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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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上)(2)
·其实,早在云虚观那几章里,顾蘅就表现出来了,对于元幼祺女儿身将来可能带来的麻烦的担心·· ·☆、第十五章· ·“请郎中来吧你这样总不是个办法啊……”顾书言急道。
“我便是懂医的,何需郎中”顾蘅不客气地阻住了他的话头儿··她绷着脸,盯着面前这个素以儒雅温润君子而著称的中年男子,沉声道:“当下的局势,一步都不容犯错,莫要乱了计划。”
若是寻了不可信的郎中来,透出去什么风声,岂不是乱了大局·顾书言知道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蹙着眉道:“你的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好歹让婢女熬些暖身的姜汤,舒缓一分是一分啊……”·“不必”顾蘅决然地打断了他。
她实不愿再因着自己的身体如何再与他婆妈下去了··“边关的事,都已经措置妥当了吗”顾蘅的话锋一转,引开了话题··顾书言颇为无奈,却更拗不过她,只得照实答道:“铁札汗已经被说服得动了心,斡勒的精锐铁骑已经侵扰边关了。
怕是这会儿,边关告急的奏折已经快马递到了御前·”·顾蘅冷笑,道:“韦舟扬号称‘韦阎王’,却也不会做斡勒人的阎王吧”·这话虽是问句,她用的,却是十足笃定的语气。
顾书言叹道:“十八年前的那桩事,何止韦舟扬一人怕是整个韦家都已经心灰意冷了·”·“昏君却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顾蘅冷森森道··提及十八年前的往事,彼时自己还是一个胸怀壮志的懵懂少年,憧憬着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幻想着忠君体国,做出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来,甚至还曾想到过”文死谏,武死战“。
少年豪气激荡,到头来,回想一番,也只感动了曾经的自己罢了··顾书言的胸中泛上了苦涩与酸痛之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劝顾蘅道:“夜里寒凉,还是回你的房间中休息吧。”
顾蘅此刻已觉得身子发虚,脚下亦虚浮得厉害·月光投- she -在她苍白的面颊上,更显得惨淡而凄凉··“也好·”她淡淡道。
纵是身体再不适,她也不愿在顾书言的面前显露出半分虚弱不堪的模样··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双脚,不令它们表现出不同于往常的脆弱,她的面庞仍绷着从容,朝着自己闺房的方向走去。
顾书言则不放心地紧缀在她的身侧,生恐她身体突然不适而跌倒在地··今夜,顾府后花园附近的仆从皆被勒令不得靠近·是以,这一路之上,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及偶尔的对话。
“你放心,那位先生在琅琊郡王府中做了整整十年的幕僚·他出的主意,琅琊郡王向来是言听计从的·”顾书言道··顾蘅知道,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着,让自己放宽心。
她侧眸划了一眼这个此刻似护卫般紧随着自己的清俊男子,那张脸与曾经心心念念的那张渐渐重合在了一处·她蓦地悲从中来·而她的身体,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喉间突的涌上了一股熟悉的腥甜滋味——·如同每次遇到这般情形的时候一般,顾蘅喉间滚了滚,习惯- xing -地强行吞咽下了那股子翻涌上来的异样感,她的面上却笑得越发清冷讽刺,口中道:“元三的- xing -子,竟还能对某个幕僚言听计从,却也难得。”
顾书言闻言,脑中立时映出元承柏那副- yin -狠跋扈的模样,嘲道:“越是跋扈之人,才越喜欢对自己言听计从的·- yin -狠之人,自然喜欢- yin -狠的计谋。”
顾蘅会意,浅笑道:“调.教出这样一个适意的人,想来也费了你许多心思吧”·顾书言恰看到她脸上那一抹浅而又浅的笑意,怔了怔,敛神正色道:“其实也是天意。
这位先生的父亲,昔年曾受过顾家的恩·若非有着恩情的牵绊在,我亦不敢冒这个风险·”·“能以- xing -命相托,又不惜己身殚精竭虑十年的,怕不是寻常的恩情吧”顾蘅道,“这位先生,想来也是一位重情的信义之人。”
“是啊可不都是有情有意的人吗”顾书言喟叹··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投注在了顾蘅的身上,仿佛这句话是为顾蘅的所作所为下的注脚。
只是,这一眼,他敏锐地发现,顾蘅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厉害,近于惨白了·而顾蘅的鬓角,已经被汗珠沁透了··“你真是……”顾书言气道,“胡闹”两个字,他终是无法说出口。
若说胡闹,自己又何尝不是陪着“胡闹”的那个然而,他们两人都知道,他们所为之事,事关情义,事关尊严,事关将来……唯独,与“胡闹”无关。
“无妨·”顾蘅撑着清明,微扬起了下巴··她能真切感觉到,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自她的小腹之下蔓延开来·这表明,那物事开始起作用了。
那种痛意初初袭来的时候,顾蘅有一瞬的惊慌——·不应该这样快的·她与元幼祺喝下的,是同样的份量·若是这么快便发作了,那就乱了计划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这样的失措,很快被她理智地压制了下去·因为她想到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于药物的敏感程度亦是不同··她是个行将就木的人,而元幼祺正是生机勃勃的年纪。
加之,元幼祺回到府中,定会沐浴更衣·而那沐浴的温水恰能够延缓药- xing -发作约莫一刻钟,如此,正好能赶上元幼祺去……·如此极快地在脑中过了一个来回之后,顾蘅的心定了下来。
她突的止住了脚步,向顾书言道:“斡勒如此,韦家定会有所动作,还得多加关注才是·”·顾书言点头,道:“韦家究竟会如何,目前尚不可知,但韦舟扬绝不会做韦毅扬。
韦国公也不会让唯一的儿子再为昏君卖命·”·顾蘅冷然道:“何止韦家不愿替昏君卖命恐怕,昏君更不敢让韦家人去抵御斡勒人。”
顾书言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说,昏君担心韦家人查知当年勇毅侯的死因,一旦将兵在外,再与斡勒人联手侵魏”·“这是其中一件,”顾蘅话锋一转,又道,“昏君的- xing -子多疑又刚愎,他自恃大魏军马强大、国库充盈,他不会当真惧怕斡勒人的铁骑。”
“他怕的是,朝中内.乱·”顾书言续道··“不错,”顾蘅寒森森道,“他向来喜欢玩弄手段,喜欢所有人都被自己掌控的感觉。”
顾书言这次沉默了,没搭言··虽然,他现下做的,是欺上犯上的事,但他到底幼承庭训,顾氏的传统不允许他说出辱及主君的话来··正因为如此,对于眼前这个女子敢于逆天的勇气和手段,顾书言更觉得发自内心地钦佩与敬服。
却听顾蘅冷笑道:“他既刚愎,既多疑,便给他机会让他去自以为是,让他去疑·”·“他当真会因着某个密报或者传言,而疑到琅琊郡王的身上去”顾书言疑道。
“不不是元三,”顾蘅否道,“是元二·”·“太子”顾书言惊住··顾蘅却笑得残忍:“不止元二,还有元四……呵只要今日之事一成,谁都别想幸免”·顾书言听得脊背发寒。
他当然知道,所谓“今日之事”便是元幼祺被喂了那物事的事·可是,那不是为了……却原来,这是连环扣连环·顾蘅平静地盯着顾书言惊悚的神情。
若是眼前之人是元幼祺,她会禁不住问上一句“怕了吗”,但是对于顾书言,她绝不会多问出这句话来··她了解顾书言,一如她了解局中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顾书言会按照预想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至于结局,她一死百了,还了他的命,也就是了·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唯一的纠结,是……·顾蘅再次喉间一甜,双腿软得厉害,偏偏那抽搐的痛意也汹涌地袭来。
无论身与心,哪一样都不肯放过她··如此,也好·做出这么些伤天害理的事来,不得善终是应该;即便活着的时候,也该饱受折磨摧残,才对得起将来无数陷于她手中的冤魂。
这些,都不重要·顾蘅在心中冷笑··让那昏君身败名裂,让他众叛亲离,让他生时骨肉离崩、死后不得安生,这才是此刻、此生,最重要的事·顾蘅于是笑了,笑得如同冥河岸边开得火红灿烂却与死亡丝丝相连、扯都扯不开的曼珠沙华。
她便是地狱本身,是最美丽,亦是最残忍的荼蘼之花··“不必送了·”她于是对顾书言说道··既然迟早会孤独地死去,便没必要牵扯不相干的人来关心在意。
“你的身体……”顾书言欲言又止··这个女子的内心太强大,又太桀骜,他总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对她的关心·曾经是,现在亦是。
“你的女儿的身体,我会还给你·”顾蘅悠悠道,像在说着一件极普通不过的家常事··顾书言因为她的这句话,身躯大震·他痛苦地拧着眉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或者该做什么。
也许,此时此刻,唯有默然才是最合时宜的答复··“所以,你还是别看着我在你面前受苦了·”顾蘅笑得清浅··这是你女儿的身体,你看着这副身体受折磨,焉会不难过·“你……你多保重……”顾书言最终也只是勉强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会撑下着活下去,”顾蘅看着他,“一直撑到我应该死的时候·”·顾书言闻言,胸口酸痛难挨,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撑着从容的背影徐徐远去,转过长廊后,寻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顾蘅是第二世·· ·☆、第十六章· ··元幼祺翻出顾府的高墙之后,先折回了自己的王府中··直到步入府中,她的脑中盘盘转转的,自始至终都是顾蘅的那句话——·“你想拥有我吗”·元幼祺自记事起,从没吃过什么真正的苦。
因着她尊贵的身份,父皇宠爱,母妃更是疼爱到了骨子里,是以,除了在御书房读书以及习武、学骑- she -功夫的时候受过的劳累,加之幼时淘气受的责罚,她长到如今,都不知道吃苦为何物。
而在衣食用度上,她可谓是在富贵之中泡大的·对于“欲.望”这桩事,她几乎没什么概念·她从没短缺过什么,自然也就没有急切地想要拥有什么的想法。
但是,顾蘅是唯一的例外·只有在顾蘅这里,她才真正明白了何为“欲.望”··总的说来,顾蘅的这个问题,太诱.人了·诱.人得以至于元幼祺舍不得不想,却又不敢深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因为,要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难了··何况,元幼祺发自内心地只想给顾蘅肯定的答案··她不敢构想,自己若给出否定的答案,结果会如何。
当然不是顾蘅的结果,而是她自己的结果··元幼祺有一种预感,即,若她最终不能够拥有顾蘅,那么她这一生,都做不到拥有第二个人··这是个事关一生的问题,更是事关许多人生死的问题,她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果如顾蘅所料,元幼祺回到自己的府中,首先着人备了浴汤,洗去了身上的酒味,和来自顾蘅的气息··元幼祺很清楚,自己的母妃是绝顶聪明的·通过自己身上的气息、衣着、配饰,便能将自己的行踪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可不想让母妃猜到自己悄悄去了顾府,见了顾蘅··一则,她不想让母妃担心生气;二则,她更不想给顾蘅树敌招麻烦··须知,顾蘅日后是要入宫为昭妃的。
而母妃掌管六宫,位同副后,想找顾蘅的错处,太容易不过了··不错,元幼祺打算入宫见她的母妃··今日因着元淳周岁宴的事,以及顾蘅之约,她还未入宫给母妃问安。
再则,白日里在济南郡王府中没见到太子夫妇驾临,元幼祺直觉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重要的缘故··她是皇子,纵是再闲散,对于政治的敏感度,还是不缺少的··除却这两个缘由,她入宫见母妃,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事涉顾蘅抛出的那个问题。
内心深处,元幼祺无比渴望,某一日能给顾蘅肯定的答案··沐浴罢,元幼祺先派了心腹宦侍入宫去向母妃禀报自己即将来问安的消息·这亦是韦贤妃为她立下的规矩,特别是日落后入宫,必得提前知会。
元幼祺想不出母妃何以如此谨小慎微,但既然母妃如此要求,她便照做··那心腹宦侍急急地去了·元幼祺自顾自穿好了外衫·因着- xing -别的秘密,她沐浴时从不用人伺候。
她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再不入宫怕是宫门便要下钥了·她于是带了唐喜,以及几名贴身的侍卫,出了府门··唐喜牵过元幼祺的坐骑,元幼祺扳鞍上马·可是,她的左脚踩上了马镫,右腿刚向马背上跨的时候,突觉左腿一软,像踩在了棉花上一般。
她心头一惊,本能地双手扣住了马颈·然而,她的双臂也莫名其妙地使不上力气,接着便是一个趔趄,栽了下来··“爷”幸亏唐喜眼见手快,惊呼着冲上来,扶住了元幼祺,她才不至于以头抢地。
元幼祺被他搀扶着,立在原地,颇觉怪异——·是醉酒了吗·那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前的事了,怎还会四肢绵软使不上力气·何况,方才翻顾府高墙的时候,甚至汤浴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适啊·“爷您没事儿吧”唐喜仍心有余悸。
元幼祺面容古怪,摇了摇头,道:“无妨,走吧”·她说罢,再次扳鞍上马··这一次,如往常般顺利··或者,是因为第一次饮了这么多酒,身体一时不适应吧·路上,元幼祺心道。
当她远远地看到禁宫宫门的时候,那种四肢绵软使不上力气的感觉又来了·元幼祺皱了眉头,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她带着随从走入凤仪宫,两旁当值的宦侍向她躬身见礼的时候,她不止觉得四肢绵软,更有一阵急剧而短促的抽痛自她的小腹部猛蹿了上来,嗓子眼儿还有股子恶心的感觉翻涌着,令她整个人都觉得极为不耐。
直到她撑着给韦贤妃行了礼,陪坐在一旁的时候,那种酸软无力又抽痛烦恶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韦贤妃亦是刚刚沐浴过,拉了元幼祺坐在自己的身边,聊起了今日元淳周岁宴上的种种。
她是个极精细的女子,元幼祺的不对劲怎会逃过她的眼去·“宝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韦贤妃焦虑问道,素净的手掌已经覆在了元幼祺的额头上。
本是想试一试是否发烧的,却摸到了满手掌的冷汗··韦贤妃于是大急:“这是病了告诉母妃,哪里不舒服”·她将元幼祺看得比自己的- xing -命还金贵,元幼祺的身体哪怕有一点儿不适,她也会担心不安至极。
元幼祺已被小腹处的绞痛折磨得快要直不起身子·她咬着牙,豆大的汗珠子从她的额角滚落,她的脸色惨白,显是疼得抗不住了··“母妃……”元幼祺艰难地呻.吟着,“肚痛……恶心……”·这发作如病来山倾、排山倒海般汹涌,她无力地半伏在韦贤妃的怀中,大张着嘴,干呕了几次,都未曾呕出什么结果来。
“宝祥宝祥……”韦贤妃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她手足无措地搂抱住元幼祺的身体,脑中一时间乱作一团,毫无征兆地蹦出来四个字:有人下.毒·一旁服侍的宦侍、侍女,亦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更是慌了手脚,没了主意,都有种大祸临头之感,无不双膝一软,跪伏在地,瑟瑟抖着,似乎这偌大的凤仪宫即将迎来一场毁天灭地的劫难··韦贤妃毕竟不寻常,她定了定神,依旧搂着怀中神情痛苦的元幼祺,哑着嗓子一叠声唤道:“潘福快去请范朗快去”·潘福算是众侍从中相对淡定的那个,慌忙答应了,疾步便往外跑去。
却被韦贤妃喝住了,“此事……此事切莫声张不许……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潘福是个沉稳精细的,闻言,登时明了,简短应了一声“是”,便快步出去了。
