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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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上)(5)
·魏帝方要顺口溜出“便去凤仪宫吧”,转念一想,便改了口:“还是去阿霍那儿·”·哟霍美人不叫霍美人,都改叫阿霍了这是……抽.打出感情来了·游总管只觉得脊背发寒。
想想霍美人那样娇滴滴的,每夜被陛下这样那样对待,还真是……·游总管面上恭敬地应着“是”,心里面也不觉恻然··不过,他久在宫中,什么样的事没听说过没见识过·要在宫中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就得学会冷下心肠来·游总管于是劝自己硬下心肠,别忘了晚上带着陛下去见霍美人的时候最喜欢的那只雕龙皮鞭子,不然到时候陛下耍得不快活,可就说不定迁怒于何人了。
魏帝又品咂了两口参汤,有些不耐烦起来··“范朗呢怎么还没到”他问道··“陛下莫急,您瞧,范院首这不来了吗”游总管呵呵回着。
说话间,范朗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向魏帝行礼··“范卿不用多礼了,起来说正事吧”魏帝不耐地摆摆手··范朗应“是”,垂手恭敬而立。
他自然知道,这昏君所谓的“正事”是什么··“朕病了这都几日了怎么还没起色”魏帝急问道。
此刻殿中除了君臣二人,唯有游总管侍奉着··他侍奉魏帝十几年了,魏帝信任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何况,在魏帝的眼中,宦官是刑余之人,不过就是奴才,还能起什么幺蛾子不成·范朗闻言,面上依旧一派恭顺,回道:“陛下明鉴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陛下之疾,乃积年失于调养所致,而今要治愈,自然也非几日之功啊。”
魏帝听他意思,竟是还要等很久才能如何如何的,立时急了:“难道朕还得一直这般下去”·他越说越恼,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猛然一拍书案:“如此无能,朕还要你们太医院何用”·范朗凛然,忙躬身拜道:“陛下请息怒”·魏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瞪着眼睛看着范朗,没做声。
他也知道是自己急切了,太医不是神仙,再了得的医术,也得需要时间才能治愈病症·他有些怪异于自己的情绪越发难以自控,总是忍不住想发脾气,每每此时,就觉得气血上涌,脑瓜皮儿都要被翻涌的气血顶破了似的。
医者医得慢,若是仙者呢·这个念头,在魏帝的脑中倏忽划过··他一时间顾不得细想·他知道,至少眼下,他还是得指望范朗和一众太医医好他的。
思及此,魏帝缓缓平静了下来,看向范朗的目光也温和了一些··“朕知道,‘病去如抽丝’,也相信范卿的医术……哎范卿也要多体谅朕现下的难处啊”·昏君这是示弱讨好呢这得急成什么样啊·范朗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面上却恭敬依旧:“陛下如此说,臣惶恐臣必当竭心尽力为君解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魏帝还算满意他的回答,点了点头,道:“君臣一心,其利断金。
爱卿懂得这个道理就好·”·范朗称是,表示受教,心里却大大地啐了一口:昏君谁与你一心·其实,抛开急于与顾蘅如何这桩事,魏帝也挺享受现在每夜同霍美人的“戏耍”的。
在他看来,这样的事,与真正的床.笫之欢比起来,另有一种别样趣味··他于是暂压下心内的急切,话锋一转道:“那几名内监的事,可有进展了”·此话正合范朗心意,遂答道:“臣正要向陛下禀告此事。”
“说来听听·”魏帝来了兴致··“是·经过臣与太医院众位同僚的努力,有两名内监的症候大有好转,一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醒的。”
