想要一辈子拘住一个女子,是多难的事吗可是陛下呢宁可许她以自由,让她去追逐自己的心爱之人,宁可苦着自己,也不肯拘着她·这该是何等的爱重当真感人至深·元幼祺若是知道,因为她与周乐诗和离之事引出许多文人骚客的感慨伤怀,今世到后世写出了许多关于“仁宗与周美人”的缠绵悱恻的爱情诗歌词赋、笔记小说,不知会做何感想。
这些终归是文人的感- xing -作祟,除了给元幼祺的一生添了许多风流雅蕴倒也不妨碍什么,但在群臣中另有一种猜测,就让人不能不在意了——·贵妃病重,周美人被和离,加上之前的莫名获罪而不再被提及的谭婕妤和武美人,这后宫之中,皇帝身边的女子,皆因着各种各样的由头而远离了皇帝……皇帝已过而立之年,后宫却无所出。
听闻卫国公的孙女韦臻苦恋陛下十几年,如今还枯守闺中·又听闻太后已经应了韦家,正张罗着要迎韦臻入宫,韦臻的生辰八字都被韦家送入了宫中··若说之前皇帝苦恋周美人而不得的话头儿还能被当作逸事趣谈,那么与韦臻相关的这个猜想就不能被当作玩乐了。
韦家已经出了一个太后,难道还要再出一个皇后·将来诞下的皇子也流着韦家的血,这天下,还有旁人吗怕是都要变成他韦家了的吧·元幼祺亲赴肃王府祭奠的时候,韦太后在寿康宫已经发了几通脾气。
顾蘅·韦太后这几日,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就心肝脾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自从在元幼祺的口中听说了墨池,她便猜测这个墨池便是顾蘅的再世。
顾蘅不是寻常人,她能由齐映月再世为人,就有可能由顾蘅再世为旁人·而能让皇帝恨不能日日陪着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试问,这世间除了顾蘅,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后来,听了潘福对墨池其人的描述,韦太后更加肯定了,墨池就是顾蘅。
顾蘅这个人,从她还是齐映月的时候起,韦太后就对她没有好感··齐映月倾心于本该为韦家媳妇的顾敬言,这倒没让韦太后反感到极处·她当年既能想到让风柔陪伴在元幼祺的身边,对于女子喜欢女子这种事,便谈不上厌恶。
她厌恶的,是齐映月,或者说顾蘅的深沉心机和狠绝手段··为了达到报复先帝庄宗的目的,不惜以自己的命为赌注,不惜以己身为诱饵·到头来,她顾蘅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自己伸腿一死一了百了,却害了宝祥小半生不得安生。
韦太后自问也有些心机,有些狠心肠,但和顾蘅相比,小巫见大巫,根本比不得··在她的心里,对顾蘅既憎恶又惧怕··她憎恶顾蘅坑害了元幼祺,直到现在,都对顾蘅念念不忘;她惧怕顾蘅再回来害元幼祺,把元幼祺的后半生都坑进去。
顾蘅这样的人,无论她再世为人目的为何,她接近元幼祺,对于元幼祺都绝非好事··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韦太后几次遣潘福去颁下自己的赏赐试探墨池,却只被墨池留下了那本《古今异闻录》。
得知这样的结果,韦太后呵呵冷笑··墨池在向她挑衅·这倒也罢了,那个女人本就不是个会惧怕什么的··然而,韦太后绝没有想到的是,自从墨池收下那本书之后,竟风格突变,居然魅惑着皇帝夜宿于宫外·当得知为了顾蘅那个女人,皇帝竟然连早朝都罢了,韦太后脑中轰鸣:这是要做昏君的兆头吗·她不能戳穿皇帝的秘事,她要保住她的孩儿和她孩儿的江山,于是方有了“皇帝守了贵妃一夜”的那道懿旨。
谁也不知道,当发下这道懿旨的时候,韦太后的心里是怎样的痛与恨··痛于元幼祺让自己失望,恨于顾蘅再一次对自己的孩儿耍心机··那之后,元幼祺一回宫,就被韦太后传去。
母女二人在紧闭的殿内,究竟谈了些什么,外人毫不知情··韦太后痛骂元幼祺“罔顾国事,耻为天子”,又骂她“糊涂”“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受狐媚诱惑”。
然而,换来的,只有元幼祺绷着脊梁跪在原地,抿着唇,苍白着脸,一言不发··韦太后骂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却没得到半句回应··她愤恨地瞪视元幼祺,方惊见元幼祺垂在身侧,被绷布裹缠得严实的右手,像是刚刚受了极重的外伤。
韦太后心头一疼,脑中却是灵光一闪——·元幼祺是她亲手养大的,什么- xing -情、面对某件事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她再清楚不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韦太后细观元幼祺的神情,一个大胆的设想在她的脑中浮现。
而曾经被她颇多抵触的迎韦臻入宫一事,此刻也被她极其重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下卷的剧情就这样展开了~·新开的古言《女匪》,吃得下言情的小可爱们记得支持下啊坐着菌需要你们蟹蟹· ·☆、第一百八十八章· ·肃王府的灵堂内, 摆着两副棺椁。
正当中的金丝楠木棺华贵厚重, 而一侧的梓木棺, 相形之下, 则要显得寒酸简薄得多··元幼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看到这两副棺椁的一瞬, 脸上的神情就- yin -沉得能凝成冰——·华贵厚重的,显而易见是肃王的, 该是早就备下的。
而旁边那副简薄的, 肯定是肃王长子元理的·因事发仓促, 只临时弄来了这么一副寿材··虽说人死如灯灭,元幼祺对于死后的世界也不报什么念想, 更不会存有厚葬以到- yin -间享用的打算, 但元理四旬就暴毙而亡,亡后就只被这样草草盛殓,元幼祺的心里实在好受不起来。
尤其是当她看到老肃王的牌位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朝廷加封的谥号, 而元理棺椁前的牌位之上却只简简单单地篆着他生前的官职和名讳的时候,那种感觉尤其鲜明··元幼祺亲自为肃王牌位上了香, 恭恭敬敬地进了, 又恭恭敬敬地行了子侄礼。
在场众人暗惊:老殿下血缘上虽是陛下的亲叔叔, 但是陛下是天子啊·如此礼数,可见陛下对肃王府依旧重视了众人心中暗忖着。
·而今肃王病逝,长子元理暴卒,那么接下来呢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说句最实在的话:肃王爵位,谁来承袭·肃王老殿下一生为国事勤恳,为人处世也平和,唯独一件事上糊涂,便是子嗣传承。
元理是他的嫡长子,承继爵位是理所当然的事·而这件事,在肃王活着的时候,就该向天子为元理请封世子衔·可是他不,就这么硬撑着,从元理出生的时候起,一直撑到了最后。
据传,元理之母,并非肃王真正喜爱,于是才有了元理出生之后,没有名正言顺地封了世子的事·而元理长大后娶妻,偏偏没诞下一个儿子,只有两个女儿,这便让肃王更有理由不将爵位传与他了。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老臣中或有知道全的,而年纪稍轻些的宗室臣子也皆是一知半解,只当老肃王不传爵位与元理,是因为元理没生下一个儿子··甭管是怎样的原因,肃王府眼下就是这么个状况。
最有可能承袭爵位的嫡长子也殁了,那么肃王府该由谁主事呢·更多人的目光,落在了肃王次子元璞的身上·元理无子,元琢行三,又是个莽撞- xing -子,而今肃王府的一团乱局,也唯有精明能干的元璞方能支撑得起来了。
然而,这也只是众人的想法,肃王府如今的走向,还是得由陛下做主··众人腹诽的当儿,元幼祺已经敬香,拜毕··肃王府中人,也在灵堂两侧向皇帝跪拜还礼罢。
元幼祺立在灵堂前,扫视了一圈肃王府中的属眷,最后看向了元理的棺椁前牌位上简薄的字··她突然开口问道:“理皇兄的牌位,是何人所撰写”·她声音不大,但因为安静,在场人等都听得清楚。
众人不觉一凛··几个脑子转得快的臣子若有所思,似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关节··皇帝的话问完了,竟有几息无人回应··肃王府每个相关的人都在盘算着皇帝这话的深意为何,是福是祸。
元幼祺问出那句话之后,不看旁人,目光只若有若无地在元琢的头顶上转··她的心里则在暗自腹诽:这般拙劣准备,还想掀起什么泼天的大浪呢·她这么看着元琢,跪在元琢侧前方的元璞已经绷不住了——·元琢是个混不吝的糊涂人,让他去打架他能耐,万一皇帝真问到他的头上,只怕就要麻烦。
元璞于是心一横,向前一步,毕恭毕敬回道:“回禀陛下,大哥的神位是府中的纪先生所撰写,又着人篆刻的·”·元幼祺听他口称大哥,冷冷地哼了一声。
元璞敏感,顿觉脊背发寒,再不敢多言了··“既称先生,就该懂些礼法规矩”元幼祺的声音猛地拔高··众人闻言,目光皆不由触向元理的神主牌位,心道莫非这位纪先生所撰内容忘了什么避讳·他们皆是深谙礼仪的,看了又看,也没从那牌位上看出什么不妥来。
元璞察觉到了众人的注意,这让他极其紧张起来··只听元幼祺冷哼道:“元理乃肃王世子,这样的尊号,为什么没被写入神主牌位”·在场之人皆哗然。
元理何时成了肃王世子了他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元璞也被皇帝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时发懵·他强自定了定神,脑子极快思索着,迅速捕捉到了皇帝话中的漏洞,恭敬拜道:“陛下明鉴世子衔乃是亲王请封,朝廷加封的。”
他言及于此,便止住·言外之意,肃王生前并未向朝廷请封元理的世子衔,元理也自然没有世子的封号··元幼祺森然而笑:“你在说朕脑子糊涂吗”·元璞陡然感觉到强烈的危险之感,出于本能地躬下.身去,不与元幼祺对视,方觉得那种强烈的危险感稍稍减弱。