韦贤妃面上的焦虑未减弱分毫,她紧紧地抱着元幼祺已经被汗水溻透了的身体,颤着声音宽慰着:“再忍忍……宝祥你再忍忍啊范朗很快……很快就会来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如此絮絮地说着,与其说是安慰着元幼祺,倒不如说是安慰着自己。
这一瞬,她怕极了,怕元幼祺突然,毒发身亡··“娘娘且请宽心,殿下已经无碍了·”范朗从元幼祺的手背上捻起最后一根银针,又为元幼祺切过脉,方有把握地说道。
韦贤妃倒像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个来回的那个,听到那一句“无碍了”,整副心神才松缓了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幼祺稍稍现出些红晕的脸庞,一手紧紧拉着元幼祺的手,似乎怕一松开自己的孩儿便会消失不见了;另一只手擎着绢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元幼祺额上残存的汗珠儿,仍心有余悸。
“范卿,多谢你了·”她疲惫道,仿佛被之前的变故抽尽了浑身的力气··范朗忙欠身道:“娘娘折煞微臣了”·“母妃,有范大人在,你别担心。”
元幼祺心疼地反手拉住韦贤妃的手,幅度小小地摇了摇··韦贤妃见她犹能笑得出来,犯愁地直皱眉··再妙手的郎中又如何真是要命的病症,便是神仙也没办法。
她怕极了,更恨极了,咬牙道:“范卿,王爷究竟是何症状”·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韦贤妃不信,元幼祺会有什么隐疾。
范朗闻言,面露难色,看了看韦贤妃,又看了看躺着的元幼祺,欲言又止··“怎么有什么说不得的吗”韦贤妃沉声道。
“此处只我母子二人在,范卿不必有什么忌讳·”韦贤妃又肃然道··元幼祺其实对自己的病因也是极想知道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又怕范朗说出来。
之前,当范朗施针,她的疼痛缓解的时候,她本能地在脑中过了一遍今日入口的东西·她并不傻,她亦猜想有人暗中对自己下.毒·而要下.毒,极大的可能是从自己的饮食入手。
是在凤鸣楼中吗还是自己的府中夹杂进了女干细亦或是,在四哥的府中·无论是哪一处,这件事都足够惊悚的了。
元幼祺甚至从没想到过,某一日,她会被躲在暗处的不知什么人在饮食上动了手脚··若是来自凤鸣楼,以母妃对自己的疼爱,会对凤鸣楼的人员大清.洗吧·若是来自自己的府中呢堂堂郡王府,竟被细作钻了空子,简直就是有恃无恐,视她们母子二人为无物。
若是在四哥府中呢那便更复杂了,今日去庆贺的人,太多太多了··而最可怕的是,如果真的有人自己下.毒,不管这个人来自哪里,无疑会掀起朝堂内外的滔天巨浪。
恐怕,许多人的身家- xing -命都堪忧啊·元幼祺这厢不安地想着,那边韦贤妃已经拉下脸来,急怒道:“你这是要急死本宫吗”·范朗自知瞒不过去,只得无奈坦言道:“娘娘请息怒不是臣有意不说,只是,这件事不是寻常事,恐怕……恐怕会引起大变故啊”·“如何处置,本宫自有决断。
你只需将实言相告,便是尽了你的职责,”韦贤妃此刻已经寻回了往日的从容威仪,“本宫身为王爷的母亲,难道自己的孩儿中了剧.毒,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了吗”·范朗凛然,慌忙回道:“娘娘恕臣直言,王爷并非中.毒,而是……而是服了一味霸道狠药。”
不是中.毒·母子俩皆诧异地看向了范朗··范朗有一瞬的尴尬,定了定神,续道:“这种药方其实极难见到,臣也是在跟从恩师习学的时候偶然听恩师提起过……这方子多是富户宅门内正妻妒忌丈夫专宠妾室,配来偷偷下给妾室,从而造成妾室……咳,造成妾室无法致孕的。
恩师曾说,因着这方子太损- yin -德,寻常稍微有些医德的郎中都不肯配制,是以鲜有人知·积年下来,怕是只有精研医经,又极富经验的医者,才懂得如何配制。”
韦贤妃久经权力场,自然想得比元幼祺更远,反应亦必元幼祺快得多·她的脑中霎时间转过了许多个念头,突地想到了某种可能,已是被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范卿,据你所说,这方子是用在女子身上导致无法致孕的,若是……若是用在男子的身上呢会如何”韦贤妃的声音有些难以自控的颤抖。
范朗微讶,忍不住瞥了一眼元幼祺,忙又转回了目光,轻咳一声,道:“据臣推断,这方子若是用在男子的身上,想来……想来只会耗损身体根基,并不会……并不会有什么可怕的效果。”
韦贤妃闻言,登时脸色煞白——·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有人已经怀疑,或者已经知道宝祥的真实- xing -别了·那么,这药下的,是投石问路,还是故意要毁宝祥·甚至,会不会意图在某个众目睽睽的场合令宝祥发作,然后大做文章·韦贤妃如此想着,平素温和淡然的眸子中迸- she -出了两道狠厉——·若已经有人打起了宝祥的主意,那便不必客气了。
迟早,这一步也是要走的··她心中既已决断,便马上唤进了潘福来,吩咐道:“马上去知会游总管,就说会稽郡王身中剧.毒”·告诉了游总管,便意味着皇帝知道了。
韦贤妃的唇边勾起了一个冰冷残忍的弧度··· ·☆、第十七章· ·斡勒铁骑扰边,魏帝白日里召了太子,后又召来了几位重臣商议,皆未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倒不是几位重臣给不出像样的建议,他们提了许多条应对斡勒人的法子,却都被魏帝否定了·尤其是,丞相丁奉提到某位韩姓将军,以及兵部尚书提到韦舟扬的时候,魏帝心里极不以为然。
他首先想到的是:莫非丁相想借着这个姓韩的建立军功,为太子建班底、打基础还有,兵部难道是想借着韦舟扬重提当年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心里有鬼,更自诩为天下之主,深以为便是为太子建班底,那也是自己这个做父皇的赐予。
太子或是其他亲近太子的人,若是存着私蓄势力的心思,那便是对君父心存不敬,甚至不轨··再一眼瞥见立在一旁静听,偶尔插一句嘴,听到兵部尚书的提议便禁不住目光跃动的太子,魏帝的脸上更- yin -沉了下去——·他首先想到的是:太子究竟存着什么心思莫非想借此机会联手韦家吗·他随即心中冷哼,暗道:他敢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呢·他素- xing -猜忌心重,无法不疑心太子私底下有了自己的打算。
犹记得前朝那个亦是自出生时起便做太子的废太子,耐不住起兵逼宫之前的喟叹:天下岂有四十八年的太子·想及此,魏帝的眼中寒光闪烁——·才做了二十八年的太子,便如那做了四十八年的一般,耐不住了吗·他其实根本没把斡勒人当回事,接到边关的紧急奏折之后,最初的反应是:斡勒人俯首称臣了几十年,早就安居乐业了几代人,如今大魏又兵精粮足,斡勒人的脑子抽抽了吗怎么就会莫名其妙地起了攻魏的心思·他做了三十年皇帝,长久的治国理政经验告诉他,这件事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所以,他得到了奏折,不是立刻召臣属商议对策,而是先单独把太子拎了来··大魏边境稳固,斡勒人一时半会不能如何了;但若是朝廷内部起了祸乱,那可是比几万斡勒人的铁骑侵魏可怕得多了。
然而,太子却没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反而让他更觉得心里不踏实·再召了重臣来商议,又是这样的结果··魏帝- yin -鸷的目光扫过太子,又扫过丁相,再扫过兵部尚书……这么一个挨着一个地看下去,他的几个儿子便都被他打入了怀疑的圈子里——·太子必定是存着私心的,有太子在,必定有四郎在。
有人提到了韦舟扬,那么宝祥便脱不开干系去··事涉兵事,七郎岂无关联·还有老三,哼从小到大,淘气惹祸的勾当,哪一次少了他·朕还活着呢便一个两个的,惦记起朕的江山了·最终,也未议出个什么结果,结论只有:命兵部和户部加紧对边关的军械、马匹、粮草的供应,又增派了一万兵马即日启程,火速行军,赶赴边关,以抵御斡勒人的进攻。
至于旁的,如何用兵用将、攻或者守,就没有下文了··魏帝黑着脸,不耐烦地挥退了众人··群臣与太子知道皇帝不高兴了,都猜测是气恼于斡勒人的言而无信。
唯有官场老狐狸丁奉,嗅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魏帝今夜哪个妃子处都不想去,任谁都会让他想起他那几个“意图不轨”的儿子来·他于是去了刚入宫不久的霍美人处。
这位霍美人,自入宫时起,只得了一次临.幸,乍一听到御驾即将到来的消息,简直比天上掉下个活龙来还要激动·她手忙脚乱地拾掇得花枝招展,便急慌慌地带着阖宫的人跪在门口接驾。
魏帝见惯了韦贤妃的端庄娴雅,乍一见到霍美人这副浓妆艳抹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忍着心里的不舒服,径自入内··这边厢,霍美人服侍着他刚更了寝衣,尚未沐浴呢,游总管便急三火四地赶了来,杵在殿门外,犹豫着。
魏帝正心不在焉地吃着霍美人亲手喂过来的水果,一眼瞧见了游总管的人影,沉声道:“何事”·游总管只得挪了进来,看看皇帝,又看看一旁的霍美人,欲言又止。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魏帝不快斥道··游总管只得低声禀道:“陛下,凤仪宫有事……”·魏帝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不是小事,推开了霍美人的手,拧着眉头道:“到底什么事一次说清楚”·“是”游总管欠身恭敬道,“是会稽王爷……”·“宝祥怎么了”·“王爷……王爷中.毒了”·魏帝闻言,大惊失色,一迭声地追问现下如何了,可有- xing -命之忧。
听到游总管会说“范大人已经看过了,还用了针,王爷现下应是没有- xing -命之忧了”,魏帝才定住了心神··“为什么不早来报”他斥责道。
游总管忙回道:“陛下请息怒奴婢是巧遇到潘福,见他慌慌张张的,多问了一句才知道的·他说是奉了贤妃娘娘之命去三清殿祈福祷告,奴婢觉得不对劲,再三追问之下,他才不得不如实说的。”
“去三清殿祈福为宝祥”魏帝- yin -沉着脸,问道··大魏历代皇帝大多崇道,因此禁宫内亦修建有三清殿,供宫中贵人敬奉。
“是”游总管答道,“贤妃娘娘说,王爷中.毒,必是在外面招惹了- yin -晦小人,须得为王爷平安好生祷告一番·”·魏帝闻言,嗤了一声,心道妇人之见就是妇人之见若是祈福祷告有用,还要郎中做什么·他如此一想,又觉得贤妃柔弱女子,又是做母亲的,眼见儿子痛病,必定心如刀割,觉得她既可怜又惹人心疼。
于是一副慈父心肠便被如此激发了出来··再一想,宝祥出了这样大事,贤妃竟一言不吭地扛了下来,都不出一声让自己这个做父皇、做夫君的替出头,实在是贤惠得过了头。
如此一来,他便更觉得对不起他们母子俩·白日里对于韦家,对于元幼祺的种种怀疑,便立时被抛到了爪哇国去··“起驾去凤仪宫”魏帝已经坐不住了,吩咐道。
游总管就等着这一声呢,忙服侍着魏帝换了寻常的明黄便服··霍美人则看傻了眼了·她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御驾,竟然因为凤仪宫的事,就这么走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简直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了·魏帝蹬好了靴子,方要离开,却猛地被霍美人扯住了衣袖:“陛下陛下请留步”·魏帝心焦于元幼祺的身体,被她这么一拉扯,更心烦了。
“做什么”他冷声道··霍美人被吓得一哆嗦,心怯之下扯着魏帝衣袖的双手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哼不明事理”魏帝丢下一句,带着游总管扬长而去。
霍美人可怜兮兮地偎在榻边,任侍女唤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韦妃还有,会稽郡王·霍美人暗自磨着牙,恨不得将那母子俩撕烂咬碎,碾作齑粉。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她默默横下了心··凤仪宫中··“范卿,王爷的病症,何时能痊愈”韦贤妃问道。
范朗得表情颇不自然,踌躇道:“娘娘,王爷这病症,怕是……将来有些妨碍……”·“妨碍”韦贤妃追道,“难道是会影响王爷的身体,不能……”·她本想说“不能孕育子嗣的”。
虽然元幼祺的真实- xing -别,对范朗来说并不是秘密,但当着外臣的面谈及这个,总是不好说出口的··范朗却是个聪明的,立时明白了,道:“不止如此。
还有……”·他看了看元幼祺好奇的目光,便滞住,说不下去了··韦贤妃初听他讲起“无法致孕”什么的,并未太放在心上·她既决意让元幼祺做男子,不能孕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少了许多麻烦。
至于将来的子嗣承继,宗室中多得是适龄的后辈,尽可择优而选··然而,范朗的犹豫又让她心中不安起来,紧接着便想到:那个下.毒的幕后指使,岂会意图如此简单只怕这后招,更可怖……·“你直说吧”她肃然道。
范朗只得道:“《内经》上说,‘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韦贤妃一点便透,怔道:“你是说,王爷……王爷她从此之后便……”·范朗尴尬得汗都下来了,忙点头道:“娘娘敏慧这药方子- xing -极寒,极霸道……”·他见韦贤妃与元幼祺听罢,皆大皱其眉,慌又转口道:“娘娘请相信微臣,假以时日,必定能调理好王爷的身体,顺利……”·顺利来癸水。
“不必了”韦贤妃打断了他的话,沉吟道,“如此,也好·”·宝祥若真的断了葵水,便是断了个极大的麻烦,她今后就少了些需要注意的风险。
只是,为什么这背后的主使,究竟意图为何难道就为了断了宝祥的葵水,才出手的没道理啊·韦贤妃一时想不出深层次的缘故,她只能暂顾眼前事。
她郑重地看着范朗,“王爷的身体,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池”·范朗亦懂得紧要,誓道:“娘娘请放宽心王爷身体的调养,便交与臣”·他说罢,面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讷讷道:“其实,臣也觉得很奇怪。
照理说,这药方子是极伤身的,偏偏臣查验出很可能是被冲泡在药茶中被王爷服下的……”·“这药茶,有什么问题吗”韦贤妃忙问道。
“这药茶没有任何问题,”范朗面上仍是怪异,“而且,还是一味极佳的补药·两味方子凑在一处,不仅不会伤了王爷的身体,还对王爷的身体滋养大有助益。”
元幼祺听到那个“茶”字,心头大震·她突的联想到了顾蘅让她喝的那杯滋味古怪的茶··韦贤妃更觉得怪异,道:“你是说,这茶并没有伤了王爷的身体”·“是,”范朗点头道,“王爷虽经历了剧痛、干呕,但那是药力催动的人体自然而然的反应。
就像是将体内的杂质一股脑地清除出去,臣方才行针,将浊气引出,王爷的身体很快便会无碍了·”·他说着,脸上流露出了钦佩艳羡的神情,由衷道:“不知这用药之人是何等才华竟能这般炮制……如何想来”·韦贤妃嫌弃地丢给他一颗白眼,心道你这么痴迷医道,若非本宫了解你,还不得以为你是那幕后黑手的同党·· ·☆、第十八章· ·御驾摆至凤仪宫的时刻起,韦贤妃与范朗的对话局面便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了。
当魏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的时候,范朗正立在一旁,毕恭毕敬地向韦贤妃禀报着元幼祺的病状·而韦贤妃,则蹙紧了眉头,脸上似是存着永远化不开的愁绪,手掌则逡巡于元幼祺的额间眉角,似是轻抚地元幼祺的发丝,又似为她柔缓地擦拭着汗珠。
这便是元幼祺闭上双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自己究竟是中了何“毒”,元幼祺不是傻子,结合之前范朗的分析,她只要细细想想便能够猜出端倪。
若真是顾蘅做下的,该当如何·元幼祺连自己应该如何反应这件事都想不出,也无从猜测顾蘅的用意,更甭说让她面对可能来自母妃和父皇的询问了。
此时此刻,最明智的做法,莫过于……·于是,她合上双眼,佯装昏睡过去了··“陛下”范朗第一个反应过来,忙躬身向魏帝行礼。
魏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伸手搀扶住了慌乱拜下去的韦贤妃:“爱妃快起来”·“陛下御驾亲临,臣妾未能迎出,实是失礼之至”韦贤妃愧疚请罪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不值什么”魏帝边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边凑近了些,打量着“昏睡”中的元幼祺··“朕来瞧瞧宝祥。”
他说道··韦贤妃微愕,“陛下已经……”·“朕都知道了”魏帝叹息··“是臣妾处置失措……”韦贤妃愧道。