“他们可说了什么”魏帝来了兴致··“陛下明鉴他们二人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过其中一人却絮絮地说了许多,他似乎很是害怕。
臣与几位大人一再解释自己的身份,都无法让他安心,始终絮絮地说着,似乎说的,还是同一件事·臣等深恐事关重大,不敢怠慢,便断断续续地记了下来·”·“他说了什么”魏帝急问。
“他说,他是夜半时分被鬼劫走的……”·“鬼”魏帝面露古怪··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哦,臣这里有一份书面记录……”·“呈上来”·游总管忙将范朗手中的那份笔录呈到了魏帝面前的书案上。
魏帝一边看着,一边听范朗又道:“这份笔录,是臣执笔·当时,臣担心有纰漏,便请了王太医和李太医两位相助·记录之后,我等三人彼此一对,可以确认就是这样的内容。
陛下若有疑问,不妨提了那名内监……”·“不必朕信你们”魏帝果断挥手,止住了范朗接下来的话。
范朗于是明智地没再做声··游总管不知道那份笔录上究竟写了什么,但只看魏帝的脸色,就可知道那上面定然没有什么让人高兴的话··他猛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哆嗦,立时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瑟瑟之感。
魏帝看罢那份笔录,脸色已经铁青,喝命道:“昨儿宗正寺呈上来的那份名单呢”·游总管慌忙应道:“陛下昨儿命好生收着了·”·“拿来”·“是。”
果然与东宫有关游总管的猜测被证实,更觉得不寒而栗··他自去取那名单,魏帝却鹰隼一般打量着范朗:“范卿,此事还有何人知晓”·范朗心中冷笑,口中却道:“只有王太医、李太医与臣知道。”
王、李二人,都是老成持重的·魏帝略觉放心··此时,游总管已经呈来了那份名单··魏帝对着内监笔录上的描述,比着名单看了一会儿,目光凝聚在“高升”那个名字之上,呵呵笑得森寒。
游总管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缩着脖子,更不敢做声了··“游义”·“奴婢在”·“传朕口谕,命韦舟扬马上带一百名内廷侍卫护围住东宫飞进去半只鸟,走出来半个人,朕唯他是问”魏帝说到最后,已是言辞俱厉。
游总管忙答应着,急急去了,心里却惴惴的,明镜一般:护围护围护是假,围才是真吧·这大魏的天啊,怕是真的要变了··皇帝突然下旨,围了东宫,而且封锁了消息渠道。
除了几个别有能耐的,大部分朝臣还都被蒙在鼓里··很快,夜幕降临·魏帝依旧去了霍美人处··霍美人当然是毫不知情的,她依旧换了盛装出迎御驾。
她身上的伤,已经因为早上涂抹了上好的祛痕生肌药而大部分愈合了··能够留住皇帝宿在自己这里,霍美人很是满意,哪怕皇帝夜夜留宿,却并没与她做过任何床.笫之事,只以抽.打、折磨她为乐,但能够以这种方式留住皇帝的人,何愁将来留不住皇帝的种·所以,今日种种,都可以忍下了。
何况,还有大笔大笔的赏赐颁下来·显然,皇帝今夜的心情不大好,看到盈盈而拜,打扮得妖娆妩媚的霍美人,正眼都没看,径自入内了··霍美人暗自诧异之下,便也自顾自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随在魏帝的身后伺候着。
夜半,酒酣,魏帝刚起了兴致,霍美人衣衫半解,游总管却慌慌张张地跑了来——·“陛下陛下”游总管跑得气喘吁吁。
“何事惊慌”魏帝大皱眉头··霍美人慌忙掩衣,暗骂游义疯了,竟敢这当儿口来搅扰··只听游总管惊慌失措道:“昭妃娘娘她……”·“蘅儿怎么了”魏帝也是大惊失色。
“昭妃娘娘被吓昏过去了”·作者有话要说:变.态昏君吃枣药丸(摊手·新文《忆染青春》,现代轻松向,老情.人再续前缘什么的·存稿中,欢迎收藏~· ·☆、第五十六章· ·“陛下, 昭妃娘娘被吓晕过去了”游总管慌慌张张道。
·“怎么回事白日里好端端的”魏帝惊起, 再也待不下去了··“刚刚燕来宫侍奉昭妃娘娘的游禄急三火四地来报, 奴婢知道事情紧急, 不敢耽搁,顾不得细问, 就赶紧地来禀告陛下您了”游总管顾不得抹掉头上滴落的汗水。