“陛下明察臣不敢”元璞状似恭敬道,“只是陛下国事繁忙,或有遗忘,却也情有可原·”·说到底,还是在说皇帝脑子糊涂。
群臣见此情景,都觉怪异:这般针锋相对地与皇帝对峙,究竟是图个什么这根本不像是元璞的风格啊·他们却不知道,元璞其实已是孤注一掷。
元幼祺听了元璞暗指自己糊涂的话,不急也不恼,只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悠悠道:“情有可原呵呵,是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说着,双眸陡立,突喝一句:“元君舒”·元君舒此刻就随着众女眷跪在靠后面。
肃王府中元理一支,肃王在世的时候本就不被待见,此刻更是被冷落到了极处···她听到元幼祺的喝唤,脊背霍的挺直,站起身,快步来到元幼祺的面前,在元璞的另一侧撩孝袍衣摆跪下:“在”·元幼祺垂眸凝着她,不悦斥道:“这便是你办得好差事”·元君舒顿觉头顶无形的压力直逼下来,她却不惊不惧,昂首向元幼祺揖道:“陛下责怪的是确是君舒办事不利,都是君舒的错”·说完,一个响头磕在了地面上。
“咚”的一声磕头声,震荡在众人的心上,更添诧异: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元璞眼见元君舒越众而出,又坦受皇帝的斥责,接着一个响头叩在了地上,心中便暗呼不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他的脑筋急转,总觉得有什么未知而可怕的事实,被他于不经意间忽略掉了。
难道是……老头子·怎么可能老头子从来最疼的是何人弥留之际,怎么可能坑害自己呢·可若不是老头子……·元璞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莫不是,皇帝与元君舒在故弄玄虚想蒙混过众人的眼睛·若当真如此,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面了·元璞这般想着,暗中向对面群臣中某个角落里始终观察他言行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人会意··这厢,元君舒的那个响头也震响在了元幼祺的心中·她一面暗赞元君舒的表现没有让她失望,另一面心底里也觉得微微心疼——·失去了父亲庇佑的孩子,终究是需要自己支撑起一片天空。
然而,世人谁又不是从无知无助成长起来的呢·既然想成就大事,就得做好承受旁人承受不得的压力的准备··元幼祺面上始终肃然不变··她由着元君舒叩完头,冷冷的声音在元君舒的头顶响起:“你既知道自己办错了事,就该竭心尽力地弥补。
如此,方不辜负了你的祖父和你的父亲对你的期望·”·皇帝这话说得,众人皆觉古怪··而元璞的感觉尤其明显,他觉得自己似乎逮住了事情的关键,却又似乎不大切实。
此时,只听元幼祺又道:“肃王叔病逝,理皇兄也不幸殁了,朕若再因为这件事责罚你,朕心亦不忍·”·她顿了顿,叹道:“既然如此,朕便暂记下你这一笔,以观后效。”
元君舒安静听着,听到最后,垂目答道:“谢陛下”·元幼祺点点头,带出了几分宽慰她的语气:“重塑你父亲神主牌位的事,朕便交与你去办。
这次务必办好,别让朕失望”·元君舒口中应是··旁人却已经听呆:这意思,再重塑元理神主牌位的时候,就会把他肃王世子的尊号篆上去了呗·这……这样真的可以吗·好像哪里不大对劲儿……·元幼祺与元君舒说话的时候,两个人一高一低,一俯脸一仰脸地面对。
当元君舒应下那一声“是”的时候,两个人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腾起的期待··而元幼祺在心里同时计算着:一息,两息,三息……·果然,很快就有人挺不住了,那人抢出群臣的队伍来,痛心疾首呼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元幼祺与元君舒的眼眸同时一亮:来了·作者有话要说:都是戏精~·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元幼祺自与元君舒的对视中, 转向从群臣中抢出来的那人的脸上, 神情冷峻。
那人拜伏在元幼祺的面前, 痛心疾首道:“陛下明鉴此事万万不可啊”·元幼祺瞄了瞄他, 淡道:“汤御史。”
那人谨声道:“臣御史汤志玄·”·“嗯,汤御史有何话说”元幼祺的语气平静依旧··汤志玄却在她的平静之中体会到了一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拜道:“臣以为, 陛下要为肃王长子重塑神主牌位……不妥。”
御史的存在, 便是监察朝廷百官和天子言行的·无论他谏得对与不对, 天子都不能不听他说··元幼祺也不着慌,没事人似的瞧着他, 直瞧得汤志玄后背发寒, 极不自然地拔了拔。
元幼祺暗自冷笑,方道:“那你说说,如何不妥”·汤志玄听皇帝终于接着自己的话头儿问下去了, 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定了定神,回道:“爵位之封赏, 是陛下的恩典, 却也是朝廷的公器。
我朝法度毕竟摆在那里, 虽然宗室是陛下之亲眷,也还请陛下遵从祖宗法度,先公后私为好·”·“你的意思,朕因私废公了”元幼祺的嘴角边尚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
“臣不敢”汤志玄忙道,“劝谏陛下是臣之本分, 臣分毫不敢忘却”·他壮着胆子说出一通大义凛然为国为民的话来,却只换来了皇帝的冷笑,这让他更觉得后颈飕飕地冒凉风。
而此刻,他的前面是放置着两具大寿材的灵堂,身后是沉默不语仿若不存在的群臣,汤志玄突的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来·他喉间滚了滚,再不敢与跪在一旁的元璞对视,与被皇帝发现某桩秘事相比,他现在更怕看到元璞身后元理的棺椁。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胆战心惊的时候,元幼祺正在琢磨他··元幼祺隐约记得,这个汤御史似乎曾攀上某个贵介之家的姻亲,是哪一家来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索- xing -暂丢开手,森森道:“汤御史为国为君,还真是辛苦”·汤志玄听了皇帝的话,只觉得比破口大骂都令他觉得恐慌。
他情知上了一条船,很多事就是不得不为之,于是又不怕死地拜道:“为国为君,臣愧不敢当但肃王老千岁一生为国为君- cao -劳奔波,是千真万确还请陛下看在老千岁的情分上,莫让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也觉伤心才好啊”·在场群臣,无不是久经官场的。
他们眼睁睁看着汤志玄与皇帝的你来我往,再看看一旁的元璞,心里明镜儿似的:汤志玄不过是个台前扮相的,元璞才是那幕后- cao -纵的··想到皇帝之前要将元理的神主牌位添上肃王世子的古怪行径,很多人不禁为元璞捏了一把汗:老肃王钟爱元璞是真,可这么明目张胆地与陛下打擂台,也着实太冒险了些。
何况,纵是陛下痛惜元理之殁,赠他一个世子衔又如何呢且不说死者为大,就是元理真得了这个世子衔,他人都没了,膝下也无子,兄终弟及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元璞又急个什么呢·群臣所想,元幼祺心里早有所料··她不去理会他们,而是仍向汤志玄道:“汤御史之意,朕要重塑元理的牌位,就是悖逆了肃王叔的意思,让肃王叔伤心了”·“臣的意——”·“汤御史之意,朕要册封元理为肃王世子,便是悖逆了肃王叔的意思了”元幼祺不许汤志玄接口,紧接着又道。
汤志玄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制住,而皇帝周身散发的冷意,更让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虽说大魏的御史不会因为劝谏天子而获罪,但是……将来呢·汤志玄这般想着,身体便不自控地微抖起来,脑子似乎也不大听使唤了。
元幼祺却是不允许他再缓过来的·此刻,她的铺垫已经做得十足,也该是揭开底牌的时候了··于是,她再不搭理汤志玄,任由他尴尬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转脸看着元君舒,面上有痛惜之色,道:“君舒,此事朕本欲替你遮掩过去,也算对得起肃王府了·但如今,当着众位爱卿的面,朕做不到了,你便直承了吧”·元璞听得清楚,不由得眉心一跳,悚然看向元君舒。
元君舒却咬着唇,眼中充满挣扎之意,忽向元幼祺乞道:“此事皆是君舒一人之错,陛下要罚,就请罚君舒一人莫要牵连旁人”·众人听了,更觉得糊涂了。
而糊涂之中,似有一些可以做摸得到的隐晦意思:大概元君舒是替肃王府中的其他人承担下了某项重大罪责·至于这个被她挡在身后的人……·众人的目光都不禁看向面色已经苍白的元璞。
元璞此时恍然明白:他是真的掉进了元幼祺与元君舒设下的圈套之中··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纵是你乐意以一己承担,方才汤御史也说了,爵位承袭乃朝廷公器,就是朕,也不能不遵守祖宗法度。”
元幼祺道··“是陛下从不曾徇私,是君舒之过错,没有将祖父请封与陛下的旨意及时明示”·元君舒说着,取出内里贴身放置的一只荷包,自里面取出叠得板板正正的纸张来,擎向群臣道:“各位大人,这是祖父弥留之际写下的亲笔书信,命君舒务必亲自呈给陛下。