魏帝盯着她尚挂着几分憔悴的面庞,软声道:“你莫要自责·若说该责怪,那也该怪朕没有护好你们母子,害得宝祥为女干人所害……”·他说着,半是嗔怪道:“你也太贤惠得过了头宝祥出了这样大的事,怎么都不着人知会朕一声朕也好替你们母子出头啊”·韦贤妃初现愧疚,待得听到魏帝此语,忙道:“陛下折煞臣妾母子了陛下是一国之君,前朝后宫都须陛下- cao -心,宝祥是陛下的儿子,怎么能因为这点子事就惊扰了陛下”·她说着,敛了眉,眼中有苦涩划过,出口的话却是:“臣妾……臣妾能处置得好的……”·“你能处置得好”魏帝微微有气,“你的处置,便是让潘福去三清殿为宝祥祈福吗”·韦贤妃愕然,红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魏帝。
魏帝想到她一个弱女子,刚刚为儿子担惊受怕,心里便又软了,长叹一声,道:“朕是你的夫君,是宝祥的父皇,朕再忙碌,保护你们也是朕该有的责任·”·他话锋一转,又道:“你也莫要责怪潘福了,亏得他,不然朕还被蒙在鼓里呢”·韦贤妃更显愧疚了,“臣妾并非意图欺瞒陛下……”·魏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朕晓得。
朕说的不是这个……”·他顿住口,转向依旧恭谨立在一侧的范朗,道:“宝祥已经无碍了吧”·范朗忙禀道:“是。
幸亏这毒.物药- xing -漫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魏帝凝神听着,那句“药- xing -漫长”令他的眼中有厉光闪烁,于是更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赞许道:“范卿,你的人品医术,朕都是信得过的朕的宝祥,便交与你,你定要还朕一个康健如初的孩儿”·范朗肃然,面上的神情更是恭敬,再拜道:“此是臣应尽之责。
纵是臣有些医术,也是殿下孝心,感动天地,得以佑庇·”·言下之意,若是元幼祺不来凤仪宫中给韦贤妃请安,而是懒在会稽郡王府中,再好的医术,再快的脚程,赶到那儿也是来不及救治了。
魏帝闻言,犹心有余悸·他于是坐在了榻边,看着元幼祺的睡颜··那熟悉的五官,和苍白乏于血色的脸,让他的慈父心肠再次被激活的同时,更憎恨那背后可能的主使之人了。
“这毒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沉着声音,问道··范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禀道:“据臣查知,这毒的- xing -子极是诡谲,能够长久沉留在体内几个时辰,却不易被察觉。
而这毒- xing -又极- yin -寒,越是接近子夜极- yin -之时,越是霸道厉害·一旦沐浴,体内经脉舒活,这毒便会循着经脉侵染开来,便会成蓬勃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魏帝越听,脸色越难看··“这腌臜东西究竟是什么来路”他冷声问道··范朗为难道:“至于来路,恕臣愚钝,尚未查探清楚。
但请陛下放心,殿下体内的淤毒,已经被臣清理干净了·”·魏帝早已经看到了一旁桌上排开了的两行银针,眼中的- yin -郁更深了··这一番对话皆溜入了佯睡的元幼祺的耳中。
若说之前恍然察觉到自己的这番痛苦,以至于可能从此断了癸水,极有可能是顾蘅那盏茶的结果,这桩事让她震惊的同时,很有些不知所措的话,那么此时,听了范朗简直睁眼说瞎话的应对之词,元幼祺的脑中更乱成了一团麻。
她自幼时起,所有的平安脉都是范朗亲自请的,所有的医药都是范朗亲自把关的·长大一些之后,她渐渐明白,范朗应该就是母妃的人,被母妃所信任,才会严守住自己的- xing -别秘密。
但是,此刻,她愈加地意识到:范朗扮演的,绝不是只单单听从母妃这样的角色·他在利用父皇多年的信任,以及太医院副院首的身份,帮助母妃……图谋着什么。
究竟图谋什么呢是要帮助母妃成为后宫之主吗·不是的·元幼祺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被韦贤妃养育了十六年,韦贤妃了解她,她亦多多少少了解韦贤妃。
无论母妃在父皇面前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母妃自己,从来不是想要什么“皇后”的虚名头的人·在母妃清雅端庄而又应对从容的背后,元幼祺总觉得有什么更深、更接近真相的东西。
可惜的是,她刚被那盏茶折腾个半死,又思虑过多,所剩无几的精力很快便被耗尽了··这一遭,她倒不是佯装昏睡了,而是实实诚诚地睡了过去··她并不知道,在她睡过去,且范朗退下之后,她的父皇与母妃有这样的一段对话——·“婉儿,你莫担心……”魏帝柔声道。
韦贤妃被他亲昵的称呼惊着了,结结实实地惊着了·有那么一瞬,她极度怀疑这个名义上是自己的丈夫的男子,此刻唤的是否真是自己的闺名··婉儿·除了闺阁中时父亲、母亲和……两位哥哥这样唤过自己,再没有谁,记得自己的闺名了吧·大概,似乎,初初入宫被魏帝幸的那些日子,这个男子这样称呼过自己·韦贤妃很努力地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约莫十几年前·魏帝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这声亲昵在她的心底里掀起了波澜,喟然叹息道:“这些年,朕委屈你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韦贤妃依旧尚未从惊愕中跳出来,只怔怔地看着他。
只听魏帝又道:“这些年,你替朕管理着后宫,约束众嫔妃,还- cao -劳着诸多杂事……哎”·他又叹道:“还替朕悉心抚养宝祥十六年……”·韦贤妃一惊,慌忙去看向酣睡中的元幼祺。
“宝祥已经睡了,”魏帝宽慰她道,“你放心,这辈子,他都不会知道她的身世·你是他的母亲,便是他的生母”·韦贤妃盯着元幼祺的睡颜,确定她是真的睡过去了,才略略放心,暗暗舒了一口气。
魏帝料想她贤惠,素不喜争强好胜,想是被自己的这几句突感生发的体己话儿吓着了,稳了稳神,又道:“朕已经下旨,调韦舟扬回京任用·”·韦贤妃暗诧,道:“陛下的意思是……”·魏帝安慰她道:“你别慌。
韦舟扬统兵极好,朕也很信重他·但如今的情形,与过去又是不同·朕白日里刚刚接到了急奏,斡勒铁骑犯边……”·果然韦贤妃心道。
“……那些斡勒人凶蛮无状,和韦卿惯于追剿的边匪强盗不同,朕不放心他的安危,便调了他回京,另派人去边关御敌·”·他已经说得很明白,既彰显了自己作为好夫君的体贴,又卖了韦家的好,表明自己是个体恤臣子的好君王,便暂不再说下去,列着架势,只等韦贤妃的感激涕零。
韦贤妃与他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怎会不了解他的脾- xing -已经盈盈拜了下去:“陛下恤恩,臣妾口拙,实不知该如何感激才是唯有一拜”·魏帝登时觉得自己运筹帷幄、机敏洞见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扶住韦贤妃,殷殷道:“你我夫妻,韦氏又是你的母族,不说这样的客套话”·韦贤妃于是从善如流地随着他的动作站起。
“朕还有一句话要问你,”魏帝道,“今日,宝祥是不是去济南郡王府给元淳庆周岁了”·他已经不似平常那般称呼“四郎”以及“淳儿”了。
韦贤妃暗自冷笑··她于是顺答道:“正是·淳儿周岁宴,臣妾还备下了礼物,让宝祥一同带去的·”·“这就对上了”魏帝哼道。
“陛下”韦贤妃佯装不解··魏帝果断地一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儿,道:“此事不必再提朕自会给你们母子一个说法儿”·韦贤妃微愕地张着嘴,似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魏帝又软下声音,道:“以后遇事,不必求三清,告诉朕,朕便替你们做主”·他扬高了声音,桀骜道:“在大魏,朕可比三清厉害得多”·作者有话要说:顾蘅和韦妃,比着赛给皇帝挖抗(再见· ·☆、第十九章· ··元幼祺这一觉睡得极幽沉,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晌午时分。
梦中的她,根本想不到,就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内,前朝发生了巨大的变故,这变故令几乎所有的人措手不及··而这件大变故,直接影响了她一生的轨迹··并且,这才仅仅是开始。
“母妃……”元幼祺惺忪着睡眼··她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了一直守在榻边的韦贤妃的身影··“宝祥,你醒了”韦贤妃柔声说着,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元幼祺的肩头,“别乱动,范卿嘱过,你眼下得卧床静养。”
卧床静养·元幼祺微微张大了眼睛,初初醒来时残存的那点儿瞌睡虫也被这么一句话全然惊走了··“我的身体没事儿了,母妃,您看”元幼祺说着,还使劲儿地抻了抻胳膊腿儿,表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好得很。
她于是发现,此时身上穿的已经不是昨夜入宫来的那身衣衫了,而是被换上了亲肤又舒适的寝衣··想来是母妃在自己沉睡的时候为自己换下的吧母妃定是怕自己那样和衣睡着不舒适……·元幼祺如此想着,心里便暖烘烘的。
她知道母妃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即便自己已经在外开府,凤仪宫中仍留存着自己日常可能用到的吃穿用度之物,足可见母妃爱子心之切、之细腻··“母妃,”元幼祺撑起了身,殷殷地看着韦贤妃憔悴的面庞,“孩儿无妨。
您放心,孩儿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她的眼中写满了孺慕之情,还有几分坚强与倔强,那是一个急切地想要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神情··“母妃的宝祥长大了……”韦贤妃摩挲着元幼祺的脑袋,“宝祥长得再大,总是母妃的孩子。”
元幼祺并未查知这句话中的深意,露齿憨笑,道:“孩儿就是七老八十变成个没牙的老太婆,在母妃眼里,也还是孩子一般·”·韦贤妃亦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中牵出了几丝心底里的苦涩。
她定了定神,又道:“宝祥虽然已经长大了,但对于这世间的鬼蜮伎俩,所知的还是有限·”·“鬼蜮伎俩……”元幼祺咀嚼着这四个字。
“不错,人心算计,种种女干诈、- yin -谋,总是令人防不胜防,”韦贤妃说着,目光幽深起来,“尤其是,一旦被蒙蔽了双眼,这算计便行得格外轻松顺畅。”
元幼祺恍然大悟··她知道,以母妃的聪慧与手段,想要弄清楚自己昨日的缘由,并不是多难的事··她更知道,母妃绝不是表面上在父皇面前表现的那般柔弱,甚至是那种所谓的“贤惠”。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若母妃真是那样的人,元幼祺会觉得很遗憾,会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鄙视感·她很庆幸母妃不是那样的人,母妃自有母妃的风骨与倔强。
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两面的母妃或者说,母妃如此伪装了这么多年,究竟是存着怎么的目的·这个,才是最让元幼祺心惊而不安的。
韦贤妃却不容元幼祺以沉默不语应对,索- xing -直指话题,道:“宝祥,此刻这里只有你我母子二人·你与母妃实话实说,昨- ri -你那般,究竟是怎么回事”·元幼祺滞住,她既不愿再提及昨日事,更不愿母妃将昨日的缘由牵扯到顾蘅的身上。
韦贤妃不许她逃避,不悦道:“宝祥,你以为这是桩小事你是皇子,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安危皆会牵扯到前朝回宫的人与事,这可不是你任- xing -得来的”·元幼祺抿了抿唇,依旧没做声。
自己养大的孩子,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韦贤妃静默无言地盯着元幼祺的双眼,半晌不语,直盯得元幼祺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了,才突的冷然开口,道:“本宫一夜未合眼,为你的身体为你将来可能受到的威胁”·元幼祺鲜少听到母妃在母女二人独处的时候自称“本宫”,这便意味着,母妃真的生气了。
她动了动唇,面上有愧疚,更有犹豫··韦贤妃又道,语声中明显带了怒意,“怎么你的娘亲为了你,忍痛怀胎十月,连一个外人的情分都及不上了”·元幼祺焉知她话中的另一层深意只道母妃气急,伤心自己不对她讲实话。
一想到母妃十月怀胎之苦,而自己长到十六岁了还让她老人家生气,元幼祺便觉得愧恨得无地自容··她一骨碌身自榻上坐了起来,双膝跪在了榻上,自责道:“母妃息怒孩儿不是有意惹您伤心生气,实在是……是……”·韦贤妃见她如此难为,那股子因着自己的孩儿宁可违逆自己也要护着顾蘅而腾生的火气,便已经消了大半,她缓声道:“你好生坐起来吧”·元幼祺垂眸应是,盘膝坐在了榻边。
韦贤妃凝着元幼祺琥珀色的眸子,脑中倏地划过了仅见过那么一面、却印象分明的顾蘅的样子来··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去岁,韦毅扬的冥诞前几日,她回忆起往事,心中难过,便请了御旨去云虚观中进香,为天上的韦毅扬敬祈冥福。
彼时,距离二哥哥殒身已经过去了十七年·韦贤妃才敢以“为宝祥祈福还愿”为名头,向魏帝请旨··她深知,魏帝的疑心太重,更是个自以为是的。
所以,她极尽小心,哪怕是人已经故去了十七年,她都不敢在二哥哥的祭日前后请旨,怕勾起那昏君的疑心来··她清楚,身为一国之君,魏帝只会记得他何时害死了自己御前最英武有为的年轻将军,却不会有那份心思去记得这位年轻的将军的生辰具体是什么时候。
便是那一次,韦贤妃见到了顾蘅其人;亦是那一次,韦贤妃惊然发现,自己唯一的孩儿,居然和这位顾姑娘如此熟悉··因为某个原因,当元幼祺欢欢喜喜地向自己引见这位顾姑娘的时候,韦贤妃首先注意到的,不是顾蘅的长相或是气度,而是专注于她的双眸。
那双眸子,亦是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只不过,不同于元幼祺瞳仁的颜色那般分明··韦贤妃心念一动,她脑海中登时一阵翻腾,某些与往事有关的回忆便这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自有她的凤仪气度,她内心里的任何波澜都不会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来,包括顾蘅·她很从容地以贤妃甚至副后的端仪受了顾蘅的礼,同时也试探- xing -地给了顾蘅相应的气场压制。
令她意外的是,顾蘅完全不受这些来自上位者的气场压制,她应对得法,进退皆有礼有节··韦贤妃于是禁不住多关注了她几眼·这几眼,让人心惊肉跳——·顾蘅是顾书言的长女,长相似顾家人这没什么可意外的。
然而,这通身的气度与举手投足之间的风姿,为什么眼熟若此·按理说,世家对子女的教养,各家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正是这份独到,才使得每一个世家阀阅的气质都与旁家不同,自成其别致的特征。
在朝堂上、官场中甚至私人交往中,这种不同的特征便是识别不同世家风骨的关键·须知,这种独特- xing -,是一个家族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积淀下来的精华··而在女儿的教育上,世家亦有各自的独特之处。
所以,大魏建朝百年以降,才会有那么几个世家,专门出丞相夫人,甚至后宫妃子·这就是所谓“养女养得好”··同一家族出来的不同女子的身上皆存着这一家族教育的痕迹,但人和人总是不同的。
韦贤妃绝不相信,两个全然不同的人,会相似到如此的地步··除非……有人在刻意模仿着什么·刚刚一瞬,初见顾蘅的情形在韦贤妃的脑中闪过,她紧紧地盯着元幼祺的脸,突觉得心惊肉跳。
她暗怪自己马虎若此,竟然忽略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一直以来,所有人,包括自己,都认定是皇帝一意孤行,执拗地要娶顾蘅入宫·却没有谁想到,皇帝究竟为什么这般执拗。
或许,后宫中的妃嫔,以及前朝的大臣之中,跟随皇帝许多年的,或猜测、或了解一些当年事的人,会猜想皇帝是因为顾蘅姓顾,以及那有着几分相像的五官才会如此··曾经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想的·韦贤妃越想越是心惊:抛开皇帝的执拗,若是换一个角度呢若是从顾家,不,从顾蘅的角度来看这桩事呢·想想那份奉到御前的陈谏,想想自己初见顾蘅的时候所见的,其通身熟悉的气度,再想想顾蘅与元幼祺的亲近……·如果,这些都是顾蘅刻意为之呢·韦贤妃只觉得头皮发炸:若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顾蘅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可不知道她的母妃内心的激烈动荡,她还在愧疚地向母妃陈述着自己昨日的行程:“……于是孩儿便离了风柔那里,去了四哥的府上赴宴。”