“起驾去燕来宫”魏帝顾不得套上外袍,疾步往外便走··“去寻太医了吗”魏帝边走边问。
“游禄说, 已经去请了范院首……”·游总管的话音未落, 眼前一花, 霍美人已经抢了过来,扑倒拦在了魏帝的身前··“陛下陛下您就这么走了”霍美人衣衫半解, 半个雪白的膀子还裸.露在外面。
“你做什么”魏帝面容冰冷, 声音冷着极点··霍美人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道:“昭妃不过是个小小的妃子,她病了自……自有太医院的大人医治, 自有内监侍女们侍奉。
陛……陛下您乃一国之君,岂能……岂能为了她轻易劳动大驾”·魏帝脸若寒冰, 猛地一抬脚, 揣翻了霍美人··“朕要去哪里, 要宠哪一个,是你个卑贱女子可以随意置喙的吗”·他说罢,如弃敝履般,看都不再看霍美人一眼,带着游总管快步就走。
游总管暗自摇头, 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疼得半晌爬不起来的霍美人,暗自吩咐小内监快去请太医来瞧,他自己则拽着魏帝的外袍紧追了出来··燕来宫内外,灯火通明,亮若白昼。
不止正殿、偏殿都亮着烛火,就连殿前面的院子、后面的园子,内外甬道之上,能亮的灯都亮起来了··魏帝的御驾远远行来,他就看到了这里的异样,眉头蹙得更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行得近了,便看得更清楚了——·燕来宫前后左右,围着的都是佩着刀剑的内廷侍卫,正门处,顶盔掼甲的韦舟扬昂首而立,一只手还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韦舟扬看到御驾,忙迎了过来,俯身拜倒请罪:“臣韦舟扬参见陛下臣有罪”·魏帝看着他,沉声道:“韦卿何时到的先起来吧”·已经惊动了内廷侍卫总管了,这是怎样的大事魏帝的脸色更- yin -了。
韦舟扬应声利落起身,回道:“臣是得到下属禀报之后赶来的·”·“究竟怎么回事”魏帝边说,边向内走去··他急于看到顾蘅如何了。
“有夜里当值的内廷侍卫,巡逻时在太医院外发现可疑的人影·侍卫便想要追上询问清楚来历·不想那人心里有鬼,兼轻功卓绝,竟然轻易挣脱了侍卫的追踪,蹿至了燕来宫附近,甚至翻进了燕来宫的内墙……”·“然后呢”魏帝语声严厉,脚下步子却未停。
“据臣的下属禀报,当时昭妃娘娘似乎正在院内品茶赏月·那歹人似乎戴着一张鬼脸面具,翻进了内墙,恰被昭妃娘娘看到,娘娘被吓昏了过去,两名随侍的侍女也被吓坏了……”·说话间,已经行至殿门前,魏帝猛地止住了脚步:“之后呢”·韦舟扬再次拜了下去:“是臣无能歹人逃了”·“无能”魏帝怒骂一句,由着他跪在殿外,气汹汹地径自入内。
寝殿内,顾蘅仍旧昏迷着··范朗跪在榻前,正在凝神诊脉··魏帝带着游总管疾步走了进来,一路上,燕来宫中的内监、侍女跪了一地··范朗听到声音,慌忙起身回拜。
魏帝一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范朗欠了欠身,依旧为顾蘅诊脉··魏帝自顾自坐在顾蘅的榻边,看着她苍白得失了血色的脸,心疼得不得了··他看看顾蘅,又看看范朗,生恐在范朗的脸上看到令人可怖的表情。
然而,范朗的脸色却真的骤变··魏帝大惊,一颗心都提溜到了嗓子眼儿··只见范朗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再次扣住了顾蘅的腕脉,凝神细查··魏帝不敢打扰他,满腹的疑问只好暂时忍下。
良久,范朗才缓缓放开顾蘅的手腕,由着侍女将那只皓腕掖回锦被内··范朗面如土色,盯着魏帝,欲言又止··魏帝见他如此,更急了:“蘅儿究竟怎么样了”·他急中慌乱,连与顾蘅私下里的亲昵称呼都唤了出来。
范朗有一瞬的尴尬,忙又正色道:“陛下臣有失职之罪”·魏帝怒极,他今天已经听够了“失职”“请罪”的话,他不是来听这些的·“你只说,昭妃究竟怎么了”·“是。
昭妃娘娘眼下只是惊吓晕厥,臣已经施过针,再辅以汤药,吃上三剂,便无妨了·”范朗答道··“那你方才请什么罪惊吓晕厥又不是你的过错。”