请各位大人过目”·眼前情势朝着一个奇怪的地方发展而去,在场众臣都大觉意外··一时间人人心中打鼓,不敢去先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忽见一人越众而出,先是向元幼祺揖道:“陛下,臣请旨一观此物·”·正是安国公顾书言··元幼祺心中默默赞赏点头,向他道:“顾卿自便。”
众人见皇帝的脸上显然有赞许之意,都不由得暗自后悔:这么个拔头筹的机会,怎么自家就没把握住呢·如此想着,已有几位老臣凑近了来,就着顾书言的手,端详起那封书信来。
看罢,无人怀疑这是肃王亲笔所书·于是,众人看向元璞的眼神都颇古怪起来··只听元幼祺又道:“肃王叔临终之前,亲笔书乞封长子元理为世子。
朕感念肃王叔一生为国为民- cao -劳,兼之理皇兄乃肃王叔嫡长子,得封世子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朕没有理由不允·”·她说着,又面带痛惜道:“此事也是朕之疏忽,朕当时确复旨允了,只想着要风风光光地颁下册封理皇兄为肃王世子的旨意,也算不辜负肃王叔的期望了。
朕却没料到,天不佑肃王府,竟是如今的状况……”·她不经意地划过犹怔跪着的元璞,元璞感知到她的目光,身体明显一抖··元幼祺接着道:“朕今日来祭拜肃王叔与理皇兄,也是为着亲自将册封世子的圣旨送来。
唐喜”·唐喜听唤,上前去,将那份册封元理为世子的圣旨朗声念了··灵堂前,册封世子的旨意被唐喜念出,而被册封的那个人,此刻却躺在灵堂内的梓木棺里,早已经与世长辞。
灵堂里里外外上百人,却安静得只回响着唐喜诵读圣旨的声音·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谲非常··众人听着,倒也罢了·可是身处其中的元璞,又是另一种感觉——·他的身体不由得朝众人所在的方向蹭了蹭,因为他总觉得,后侧方的那具盛着元理尸首的梓木棺里,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时时刻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皇帝近日的所言所行,太多出乎群臣的意料··然而还有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唐喜读罢圣旨,元幼祺一手接过,向跪在面前的元君舒温言道:“肃王叔的心愿,朕已经替他完成了。
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想来也会欢喜的”·接着,她把那份圣旨递向了元君舒··众人的眼睛一时间都瞪得老大··而元君舒就在百双眼睛的诧异瞪视之下,双手高举,接过了那份圣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肃王府自肃王叔当年开府,至今几十年,朕不希望它败落下去,”元幼祺勉励又道,“君舒,你当承继你的祖父和你的父亲之志,莫让朕失望”·“谨遵圣命”元君舒叩拜道。
她们二人这般旁若无人地对话,不远处的众人句句都听得清楚··就算皇帝册封元理这个死人为世子很是诡异,但也不该是元君舒接旨啊如今肃王已殁,阖府中地位最高者、最有资格承袭肃王爵位者,难道不该是肃王次子元璞吗·总算有几个脑子转得更快一些的臣子惊然醒悟:陛下这是要……要将肃王府托付给元君舒可是元君舒她……她是个女子啊·他们的陛下,不仅开女科,如今竟是要封一位女亲王吗·可是元璞……·他们看向目瞪口呆状的元璞,之前同情他的目光,此时都变作了幽深隐晦。
元幼祺拜祭了,颁旨了,似就再没有继续待下去意思··她看都不再看元璞和还跪在地上的汤志玄,向立在群臣中的顾书言道:“顾卿府中近日可进了什么新鲜花卉”·顾书言被点名,初时一愣,继而回道:“臣家中近日刚购了一株罕见的墨兰,陛下若不嫌弃,请移驾一观。”
顾氏出自江南,顾书言素来喜欢莳花、品茗等风雅事,众人并不以为异·然皇帝谁家不点偏点顾家,可见之前顾书言替皇帝分忧拔得了头筹··果然是顾家啊·群臣恭送御驾的同时,心里无不这般寻思着。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小元去顾府干吗~· ·☆、第一百九十章· ·皇帝与安国公一同离开了, 众人一直恭送到了门口··原本皇帝该登御辇, 安国公该登自家的马车的, 不成想, 皇帝竟对安国公谦让了起来——·“朕的御辇上宽敞,索- xing -都是同路, 顾卿便与朕同乘吧”·众臣皆瞪着眼睛瞧着,支棱着耳朵听着。
安国公世子刚被从刑部调去协助郭仪主持女科, 虽说是个副手吧, 但以顾仲文的年纪, 这已经是破格任用了·皇帝如此重视顾氏,顾氏又一意逢迎圣意, 何愁不升发啊·众人想想顾家, 再想想自家,觉得可供习学之处甚多。
此时,顾书言已经与元幼祺客套完毕, 又告了罪,方随着元幼祺登上了御辇··御林军护卫, 天子仪仗开路, 一行浩浩荡荡往顾府的方向去了··御辇辘辘而行, 内里的人几乎感觉不出车轮的震动。
元幼祺与顾书言君臣二人谁都没在意车驾如何行进,那不是需要他们关心的事··他们先是彼此例行的寒暄,左不过元幼祺慰问一番顾书言的身体如何,关切一下顾仲文办差事可觉得劳累困难,说说“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与朕直言”之类的话;而顾书言呢, 问候了太后的身体,又关心皇帝的身体,尤其在看到元幼祺右手缠覆的绷布的时候,更是加上了一句“陛下为国事- cao -劳,也要善自保养龙体才好”云云。
元幼祺右手上的伤便是前一几日气急之下一拳擂在墨池卧房内的梳妆镜上的结果·波斯工艺制作的水晶镜,砸下去果然比铜镜厉害,碎裂的镜体直接将她的右手扎得血肉模糊,更吓得听到声音跑进来的唐喜差点儿哭了。
·当时受伤的时候,元幼祺没觉出如何疼来,因为彼时心里的疼更折磨人·而今,在敷了上好的御用伤药之后,伤口很快地长出新肉来,那种又痛又刺痒的感觉便开始折磨她了,每每让她恨不能撕开绷布,挠个痛快。
这种刺痒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墨池那夜对她做过的事··元幼祺不后悔把自己给了墨池,她恼的是自己蠢笨如驴,在被墨池折腾了一圈之后,才后知后觉。
眼下,她要是还不知道墨池在哪里,她就真的白痴迷墨池二十年了··攥了攥又开始刺痒起来的右手,元幼祺看向顾书言··顾书言被她颇含深意的目光盯得心头发紧。
这双琥珀色的瞳子,与姐姐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到底,是顾家的外甥啊·顾书言思及此,心中五味杂陈,再一次为元幼祺的江山- cao -起心来。
他于是更加端正了身体,向元幼祺恭道:“臣有一问,不知是否当讲·”·“卿是想问肃王府中事吧”元幼祺了然地看着他。
“陛下圣明”顾书言赞叹道··“卿但问无妨,朕知无不言·”元幼祺道··顾书言稍稍放心,才问道:“肃王老千岁是不是临终前写下了请封世子的奏折”·元幼祺斜他一眼,淡道:“自然。
卿之前也看到了,肃王叔仓促之下,来不及拟奏折,便写了一封书信与朕·”·果然是真的·顾书言心潮涌动,不禁道:“老千岁乞请之人当真是元理”·元幼祺挑了挑眉毛:“当然朕可没作假”·顾书言呵呵一笑,忙道:“臣非是说陛下作假,臣只是心中不明,请陛下指点迷津。”
元幼祺抿了抿唇,道:“朕知道,所有人都在疑惑,肃王叔向来不喜理皇兄,怎么会为他请封世子若是请封,难道非要等到弥留之际才请封之前那几十年都做什么去了”·顾书言随之缓缓点头,这亦是他的疑惑之处。
元幼祺却忽的冲他扬唇一笑:“卿心中有疑,彼时却能及时为朕解忧,朕很欣慰·”·这是夸赞他在元君舒将那份烫手山芋擎向众人的时候,无人敢上前,而自己做了那当头第一个的事。
顾书言忙称不敢··皇帝是他姐姐唯一的骨血,又有那人的托付,纵是一时错了,他也会陪着皇帝错下去的··只听元幼祺又解惑道:“卿也知道,嗯,宗室群臣都知道,肃王叔钟爱元璞,一直有立元璞的念头,但因着名不正言不顺不得成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说着,话锋一转:“卿可知,肃王叔为什么临终突然改了主意做了这么重大的决定”·“请陛下告知”顾书言知道,关键来了。
“因为,元璞害死了元理·”元幼祺道··顾书言的脑中轰隆一声,第一反应便是:若元理是元璞害死的,那为何陛下不将凶手绳之以法·元幼祺静静地看着他,已将他的心理活动收入眼中,续道:“朕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想替理皇兄报仇鸣冤的。”
“可是,”她似乎很是无奈,“有些事,朕也是无法……”·顾书言闻言,肃然道:“陛下若有为难处,此事便交与臣——”·“不”元幼祺截断他的话头儿,又道,“这件事,包括朕,包括你,都无能为力。”
她说着,深深地看着顾书言,道:“肃王叔明知元璞害死了元理,却不许人为元理报仇·”·顾书言眉头紧锁··元幼祺亦觉凄凉,双目微凝,陷入了回忆之中:“理皇兄无意之中发现了元璞意图不轨的秘事,不敢擅处。
他一面将证据悄悄交与元君舒以防不测,一面忖度着该如何救肃王府于将倾·”·“可是,他的言行亦被元璞发现·元璞以言语怂恿元琢,令元琢纠结人手暗中害死了元理,却忽略了元君舒手中的证据。
元君舒发现父亲被害死之后,马上意识到事态的紧急,她顾不得肃王叔尚在重病之中,将整件事告知了肃王叔……”·元幼祺说着,长长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十分疲惫地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顾书言听她说的,顿觉心惊肉跳·能够让元璞不惜密谋害死亲兄长的,能是什么事必定与谋朝篡.位、大逆不道脱不开干系去·他的脑中倏忽划过元淳的脸,慌忙问道:“那么老千岁如何处置了”·这样的大事,若是处置不当,就算肃王是皇帝的亲叔叔,也逃不脱满门遭劫的结果。