韦贤妃暂且回神,问道:“你在济南郡王府中,都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都详细与母妃说来·”·元幼祺于是应了“是”,老老实实地将在元承平府中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
只要不是关于顾蘅的,她几乎不向母妃隐瞒什么,包括与三嫂扈氏的龃龉,连同四嫂丁氏以及众贵女、命妇如何反应都叙说了,甚至连同后来齐菀如何缠烦了自己的事都没做隐瞒。
韦贤妃不动声色地听着她的叙说,心中自有决断··她不是多疑又刚愎的魏帝,她对于眼下的情势看得更分明·至少在今日之前,宝祥与任何一个皇子,包括太子,皆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利益冲突。
既然没有冲突,又何来的算计·至于扈氏嘛,据闻她在闺中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兼之元承柏与元承宣素来不睦,她是元承柏的正妻,她的矛头自然也多是冲着齐家去的,与宝祥的关系不大。
如此这般剖析下来,韦贤妃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她定定地看着元幼祺犹豫的模样,已经料到这孩子离开济南郡王府之后,定是与顾蘅见过面··既然已经料定了这件事,昨日的手脚是顾蘅做下的便可凿实了八分。
至于其他的细节,比如两个人在哪里见的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用了什么饮食,还有必要继续追问下去吗·思及此,韦贤妃心底里生出了懊恼——·若元幼祺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诞下的孩儿,那么她便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根究底。
那样的话,她有这个底气,亦有责无旁贷的义务··可惜,元幼祺并非她亲生··她忍辱负重,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中苦苦坚持了近二十年,也只有元幼祺这么一个支撑。
若是这孩子也因为顾蘅而与自己生分了,纵是将来大仇得报,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可言·真正的母女血缘,是任什么事都隔绝不断的;可若是,后天强扭的呢·韦贤妃此时怕极了将来某一日,元幼祺一旦知道了的身世,会恨自己。
至少,眼下,能留存一分母女亲情,便多留一分吧··韦贤妃于是退缩了,她决定不再追问元幼祺,而是截断了她的话头儿,道:“原来如此·”·元幼祺一呆,心道母妃想说什么·她还未从对顾蘅的担心中跳脱出来。
韦贤妃却肃然了神情,道:“你父皇昨夜来看你了·”·“是,孩儿知道·孩儿后来无意中睡过去了·”元幼祺垂眸,敛下眼底的黯然。
她如今已经对父皇心存芥蒂,再也无法做到像曾经那般的感情··“宝祥,你要记牢,无论你心中存着怎样的态度,现在,他都是大魏的天子,是随时可以决定你、我,以及所有人生死命运的人。”
韦贤妃意味深长道··元幼祺深吸一口气·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懂得·她心里存着抵触,在听到韦贤妃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深处竟诡异地冒出来一句回应:若是他不再是大魏天子呢·她旋即被自己脑中豁然蹦出来的念头惊着了,接踵而来的,便是昨日顾蘅抛给自己的那个问题:你想拥有我吗·元幼祺快速地呼吸了几下,才不至于被某种类似窒息的感觉压抑得停止了呼吸。
只听韦贤妃仍旧续道:“……而且,自今日起,朝中以及后宫中的局面,便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元幼祺被吸引了注意力,圆了眼睛··“今日早朝,陛下已经颁下旨意,敕封你为吴王。”
韦贤妃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吴王亲王·元幼祺坐不住了··她原来的封地会稽郡,便是在吴地,但那时候,她是郡王啊·她才十六岁,怎么就毫无征兆地封了亲王了·作者有话要说:顾蘅和韦妃,各有各要报的仇,不过,目标都是一个。
 ·☆、第二十章· ·“父皇为什么要加封我为亲王”元幼祺急问道··难道是为了补偿自己昨日所中的“毒”吗·她深知, 事情的真相, 绝非如此简单。
韦贤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续道:“你且继续听母妃说, 还不止加封你这一桩事呢”·元幼祺心中顿时一沉··“济南郡王晋封秦王,河阳郡王晋封赵王, 元澈册封世子。”
韦贤妃不带情绪地叙说道··元幼祺更受震动了——·四哥封了秦王,七哥封了赵王·三哥似是什么也没得着, 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从来不被父皇待见的孙子元澈, 竟然这么毫无征兆地被册封了世子·要知道,元澈是三哥的嫡子, 极得三哥宠爱。
父皇主动下旨, 册封了这个世子衔,那可是不亚于晋封三哥亲王的恩典啊·父皇突然间大加晋封皇子皇孙,他到底要做什么·元幼祺随即便意识到, 这份名单里,竟然没有太子哥哥什么事儿·虽然, 皇子做到了太子的位置, 便是极至;虽然, 太子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而父皇又素来烦恶女子摄政,但是这样明晃晃地加封太子的众兄弟与侄儿,不是在打太子的脸吗·韦贤妃自然查知她心中所想,幽幽地追上一句, 道:“高丽王派使者觐见,奉上了一棵据说是五百年的极品山参。
陛下赐给太子了·说是太子为国事忙碌,二十八年殚精竭虑,也是太辛苦·”·元幼祺眨了眨眼睛··老山参补身体·呵二十八年殚精竭虑太子哥哥难道刚下生就懂得国事了·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赞的好话啊·只见韦贤妃亦勾了勾唇,轻飘飘地下了注脚:“陛下是在让太子多补补脑子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闻言,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
母妃转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皇帝在打压太子,而捧高其他皇子的地位··可是,为什么·元幼祺发觉一件事,即每每面对顾蘅和母妃的时候,她脑中问的最多的问题,便是“为什么”。
这两个人,一个是疼爱她到骨子里的,一个是她爱到骨子里的·元幼祺自问,无论哪一个的智计心思,以她现在的脑力,都是拍马追不上的·偏偏,这两个她最在意的人,心里都存着说不得的心事,极深的心事。
元幼祺于是明智地闭了口,静待下文··她虽然颐指气使惯了,但是在不明白不了解的事情面前,总是能秉持着谨慎受教的态度的··韦贤妃很欣慰于元幼祺的稳重,这是她十六年悉心教养的结果,又何尝不是这孩子先天的宿慧·当然了,她可不认为元幼祺的宿慧来自于那个昏君。
“昨- ri -你出了那事,陛下来看过,必定认为是有人在你的饮食中下.毒·陛下思虑极深,自然会首先想到你白日里赴过的宴·”韦贤妃耐下- xing -子,循循善诱道。
父皇怀疑四哥元幼祺睁圆了眼睛··虽然,韦贤妃避开了顾蘅的事不提,很让元幼祺松了一口气,可是,想到四哥元承平向来对自己温厚,纵不似七哥那般亲近,也很有做哥哥的样子……这样的四哥,竟无端被父皇疑了,元幼祺心里很觉得过意不去。
然而,转瞬一想,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儿:若父皇疑了四哥,为何还晋封了四哥亲王爵位还是秦王··若记得不错,父皇潜邸时候便是被先帝封的秦王爵位吧·她自幼熟读本朝与历朝的帝王录,记心又颇佳,对于每代的天家事都了解得详细。
韦贤妃见她深思的模样,暗赞点头,又道:“不错,陛下潜邸时候便是秦王封号·而且——”·她话锋突的一转,“陛下已经下旨,西羌作乱,命你四哥代天子出征,剿袭羌乱,镇守西陲。”
元幼祺倒吸一口冷气··“代天子出征的,难道不该是太子吗“”·而且,那几小股羌人扰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至于用一位亲王挂帅征剿吗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且,不止征剿,清乱之后,还要“镇守西陲”……这是把四哥发配了吗·她的阅历和对于朝堂之事的敏感度,只能支撑她想到了这些。
即便如此,韦贤妃也觉得很欣慰了··她的孩儿并不笨,只要善加历练,便是帝王之材··“宝祥,太子亦是册封的,不是永远不可改变的,”韦贤妃目光深邃,“即便是帝王,也不是永远不可改变的。”
元幼祺喉间滚了滚,因为韦贤妃言语之中的郑重与……危险··韦贤妃索- xing -破开表面上的那层遮掩的薄纱,向元幼祺道:“长久以来,太子便是太子,二十八年的太子,纵是再做二十八年的太子,只要陛下的身体康健,也不是不能够……”·元幼祺知道母妃要为自己解开眼前的谜题,安静地听着。
只听韦贤妃续道:“……之前的,是一种平衡的局面·但是,你昨日的事打破了这种平衡,在陛下的心里丢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陛下对太子的- xing -子与处事,并不是全然满意的。”
“太子哥哥书生意气了一些,想来父皇的- xing -格,是不喜欢这样的继承人的·”元幼祺想了想,插.嘴道··韦贤妃颔首,道:“不错妇人之仁,书生意气,都是为君者的大忌。
其破坏力,不亚于残暴刚愎·”·元幼祺蹙眉··“陛下未必当真怀疑是你的几个哥哥中的某一个对你做了什么手脚,但你要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任何人都可能成为被怀疑的目标,尤其……”·尤其像昏君那般多疑之人。
这句话,韦贤妃却未说出口··“所以,父皇便借机试探几位兄长”元幼祺心念一动,道··“正是这个道理”韦贤妃赞道,“这几道旨意颁下来,可谓一箭多雕:一则打压太子,使得朝臣多年习惯的太子地位有了动摇。
二则明面上倚重你四哥,而这个加封的‘秦王’爵位,又让人没法不多想,猜测陛下是不是有了易储的打算·三则,秦王与太子素来一心,李家更是唯丁家马首是瞻,如此捧了秦王,打压了太子,便是在丁家与李家铁板一块的紧密关系上生生割下一道豁口。
唯有让他们有了生分,陛下才能从中渔利·”·她心中恨极了魏帝,既然只有母子二人独处,那怨毒便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元幼祺听到那句与敬语相距太远的“从中渔利”,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韦贤妃滑了她一眼,道:“天家,从没有真正的父子、兄弟亲情,宝祥,你要记得·”·元幼祺皱眉·她虽然气自己的父皇强娶顾蘅,但眼下实在做不到憎恨她的父皇。
·韦贤妃情知时机未到,也不强求,转回话题,又道:“至于册封元澈为世子,亦是打压太子与丁家的手段·而且……丁家的人,可未必都是支持太子的。”
元幼祺一凛,猛然间想起了母妃曾同自己谈起过的丁奉的庶子丁同辉,他与令妃是同母兄妹,他才是元承柏的亲舅舅·据说,这个丁同辉也不是个安分的。
韦贤妃的剖析,元幼祺越听越心悸:往日里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面纱一旦被揭去,朝堂上一团和气的平衡氛围一旦被打破,隐藏着的,竟是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这是她现下知道的,还有她不知道的呢·从此之后,她与她的几位兄长之间,就真的存了所谓的“利益纷争”了吧·元幼祺觉得母妃已经为自己展开了一幅残忍的画卷,这样的事实让她胆寒。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母妃七哥不会”元幼祺忽道··七哥不会算计我,更不会害我。
这是她的潜台词··她急切地为自己信任的兄长辩白的认真模样,让韦贤妃感到心疼··这孩子本该是个小公主,本该父宠母爱地长大,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事实却是,这孩子,因着自己的私心,成了皇子,便要背负起天大的责任··不·韦贤妃扪心自问,她可以对天发誓,她不止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为了……·宝祥的生母,那样的一个女子,风姿绰约,芳华耀目,就那般屈辱地含恨而逝……这样的仇,怎么能就这么揭过去了·母仇就该子报,哪怕那个害母的仇人,是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当今的大魏天子·“你七哥,不会害你。”
韦贤妃终道··她也不敢保证,在这场利益纷争中,元承宣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但是,她希望能如此宽慰元幼祺,让元幼祺对身边亲近的人多少抱有一些希望与温情。
如此,一旦将来知道了身世,她才不会崩溃而走到另一个极端··“可是,父皇把七哥也算计了进去·”元幼祺懊恼道··“在这场纷争中,没有哪个相关的人能脱开身去,”韦贤妃幽幽道,“他是皇子,这便是他应该承担的。”
她定定地看着元幼祺,“你以为,陛下只晋封了他赵王这么简单齐鸿烈已经被陛下认命为监军,将要随秦王出征伐羌了·”·齐鸿烈是章国公的长子,齐萱与齐菀的父亲,也就是元承宣未来的岳丈,原是四品武威将军。
他做了元承平的监军,便相当于让齐家与秦王及李家对立了起来··元幼祺已经听得呆了,徐徐方道:“母妃,孩儿初听被晋封了吴王,只觉得意外·听您这番分析,才恍然发现,这里面,竟然这么……这么复杂”·她眉头紧蹙,半是无奈半是恼道:“父皇如此做,到底是要怎样呢几位兄长和几大世家皆各自对立起来,彼此为敌,互相牵制,这样于国于民,只有害而没有利啊”·“到底要怎样那就要问对你做了手脚的那位了”韦贤妃冷道。
元幼祺哑然··母妃还是嫌恶着阿蘅··“你不妨去问问她,她搅乱朝局,究竟存了什么心思”韦贤妃又气道··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弹· ·☆、第二十一章· ·“母妃, 孩儿昨日淳儿的周岁宴后, 确实是去见了阿蘅。”
元幼祺诚实道··事到如今, 听了韦贤妃对于朝中局势的剖析, 元幼祺已经察觉到了母妃的意象·这是事关许多人的生死存亡,以及几大家族名声前途的大事,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她很担心,母妃正在行的棋, 会因为自己对顾蘅的偏袒而出了差错, 继而造成满盘皆输··韦贤妃听她实话实说, 眸光凝了凝,遂迸出两道凌厉的光芒··“母妃息怒阿蘅从没有说过任何母妃的不是, 所以, 还请母妃……”元幼祺嗫嚅着。
“哼请我不要怪罪她请我对她高抬贵手吗”韦贤妃哼道··元幼祺讪讪的,迟疑了一瞬,方道:“阿蘅邀我去, 其实只问了我一个问题……”·“什么问题”韦贤妃追问道。
“她问我……是否想要成为……这世间的至强至尊者……”元幼祺吞吞.吐吐地说道··顾蘅其实问的是“你想拥有我吗”,可这话让她怎么跟自己的亲娘说出口太羞人了吧·反正, 其实这两种表述是一样的。
应该是……一样的吧·韦贤妃微微变色, “你是如何回答的”·元幼祺愧疚道:“孩儿当时, 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说,迟早会给她一个答案。”
“呵所以,她就喂你喝了那物事”韦贤妃冷嗤道··“不是的”元幼祺惊然抬眸,为顾蘅辩解着。
继而她想到了当时的情状,神情痛苦道:“其实, 阿蘅,她也喝了……同我喝的,一般多少……”·她如今睡饱了,沉下心思来回想昨日之事,越想越觉得顾蘅其实是在陪着她受过。
因为想通了这一点,很多之前暧昧不明的东西,便在她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所以,阿蘅其实早就知道她的女子身份了·所以,阿蘅让她喝那东西,是要断了她将来可能面对的麻烦·所以,阿蘅舍不得她承受那种痛苦,甘心情愿地陪着她一起吃苦·元幼祺再也坐不住了,她殷切地向韦贤妃央求道:“母妃求您让我去看看阿蘅吧孩儿在宫中有范朗的妙手回.春,阿蘅却要生生地承受着那刀剜的苦痛啊”·“你且安分些”韦贤妃止住了她的躁动不安。
“纵是她陪着你喝了那物事,焉知这不是她的苦肉计”韦贤妃又道··她认定顾蘅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背后不定施展着怎样的手段,有着怎样的目的呢。
关于顾蘅的一切,于韦贤妃而言,都是可怖而陌生的·她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女人,要对她的孩儿,甚至对韦家做什么··万一,顾蘅是某个势力安插在宝祥身边的呢·韦贤妃如此想着,冷汗便下来了。