魏帝狐疑道··“陛下明鉴臣之所以请罪,是因为前些时日昭妃娘娘未入宫之时所中之毒·”范朗恭敬道··“那毒有什么妨碍”魏帝不安道。
“当时去顾府的太医只以毒入手,针对毒症表象医治,使得昭妃娘娘得以缓解……”·魏帝听到“缓解”两个字,心内一沉··“说下去”他说道。
“是·但据臣方才细查,此毒极有可能已有异变·”·“昭妃的平安脉,不是日日都是照常请的吗”·“确是如此,”范朗道,“所以,臣更有罪,日日为昭妃娘娘请平安脉,竟至到今日才发现这毒的异变。”
魏帝盯着跪在地上的范朗,- yin -森着脸,半晌无言··范朗的医术、范朗的忠心,他都是信得过的·若说顾蘅入宫多日,日日请平安脉,今日才被发现毒症异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下.毒之人,早就是这般设想的。
能有这般用毒手段的,岂是寻常人能够指使得动的·联想到那个“鬼面人”,与宗正寺的名单,与白日里那名燕来宫昔日侍奉的内监的陈诉全能合得上。
那人被内廷侍卫发现,竟能轻车熟路地逃到燕来宫,这还用旁的证明什么吗·高升太子的亲信·然而,范朗接下来说的话,于魏帝而言,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昭妃娘娘所中之毒,据臣查来,不是寻常之毒,尤其现在发生的异变,极有可能已经伤及她的身体根本,将来……将来……”·“将来如何”·“将来极有可能影响子嗣。”
范朗终道··“影响子嗣……影响子嗣……”魏帝怔住,反复喃着这四个字··他总算明白了,明白太子所图为何:归根结底,还是惦记着那张龙椅为了那张龙椅,连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都不惜杀害·呵蘅儿将来可能怀上的自己的孩儿,不就是太子的弟弟妹妹·这样的人,怎堪为太子·他今日害自己的庶母,害自己将来可能出生的弟弟妹妹,会不会害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的兄弟·魏帝的脑中一阵晕眩。
他想起来了:宝祥前一阵,不是莫名其妙地中了毒了吗·所以……这个逆子,是想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范朗时不时瞄着魏帝- yin -晴不定的神色,他多少已经猜到这昏君此刻想的是什么了,心中不由得暗暗敬佩贤妃娘娘好计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不忘了再添上一把柴火,“陛下,还有一事……”·“说”魏帝声色严厉。
他一腔怒火直烧向东宫,恨不得立时拎了太子来,质问他“可对得起你母后拼了- xing -命诞下你可对得起父皇栽培你将近三十年”。
范朗道:“臣方才来燕来宫之前,发现那名刚被录过笔录的内监,被杀死了·”·“什么”魏帝瞪圆了眼睛··他随即明白了,杀死那名内监,必定是高升此次入宫的目的。
说白了,就是杀人灭口,为太子拔除隐患··那内监死了便死了,口供已经拿到,不值什么·魏帝倒不放在心上·但此事的背后,却耐人寻味··那名内监原来是在燕来宫中侍奉的,太子派人绑了他去,所图为何·魏帝瞥了一眼仍昏睡着的顾蘅,心内的忐忑不安胜过了任何时候。
若是被天下人知道了他曾经做过的事,尤其是韦家,那会如何·会不会众叛亲离·他的儿子们,又会如何看他·尤其是……宝祥·他突然后悔,不是把吴王,而是秦王派去对付羌人了。
无论如何,此事的罪魁祸首,都是不可饶恕··魏帝突道:“韦舟扬何在”·游总管被这么一嗓子吓了一跳,他偷眼瞧了瞧榻上犹闭着眼睛的顾蘅,才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韦将军还跪在殿外请罪呢”·“请罪”魏帝冷哼,心道确实该请罪韦家的人,活着就是有罪·“传朕口谕,命韦舟扬马上率御林军,去东宫擒拿乱臣逆子元承胤。
所有人等,敢于反抗者,格杀勿论”魏帝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是牙咬切齿··游总管闻言,大震,他一边答应着跑出去传旨,一边心里惴惴的——·这是要绞杀东宫了吗果然啊·他更加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抱对了大腿。