元幼祺轻叹,道:“肃王叔一生忠恳,更不会将子孙和整个肃王府陷入危险境地,他马上命元君舒带着那证据入宫见朕,又拖着病体写了那道请封元理为世子的书信。
只待朕看了元君舒手中的证据之后,清楚肃王府并非有谋篡之心,再将那份请封的书信呈给朕·”·顾书言越听越是心惊,沉声道:“老千岁写那封请封信的时候,元理已经……”·“那时,理皇兄已经殁了。”
元幼祺道··顾书言吸气··元理那时已殁,肃王还写了那份请封信,他的意思便是——·“卿猜得不错,”元幼祺看破顾书言的心思,道,“肃王叔这般,是央求朕看在他将肃王爵位交出的份儿上,饶了元璞和元琢的命”·“饶了元理难道白死了”顾书言冷声讽道。
“所以,朕方才说了,此事朕亦无奈·”元幼祺面无表情道··“陛下当真就这般放过元璞和元琢了”顾书言禁不住追问道。
元幼祺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又意味深长道:“纵是朕饶了他们,老天看着呢”·老天顾书言眉毛一跳··老天未必有眼,会惩治了元璞和元琢,那个接过了封世子诏书的元君舒倒是差不多会做了这件事。
毕竟,就算是亲叔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顾书言突的捕捉到了什么——·陛下是要借元君舒的刀,除去元璞和元琢·不不仅仅是借元君舒的刀,陛下所谋划的或者更多。
或许,陛下还想要试一试元君舒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想想如今肃王府的情状,陛下离开之前,又丢下那么个可此可彼的局面,陛下只发了圣旨,只赐了元理一个死人的世子衔,还不是真正的亲王爵位。
那么接下来,肃王府或者说元君舒前路如何,端看元君舒怎么处理陛下丢下的这个局了··处置得当,合了圣意,元君舒便是前途无量·若处置得不当呢·顾书言相信,即便是那样,皇帝也必定有后招,不会令局面失控。
毕竟,元璞极有可能是谋反的大罪,而陛下手里,定然握着足够的证据··至于元君舒会否将这个局面处置得当,顾书言相信有八成的把握是“会”··他还记得,方才在肃王府的灵堂中,元君舒与皇帝你来我往的一言一行。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顾书言却看得出,那可不是一个寻常的刚刚二十岁的宗室贵女能够承担得下来的表现··她与皇帝极有默契,可见对皇帝心意的把控之到位·她面对群臣不卑不亢,可见临事之不惧不慌。
她日日面对害死父亲的仇人,犹能不动声色、循规蹈矩地做好她该做的事,足见其城府之深邃··这样的人,怎么会让皇帝失望呢·顾书言这般想着,心内忽的生出一阵恍惚来——·何时起,皇帝谋算人的心机竟是这般不易察觉了·这份手段,大有府中那位的神.韵啊·作者有话要说:小顾:你无耻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候的□□。
小元:……·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至安国公府, 皇帝不在前厅坐等奉茶, 却一径往府中深处走去··她熟悉安国公府中的构造, 一路行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顾书言只得紧随着, 幸好天子仪仗和一应护卫,加上顾府出迎的人, 皆被拦在了外面,此刻陪在皇帝身边的, 除了他和唐喜, 便是远远缀在后面的他的心腹仆从了··顾书言跟了一路, 越发明确了皇帝究竟要去何处。
他于是不由得心中暗叹一声:自皇帝在肃王府中问他“墨兰”的话头儿的时候起,他便知道, 皇帝已经猜到了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此时皇帝一门心思地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这目的是再明确不过了。
顾书言不怕皇帝发现什么,他甚至还很期待皇帝能够发现点儿什么·然而,那人是否愿被皇帝发现, 却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么一个两个的,又是何苦呢顾书言又是默叹。
安国公府的后花园中, 高大的月桂树依旧, 八角亭子依旧, 红泥小炉依旧,只是,少了那最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元幼祺久久立在亭子中,她仰着脸,看着月桂树顶上挂着的日头, 正好被最顶端的树枝隔成了两个半圆。
日头惨淡淡地泛着白光,一点儿都不刺眼;天空昏暗多云,很有些暴风雨前夕的意思··“起风了,陛下要不去里面坐上一坐”唐喜小心地试探道。
元幼祺怔了半晌,方缓缓摇头道:“不必了·”·她自袖中取出一样物事,放在亭中的石桌上,推给恭立在她侧后方的顾书言:“此物,顾卿便与朕做个转交人吧”·顾书言闻言,忙去看那石桌上的物事——·竟是皇帝贴身不离的那只宝蓝色的半旧荷包。
顾书言心头发紧·这物事的来历,他约略知道··既知其来历,现下又被皇帝委托转交,转交给何人,那还用问吗·顾书言不知道那荷包里装着是什么东西,更无法确知皇帝命自己转交的深意为何。
“谨遵圣命”顾书言答道··既是君命,他自然承接下来··“还有这个……”元幼祺忽的想到了什么,又自腰间摘下一块紫玉佩来。
也放在石桌上,推给顾书言,道:“卿一并转交了吧”·看到那块玉佩,顾书言眉心挑了挑··这可不是普通的玉佩,材质上乘自不必言,重要的是那上面雕刻的花纹:背面五爪盘龙栩栩如生,正面是一幅北斗星图,前端的天璇与天枢星连接一线向下,一枚星子正落在玉佩下角的“宸”字上,成为了宸字最上面的一点。
天子为紫宸,九五至尊天龙,决万民之生死前程·这块紫玉佩便代表着天子身份,见之如见君··顾书言呆了一瞬,忽的明白了皇帝让自己连这块天下至尊的玉佩转交的深意。
他于是不得不开口了:“陛下,臣……”·却被元幼祺倏地挥手打断:“卿想说什么,朕明白·朕知道轻重,朕……就当朕存着些许私心吧”·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顾书言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得将那块紫玉佩一并收下,沉沉应道:“臣遵旨。”
皇帝的这道口谕,真是让他的心绪沉重起来··元幼祺交托出了那两样东西,就失神地立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良久,她方回过神来,徐徐转向顾书言,听不出情绪地说道:“墨兰娇弱,又是君子之花。
卿该善待,谨慎照料·”·“陛下指教得是,臣定不辜负陛下之期待·”顾书言了然应道··元幼祺说着擎起了石桌上的一只小小玉盏,拇指不知不觉地在盏沿上摩挲,又不知想着些什么。
终是放下玉盏,转身离去··这一次,是直接离开了安国公府··送走了皇帝这尊大神,安国公府中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顾书言打发走了儿子和诸仆人,袖袋里揣着那两样物事,自顾自忍往后花园中来。
他此刻是切身体会了之前在肃王府灵堂前,群臣面对元君舒递过来的那纸乞封信时候的心境了——·烫手啊·这么烫手的,还是两样东西,他觉得很有必要趁早送出去。
终归是让它们去它们该去的地方,才觉踏实··踏实吗也未必吧·顾书言默默苦笑··正如他所料,那个纤瘦端庄的身影,就立在皇帝之前驻足的地方,背对着自己,面朝着月桂树的方向。
顾书言敏锐地发现,那人的手中抚摸着的,恰是方才皇帝摩挲过的那只玉盏··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恍然回身··顾书言于她的精致的眉眼之间,捕捉到了一抹来不及收起的痛惜神情。
顾书言微微失神,胸口的酸涩之意越发的明显·他知道,无论是曾经,还是当下,这个人的痛苦与怜惜,都不是为自己而生··他如今已年过半百,早没了少年时候的飞扬意气。
既然已将世事洞明太半,便只将过去与现在当做一场奇遇吧·顾书言在心中对自己说,顿觉心胸豁然开朗——·原来,此念与彼念,不过一念之差·“这些时日,太过叨扰,我心有欠愧。
唯以此茶相敬——”墨池说着,已经将温茶亲手倾入两只玉盏中,将其中的一只奉向顾书言··“顾大人,多谢你再次包容与照料·”墨池敬道。
顾书言清癯的面容上不由得又泛上了苦色,勉强笑道:“何必这般客气你我之间,称呼一如往昔便可·”·他说着,接过了墨池递过来的玉盏,饮过。
墨池亦陪饮过·她用的那只玉盏,正是之前被元幼祺摩挲过的··顾书言喉间一滞,瞬间懂得了某种意味,遂垂下眼帘去,遮掩住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失落之意。
墨池忽略掉他脸上的神情,淡道:“谨慎总无错·如此称呼,甚好·”·她说的是在顾府中,这般称呼才不会被旁人看出破绽来·顾书言懂。
往事终归是往事,已不可追·顾书言也懂··然而,他心中的那点子念想总是一不小心就会腾起·他暗哂自己一把年纪还这般痴,再抬眸时,情绪便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将那两样物事自袖袋中取出,又推给墨池:“这是方才陛下留下的东西,你也听到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言尽于此·无论墨池与陛下之间发生了什么,陛下此举,墨池必然是懂的。
这两个人之间的事,顾书言自知插不进手去,他只是个传递人罢了··墨池从容接过,道了一声“多谢”··顾书言见她将那荷包和紫玉佩紧紧攥在掌中,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暗道以她之心智机敏,见到陛下赠物尚且如此,想来这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绝非寻常事了。