·“母妃阿蘅孩儿是了解的孩儿认识了她十几年……”元幼祺哪怕只是想一想顾蘅可能承受的痛苦,便心如刀绞,心情更是急迫。
她浑然忘记了,顾蘅存在那盏茶里的,对自己的算计···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好啊十几年母妃养了你十六年,都不知道你与她如此熟悉”韦贤妃此刻忘却了自己之前生恐伤了母女情分的顾忌,余下的只有后怕。
顾蘅这个小丫头子,究竟是如何做到了竟能让宝祥替自己隐瞒下相熟十几年的事实,她又是怎么做到成功接近宝祥的·她可是顾家的人啊·宝祥怎么能跟顾家的人多做接触呢这是要命的啊·“此事是孩儿的错。”
元幼祺垂头承认错误··她实不愿母妃再对顾蘅生隙,绝不肯说出是顾蘅不许自己告诉第二个人,两人每月初二、十六的相会的··韦贤妃笃定,顾蘅的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
说不定,顾蘅就是那高人手中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那么,那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丁相吗或是,令妃·甚至是其他一时想不到的人·思及宝祥的女儿身份可能已经被人知晓了,随时随地都是命悬一线,韦贤妃心如油烹。
而她的脑子,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顾蘅的命,留不得那背后的指使,更留不得·而要除掉这起子人,最快捷有效的法子便是,尽快大权在握,到时候生杀予夺,尽在己手。
于是,韦贤妃横下了一颗心,那徐徐图进的计策便被她急切地提上了日程上来··“先不论顾蘅的事,”韦贤妃忽的转走了话题,“你一会儿便回府去吧,每日母妃都会命范朗去为你把脉用药,不会耽误了你身子的调理。”
元幼祺呆怔:母妃方才不还要求自己必须卧床静养的吗怎么这又变了卦,命自己回府了·韦贤妃了然地睨她一眼,道:“本宫可没说,让你在凤仪宫中卧床静养。”
她故意又嫌弃道:“这么大的人了,堂堂的亲王,总窝在娘亲的怀里,像什么样子”·元幼祺眨眨眼,心道孩儿何时窝进您的怀里了又不是没断奶的娃娃·“行了一会儿陪母妃用午膳,然后收拾收拾回你的府中去吧”韦贤妃重又寻回了贤妃的端仪。
“你既晋封了亲王,今后便要日日上朝,参议朝事了·”她又道··大魏惯例,若无旁的事,太子与亲王衔的皇子、宗室,都是日日正经上朝议政的。
“孩儿还是有些忐忑……”元幼祺讷讷道··她不怕每日早起上朝的苦,反正她每日都是要早起习武的·她只是不太敢想象,自己便这样,涉足了……那件事了·“慢慢便习惯了,”韦贤妃平静道,“从太.祖、太宗直到今上,列祖列宗不都是这样习惯过来的”·她所举的,都是大魏历代的帝王。
她让元幼祺以他们为榜样,习惯那样的日子,这话已经说得不能更直白··关于那件事,母女二人谁也没有挑明了说出来,但彼此在内心里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韦贤妃爱女心切,舍不得步步紧逼女儿走上那条路。
元幼祺则心中乱纷纷,一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走上那条路,为了得到顾蘅吗还是,为了母妃的心愿·若这样天大的事,她只是为了别人而为,那么,纵是他日做成了,又有什么趣儿呢·或许,该好好地拷问一番自己的内心,问问自己:当真想做大魏未来的天子吗当真想为了万民康安,为了建功立业、彪炳千秋而坐上那张龙椅吗·元幼祺的心中隐隐有所预感,迟早,她会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的答案。
然而,韦贤妃接下来的话,又将她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之中——·“后日算是吉日,我已经让潘福去准备了,到时候便接了风柔入府·她是你的侍妾,也不必过多繁复礼节,就让她在府中陪伴你吧将来寻着机会,再提她的位分。
你也赶紧回府中准备准备,虽不是正经的王妃侧妃,但是不可太俭省委屈了她·”·韦贤妃一迭声地吩咐,已经把元幼祺听傻了··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决定接风柔入府做自己的……侍妾了·哦,她想起来了,昨日离开凤鸣楼的时候,似乎风柔是提过这么个话茬儿。
她心心念念只有顾蘅,竟给忘了··“母妃孩儿……”·元幼祺还想推却,就被韦贤妃摆手打断,果决道:“这件事没什么好犹豫的又没让你同她如何,只是让她陪伴着你,给你做个左右手,当真有事,也不至于慌乱无着。”
品咂出了顾蘅的危险,韦贤妃更迫不及待地将风柔安排在元幼祺的身边了·风柔精明强干,又对元幼祺情根深种,唯有这样一个人守在元幼祺的身边,韦贤妃才觉得自己的孩儿不至于太容易被顾蘅害死了。
不论放了谁在这孩子的身边,总是没法全然安心的啊·元幼祺听到那句“又没让你同她如何”,便红了脸,犹有几分不甘,小声道:“可是孩儿喜欢的是……”·韦贤妃气道:“又是顾蘅,对吧你先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儿,再琢磨能不能得到顾蘅吧”·元幼祺被噎得张了张嘴,恍然觉得母妃说得极有道理啊·她得在唯有这场纷争中保住- xing -命,甚至登上那个至尊的位置,她才能够拥有顾蘅啊·若她的母妃知晓她竟理解得偏差到这个地步,怕是要气结的。
午膳罢,元幼祺犹犹豫豫地离开了··韦贤妃凝着她的背影,直到早已经看不到了,还遥遥地盯着出神··“潘福·”她唤道··“娘娘”潘福欠身应着。
“让小厨房预备陛下最喜欢的松子糕和烩羊肉·还有,将父亲前些日子奉上的金丝瑶枕拿出来·”韦贤妃的声音平静从容得可怕··凤仪宫总管闻言,脊背不由得挺直了,“娘娘的意思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只听韦贤妃淡淡道:“你亲自去见游总管,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让陛下今夜宿在凤仪宫。”
潘福领命去了··韦贤妃依旧孤孑地立在殿门前··她仰起头,看着天上浮动着的流云,心中默念着:二哥哥,你在天上,等着那个结果,等得太久了吧·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弹· ·☆、第二十二章· ·将近晌午的时候, 顾书言才回到了府中。
他匆匆地换下了官服, 连奴仆奉上来的热面巾都顾不得擦上一把, 便马不停蹄地直奔后宅中顾蘅的闺房··“你们姑娘可起来了”他急急地问着顾蘅的侍女。
那侍女是个极妥当的, 进退皆有分寸,忙行礼回道:“已经起来了, 姑娘正在花厅等着您呢·”·顾书言于是转身疾奔花厅··顾蘅依旧是穿着寻常的居家衣裙,闲适自在般一手擎着半盏茶, 一手捏着一卷书, 倚坐在桌前。
顾书言远远望见的, 便是这样的一幅剪影··每每见到独处的顾蘅,顾书言都有一种清风拂面若谪仙之感·他常常想, 这样的人,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像是幽幽渺渺、恬淡致远的风景,她便是道景本身, 令人一见之下,便禁不住生出抛开俗世的向往。
然而, 又有谁想得到, 便是在这样一副柔柔淡淡的皮相之下, 隐藏着足以颠覆乾坤、足以改变无数人生死命运的心机··某个时刻,尤其是午夜梦回的时候,顾书言会突然间害怕起顾蘅来。
他会生出一种幻觉,在那幻觉之中,长姐还好端端地活在人世间, 好端端地嫁了人,生了子,顾家一切都好,现在的所有都不曾发生过··可是,事实便是事实,不以他的渴盼而有分毫的变化。
顾蘅已经看到了他,于是放下书册与茶盏,依旧坐在椅上,只侧身向他点了点头··顾书言早就习惯了顾蘅如此·来的路上,他已经屏退了仆从、侍女,此刻,花厅内,只有他与顾蘅两个人,不会有谁讶异于他们父女二人奇怪的相处方式。
顾书言自顾自坐在了顾蘅对面的椅上,瞥了一眼桌上半展的书卷——《南华经》··呵果然是她的本色··顾蘅斟了一盏茶,放在他的面前。
“多谢”顾书言也不见外,仰脖喝尽了温热的茶汤,心底里散发至体外的燥热感才消了几分··“这么急着回府”顾蘅淡问道。
既然急着回来,必定是有急事了·顾书言舒出一口浊气,道:“果不出你所料,陛下有了大动作”·他于是将今日早朝上魏帝颁下的几道出人意料的旨意向顾蘅一一说了。
顾蘅听罢,沉吟道:“他对元二,还是有感情的·”·这个他,自然是指魏帝元慎了··“太子毕竟是做了二十余年的太子,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顾书言道··“无妨·我本也没打算一蹴而就,昏君刚愎多疑,只要埋下这颗种子,将来的一切便尽可作为了·”顾蘅从容道··她说罢,又向顾书言道:“朝中群臣都如何反应”·顾书言冷笑道:“他们如何反应自然是大感意外啊特别是丁相这老狐狸一张面皮眼见便要绷不住了。”
“昏君这一通旨意下来,无人出班反驳吗”顾蘅问道··“反驳你当群臣不想反驳吗”顾书言嗤道,“你猜陛下说了什么”·“什么”·“‘朕意已决哪一个不想遵从的,便挂印归乡养老去吧’这是原话。
那份决然,比那日决意纳你入宫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顾书言道··“真是决断得很”顾蘅讥讽道··顾书言细细打量她的脸色,依旧泛着不健康的白色,但已经不似昨夜那般惨白得可怕了,遂关切道:“你的身体,如何了”·总是男女有别,他只能问到这种地步,没法详查细问。
“无妨·”顾蘅答得简略··对于自己的状况,她从来是不在意的··顾书言觉出了那份疏离之感,似乎她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最终能够成就她心中的那个目标,便是承受无尽的病痛,甚至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她都是不在乎的。
曾经意识到这件事,一度让顾书言久久无法挣脱出那种窒闷之感··“你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他担忧地看着顾蘅··顾蘅寡淡地扫他一眼,道:“我自会调制滋养肌肤的面脂,不会一直这样苍白难看的。”
顾书言滞住·他所指不是顾蘅难看好吗他是真的在关心她的身体,发自内心地关心··顾蘅永远比他理智,又问道:“元四何日出征”·“已经定下是五日之后。
陛下的意思,很急,等不得·”顾书言答道··“五日后……”顾蘅幽幽道,“齐……齐大人,也是同时随军出征吧”·顾书言恍然明了她这一问所指,默默叹息,如实道:“正是。
监军使随主帅出征,这亦是惯例·”·“嗯·”顾蘅于是良久无言··顾书言忖度着她的心绪,探道:“齐家那里,需不需要我……”·“不必”顾蘅决绝地打断他,“不必与齐家人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更不要把他们牵扯进来”·顾书言知道她心中所想,遂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以元七的- xing -子,还有他与吴王的情谊,齐家不会有事的·”顾蘅如此说着,像是在对顾书言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吴王……·顾书言品咂着这个称呼。
这便是刚刚晋封的那一位啊,亦是昨日被算计了的那一位··除了齐家,顾蘅难道不应该更关心这位吗·“韦舟扬快要回京了·”顾书言道。
“如此甚好,”顾蘅道,“齐家人不可惊动,但韦家的人,却不能不惊动·”·顾书言看着她深邃的目光,便知道她又在计划着什么了··“这会儿,那位韦娘娘,恐怕正恨不得取了我的- xing -命呢”顾蘅突地自嘲道。
顾书言是个文人出身,若非那件大变故,他这一生恐怕都不会与杀人夺命之事有任何的瓜葛,听顾蘅悠闲地论起自己可能面对的杀身之祸,他立时便听不下去了,微愠道:“你还能笑得出来韦家是武将世家,想取你的- xing -命,还不是易如反掌”·“不会”顾蘅笃定道,“她不会取我的- xing -命,哪怕她再恨极了我,她也不会对我下手。
不止不会对我下手,还会在有人威胁到我- xing -命的时候,救我·”·这个“她”,自然说的是韦贤妃··你又知道顾书言相信她的心机,亦无奈于她的心机。
“她疼爱吴王,疼爱到了骨子里·她当吴王是亲生骨肉一般·”顾蘅道··“如此,我该感激她”她又道。
顾书言心里呵呵,心道如你这般说,最该感激她的人,是我才对··“有范朗妙手,吴王的身体,应该已经无碍了·”顾蘅推断道··“说到范朗,我今日散了朝会,还看到他了。”
顾书言道··“太医院何时开到明德殿旁边去了”顾蘅很有心情地调侃着··顾书言一哂,道:“也是赶巧,陛下留我多说了几句话,便离开得晚了些。
离开明德殿的时候,远远瞧着他从东北方向缓缓转了过来,看那方向,想是又悄悄去那里了……”·顾蘅自是知道“那里”是哪里的,因为她的双眸立时黯淡了下去。
顾书言猜到她心中所想,喟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范朗都娶了妻,儿子都三岁了……”·“范朗是范朗,我是我·”顾蘅微扬了下颌,倔强道。
“既然能够再世为人,就该好好珍惜这次活着的机会……”顾书言犹争取道··顾蘅的双眸冷冽下去,看向他的目光亦越发的冰寒,“你明知,我还有多久的活头儿”·她毫不留情地截断了顾书言,“这件事,你有你的由头,我亦有我的由头。
所以,你不必试图劝我回头,我亦不可能回头·你更不会懂得我的执念·”·顾书言胸口翻涌,良久说不出半个字来··顾蘅的前世今生,她早就对自己讲得清清楚楚;她的所图,也对自己说得明明白白。
可是,正是因为什么都知道,那个注定的结局摆在那里,顾书言才更觉得难过而压抑··“我知道了·”他最终说道,重又变回了那日御前应对时候沉稳干练的他。
“今日陛下留我,嘱了几句,是关于你入宫的事·”他又道··“嗯,是该张罗准备起来了·”顾蘅亦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她看着静默的顾书言,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影,心头泛过酸痛,吸了吸气,压下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情绪,道:“我记得,燕来宫曾有几名忠直旧仆,不知道现在都如何了”·顾书言想了想,道:“这件事,真得查上一查。
不过你放心,等你入宫的时候,我会为你好生挑选几个靠得住的跟从你·”·顾蘅点头,“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十八年前,元二也有十岁了吧”·顾书言挑眉,道:“十八年前,太子刚满十岁。”
顾蘅笑得森凉,“十岁的孩子,不止已经记事,还懂了许多事了吧”·“你的意思是……以这件事为突破口,扳倒太子”·顾蘅眸子凉薄,“我不信,当年那件事,没留下任何的痕迹……”·她瞳孔微缩,又道:“就算昏君将作孽之人都灭了口,当年她入宫两载,已经十岁的太子,会毫无印象会毫无接触的可能”·顾书言听到那个“她”字,脸上有痛苦的神色闪过。
显然,两个人都知道这个“她”是谁,只是,谁也没有勇气提起那个名字来··“这件事,我去办·”他说道··“好。”
顾蘅简简单单地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她刻意地避开元幼祺的名字,甚至努力避开与元幼祺有关的,却避不开心底里的担忧与心疼··她可以苦撑一个时辰,与那药- xing -带来的绞痛相抗争,却无法做到对元幼祺经历的哪怕一点点苦楚不管不问不想。
那孩子,会来找她质问那日的事吧·她何尝不想快点儿见到她,看一看,她是不是被自己折磨得瘦了、憔悴了·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弹· ·☆、第二十三章· ··天刚没亮, 韦贤妃便起来了。
她穿着杏色的寝衣, 外面只披着一件薄氅, 吩咐寝宫中的侍奉的侍女“轻着些手脚, 莫惊扰了陛下”之后,便踱至梳妆镜前坐下, 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脸,以及身体。
凤仪宫中她贴身侍奉的侍女, 都是极善于察言观色的, 她们十分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娘娘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不,该说是很糟糕才更恰当·于是, 她们都小心地侍立在距离韦贤妃半丈开外的地方。
娘娘不唤, 她们都不敢轻易上前来触了娘娘的霉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不知出了多久的神,韦贤妃惊觉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于是慌忙回过神来,双眸落在了菱花镜上, 状似打量端详着自己的容貌。
果然,镜中, 她的身后, 出现了一道着明黄色寝衣的身影·紧接着, 两只宽大的手掌便落在了她的肩头··韦贤妃因着那双手的碰触,心底里的烦恶感达到了极致。
纵是她十余年来磨砺心- xing -,早就练就了波澜不惊,在被如此碰触的时候,还是快要忍不住猛然站起身, 挣脱开去··再忍忍·就快要熬出头了·她努力地在心里劝慰着自己,面上竭力保持着之前的神情,不变不易。