作者有话要说:姨妈驾临,肚痛,勉强更这些,见谅~·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现代轻松向,老情人的再续前缘~· ·☆、第五十七章· ·【据说昨夜宫里进了歹人】·【据说一名宫中的内监被杀死了】·【据说歹人差点儿害死了昭妃娘娘】·【哎呦昭妃娘娘啊不就是陛下非要迎进宫, 差点儿直接封了后的那位吗】·朝堂上, 丁奉将群臣眼中的猜测与惶惑情绪都看在了眼中, 心里冷笑。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 他的儿子丁同辉有这么多的- yin -谋智计呢还知道利用舆论了·呵智计又如何说到底还是- yin -谋上不得台面·当日早朝,魏帝一道旨意, 太子就这么被废了。
虽然前些时日太子就已经被禁足在了东宫之中,但谁能想到, 天子一怒, 雷厉风行, 听说昨日晚些时候内廷侍卫就围了东宫,夜里就查封了东宫, 连羽林军都调来了··多数臣子都是后知后觉鲜知内情的, 他们惊讶于那道圣旨的措辞——·“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为兄不仁不爱, 为嫡不义不敬”……·这还是其中尚能听得看得的用词。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太子到底做了什么,竟致皇帝在昭告天下的废嫡圣旨中, 用出了那么多恶毒- yin -狠的词句··然而, 他们的皇帝, 显然是没兴致向他们解释的。
圣旨颁了就颁了,太子废了就废了,众卿遵旨便是··太子再如何,做了二十八年的储君,支持者大有人在·圣旨一下, 马上就有臣子抢了出来··“请陛下三思啊”,“储君乃国之根本,轻易动不得啊”,“太子纵是有错,还请陛下给予机会改正啊”……·还有耿直者直言“请陛下告知,太子究竟犯了何错”的。
凡此种种,一时间,丹墀下,噼里扑噜跪了十几个,无不以头抢地,悲乎哀哉,仿佛大魏马上就要亡国了似的··丁奉自然是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简直称得上老泪纵横,好像太子一废,他这辈子就完了。
魏帝眼睁睁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脑门上的青筋“嘣嘣嘣”地狂跳·他脸上充血,红得煞人,那股子好不容易压下的烦恶急躁再次翻涌了上来··他喘着粗气,瞪着下面的人,只觉得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急于在他的脑瓜皮儿顶上开个口子,狂奔出来,才能好受些。
他霍然起身,身形猛地一晃··侍立在一旁的游总管大惊,见魏帝站稳了,他忍下了想要过去扶住他的打算——·这是朝堂上,天子突然染病,若被传扬出去,不是闹着玩的。
游总管不想惹那个是非··魏帝的右手按在面前的龙案上·他其实是极想掀翻了龙案,打翻一切来发泄烦躁的情绪的·最终,他还是选择放弃这个念头,而是抓起龙案上的龙纹玉镇纸,猛地向丹墀下撇了下去。
“啪——”·玉镇纸砸在丹墀边上,登时折成两截,残骸躺在丁奉等一众人的面前··那一声脆响,将所有人的喉咙都扼住了,大殿之中瞬间无声,空气凝结,落针可闻。
陛下动了怒气了·这是在场所有人脑中同时划过的念头··“敢再与元承胤求情者,同党论处”魏帝狠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摄人。
于是,所有求情的人都噤声了··“同党”这个词,是可怕的·一旦被扣上这样的罪名,结束的不止是自己的官运前程,还可能是同族人的前途和- xing -命。