莫非……·顾书言双目一凝,突然间,他明白墨池当日来寻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了··顾书言沉默良久,怅然若失:终究是啊,陛下等了盼了半生,终于等盼来了一颗真心。
只是,这苍天也太过弄人了吧偏偏给墨池今生安排了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可是,转念一想,这又怎么是苍天弄人呢能重活一世,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收获将来那样一个结局,这是苍天开眼啊·这般想着,顾书言的心情就又舒朗了许多,他定定地看着墨池,道:“陛下这些年心里很苦……”·陛下过得很苦,想你想得很苦,你莫辜负了他,莫再伤害了他。
“我知道,我会的·”墨池答道··她的苦我知道,我亦会对她好的··顾书言温厚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皇帝血缘上的舅舅,也是太- cao -心皇帝的姻缘了。
他想到皇帝将那只紫玉佩推给他的时候,脸上的那副生恐墨池被人欺负了去的表情,便会心一笑··“其实陛下也是关心则乱,你如今不同以往,一应的身份文书皆有据可查,更脱了贱籍,连丽音阁都被陛下查封了,你是顾家的远亲,在这京城之中,谁又能再难为你呢”·他说的不错,丽音阁已经不复存在,墨池是在到了顾府之后,才知道皇帝以雷霆之势将丽音阁查禁了的事的。
丽音阁阁主是元淳,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皇帝是绝不会轻易走出这一步的·眼下,元淳被夺了谋事的幌子,据顾书言所言,现在他被禁足在敬王中,不得外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而元淳若再想谋算什么事,那就真的要在见不得人的地方谋算了··墨池猜测,元幼祺已经开始着手将元淳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了··但是,要斩草除根当真那般容易吗·且不论元淳的身份便是个极大的障碍,就是那幕后之人的藏身之处,要查到不知还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墨池暂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看着掌心躺着的那块紫玉佩,没有回答顾书言,亦没有将心中的感动与自责流露半分··“陛下是明君,她这般做,必定有她这般做的深意。”
她说道··这份偏着陛下,俨然陛下做什么都是对的的架势,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啊顾书言的眼神丰富起来,简直快要不认得墨池了。
“你变化可真大”顾书言感慨道··“三世为人,再无所变化,就当真辜负了·”墨池浅笑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老肃王临终乞封一事, 让元幼祺对做父亲的宠溺爱子的心思深有感触——·为什么直到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时候, 才为长子元理请封且还是在知道元理已经殒命的前提下·那是因为老肃王疼元璞疼得没了边儿, 即便元璞害死了亲兄长, 老肃王为了保住元璞的一条命,宁可用肃亲王的爵位来换。
他生长于天家, 浸于宦海几十年,对于坐在天子位子上的那个人的心思, 把握得极为精到··无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是先帝也罢, 是元幼祺也罢,对于宗室中、庙堂中的某件事, 那个人会如何处置, 老肃王清楚得很。
而肃王府中的情状,尤其是自己的亲孙女元君舒的那点儿心思,以及长房与元璞的那堆理不清的恩怨, 老肃王更是了解的无比透彻·正是因着这些了解,临终前他才拼着随时熬不过去一命呜呼的凶险, 费尽心思写了那纸请封书。
为的, 就是以此为交换, 换得元璞和元琢的活命,哪怕他们是害死亲生儿子的凶手··老肃王如此一举,便将元璞他们干的那起子腌臜事给遮掩了过去,将整件事从意图谋反被发现而兄弟阋墙,杀死亲兄长, 企图僭越染指亲王爵位,变成了老肃王弥留之际深明大义,将本该属于长子的爵位向皇帝乞请来,使得一切都看起来没有异状,似乎顺理成章。
至于元理已死的事实,那便不是老肃王甚至肃王府负责的事了,这个烫手山芋肃王府丢给了皇帝,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皇帝的事了··总之,皇帝若处置得当,那便是皆大欢喜;若处置失当,那便是皇帝“对不住至亲骨肉”。
元幼祺于是知道,自己被已经亡故的老肃王利用,用来保护他那该死的儿子·这让她心里很不痛快··然而,她又岂是任人宰割、利用的这世上能够将她兜得团团转的人,也唯有那一个人而已。
元幼祺遂也没客气,她什么都不多说,什么都不多做,她把这事丢给了元君舒··死去的元理,依旧是肃王世子·至于杀父之仇如何面对,亲王爵位得与不得,端看元君舒如何措置肃王府中的人和事了。
元幼祺也想亲眼看一看,面对祖父糊涂、父亲亡故、府中乱作一团、手中无权无兵的局面,元君舒究竟会如何作为,她是否会自己带来惊喜··事实证明,元君舒并没有让她失望。
此是后话,眼下,由老肃王的糊涂,元幼祺却联想到了另一个人:她的四哥,敬王元承平··丽音阁被封,元淳被拘在敬王府中,四哥会如何想·元幼祺不信,即使身在皇陵,元承平对京中,尤其对自己府中、自己儿子的情状,会一无所知。
对于元淳,她虽恨他对墨池做过的事,但是并不想对敬王府赶尽杀绝··天家从来亲情单薄,一旦与那张至尊的龙椅利益相连,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笑话。
先帝庄宗为了那个位置,几乎将亲兄弟杀绝;而元幼祺自己这一辈,二哥、三哥在争位中失败,而今皆已郁郁而亡,四哥在皇陵枯守着先帝和李太妃的灵柩,不得回京,连自幼一处玩耍的七哥都因为元令懿之事与自己疏远。
至于元令懿,怕是以后怨怼甚于亲情,不提也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兄弟姐妹七零八落,元幼祺不想再因元淳被歹人蛊惑的糊涂而再失去四哥,虽然,从她当年代替二哥成为太子的那一刻起,她与四哥的心便已经隔阂了。
细细想来,那蛊惑了元淳,又不知用什么法子诱了元璞的人,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将元氏搅乱,甚至自相残杀吗·那人想要亲眼看着兄弟姐妹、诸宗亲都死在自己的手中,最后自己落得个孤家寡人的结局,没有什么比众叛亲离、在这世间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更可怕的了,包括死亡。
人死了,眼一闭腿一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若是孤零零活着,那便是时时刻刻日日夜夜的折磨··自从认清了那人的真实意图,元幼祺更恨那人,比谋朝篡位都要恨。
她出生时起便失去了亲生母亲,亲生父亲又是禽.兽不如的人,纵有养母韦太后的悉心照料,终究隔着一层,而唯一倾心的顾蘅,却先是弃她而去,次又屡屡谋算她,元幼祺越发觉得,活于世间,纵然她是无上至尊的天子,那种凄凉的孤独感,仍是难抑。
她不想再失去生命中的任何一种情意··午夜梦回,每每想及此,元幼祺便又是自责又是难过·她知道,身为帝王就该是“孤家寡人”地高高在上,哪怕要承受那镂骨刻心的“高处不胜寒”。
辗转反侧,元幼祺更是明白,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她是永远学不来顾蘅的·顾蘅对任何人,甚至对她自己的狠,元幼祺自问一辈子都学不来··自从墨池不告而别,元幼祺接连几夜睡不安生。
白日里她用朝事和数不尽的奏折来填满自己的所有闲暇,然而没到夜深人静,寝宫的床帐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寥寞的无所依傍便接踵而来,挥之不去··她总要折腾几个来回,直到困得实在扛不住了才能昏沉睡去。
如此过了几日,元幼祺的身形明显瘦了一圈,脸色也极不好看··连襄来请平安脉的时候,面有忧色,一再嘱咐“陛下切莫太过劳心”“龙体安康才是国家幸事”。
对于他的嘱咐,元幼祺只不耐烦地应付着;而他开下的那些药汤子,她更没有喝的想法··她厌烦那股子药味,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不停旋转的大陀螺,越转越快,快得头晕目眩。
转起来也好,元幼祺对自己说··转起来了,就没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了,比如,那个人……·为了元淳的事,元幼祺决定皇陵一行··她要亲自与四哥聊一聊,若四哥肯退上一步,她也可退上一步。
在皇陵元承平的住处,元幼祺原以为要费尽口舌,甚至与四哥起了争执;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四哥不仅未同她起争执,反而向她跪地赔起罪来··纵是受惯了太多人的跪拜,当元承平向她跪下去的时候,元幼祺心中的震动难以言表。
七哥元承宣的君臣大礼,元幼祺早就免了,而今让她受四哥的礼……·元幼祺扶住跪下去的元承平的同时,看到了元承平头顶稀稀落落的白发,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出征西羌的英武秦王的身影倏的跳入她的脑海。