“婉儿……身子可有什么不适”魏帝的声音中明显带着疲惫感,但更多的,是莫名的亢奋与激动··韦贤妃因着这句话而肠胃里翻腾恶心起来,她的脸色白了白,勉强笑了笑,轻轻摇头。
她的心志再强大,也做不到此情此景之下还能以欢颜相对··魏帝却不知道她内心的波澜汹涌,思及昨夜,心中有些许愧意,轻抚着她肩膀,道:“怪朕……昨夜太没了分寸……”·“陛下……您别再说了”韦贤妃忙阻止道,同时垂下头去。
如此,才能及时敛下眉目间强烈的恨意与杀机··魏帝只当她害羞了,呵呵而笑,温和道:“好朕不说了·呵朕已经多久没与你同榻而眠了像是回到了当年你刚入宫的时候……嘿韶华易逝,谁能想得到,只眨眼功夫,咱们的孩儿都那般大了”·“是啊宝祥都长那么大了”韦贤妃的眸子中禁不住流露出慈爱与柔软。
她说着,冲着镜中的魏帝轻轻一笑,自嘲道:“臣妾也老了……”·“怎么会”魏帝立刻否道,“婉儿,你在朕的心中,一直如初初入宫的时候那般美好”·呵是吗·韦贤妃暗自冷笑,面上却婉然笑道:“陛下谬赞臣妾愧不敢当”·“有什么不敢当的”魏帝挥手道,“爱妃你不止姿容还如当初般美好,更替朕教养了一个好儿子”·他于是又叹道:“咱们的孩儿,受了这样的委屈折磨,朕瞧着都心疼得紧……朕当真没有想到,宝祥会这般识大体。
朕总是当他孩子一般,以为受了这样的委屈,会闹闹情绪,再折腾出些什么事情来让朕为难……哎他越是这般懂事、明事理,朕心里越觉得不好受……”·韦贤妃安静地听着,适时柔声道:“宝祥是陛下的儿子,若是这点子事理都不懂得,陛下便白疼她了”·“不一样”魏帝嗤道,“都是儿子,宝祥还是最小的,就这一件事,便看得出,比他的哥哥们强得多”·他一时想到了太子的书生意气,当年还曾因为看不下去自己贬斥了谏官而在明德殿外长跪不起,求自己收回成命,简直是把自己身为皇帝的老脸丢了个彻底。
果然太宠溺他了魏帝冷哼··太子的“没眼色”,以至于后来被自己屡屡训教,再没了胆气,倒像是个没响儿的炮仗般的没出息劲儿,同元幼祺前日受了暗算,身遭折磨,还能识大体不娇纵胡闹,两相对比,孰好孰劣,在魏帝的脑中昭昭然。
他于是更觉得自己的小儿子,怎么都好了··“你把宝祥教养得极好,比承……哼”魏帝一眼瞥见了旁边垂首侍立的侍女,便不肯说下去了。
他于是又端起帝王的身份,吩咐道:“还不快为你家娘娘绾发”·侍女闻言,自然应“是”,遂趋步上前,熟练地为韦贤妃梳发。
魏帝始终背着手站在后面,一双眼睛,流转于韦贤妃身前的梳妆台上··侍女轻车熟路地梳好发,便被魏帝挥走·他捻起了镜旁的一支金丝累凤步摇,蹙眉道:“这支步摇,还是当初入宫的时候,朕赐给婉儿的吧”·韦贤妃状似微惊,轻笑赞道:“陛下好记心”·魏帝的眉头蹙得更紧,又打量着一旁的一对珊瑚耳坠,不快道:“爱妃,你是朕的妻子,为朕掌着凤印,这般俭省,也不像样子被外臣知道了,还当朕苛待后宫呢”·韦贤妃闻言,慌忙起身,盈盈下拜,“臣妾惶恐臣妾素- xing -不喜这些浮华饰物,却未曾想只顾了自己,却伤了陛下的情面请陛下降罪”·她这么一跪,身后的几名侍女也跟着跪了下去。
魏帝忙一把搀扶住她,无奈道:“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朕只是觉得……哎太委屈你了”·他拉了韦贤妃,与她挨着坐下了,轻扣着她的手,殷切道:“朕对不住你们母子这么多年来,合该让你们享有更多的尊荣的。
谁料,却害得宝祥险些……要不是范卿妙手,后果……朕着实不敢想象”·“还有你,婉儿,朕这么多年,没升你的位分,你……是不是心里觉得很委屈”他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韦贤妃的眼睛。
韦贤妃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心思电转——·这个男人,她了解了将近二十年·恐怕这世间,没有谁比自己,更清楚他的疑心是何等的重了··如何去疑心,得到真正的信任·韦贤妃的脑中迅速地闪过一个念头:以毒攻毒。
她于是也凝着魏帝,双瞳盈盈,似是要溢出水来,更像是快要哭出来了,讷讷道:“陛下今日既然如此问,臣妾便斗胆请问陛下一个问题·”·“你说”魏帝爽快道。
“陛下是不是一直在怨……怨兄长当年的……当年的作为”韦贤妃磕绊道,似是极其紧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魏帝面色陡变,瞬间挺直了脊背,绷起了面孔,撑着没有丢开韦贤妃的手,沉声道:“这话怎么说”·韦贤妃深吸气,迟疑道:“当年,臣妾的二哥哥勇毅侯被斡勒女干细所害,臣妾的长兄便带着府中侍卫将驿馆中的斡勒使者杀了个干干净净……臣妾虽是女流,却也知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道理。”
“长兄如此做,便是将私仇凌驾于国事之上,简直……简直目无君上,更对不起他身为臣子的责任臣妾……臣妾……”韦贤妃言及此,已经说不下去了,泪珠滚滚而落。
魏帝初听她提及当年事,一颗心都提溜了起来,疑云顿生·然而,韦贤妃接下来的话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他仿佛从极危险的高处倏忽间双脚落在了实地上,脑海里登时划过如此的念头:原来说的是这个·他疑心既去,又见韦贤妃凄凄楚楚的模样,思及昨夜两人刚做了夫妻间最亲密的事,一颗心便柔软起来,和缓慰道:“那都是什么年月的事了朕岂会因为那个,便疏远怪罪于你”·他说着,又似乎觉得力度不够,追道:“当年之事,韦卿所为,情有可原。
杀亲之仇,不共戴天韦卿血- xing -汉子,初闻亲弟被斡勒女干细所害,气怒攻心,一时冲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朕当年,不是象征- xing -地惩戒了韦卿,给了世人一个交代,后来也平息下来了那件事吗”·他忽的呵呵一笑,“这许多年过去了,朕都差不多忘了这事了,婉儿怎么还记挂着难道在你的心中,朕是那等狭隘没气量的小人”·韦贤妃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哀戚,道:“可是陛下却让长兄多年镇守边关,臣妾……臣妾是小女子心思,陛下莫怪……”·魏帝哈哈大笑,合了她的柔荑在自己的掌中,道:“婉儿,确是你小女子心思了你想,朕若信不过你,信不过韦家,怎会将宝祥……”·他突的意识到此刻寝宫中还有侍女在,又宕开话题道:“总之,以后莫要胡思乱想了朕知道了,可要生气的”·韦贤妃状似讪红了脸,小声道:“陛下别跟臣妾一般见识……”·“怎么会”魏帝笑道,“如你那日所说,朕是惜花之人,怎会不爱惜你这朵解语花呢”·他一时间觉得自己聪明睿智,男人的虚荣心又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胸怀一畅,忍不住道:“婉儿,你只管将一颗心放回肚里,将来……嗯,将来多得是好事情”·他却不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韦贤妃低垂着头,眼中的火焰足以将这座凤仪宫燃烧殆尽。
魏帝离开了一刻钟有余,想是都快到明德殿了,韦贤妃才慌忙挥手命侍女们都退下,独唤来了潘福··“都备好了吗”她冷若冰霜地问道。
潘福都觉得快被她身上的冰碴儿冻着了,忙回道:“是,范大人留下的两副药,早都备好了·”·“端上来,马上”韦贤妃吩咐着。
潘福答应着,快步离开,却又被韦贤妃唤住了,“准备下去,本宫要沐浴”·潘福一愣,便听韦贤妃又道:“多备浴汤,要平日的三份四份”·娘娘吩咐,潘福自然依命去准备。
只是,他的心里,也替自家娘娘觉得哀戚起来——·两副药嘛,其中的一副,自然是“避子汤”;至于另一副,就说不得了,那可是杀头灭门的罪过·还有那浴汤嘛,三份,不,四份……娘娘她该有多嫌弃被陛下亲近啊·他更知道的是,所有这些事,他唯有照做,没有置喙的分儿。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尽情猜测剧情吧~· ·☆、第二十四章·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 一辆轻质马车疾驰而行, 很快便驰下了官道, 压上了一条林荫小路。
那条小路并不宽, 将将够一辆马车顺畅通过·不过,路上很是幽静, 路两旁更是树木丛生··初时,还都只是规则的碗口粗细的树排, 越往深处去, 树木越是茂盛, 郁郁葱葱的,在头顶上布展开浓密的绿荫, 将阳光都几乎遮蔽住了, 唯余下了细碎的光羽倾洒在车身之上,碎金一般。
这辆马车又疾驰了约莫两刻钟的光景,车夫清喝一声, 用力挽住了缰绳·那驾辕的马极通人- xing -,乖觉地放缓了步子, “踏踏踏”地小步颠了起来。
如此溜了百余丈, 车夫勒住了马, 恭声向身后的绸布车帘内道:“姑娘,到地方了”·车帘被一只略显苍白的素手撩了起来,紧接着,顾蘅被侍女搀扶着步下了马车。
她站在原地,半晌无言——·已经多久没来过这里了·树木依旧, 花草依旧,连两侧的石兽,都还是曾经的模样··所不同者,草木疯长,杂草已经布满了护园石兽的台基,那石质被风吹雨打过许多年头,比曾经更加光润滑手,细看之下,上面还覆着一层浅浅的苔藓。
顾蘅心内凄然:石材是能经千百年风雨而不毁的物事,不到二十年,却已经被磨去了许多棱角,变得圆滑润泽;若再过得几年,还会有几人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屈辱惨厉·呵顾蘅突的冷笑了——·这石兽,怎有资格记得曾经的往事·它们,不过是那昏君,用来遮掩丑事的摆设罢了·昏君你以为你遮掩了,你以为十余年过去了,一切便再无人记得,无人在意了吗·痴心妄想·顾蘅的目光冰寒凉薄。
她微微垂眸,敛下了眼中的异样,向身后吩咐道:“你们且在这里等候,我进去观摩一回颜道祖碑,最迟不超过半个时辰,便会出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闻听她言,紧张的又何止她的那名贴身的侍女·“姑娘,这荒郊野外的,连个人影都不见,您一个人太危险了还是让……”车夫不放心道。
“是啊,姑娘,您就让我们跟着吧我们也不多嘴,您且瞧您的,我们就远远地跟着您……”那名侍女亦道··他们是了解自家大小姐的,自小长到大,大小姐都是个不喜下人缀随的- xing -子,很有些特立独行。
但若在府中,或者是城中,怎样都由着她,这里却使不得啊·果然,顾蘅由不得他们说完,便止住了他们的话头儿,淡道:“此处离城中不过几里,天子脚下,哪个还敢放肆不成”·此言既出,车夫与侍女都不敢再言语了。
他们家大小姐,是即将要入宫为天子妃的人··天子脚下嘛……据传说,今上为了纳大小姐入宫,与朝中的大人们都吵掰了·将来啊,咱家大小姐还不定如何得宠呢她此刻再任- xing -,谁又敢阻拦她什么·顾蘅于是不再赘言,自顾自踏上了一阶阶被青黄草色覆盖着的青石台阶。
这里是“道祖碑园”,大魏官民大多崇道,加之京畿附近治安素来极好,她自信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歹人来这里行凶··纵然是有人敢故伎重演,便如当年那般,在这里将她也如何了,她还真就想看看,那昏君有没有这个胆气·推开两扇半掩着,似是许多年没人开合过的山门,顾蘅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
这里,名为“道祖碑园”,其实散布着三四十栋石碑,可称得上是一处碑林··三百余年前,大魏尚未龙兴,云虚观也远未出现,这里是前朝的一座香火极盛的道观。
不止香火盛,更有高道在此静修,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位被尊称为“颜道祖”的··这位颜道祖,不仅经义修为高,书法更是当世一绝··是以,以他及这座道观为中心,无数或知名或普通的道门弟子在这里静修,留下了许多文章见解,多被篆刻成碑,立在了道观后面的空地上,成为前朝京郊一景。
然而,后来朝代更迭,所有的繁华都烟消云散,曾经香火昌盛的道观也毁于兵祸,只残存下了一片落寞的碑林供后人嗟叹··此刻,顾蘅便立在了最著名的“道祖碑”前。
青灰色的石碑上,錾刻着二百零三个字,是三百年前颜道祖初临此处时候,记叙这里的风景、人文的小文《悠游观记》··三百年过去了,碑刻的字迹有许多处都渐渐模糊,甚至剥落了,昭示着岁月的无情。
然而,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刀凿斧刻在顾蘅的心上,一如当初,与那人初读的时候……·【长安之东北九里,有观巍然……蓊蓊郁郁,宿木参天……】·顾蘅闭上双眼,默背着那篇《悠游观记》,不知不觉间,眼眶酸涩得厉害,羽睫轻颤,沾染上了几滴泪珠。
她的双眸仿佛不堪重负一般,泪珠扑簌簌的,滚滚顺颊而落··她终于能够暂放下所有的心机,在这故地,安静而孑然地,思念故人··顾蘅却并不知道,她已经被人盯上了。
早在她刚刚出城驰上官道的时候,便被人盯上了··那人此时正躲在她身后的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槐树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顾蘅的泪水倾泻而下,身躯颤抖,在这寥无人迹的碑林里,她不必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更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单薄而瘦削的双肩抑不住地轻轻抖着,弱不禁风的模样,似乎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走了、吹散了··树后那人眉头大皱,再也看不下去了,快步抢上来,在她的身后护抱住了她的身体。
当身后有疾步声传入耳中的时候,顾蘅便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过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抱住她腰肢的时刻,顾蘅的脑中轰然碾过四个大字:故伎重演·她再沉稳淡定,将一切了然于心,突发状况之下,也自然出于本能地,极力地挣扎。
那人却坚决地抱住她,不许她挣脱开来,更柔声宽慰着:“阿蘅……阿蘅你别怕是我”·听到熟悉的声音,顾蘅微震,一颗心终于从之前的惊悚中解脱了出来,似是长出了一口气。
是她,她便放心了··元幼祺见顾蘅停止了挣扎,笑了笑,“方才吓到你了吧”·她说话的当儿,双手可没松开分毫·实在是舍不得放开,怀抱着顾蘅的感觉,太美好了。
顾蘅被噎住,又轻挣着:“快放开我”·“不放”元幼祺嬉笑着不答应··顾蘅无语,深觉得她也幼稚得可以,遂不和她一般见识,镇定下来道:“你怎么在这里”·既然知道来者是元幼祺,顾蘅按下一重惊恐的同时,另一重担心又涌了上来——·这里,不该是元幼祺来的地方·“我跟着你出城的”元幼祺笑道。
顾蘅拧眉·这会儿,她深恨自己不会武功,无法像武学高手那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样,就能发现元幼祺,阻止她跟着自己了··“跟着我做什么”顾蘅嫌弃道。
“想和你说说话啊”元幼祺勾起唇角··她抱着顾蘅,便有些心猿意马,一只爪子不由自主地在顾蘅的腰间抚了抚··顾蘅敏感地觉察到了她的小动作,推她道:“先放开我让旁人看到成什么样子”·“这里没旁人”元幼祺答得顺溜,“我一个人来的。”
顾蘅气结··堂堂亲王,竟孤身一人到这荒郊野外的,万一有什么闪失呢·这孩子心大得让她也无语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我的仆从还在门外”顾蘅沉声道。
“哦……”元幼祺应了一声··就在顾蘅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会立刻放开自己的时候,突然眼前一晕,仿佛天地都旋转起来,紧接着,地面就快速地离她而去。
等她从那可怖的眩晕中舒缓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距离地面两三丈高的地方了··这冤家竟就这么抱着她攀到了旁边的那株老槐树上·“这里便不会有人发现了”元幼祺满意道。
她虽口中欢悦说着,其实抱顾蘅抱得很紧,生怕顾蘅不小心跌下去··这棵老槐树怕是有上百年的岁数了,枝叶称不上茂密伞盖,却胜在枝杈结实··元幼祺于是干脆坐在了几丛枝杈的交错处,一手搂了顾蘅的腰肢,一手环住她的肩膀,又小心翼翼地躲避开不安分的小枝叶,不令它们刮蹭到顾蘅。
顾蘅心思敏锐,岂会查知不到她的细腻体贴心里便由不得一阵柔软,可当她不经意间瞥向下面的地面的时候,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她四肢发软,脸色发白,双手紧紧地扣住了元幼祺的脖颈。
元幼祺自然是喜欢心爱之人的亲近的,可是她很快便发现了顾蘅的异样,忙环紧了她的身体,关切道:“阿蘅,你怕高啊”·顾蘅白着脸,咬着牙瞪她,斥道:“你胡闹什么”·元幼祺眨眨眼,也觉得她这副模样可怜兮兮的,又让人心疼,尴尬道:“是我……是我疏忽了……”·“还不快放我下去”顾蘅继续斥道。
元幼祺才不答应,很真诚地说道:“莫怕我自小就翻墙爬树,又有习武底子,肯定不会让你跌下去的”·顾蘅语结。