元幼祺有一瞬的恍惚,突的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儿··所谓“反常必有妖”,四哥那样的- xing -子,岂是轻易跪拜讨饶请罪的且请罪的说辞,翻来覆去地大概只有“臣有罪”·究竟有何罪,他竟是不说,更不承认。
这样的疑窦在元幼祺的心中越积越深,元淳惹下的祸事,她便无法顺利地说出口了··若是面对与她针锋相对的元承平,她或许还能有理有据地指出元淳如何乱国,如何被人利用。
但是,面对这样反常的元承平,元幼祺心生某种顾忌,她不想因为自己说得太多而将来落了把柄··这大概就是她坐了十几年龙椅生出的本能反应吧·她于是转开了话题,说到了老肃王之殁,说到宗室骨肉越发凋零,说到自己去祭奠老肃王时心生感慨,便想着来看看先帝。
反正先帝是个顶不要脸的,元幼祺就算是当着他的神主说谎,也并不觉得亏心··她还说如今“大家都有了年纪了,尤其是四哥你,也该好生地回府颐养了”。
这便是要诏元承平回京中敬王府的意头了··元承平闻言,身躯微震之下,竟然点头答应了·元幼祺不禁怪异:当年态度决绝要离京去守皇陵的,是他;如今痛快应下回京的还是他·难道,岁月的磨砺,将她的四哥,也磨得转了- xing -子了·所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就是这样吧·回京的路上,元幼祺坐在马鞍上,悻悻地想。
她原本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与元承平争论的,换回来的却是这么个不咸不淡的结果··元承平的情形古怪,元幼祺亦明智地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她也只表达了自己“请四哥回京”的善意,至于真正离开皇陵返京,那还得等正式地颁下圣旨来。
而这段时日,足够她看清楚元承平究竟想要如何了··因着心情郁郁,元幼祺索- xing -慢下坐骑来,由着马儿踏踏地往城中晃··她是微服出城,只带了唐喜和几名侍卫。
唐喜骑着马,缀在她的身后,早已经发觉她的心情不好,应该说近些时日就没见她心情好过··他于是打叠起心思,变着花样地逗皇帝说话,讨皇帝开心。
元幼祺和他闲聊了几句,忽的想起一事来,问道:“汤志玄是先帝年间入的仕”·唐喜脑子机灵,马上明白皇帝是对汤志玄的底细起了兴趣。
“汤大人似是先帝年间的进士,详细的奴婢便不清楚了·”唐喜道··内官不得涉朝事,这是宫中规矩,唐喜懂,便是知道也推说不清楚··元幼祺淡淡地应了一声,仍是任由坐骑悠悠缓行。
只听唐喜又道:“奴婢却知道些他家的逸事……”·“什么逸事”元幼祺微微侧头,却忽觉脑中一阵晕眩··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主子,您怎么了”唐喜见元幼祺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惊问道。
元幼祺的额角和脖颈上瞬间沁上冷汗来,她定了定神,虚喘道:“无妨·你说”·唐喜担忧地看着她,只得续道:“听说汤大人原本老家是订了亲的,只待他金榜题名便迎娶的。
据闻他挺有才华,被当时的一位朝中重臣看中,欲与之联姻……后来汤大人就娶了那位大人的族中晚辈……”·“那个朝中重臣,姓丁吧”元幼祺冷声问道。
唐喜一震·他本不愿提及那个姓氏,图惹皇帝不高兴,却不料皇帝自己提出来了··他只好如实答对··然而那个“是”字在元幼祺的耳边只虚响了半个音,后面的,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元谥号为“仁”,便在于此··她的- xing -格里,有她的仁厚和悲悯,这是她的缺点,亦是她的优点··她的- xing -格,注定她是一个守成之主,而非拓土之君。
恰是因着这样的- xing -格,顾蘅才是最适合她的弥补和伴侣··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元幼祺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宫里, 身边有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侧了侧脸, 看到了榻边红肿着眼睛的韦太后··“母后……”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像是被下了一把火, 热辣辣得痛··韦太后的心一直紧揪着,见她醒来, 才稍觉宽心。
“宝祥,你是要吓死母后吗”韦太后红着眼眶, 语声凄然发颤··元幼祺轻轻地蹙起眉··她依稀记起来了, 自己是在从皇陵返京的路上, 与唐喜闲聊,然后莫名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列祖列宗保佑幸亏元凌真人就在左近, 不然可怎么得了”韦太后犹心有余悸··“元凌……师父带我回宫的”元幼祺道。
“幸亏元凌真人荒郊野外的, 万一有个好歹……”韦太后已经不敢想下去了··“皇帝也该改改这好白龙鱼服的习惯”韦太后又忍不住斥道。
“母后教导的是”元幼祺垂下眼帘,受教道··天子一身,身系江山, 尤其是像她这般,连个继承人都没有的·若是万一有个好歹, 救护不济, 或被有心人发现利用, 那于国便是天大的灾难。
韦太后教训的不是没有道理··韦太后斥罢,也有些后悔自己的语气- cao -切了··自那日在寿康宫中,元幼祺跪在她的面前由着她责骂的时候起,每日定省元幼祺只浮面上坐坐便走,母女二人几乎没正经说过几句话。
皇帝因为顾蘅而与自己生了隔膜, 韦太后懂··也正是为着这个原因,她对墨池更觉忧怕,怕因为墨池的存在,而令本就不十分牢靠的母女情分更加的疏远,母女之间的沟壑更深。
此时此刻,韦太后生恐再因为自己的言辞锋利而将元幼祺推得更远,遂责备的话一出口,她后悔不迭的同时,亦惶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到底是元幼祺打破了尴尬,问道:“师父还在宫中”·“她护你入宫,见你没事,便离开了。”
韦太后道··见元幼祺眼中透出些微失落来,又忙道:“想是有事急着去办的·”·“嗯·”元幼祺应了一声··元凌真人一向鲜少出观,竟会遇到自己,也是怪了。
母女二人于是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连卿怎么说”还是元幼祺先开的口··她的身体状况特殊,诊脉从来只有连襄一人。
“能怎么说”韦太后颇觉无奈,“劳累忧思过度……”·她纠结地看着元幼祺,忍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道:“宝祥,你是娘的孩儿,娘……娘怎会坑害你”·见元幼祺蹙起了眉头,韦太后一滞,仍坚持着说下去,道:“普天下好女子多得是,咱们不……不任- xing -了,好不”·元幼祺闻言,鼻腔一酸,与墨池的种种相处的细节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她顿觉无限的委屈感在胸中泛滥,抑都抑不住··“母后守了孩儿这么久,还请回宫歇息吧”元幼祺好不容易控制住缭乱的情绪,撑着最后的理智道。
韦太后眉目极忧伤地瞧着她,欲言又止··元幼祺不忍再看,垂下眼帘道:“累母后担心,孩儿已是不孝·若再累坏了母后的凤体,孩儿便是万劫不复了。”
韦太后听到“万劫不复”四个字,心口一痛,突生出一股子强烈的难过来,别过脸去,叹息道:“你把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难道就是对哀家的孝顺了”·元幼祺依旧垂着眸,无言以对。
韦太后顿觉索然··她的孩儿已经病了,难道,她还要再用言语折磨她吗·心中哀叹,亦是无法,韦太后缓缓起身,向元幼祺道:“哀家回去了,晚些再来瞧你。”
元幼祺的眼底掠过痛意··“恭送母后”她在榻上欠了欠身··刚想唤唐喜,替她送韦太后回宫,却听韦太后又道:“哀家瞧着唐喜办事越来越糊涂了,该寻个得力的人给皇帝用才是。”
元幼祺猛然张了张眼睛,惊声道:“母后将唐喜如何了”·韦太后忧愤地横她一眼:“你急个什么一个奴才,也至于让你这般大惊小怪吗”·“唐喜侍奉了孩儿将近二十年,恭谨安分,替孩儿办事也很妥当——”元幼祺直接坐了起来,脱口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妥当妥当就是由着你宿在宫外妥当就是由着你日日白龙鱼服不加劝谏”韦太后越说声音越高。
“那是孩儿自己的决定干奴才什么事”元幼祺也拔高了声音,“母后若是觉得不妥,觉得孩儿胡闹,尽可以责骂孩儿,尽可以教训孩儿,拿一个奴才出气算什么”·“出气”韦太后立目横眉,“哀家太后之尊,需要拿一个奴才出气来立威风吗”·元幼祺梗着脖子,冷声道:“母后圣明烛照,自是不需要”·“你这是对哀家说话的态度吗”韦太后怒指着她。
“是孩儿不孝是孩儿有罪一切都是孩儿的错”元幼祺跪在榻上,眼睛却不落在韦太后的身上。
“好”韦太后指向她的手指颤抖着,“皇帝长大了,嫌弃哀家多余了”·她说罢,再不多言,甩袖便走。
元幼祺盯着她的背影,眼眶却红得厉害··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下了她一个人·如此,她真的就像是被整个人世间抛弃了一般··太后仪仗远去的声音隐隐传入耳中,元幼祺颓然地倒回榻中,直着眼睛盯着床帐上的绣龙纹饰。
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却也是孤家寡人·元幼祺右手覆在眼睛上,不让因为难过而夺眶而出的泪水淌出来··她是皇帝,做皇帝的,不能那般软弱。
她并非刻意与韦太后起争执,但韦太后的苗头不善,元幼祺不得不有所防备··恰如韦太后所说,她是太后之尊,不会当真为难唐喜一个做奴才的,就算是她用旁的她认可的人代替了唐喜,对于唐喜,她也不会如何责罚。
大魏祖宗家法,从不允许苛待奴仆,何况唐喜这些年来,侍奉着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元幼祺并不担心唐喜如何,她担心的是,她一旦在唐喜的事情上畏缩让步,那么接下来,韦太后将要对付的,恐怕就是墨池了。
母后若认真对付起墨池来,那便不是责骂那么简单了,也许,她会要了墨池的命··所以,哪怕对于身边侍奉的小小内监,都不能稍微松口,这样母后才会意识到,万一动了墨池,可能会是怎样的结果。
唯有让母后明白,动墨池就意味着要她的孩儿的命,母后才会真正有所顾忌··元幼祺疲倦地闭上眼睛,与韦太后的争执和将来可能面对的母子博弈,让她觉得无奈而无味。
偏偏这件事,她不得不为··无边的孤寂之感,更切实地充满了她的身心·有一瞬间,她很想念墨池,想念墨池的气息,想念墨池的身体,如果此刻能够抱一抱那个人……·元幼祺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从幻想中挣脱出来——·人家都甩她而去了,她登门去见,人家面都不出来露一面,她又在这儿深宫之中自伤自怜个什么·元幼祺霍地坐起身来,唤人。
因为起得急切,脑中又是一阵短暂的晕眩··她不管那眩晕,吩咐小内监传唐喜来··她知道,自己之前的态度一旦针锋相对地摆明,母后就不会约束唐喜的行动了。
不料,唐喜还没传来,却有急奏送入了宫中,急奏来自皇陵守将··“皇陵走水”元幼祺再也坐不住了··确切地说,是守护皇陵的一带宅院走了水,还出了人命·而那片宅院之中就包括元承平所居住的,丧生的人中,就包括元承平·得知消息之后,元承宣第一个入宫来见驾。
元幼祺已经从那份守灵将军的请罪急奏中缓过神来,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不可能再有心情养病··“七哥也知道了”元幼祺沉声道。
“是·臣刚得着消息,就入宫来了·”元承宣眉头难展··元幼祺盯着案上的那份奏折,脑中将元承平和敬王府在脑中过了几个来回,抬头,对上了元承宣苍白的脸。
“七哥替朕走一趟吧”元幼祺道··“这是臣的本分……”元承宣说着,眼眶泛红··他抖声又道:“臣也会把四哥的……迎回来好生……好生……”·“安葬”两个字,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元幼祺的神色可比他冷静得多,“七哥先别急着伤心·你此去就相当于朕的眼目,你要替朕好好地看一看现场情形到底是怎样的·”·元承宣听得心惊,陛下这话不像,难道陛下怀疑……·“不瞒七哥,朕昨日刚去过皇陵。
四哥可是不像当年的四哥了……”元幼祺意味深长道··元承宣微微张目,震惊地看着元幼祺··元幼祺定定地看着他,沉声道:“遍数宗室和满朝文武,朕唯一能信得过的,便是七哥。
七哥替朕看了,无论是怎样的情状,朕才信·”·元承宣被她琥珀色的瞳子盯着,胸口像是被强大的力量压制着,一颗心沉了又沉··他已经嗅出了许多不寻常的意味,而他更知道的是:哪怕自己是被夹在陛下和四哥之间的那个,有些事,他也不得不做。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真的没有要让小元领便当的意思,只是想起来提一嘴她的后世风评~·小元和小顾还得相守到天年呢,小可爱们的脑洞不要太大~·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寿康宫。
韦太后刚刚歇过午觉, 宫人禀说“陛下来了”·韦太后刚刚平复下去的肝火, 腾地又烧了起来··“皇帝又想如何”韦太后向当先走进殿中的元幼祺高声道, 不悦的情绪流露无疑。
元幼祺有一瞬的尴尬··她的身后, 随之现出元承宣高大的身影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韦太后此刻也瞧见了,脸上登时也现出尴尬来。
两个人依次给韦太后见礼, 韦太后平心静气地受了,又命宫人看座··三个人皆假装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不曾发生··“宁王兄刚从皇陵回来, 孩儿便同他来给母后问安了。”
元幼祺语气仍是恭敬, 脸色却是木的··韦太后了然, 皇陵的事不是小事·事关重大,这会儿实在不是和皇帝怄气的时候··元承宣见韦太后将目光投向自己, 他已经觉察到皇帝与太后母子之间的奇怪氛围, 不明就里,更不可能插手去问,遂将自己皇陵一行所见如实禀告。
“这么说, 是当真走了水了”韦太后沉声道··“走水是确实,但臣离开的时候, 尚未查出缘由·”·元承宣顿了顿, 又道:“臣离开的时候, 刑部许侍郎已经带着下属到了。”
“许侍郎许浒”韦太后问··“正是·”·“许卿是个妥当人,母后放心。”
元幼祺接过话头儿道··韦太后瞄她一眼,没言语,显是认可了她的话··只听元承宣又道:“臣觉得,毕竟眼下原因未名, 又是皇陵要地,实不适宜张扬,便只请了陛下密旨,命许侍郎带属从查证。”
韦太后听他言辞隐晦,心头掠过惊疑,道:“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谋算不成”·“太后明鉴”元承宣拱了拱手,道,“臣奉陛下诏,亲自去看了走水之处,还有殒命的几具……尸首,觉得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详细说来”·“是”元承宣道,“负责守陵的荀将军在请罪折中,奏报说四哥不幸殁了。
臣此行特意去看了四哥的……”·他说不出“遗骸”两个字,稍有不适,顿了顿方又续道:“那具……咳,确是众人救火的时候从四哥的房间中抢出来的。
看其衣衫、配物、身材也都与四哥无异……”·他说及此,眉头不由得锁紧,想来亲眼见到可能是自己亲哥哥的经火残骸,实在是一桩极折磨人的事··元幼祺深深地看了他,心有戚戚,韦太后亦体贴地没有急着追问。
元承宣缓了缓,心情稍平,方又道:“虽然一切都看起来是四哥无疑,但臣还是笃定,那不是四哥亲兄弟血脉相连,若四哥真出了事,怎会没有感应就是当年二哥和……”·他蓦地噤声,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险些说出当年元承胤与元承柏身死的时候,自己在千里之外陡生出的感应来。
元幼祺已经捕捉到了他的未言之音,脸色白了白,涩然道:“朕亦觉得,那人不是敬王·”·她用的是敬王,而非四哥,这样元承宣的心思不由一沉··韦太后扫向她,“那么皇帝觉得,此间因果究竟为何”·换句话说,敬王元承平去了哪里·元幼祺双眸微凝,透出些危险的意味来。
听到韦太后之问,她意味深长道:“其中的因果关联,还要等许浒的结论·但孩儿猜测,敬王用了金蝉脱壳也未可知·”·韦太后与元承宣都是心中震动。
他们久年浸于权力之中,对于种种诡谋比旁人更是熟悉·若说元承宣尚存着几分朴质忠厚的话,韦太后则可说是一点就透了··“难道是为了元淳的事”她先反应过来。
元幼祺不由得暗自佩服:母后就是母后·“母后所言,正是朕所想·”元幼祺朝着韦太后微微颔首··韦太后的眼中闪过一忽的感应。
元承宣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个人,突生出一股子“当真是母子”的感慨来·接着又更感慨于幸亏自己是个局外人,不然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真能把他绕懵了。
然而,元幼祺是不许他做个局外人的——·“肃王叔不在了,宗正一职不能空着,七哥便受累担下吧”·元承宣愕然··皇帝说着“受累”,可口气却是不容推让。
元承宣再忠厚,脑子也马上转到了某个地方去:老肃王殁了,元理也殁了,宗室中最近的这一支如今是一团乱麻,还不知将来能不能理得清楚·皇帝早不说让自己担任宗正,偏偏在四哥这事儿发生之后说,难道……·元承宣不敢想下去了。
元幼祺见元承宣听了自己的话,很露出了些噤若寒蝉的意思,心中暗暗摇头,索- xing -将话头儿挑明——·“宗室近支,瑞王叔祖故去后,肃王叔辈分最高。
现下肃王叔殁了,宗室之中可信任可托付,又能服众担得起的,便非七哥你莫属了”·皇帝正经抛了一顶高帽给自己,无论元承宣想不想接,都得接着。
“陛下谬赞”元承宣垂下眼帘去,算是接下了这个重任··既为宗正,将来要承担的事情,尤其其中或许会有些可能违背自己本- xing -的事情,就不得不做了。
元承宣默默叹息··元幼祺就这么把宗正的职位给了元承宣,两人对话期间,韦太后一言未发··待看到元承宣虽然答应着,却面有难色的时候,韦太后开口了,却是向元幼祺说的:“敬王既殁,就该按照天家的规矩- cao -办起来。”
元承宣听得目瞪口呆:四哥……殁了·而更让他惊诧的是,元幼祺闻听,竟然点了点头,道:“母后说的是·但火如何起的,是纵火还是失火,孩儿觉得,还是该等等许浒的结论。”
韦太后看了看元幼祺,淡道:“皇帝说得有理,但哀家还是觉得,此事宜急不宜缓,拖得久了,恐怕生变·”·她说着,看向元承宣,道:“宁王甫为宗正,又是至亲兄弟,便要费心张罗- cao -办丧事的事宜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承宣听他们母子二人你来我往,就这么定了元承平已死,他的脑子都跟不上转··他怔怔地看着韦太后,忘了自己该如何反应,脑袋里突突突地不停反复着的,只有一个念头:四哥就这么……死了那人可不是四哥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他深觉自己的脑子当真不够用,皇帝和太后的话中有深意,可他就是摸不通透。
他正感叹那母子二人的默契的时候,元幼祺却骤然将话锋转开,道:“母后的话,孩儿没法全然认同·敬王的丧仪,自然该- cao -办·但是其中却涉及到爵位的承嗣,有肃王府的前例在,朕不想这一回再落了下风。”