她说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吧·元幼祺为了让她安心,又拔了拔胸膛,道:“阿蘅,你若还是怕,便靠在我怀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顾蘅圆了眼睛,瞪她,心道元幼祺你是故意的吧·元幼祺见多了她平素云淡风轻、诸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难得见识她这么丰富的表情,既觉新鲜,更觉得看不够。
于是决定暂时硬下心肠不去管她怕不怕高,且与她温存地说会儿体己话··顾蘅恨恨地盯着元幼祺,再次气恼起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了··她愤愤地一拳捶在了元幼祺的肩头,冷声道:“有什么话,快说”·她知道,今日的情形,不由着元幼祺,自己怕是没法子顺利返回地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恐高什么哒(再见· ·☆、第二十五章· ·“有什么话快说”顾蘅闷闷地挥拳捶在了元幼祺的肩膀上。
她本来就是个弱质女子, 没什么大气力, 纵是恼元幼祺胡闹, 捶过去的时候也硬不下心肠用力, 所以,这一拳挨在自幼习武的元幼祺的身上, 当真是轻飘飘无足轻重的·遑论疼痛了,简直和挠痒痒差不多。
元幼祺一颗心悠乎乎的, 居然从这一拳中体味出了几丝情意来·亏她如何联想得到的··“阿蘅……”元幼祺搂着顾蘅, 凝着她, 眸子中迸- she -出热烈的火苗来。
顾蘅暗自皱眉··那双泛着琥珀色的瞳子让她心悸,太专注了, 情意也太明显, 她没法不联想到曾经也拥有这么一双瞳子的那个人·那个人每每看向自己的时候,从来是温温润润透着亲近的,从没有过这样的炽烈。
元幼祺喉间滚了滚, 突的想到了自己自前夜起的担心,忙转开话题, 关心问道:“你身子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她说着, 拦在顾蘅腰肢上的手便不由得逡巡而上, 轻按在了顾蘅的小腹上。
“这里……还疼吗”元幼祺又问··顾蘅脸上的神情有些别扭·她被元幼祺抱过、亲过,但这般亲昵的触碰,还是头一遭。
而元幼祺的问题,更令她觉得心里不好受——·前日,是她算计了元幼祺·那种撕裂般的绞痛, 她亲身经历了,她以为,元幼祺就算不恨她,也会心有怨意的。
却不料……·顾蘅纠结地看着元幼祺,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孩子,你是不是傻了·紧接着,她便怀疑起自己来:昨日的药分量和配制,没问题吧·她倒不是担心自己配的药药效不够,而是怕药力太重,伤了元幼祺的脑子。
当然了,这不过是她关心则乱的胡思乱想罢了··元幼祺见顾蘅不言不语地只看着自己,就有些慌了,“你、你真不舒服啊”·顾蘅嫌弃地推开她的手,道:“你来寻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啊不是。”
元幼祺道··事关顾蘅的安危,她很有些执拗劲儿,依旧转回到之前的问题上,“你真的身体不舒服啊”·顾蘅于是更嫌弃她了,干脆拍开了她的爪子。
“你的身体难道不舒服”顾蘅反问道,声音凉凉的··“没啊”元幼祺接口道··那不就得了顾蘅嗔她一眼,不想和个傻孩子对话了。
“可是我有范朗在啊”元幼祺急道,“你……”·我如何顾蘅看她··元幼祺霎了霎眼,恍然大悟道:“阿蘅你懂医我竟从不知道”·顾蘅没回答她,算是默认了。
元幼祺下意识地舔了舔泛干的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顾蘅对她的小动作与习惯是极了解的:舔嘴唇,表示元幼祺此刻心里在紧张·她每每紧张的时候,便会如此。
所以,她正在鼓足勇气想要说出来的话,便是今日的重点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蘅心中了然,只安静地坐在元幼祺的怀里,等着她攒足胆气说出来。
然而,那即将说出口的话,也必定是会让自己震动甚至措手不及的话·顾蘅已经预料到了··周遭静谧得很,午后的日头被浓密的树叶遮挡得差不多了,唯有几点碎光投- she -在两个人靠在一处的身体上,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吱吱”地躁动着,飞鸟们早匿回巢中躲- yin -凉去了。
元幼祺与顾蘅四目相对,她看着顾蘅,顾蘅亦回望着她··两个人其实什么都没说,但,很神奇的,元幼祺竟从顾蘅的眼中读到了……鼓励··她深切地体味到顾蘅在隐隐地鼓励她,鼓励她说出心中所想,无论她想说的是什么,无论那样的话会对顾蘅造成怎样的影响,顾蘅都在鼓励着她,勇敢地说出来。
元幼祺似沉溺在水中的可怜人,她犹豫着是勇敢地向岸边游去,却担着可能耗尽体力半路一命呜呼的风险,还是抱着一截脆弱的浮木焦躁地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救援。
然后,顾蘅出现了·她向她伸出了手,那样细腻的肌肤,还有纤细的臂骨,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折断了似的,实际上却蕴藏着无比浑厚的力量·元幼祺甚至觉得,因为有顾蘅的鼓励,她什么都不再畏惧、担心,以及迟疑。
于是,她终于也伸出自己的手,挽住了顾蘅的——·“阿蘅,其实……其实你不必如此的……”元幼祺终是说出了心底里的话。
顾蘅微微偏头,专注于她··元幼祺有点儿羞赧,垂了眼睑,又道:“我已经知道……你、你其实倾心的是……是我了……”·顾蘅眉峰一挑,心道这话从何说起·元幼祺索- xing -一股脑地吐了出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所以,你让我喝了那茶,让我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你也陪着我喝了那物事,是舍不得我一个人受苦吧”·“范朗说了,那物事不止能断了葵水,更会让女子无法……无法有孕……如此,你即便入了宫,也不会……不会有父皇的骨血……”·想到顾蘅即将入宫,即将成为自己父皇的妃子,即将与父皇同床共枕,元幼祺心里便痛得厉害,她猛地抬头,对上顾蘅,凄楚道:“阿蘅其实你根本不必入宫的父皇能给你的,我也……”·顾蘅一直静默听着。
她不会出言纠正元幼祺的错误理解,再世为人的她,很懂得何为“越解释越乱”,何为“越描越黑”··她亦担心,以元幼祺的聪明善察,会在自己的话语间捕捉到那些自己不肯令她知道的真相,所谓“言多必有失”。
若元幼祺这般误解,那就由着她误解去吧··反正,迟早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自己最终也会给她一个对她而言最好的结果··所以,当听到元幼祺近乎哽咽地说出最后一段话的时候,顾蘅开口了,直接截断了元幼祺——·“你也如何”她问得直白,看向元幼祺的目光,亦直白得令人心惊。
元幼祺真被她的反问噎住了,圆了眼睛,怔怔地瞧着她··我也如何我会如何·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你……你想让我如何”她艰难问道。
“我让你如何,你便如何吗”顾蘅凉薄道··元幼祺抿唇,接不下去了··顾蘅冷呵一声,目光从元幼祺的脸上转开,落在了远处的树冠上。
·“我早与你说过,”她语气中不带感情,“我倾心于天下至强者,只倾心于至强者·”·元幼祺的心被刺痛,咬着牙,看着她。
顾蘅拧头,睨她道:“若你今日巴巴儿地跟来,只为了说这个,这便……”·元幼祺猛然扯住了顾蘅的一只手腕,“为了成为什么天下至强者,什么事都可以做吗”·顾蘅由着她扯着自己,波澜不惊道:“你是想说我不择手段吗”·元幼祺吸气,她实不愿承认自己倾心喜欢的人是个为达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但当她铆足了气力将自己的猜想倾诉的时候,却未得到顾蘅的回应,反而遭到了奚落。
昨日醒来时母妃的话又在她的脑中盘旋,令她没法不往心里去——·【你不妨去问问她,她搅乱朝局,究竟存着什么心思】·“你究竟要做什么”元幼祺又痛又气。
她不愿相信,顾蘅真的在搅乱朝局··“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顾蘅冷冷道··她脸上神色不变,实则暗暗心惊:元幼祺远比她以为的还要聪明善察,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元幼祺便会洞悉更多的蛛丝马迹。
她不怕元幼祺扰了她的计划,却真心不愿元幼祺知道得更多·身为这局中的枢纽与关键,元幼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会带给她伤害和痛楚,那是顾蘅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若伤了元幼祺,将来九泉之下,她有何面目再见那人·顾蘅于是用力推搡着元幼祺,不顾自己可能失足跌下树的危险··“想说的,既已说完,你便走吧。”
她说··她同时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自今时今日起,就要远离元幼祺·她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却决不能让她搅进来··元幼祺怎肯就这么离开·“你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她扯着顾蘅,更要防止她跌落下树去。
顾蘅不想与她缠烦,又不及她的力气身手,只能冷了脸:“你再如此纠缠不清,以后就不必相见了”·这一招果然有效,元幼祺立时闭了嘴,满目愤懑。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蘅不再去看她,抬手理了理挣得松散的鬓发,命令道:“带我下去·”·元幼祺更气,气她理所当然地指使自己而无视于自己的感受,更气自己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惦记着替她扶正发簪。
她恨恨地握拳,赌气也不再去看顾蘅,然后抱着顾蘅攀下了树干··即使在这个时候,她依旧在意着顾蘅的感受,将顾蘅护得极好,生怕粗粝的树皮蹭破顾蘅细腻的肌肤。
顾蘅唯有默默叹息··重回到地面,元幼祺还是不甘心,“阿蘅,我不知你到底想做什么,可你这样搅乱了朝局……当真……哎朝局若是动荡,势必有人被牵连进来。
所有人的精力都被牵引去了,正常的秩序被打乱,朝廷事务不能顺利进行,地方上的事情不能及时得到处理,到头来,最苦的还是普通百姓”·顾蘅闻言,有所震动,不由得转过脸凝视着她。
便是为着这句话,为了那个结果,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顾蘅很觉欣慰··元幼祺忙又趁热打铁道:“何况,太子哥哥身为储君,虽无大功,亦无大错。
他对我也是不错的,我……”·她忽的滞住,因为顾蘅看向她的目光转为隐隐的讽刺··“行了,回去吧,”顾蘅轻推元幼祺道,“去做你该做的事。”
不该你管的事,莫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眼里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什么··“我、我还没说完……”元幼祺急道。
“你不走,我走·”顾蘅不再理她,径自迈步离开··作者有话要说:顾蘅爱的不是元幼祺(来自小绿字的温馨提示)· ·☆、第二十六章· ·顾蘅走了。
元幼祺却没急着离开··她侧耳听着伴着微风飘来的“得得得”的马蹄声, 以及车轮碾过土地的“吱呀吱呀”阵阵, 她知道顾蘅已经登上马车离去了。
她忍着不去追到外面, 偷看顾蘅离开的背影, 虽然,她内心里, 对这件事,无比的渴盼··元幼祺对顾蘅其实是有怨的, 怨她对自己冷淡, 更怨她不告诉自己真正的打算。
元幼祺敏锐地觉察到, 顾蘅的心里藏着很大的一盘计划,甚至一些秘密··到底是怎样的计划和秘密, 让她连自己都不肯告诉呢·元幼祺滞闷地想。
并非她盲目自信与顾蘅的关系之亲密·自从十年前第一次见到顾蘅的时候起, 元幼祺便觉得她与顾蘅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缘分·尤其是,从十岁那年起,顾蘅与她约定每月初二日与十六日, 便在云虚观中私见。
这样的见面频率,在元幼祺十六年的人生中, 只有韦贤妃与魏帝可比·韦贤妃处自然是日日去问安的, 魏帝隔三差五也可得见·就是与她从小玩到大的赵王元承宣, 自其从军之后,三月两月甚至半年见不到,都是寻常。
与顾蘅见面的时候,除去不可评说的天家事,两个人几乎无所不谈·从读书到作息, 从明理到强身……元幼祺几乎没有什么事瞒过顾蘅··而顾蘅呢她会安静地听着元幼祺的絮絮,丝毫不觉得烦,还会时不时地出言指点她,比如不可贪玩,比如要惜时不可荒废光- yin -,比如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练武骑- she -不可贪多伤身……·总之,顾蘅对元幼祺潜移默化的影响,仅次于日日得见的韦贤妃。
正是因着这样的渊源与过往,元幼祺自认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顾蘅;而她与顾蘅走得近,也从没听闻顾蘅与哪家的贵女或是公子的关系亲密··当然了,顾蘅常常是多听少说的那个。
她的话不多,却句句能够戳中点睛处,令元幼祺佩服又喜欢··六年来,每次相见,元幼祺最喜欢看的,便是在三清殿上立在一旁看顾蘅敛眉垂目虔诚奉香··这样的顾蘅,在元幼祺的眼中,有一种神圣而夺人心魄的魅力,仿佛她的脑后正有一圈象征着神祇的光晕。
这样的顾蘅,让元幼祺发自内心地相信,她的奉道之心极诚挚··可是,就是这个她如此了解的顾蘅,就是这个虔心向道的顾蘅,竟会做出这些出人意料的事来··元幼祺幻想过,顾蘅大概是因为太喜欢太在乎自己了,才会用了这么多的心思,只为了督促自己“上进”。
对,上进,上位进到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上··若是这么想来,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顾蘅上书父皇,是为了向父皇展示她自己,尤其是在父皇急于迎她入宫的前提之下。
然后,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父皇的妃子·她定被父皇宠爱,便能够为自己上位铺平道路,所谓“什么风都不如枕头风”……·顾蘅哄自己喝下了那盏药茶,既断了自己的葵水的麻烦,又令她将来免了怀上父皇骨肉的可能。
如果顾蘅真的是一个野心不可估量的女子,她难道不该想方设法怀上父皇的幼子,借机宠冠六宫,将来成为皇后,甚至太后吗·而她却放弃了这个机会,牺牲了身体,陪着自己受苦,这难道还不是对自己忍辱负重、刻骨铭心的爱恋吗·所以,当元幼祺想到这些的时候,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于是,她狂喜地来寻顾蘅,她想告诉她,不必如此,不必这样牺牲自己……·然而,她的一腔热情,今日又换来了什么呢·元幼祺立在原地,回忆着这些时日里的桩桩件件,尤其是与顾蘅有关的一切,她终于能够理智地思考了。
但是,得出来的结论,却让她没法再理智下去:顾蘅可能,极有可能,根本就没对她倾心··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和这个人亲昵接触的时候,情绪怎么可能没有波动·没错,她刚才抱着顾蘅来着,在云虚观中更吻过顾蘅……彼时,顾蘅的情绪是有些失措的。
那是害羞,欢喜,还是紧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不得不面对现实——·都不是··方才在树上,顾蘅是怕高;之前在云虚观中,顾蘅很……气恼而感伤·被自己喜欢的人亲吻,正常的反应,应当是气恼而感伤吗·元幼祺没经历过情.事,却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脑子冷静下来之后,元幼祺仍旧立在原地没动··悲哀地意识到顾蘅对自己的感情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恋,元幼祺竟是有几分庆幸的——·她不敢想象,若是顾蘅是为了自己能够顺理成章地成为未来的天子而成为了她父皇的妃子,之后,会如何。
斡勒王族,包括贵族,皆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既父死之后,继承地位和财产的嫡子可以将其父所有的妾室收为己有·现如今的斡勒汗铁札的许多偏妃与妾室便是昔年他的庶母。
因着这件事,大魏的许多儒者将斡勒人斥为“禽.兽”,骂他们“悖逆人.伦”·元幼祺却听曾与斡勒人打过交道的元承宣说起过,因为斡勒不似大魏人口多,百姓也多是定居,以农耕为业的;斡勒人是逐水草而居,茫茫大草原之上的凶险,天灾人祸之频繁,远非安居的中原人能够想象。
所以,斡勒人口本就少,繁育变成了顶顶重要的事情··而且,斡勒人不似大魏礼仪昌明,没有中原这么多的“臭规矩”,“父死子继”在他们的眼里,自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要不跟自己的亲娘乱来,便算不得什么··难道,顾蘅成为了她父皇的妃子,帮助她将来成为大魏之主,她要学斡勒人将顾蘅收入后.宫吗·元幼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前朝的某位皇帝继位之后,便将他的父亲,那位已经驾崩的老皇帝的妃子,从寺庙中接了出来,转脸便成了自己的妃子,后来甚至还封了后·当时,这件事令全天下为之哗然。