韦太后的眉头微蹙:“敬王府与肃王府怎会相同元淳的世子名分是早就定下的,敬王既殁,循例承继爵位便是”·她见元幼祺面现不悦,心中一紧,禁不住赘上一句:“皇帝若觉得元淳差些个,便降封为郡王爵位,祖宗先辈中也是有例可循的,不算逾制。”
若说之前,元幼祺对于敬王府,对于元淳还存有几分香火顾念,那么现在,敬王以假死欺瞒,俨然将自己这个做皇帝的架在火上烤的局面,令元幼祺心中的反感剧增。
前有老肃王死前请封以保忤逆的少子,接着就有敬王不惜假死以保惹下犯上大祸的元淳,而敬王金蝉脱壳之后,天知道他此刻躲在哪里,又打算做些什么·元幼祺深觉,他们一个两个的,真把她这个天子当成傻子来耍了·七哥老实,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情有可原。
母后为了自己的江山安稳,担心宗室朝臣对自己不满伤及皇权,这也可以理解·可是,若任由这件事这么下去,将来是不是人人皆可当天子是个可欺可蛮可耍弄的·元幼祺如此想着,直觉火气上涌,耳边嗡嗡作响——·她是坐了十几年皇位的大魏之主,不是被他们当做稚子想如何糊弄便如何糊弄的·“元淳是犯上,是作乱朕要追求起来,他罪不可恕又有什么资格承袭爵位”元幼祺气急之下,脱口而出。
她愤然的语气,惊到了元承宣,更惊到了试图息事宁人的韦太后··这是明晃晃地驳斥韦太后之前的话,又是当着宁王的面,韦太后焉能不恼·“皇帝这是对哀家说话呢”韦太后陡然拔高声音。
元幼祺话一出口,便知不妥·但她心有怨怼,实在做不到立时认错或者旁的··她垂下头去,默然不语··空气一时冷凝成冰,苦了被夹在中间的元承宣。
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天子,替谁说话,都落不到好去·这架怎么劝·元承宣急出了一脑门子汗··终是元幼祺先平静下来,忍着心中的不快,站起身,对着韦太后揖了下去:“近日国事烦乱,孩儿心中焦乱,言语失措,请母后宽容”·韦太后虎着脸,瞪视着她,不言语。
她行礼下去,元承宣自然坐不得,忙也站起身,立在一旁··元幼祺于是向元承宣勉强笑了笑,道:“朕还有紧要折子要批,七哥便替朕陪一会儿母后吧”·元承宣想要赶紧逃离的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韦太后接过话头儿去:“下月就是太妃的冥寿了,哀家有些打算要与宁王说,皇帝自便吧”·元承宣眼睁睁看着皇帝告辞离开了寿康宫,再瞧瞧幽深莫名的韦太后,心里又暗暗叫苦起来:母妃的冥寿,还有月余才到呢不必这么急着打算吧·他于是不得不承认,太后与皇帝这对母子,还真是默契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元幼祺疾步出了寿康宫, 尚未登辇, 脚下突的一个趔趄, 一口鲜血冲口而出。
饶是她反应快, 慌忙捂住了嘴,仍有几点血迹滴在了脚下的青石砖上··唐喜是离她最近的一个, 见皇帝一个趔趄,慌忙趋前去搀扶, 岂料皇帝竟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唐喜立时傻眼了··唇齿间都是腥甜的气味, 手指缝中渗出的血迹一目了然, 元幼祺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心中顿时灰败一片··常言道“壮年吐血,寿岁不保;纵然命长, 也是废人了”。
一时间, 她顾不上脑中瞬间晃过的无数念头,更顾不上手上的残留的血污,疾言厉色向唐喜道:“不许声张”·唐喜已经被她吐血的情状吓傻了, 再听到她从没有过的狠厉语气,都没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便慌张地点头不迭:“是是……”·元幼祺急抽了绢帕攥在掌中, 将血污遮住, 快步向御辇的方向走去。
唐喜匆忙跟上··元幼祺只觉脑中纷乱一片,胸口压痛得厉害·她强撑着清明,确认除了唐喜无人发现自己的异样,登辇之后,又压低声音吩咐唐喜:“速去传连襄来”·唐喜虽然没有声张, 但是一旦惊动了太医院,韦太后便自然而然地知道了。
皇帝之症不是小病,连襄胆大忠心,也不敢私自做主··反正只要不被宫外知道,太后一心为了皇帝,让她知道也是无妨·连襄这般想着··皇帝挣着回到寝宫之后,便倒下了,神思恍惚,接着更发起高烧来。
连襄见状,不禁暗自庆幸亏得禀告了太后··陛下一旦倒下了,后宫无主,再无人主持大局,宫中一乱,天下岂不也乱了·韦太后彼时正向元承宣打探墨池这个人,元承宣眼看就要招架不住,寿康宫的一名贴身侍奉的嬷嬷近前来,附在耳边悄悄地回了太后什么。
韦太后闻言,脸色骤变,却碍于元承宣在此而说不得——·即便是与皇帝从小玩儿大的宁王,即便是最亲近的宗室,那也是臣子,更是先帝的儿子·如今皇帝情状未卜,决不能让外臣们知道哪怕细枝末节,这是底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也就是韦太后,强撑着与元承宣又说了会儿闲话,心底里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面上犹绷着没事儿似的。
元承宣是个厚道人,初见韦太后面色苍白的时候还有几许疑惑,接着见韦太后言行如常,便也就此没往心里去··他又见韦太后虽是聊兴甚浓,但渐渐露出了些疲惫神色,想着有了年纪的人多思多言必定劳累,便适时地告辞了。
元承宣的身影消失在寿康宫的大门外,韦太后的身体猛然晃了晃,急唤来那名传话的嬷嬷,问不上两句,便脚不沾地地直奔皇帝寝宫··寝宫外一切如常,韦太后方稍松了一口气。
她命潘福速传来了梁少安和郭仪,将皇帝卧病的话头儿简略交代了,又命他们二人“拱卫禁中”,又说:“若有半分消息传到外面去,唯你二人是问”·梁少安与郭仪也知情形紧急,忙承下懿旨,各自去安置各自的人手。
自申时到第二日巳时,禁中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然而,宫内宫外不知情的人,谁也不知道,偌大的禁宫中在暗地里何等的严阵以待··梁少安和郭仪二人,都是死忠于皇帝的臣子,正因为此,紧要关头韦太后才敢将禁中安危交托他二人。
她最庆幸者,便是第二日乃是休沐,皇帝理所当然地不上朝·而一旦敬王殁了的消息传入京中,为了这个天子亲兄的凶信,天子辍朝一日礼法上也是说得通的,连前阵子老肃王殁了,皇帝都辍朝一日以示哀痛呢·韦太后一边快步往寝殿内赶,一边脑中飞转着,无不是安定朝局、不使朝廷内外动荡的念头。
寝殿内的人,见到太后,纷纷跪下迎驾·韦太后扫过诸人的脸,脑中又一一确定这些都是妥当之人··所有这些念头划过,她才来得及看一眼榻上闭目昏睡的元幼祺——·脸颊红热,还泛着一层不健康的蜡黄色,直绷绷地躺在那里。
这是她那个峻拔又漂亮的孩儿吗·哪怕是会气她,会顶撞她,至少还是个鲜活的孩儿,而不是这般闭着眼、呼吸微弱地躺在那里啊·韦太后蓦地悲从中来,担心、恐惧、心疼种种情愫一股脑地翻涌上来: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她痛心地想,身体已经不自控地趋近来,抚上了元幼祺的额头。
还是烫·“到底是什么病症”韦太后面目狰狞地对着连襄低吼道,素日的端雅气度在面对自己孩儿的惨状的时候,再也维持不住了。
幸好连襄不是个胆小的,也明白太后爱子之心的急切,恭言道:“陛下是积劳成疾,一时间急火攻心,肝不藏血·”·韦太后听他言语间不疾不徐,心神稍定,边于锦被内寻元幼祺的手,边向连襄沉声道:“你与哀家说实话,可要紧不”·连襄忙道:“太后且请安心陛下之症急虽急,但无大碍。
如此一口血咯出来,远胜过淤积在心上,滞成大病·”·“不会落下病根儿吗”韦太后追问道··说着,同时摸到了元幼祺滚烫的手,而那只手中,竟紧紧攥着一样绢帕般的物事,不撒开。
“臣以- xing -命担保,不会”连襄笃定道··他此时无比感念顾蘅当年的传书之举,使得他今日能够从容应对陛下的急症··连襄在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只想着应对太后,以及接下来的用药,浑没注意到皇帝攥紧的手心里的那幅绢帕。
韦太后却已经看那绢帕看得呆怔——·素净的绢帕上溅着几点血痕,其一角摊在榻侧,上面绣的一个“蘅”字明晃晃地现在她的面前··冤孽·韦太后在心中恨斥,满腔的疼惜,立时化作了无尽的恨铁不成钢。
她根本没听进去连襄接下来说的话,她的目光上移,落在元幼祺因为高烧而发白开裂的唇上,还有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最终,落在了元幼祺掺了银丝的鬓角上……·这就是她的孩儿·为了那个女人,少年生华发不说,现在又不孝不悌,置江山安危于不顾,只为了那个女人·顶撞母后,是为了那个女人·苦熬自己,没日没夜地批奏折,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是为了那个女人·处心积虑地为那个女人鸣不平,就因为元淳曾苛待过那个女人,便不顾朝臣和宗室可能与天家生出的龃龉,硬是要严惩元淳还是为了那个女人·还有,而立之年,膝下凋零,哪怕是稍稍移情都是不肯,美其名曰“深情不负”,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到如今,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副模样,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她倒是逍遥了,可她的老母亲还要为了她的江山、为了她的皇权安稳- cao -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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