幸好,那时候国家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富足,关于皇帝家的那点儿事,除了几个酸儒,并没有几个人当真计较··元幼祺倒不是怕,或者在意天下人的议论·她在意的是,她怎么可以让顾蘅委身,为她做那种事·那样的话,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在意顾蘅,又算什么·思及此,元幼祺竟然心生庆幸来。
无论顾蘅喜不喜欢自己,元幼祺都很清楚,自己对顾蘅的情意,只会加深,不会减少··而且,更让她觉得惊异的是,虽然她理智地确认顾蘅不喜欢自己,却更能够笃定顾蘅不会对自己不理不睬,甚至会愈发地在意。
不喜欢,却又更关心在意,这不是很奇怪吗·元幼祺攒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若不是她自身让顾蘅动心,那么,让顾蘅费尽心思地关心、教导的根由,到底是什么呢·元幼祺在心里用了“教导”这个词,很怪异的措辞,毕竟,顾蘅比她还小几日呢可以,这样的用法,元幼祺却不觉得古怪,反而觉得极是妥当。
如今,摆在元幼祺面前的,首要两件事,一是顾蘅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思·二是,国祚不明,魏帝对于几个儿子的态度很是暧昧不清··但,元幼祺最在意的,显然是第一件事。
顾蘅的心思,事关顾蘅如何作为,事关顾蘅的安危·若顾蘅真出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纵是自己拥有了整个天下,又有什么趣儿不过是苦熬岁月罢了。
元幼祺很聪明,尤其被韦贤妃和顾蘅教导得对于事情的感知很是敏锐·一旦她理智下来,静心分析,她便能够比旁人看得更深、更通透··意识到顾蘅说不得的心思之后,以元幼祺对顾蘅多年的了解,她可以确定,顾蘅所做的每一件事,必然都与那个真正的目的脱不开干系。
所以——·顾蘅今日来此一游,也是有目的的吧·元幼祺的脑中灵光一闪,疾步走到顾蘅之前驻足许久的“颜道祖碑”前··她恍惚记起来了,方才她自身后抱住顾蘅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似乎在顾蘅的眼中看到了……泪痕·阿蘅哭过·元幼祺暗怪自己心大:怎么之前就没问问这件事呢·她继而便无奈地撇了撇唇:问了,又能如何难道阿蘅还会据实相告不成·元幼祺从没想到,顾蘅的心思这般深,藏着那么深的秘密。
她的心里猫抓一般刺痒,她急切地想要知道顾蘅心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原谅她才十六岁,纵是老成理智,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又如何做得到如历尽世事的老者一般冲和恬淡、波澜不惊·元幼祺于是很快便发现了这栋碑的异样——·便是那碑文的字体。
与顾蘅的字简直像极了··只不过,同样是清瘦细劲,碑上的字更觉飒然飘逸,似是随时能够飘摇入九重仙境一般;而顾蘅的字,更显坚毅果决,隐含锋刃在其中,仿佛宁愿断折也不屈服的人间利器。
元幼祺不擅长书法之事,但她自幼在御书房随着师傅,也是正经练习过写字的·她恍惚记得,教自己字的那位老学士曾言谈间提过“颜祖体”,却也只是提过,似乎现在钟情这种字体的人少而又少。
再一想到“字如其人”,想到“宁折不弯”,元幼祺的一颗心便沉了下去——·她已经隐隐觉察到,顾蘅所做的事,很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元幼祺的眉头蹙得更紧,像是怎么抚也抚不平的那种··她已经将碑上的字深深地刻印在了脑海里··元幼祺是悄悄追着顾家的马车出城的,连唐喜都被她支开了不许跟着。
日头西斜的时候,她才骑着马,悻悻地挨回王府··曾经的会稽郡王府,早已经换了匾额,还是御笔钦赐的,远远的就能看到“吴王府”三个大字,恨不得晃花了路人的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不过,这会儿,最吸引人注意的,可不是那明晃晃的匾额上的大字,而是王府门口的热烈喧闹··长安城中,禁宫两侧,一侧排开的是各家王府府邸,另一侧则布着各公侯、重臣的居所,成雁翅状拱卫禁宫。
吴王府显然是其中位置最好、最显眼的那个··这里是京中百姓忌讳的所在,谁会没事找事地去贵人的门口瞎溜达寻晦气·是以,平素府门前往往是静谧的,这会儿却排布着五六辆装饰华丽耀目的马车,连那车前的马都是高大醒目,令人见了都要禁不住喝一声彩的。
元幼祺遥遥地已经看怔了··她实在是觉得那马车外的装饰有些眼熟,忙催马近前去看··靠得近了,元幼祺不禁暗自“哎呦”一声——·这、这不是……凤鸣楼的车马吗怎么都凑这儿来了·她正坐在马背上呆看着,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杵在府门口,急得快要跳脚儿的唐喜眼尖,远远瞧见她,简直比见着个活龙还激动。
祖宗诶您可回来了·唐喜边在心里感谢“天尊保佑”,边急慌慌地跑过来,也顾不得行礼了,一把扯住了元幼祺的马缰绳,生怕元幼祺再落跑似的。
元幼祺古怪地瞧着他快要喜极而泣的模样,嫌弃道:“做什么”·“爷爷您可回来了可急死奴婢了”唐喜语无伦次道。
那边,府门口忙碌的人群,查知这边的动静,慌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跪下行起礼来:“拜见王爷”·元幼祺的表情更古怪的,只得先命这些人都起来,压低声音问唐喜,道:“这是做什么呢”·唐喜一噎,遂对刚入了府的那位更觉同情了。
“爷,今儿是您和风姑……啊不您和风夫人的好日子啊”唐喜也低着嗓子,嘻道··这回,换做元幼祺呆了——·母妃前日说,“后日算是个吉祥日子,你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便接了风柔入府吧”。
这话,言犹在耳·她却给忘了个干干净净··所以,今日便是那“后日”了·怎么过得这么快她还没准备好呢·元幼祺眨眨眼,悄指那边忙碌异常的凤鸣楼的仆者,“那他们呢怎么回事谁让他们来的”·就是准备,也是王府长史负责带领王府中的仆从准备,用不着凤鸣楼的人……这一箱箱地往下搬东西,又是闹啥呢·唐喜闻言,表情有一瞬的尴尬。
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小声道:“爷,那个……那个风夫人已经……已经自己来了……”·元幼祺惊得瞪圆了眼睛,只觉得一个头变作两个大。
幸好她自幼习武,身子骨结实,身手利落,不然在这样的有惊无喜的情形下,还不得从马背上栽下来·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第二十七章· ·“殿下。”
吴王府长史已经迎了出来, 向元幼祺行礼, 脸上的神情不免有些难掩的尴尬··元幼祺绷着面孔看着府门内外忙碌着倒蹬箱笼等诸般物事的仆从, 有王府中人, 也有凤鸣楼的,心情便更郁闷了。
“怎么回事”她问长史··长史觑她神色, 便知道这主儿心里不痛快,只好硬着头皮回道:“是凤鸣楼的风柔姑娘, 说是……说是……”·他压低声音道:“说是奉了宫中贤妃娘娘之命, 搬来府中侍奉殿下的。”
他是忠勤稳妥之人, 断不会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当下,如唐喜般谄媚地称呼什么“风夫人”··风柔入府的事, 韦贤妃已经派人知会了府中。
大魏惯例, 宗贵纳侍妾,是不会大张旗鼓地迎亲的,只在当日傍晚时分一顶小轿接入府中便算是礼成了··长史这两日忖着元幼祺得闲时候提过两次这事儿, 却发现自家殿下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每次都是说着说着便转去了旁的事上。
长史是韦贤妃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他生怕辜负了贤妃娘娘的信任, 更不想惹得贤妃娘娘不快, 早上还琢磨着替自家殿下悄悄地把风柔接来,这件事就可以这么办成了··谁承想,他还没派人去接呢,人家正主儿自己带着车马箱笼巴巴儿地赶来了。
眼下这情形,让他如何向各方交代啊·而且, 男方未迎,女方却主动贴上来,这于礼法也不相合吧·长史越想越觉得不妥当至极。
长史是府中的老人,跟久了自己的,其人品行止元幼祺自然是清楚的·听他如此说,便知道这是风柔的原话··元幼祺也知道,母妃吩咐下的事,自己没有照办,自己错在先。
可风柔的这番行为,难道就对了吗·谁的眼睛都不瞎,凤鸣楼的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招摇过市,直奔王府,这让路人怎么想·这件事肯定会马上传扬出去,宗室、百官又会怎么看·本该是等着接进吴王府的,却非要自己贴敷上来,你就不在意旁人看轻了你吗·元幼祺气恼风柔的恣意妄为,又禁不住有些无奈——·风柔为了与她在一处,为了如韦贤妃所期盼的那般守在她的身边保护她,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乎了。
·这样厚重的恩义,元幼祺自问担不起,更回报不得··脑中如此过了一遍,元幼祺心中的怨意便消散了大半,她扫了一眼院中、门前繁忙的情景,微微蹙眉道:“多派些人手,赶紧把东西都拾掇干净了。
摆得赶集似的,成什么样子”·长史见她皱眉,一凛,忙躬身答应了··元幼祺又道:“快去准备香烛、供案”·长史呆怔,殿下这是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恍然大悟:殿下这是要与风姑娘拜堂啊·长史顿觉心怀大畅,头顶上的- yin -云密布登时化作了朝霞满天。
他实不知自家殿下怎么就一下子想开了,但此刻由不得他细想,只一门心思办事就好··天尊保佑长史默祝道··他口中却仍问道:“殿下,是否要准备……合卺礼”·元幼祺闻言,抿了抿唇。
风柔入府,名分上不过是个侍妾·所谓侍妾,说白了,不过就是个满足男人需要的温室娇花般的存在,正经拜堂都是逾矩了,何况还要合卺·元幼祺却感怀于风柔的情义。
她虽然无法还给她同等的情义,但至少名义上,她是她的夫君,在吴王府中,她不能让下人们看轻了风柔·她能为她做的,怕也只有这些了··与侍妾拜堂,虽然于礼法不合,但她是吴王,又是最得宠爱的皇子,小小地“胡闹”一次,估量着也没有谁敢来挑刺儿。
“准备吧·”元幼祺缓缓道··不过就是一盏交杯酒罢了,又醉不死人,权当是替风柔在府中树立权威了··长史听罢,双目晶亮,一叠声地答应着,快步跑着去张罗了,简直比自己娶亲都热络。
元幼祺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突地想到了什么,向一直缀在身后的唐喜吩咐道:“还不快去请风姑娘来”·唐喜嘻嘻赔笑道:“爷风姑娘不就在您眼前儿吗”·元幼祺一呆,方发现风柔就俏生生地立在两丈开外的地方,一双妙目水光潋滟地凝着自己,漾满了情意。
她方才只顾着与长史说话了,竟忽略了风柔的存在·这样的距离,想来自己的安排也都被她听去了··元幼祺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才发现风柔穿着桃红色的罗裙,衬着她娇媚的风致,更吸引人的目光了。
她的五官本就与顾蘅有三四分想象,如此聘聘婷婷地立在那里,让元幼祺很有些心神恍惚··风柔却是个极大方的,元幼祺看她看得呆了,她心中便欢喜·既欢喜,便不肯拘谨着自己的心思,于是她索- xing -走了过来,牵了元幼祺垂在衣侧的一只手——·“王爷,妾身好看吗”她巧笑倩兮。
元幼祺俊脸一红,下意识地撇开脸去,却没忍心丢开她柔滑的手掌··风柔心神一荡,爱极了她此刻的模样,再一想到以后的日子,便能够与这人日日相处了,一颗芳心柔成了一汪春.水。
可是,眼下显然不是诉说衷肠的所在,下人们都看着呢,总要顾及了两个人的面子不是·风柔遂和婉一笑,道:“王爷不去换件衣衫吗”·元幼祺此时还穿着午间出门追赶顾蘅时的衣衫,因为曾抱过顾蘅坐在树上,衣衫上多处都沾上了土屑。
她忙说了一句“好”,便急匆匆地进去换衣衫了··风柔含笑看着她离去,目光落于她的衣衫上——·那上面有土屑,还有可疑的草沫子,更有一小块儿- shi -润的疑似植物汁液浸- shi -的地方……·这是骑马沾上的灰渍除非骑着马钻了灌木丛。
而且,那草渍的所在竟是后背……以及臀上·风柔的目光深邃起来,联想到刚才靠近元幼祺的时候鼻端飘逸而过的淡淡的沉水香气,那可不是元幼祺惯常的气息。
那气息,像极了道观中时常弥漫的气味,却又不尽然·道观中所用的香不及这气味沉静、清雅··能留下这般气息的,定是与王爷有了极近的接触,比方才的牵手还要近的接触……风柔忍不住地想着。
还有王爷身上的草渍——·风柔已经想象着某个女子被元幼祺抱着靠在郊外的青草地上的情景了··她脸色白了白:能被王爷这般对待的女子,除了那人还能有谁·元幼祺尚未想到自己的行踪已经多多少少被风柔猜了去。
她回房换了件簇新的绛色外袍,既是踏下心思与风柔拜堂,就该有些拜堂的诚意··她又净了面,洗干净了来自郊外的尘土,让侍女重新梳了发,用金冠束了·临了,元幼祺并没有忘记,将顾蘅所赠的荷包小心地系在了腰间的玉带上。
她刚刚收拾停当,唐喜急匆匆地抢来禀报:“爷潘总管过府来了”·“潘福”元幼祺问道。
“正是·”·他来做什么元幼祺暗奇··难道母妃有什么吩咐还是,母妃不放心我待风柔,特特地让潘福带来叮嘱·唐喜已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潘总管说,他还带了圣旨来。”
圣旨元幼祺惊得睁圆了眼睛··圣旨何时由凤仪宫中人颁布了莫非是与母妃相关的·元幼祺想着,迈步迎出潘福来。
既然是母妃身边的人带来的圣旨,想来不是什么坏事··“呵呵,殿下,这在咱们大魏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天大的恩典啊”凤仪宫总管一张白胖圆脸笑出了皱纹。
元幼祺可没有他那般的好心情··说是圣旨,其实只是一道手谕,敕封“吴王侧妃风氏”的手谕··大魏惯例,上至亲王、郡王,下至公侯,都得是先立正妻才能有侧室,当然侍妾不在其列。
遍观大魏,没有哪位王侯是先立侧妃后娶正妻的··因着魏帝的“恩典”,风柔便名正言顺地成了吴王侧妃,这便是有品阶的了·在元幼祺迎娶正妃之前,她都将是吴王府的当家主母。
无论地位、身份,这可都远非一个小小的侍妾能够相比的··元幼祺手里捏着这份手谕,简直比捏着个烫手山芋还觉不舒服——·若非顾及着风柔出身平凡,她毫无怀疑她的那位好父皇会直接大笔一挥封了风柔吴王正妃。
假以时日,她的那位好父皇肯定会寻个由头,升了风柔的位分,成为正妃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苦涩地想。
为了得到顾蘅,为了断了自己对顾蘅的心念想,她的好父皇还真是……煞费苦心·吴王府阖府都跪在院中恭迎皇帝手谕,风柔此刻便跪在元幼祺的身后,她凝着元幼祺迟疑的背影,胸中只觉得酸涩难当。
只要能陪在元幼祺的身边,能够保护元幼祺,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身份·侍妾也罢,侧妃也罢,哪怕直接成了正妃,只要能在那人的身边,这些身外的名声又有什么要紧的·但她看不得元幼祺的犹豫。
为什么犹豫还不是心中存着顾蘅·当初,风柔在得知韦贤妃允许自己入吴王府的时候,就无数次地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蘅是顾蘅,我是我……能够陪在王爷的身边,就是求仁得仁,就该心满意足··可面对此情此景,风柔才知道,再多的自我催眠也难以压下心中汹涌的醋意。
按照常理,接到了皇帝的手谕,该当说上几句类似“谢恩”的话·然而,眼前的这位掐着手谕,傻愣愣地不做声,又是怎么个意思·潘福是韦贤妃的心腹,自然不肯让元幼祺行止失措落人话柄。
元幼祺迟疑着不开口,他却笑呵呵地替她解围道:“殿下可是欢喜得过了头这也难怪今儿旨意刚到凤仪宫的时候,娘娘又何尝不是欢喜十分呢连老奴都替殿下欢喜得多吃了一碗饭呢”·他这番言语,很巧妙地将尴尬的氛围一扫而空。
吴王府中人仍跪在地上,听到这话,也都不觉会心笑了,心中纷纷暗想:陛下对咱们家殿下真是好的没话说·王府长史则比众人想得更深了一层,暗道陛下把手谕送到了凤仪宫,这不止是增进贤妃娘娘与殿下的母子情分,更是为贤妃娘娘在其他各宫娘娘那里立威啊果然是大有深意·潘福听到元幼祺终于说出了那句“谢父皇隆恩”来,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他脸上犹堆着笑,道:“陛下的手谕既已传到,老奴便不耽误殿下的好日子了·呵呵,还请殿下记得,明日一早,带了风侧妃去宫中谢恩·”·儿子娶了妻,便才算是真正地长大成人,明日入宫,谢的不止是天子隆恩,更谢的是父母养育深恩。
元幼祺嘴上答应着,心里面却是另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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