大魏历史上,因为党.争、因为被扣上党.争之名而被诛三族、诛九族的前例犹让人不寒而栗··魏帝扔下那句狠话后便甩袖子离开了,甚至连“退朝”两个字都没给游总管留下机会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游总管赶紧快步跟在魏帝的后面,以他对魏帝多年的了解,他已经觉察出魏帝走路的样子不大对劲儿了··果不其然,刚绕过屏风,脱离了众臣的视线,魏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幸亏游总管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陛下陛下您如何了”他低呼着··魏帝脑中晕眩,眼前发黑,被游总管扶着顺了半天气,才缓过来。
“去去请范朗来……此事,此事绝不可张扬出去”他不忘了嘱咐游总管··“是”游总管忙连连答应着,悄命得力的小内监快去太医院请范朗来。
而此时,前面大殿内,群臣大多没了主张··陛下就这么……走了·这是……退朝的意思吗·大多数人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几位老臣,然而——·韦勋称病在家休养。
丁奉还怔怔地跪在地上,不闻不动,石雕泥塑一般,好像皇帝走与不走,对他而言,没什么差别··而章国公齐浩然呢,正抱着笏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这都什么节骨眼儿了,您老还能这么出神呢众人无不替齐家捏了一把汗。
而几名平素都上朝的皇子呢·赵王奉旨巡营去了,吴王因为韦贤妃有恙在凤仪宫中侍疾··唯有刚被封了恭王不久的元承柏今日照常上朝来。
没人求助他该当如何,他倒自己先开口了——·“诸位大人,依本王看,今日便到这里吧·父皇不悦,各位何必去触那个霉头,惹他老人家不快呢”元承柏笑眯眯道。
众人讶异,都似没想到“哪里冒出你的”·谁都知道,皇三子元承柏是最不被魏帝待见的皇子,连他同母所出的皇长女元令懿都比他讨魏帝喜欢。
而此刻,他突然跳出来,打着天子的旗号说话,尤其在这个微妙的时候,许多人都意味深长地暗自笑了··好啊太子刚刚被废,几个兄弟又都不在朝中,您便跳出来蹦跶了·皇帝甩袖子离开之后,就再没出现在大殿上。
众臣无法,各自观望许久,也都陆陆续续地散去了··唯有丁奉,始终跪在丹墀下,任谁来劝都一动不动,一副要跪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众人劝不动,见他这般执着倔强,无不喟叹摇头:丁相半生为太子筹谋,丁家的所有前途都寄托在太子的身上。
太子一旦被废,这该是怎样的打击啊·很多人看向丁奉的眼神,已经透出怜悯来··他在殿上足足跪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晕厥了过去·被当值的殿守用软轿送回了府,据说躺了三日三夜才清醒过来。
魏帝知道此事之后,也觉得心中不忍,特命太医去丁府看视,还赐了大批的金贵药材和珠玉玩器给丁奉··这样的行径,看在旁人的眼中,几乎就是酬谢丁奉为太子- cao -劳多年的意思了。
可可惜,赏赐再多、再厚又有何用太子完了,丁家也就此平庸下去了··差不多所有人都认定,丁奉这是伤心欲绝,甚至有人开始琢磨着丁家的家主过不多久,大概就会换人了。
凤仪宫··“丁奉没那么简单·”韦贤妃倚着榻,平静道··“母妃靠一会儿,会舒服些·”元幼祺拉过一个大隐囊,垫在韦贤妃的身后。
韦贤妃含笑,由着她忙活,很是享受她的周到照料··“孩儿也觉得,丁相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宰辅,又是三朝的老臣·”元幼祺道。
“母妃觉得好些了吗头还痛吗”元幼祺没忘了关心自己母妃的病情··韦贤妃欣慰地笑拉了她的手:“我的儿,有你这般体贴着,母妃就是有恙,也早好得通透了。”
元幼祺呆了呆,继而恍然大悟:“母妃原来……”·原来不是真的病了啊·韦贤妃道:“母妃此举,是不想让你今日去掺和朝堂上的废黜之事。”
元幼祺想了想,便明白了:“母妃明智,一切都在您的料想之中·”·韦贤妃微微一笑·她自觉没有那料事如神的能耐,若说知晓今日之事,也不过是因为,昨日之事,多半是她谋划的。
比如高升,比如顾蘅被吓昏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过是要快些给太子一个结果罢了··“那七哥今日奉父皇之命巡营,会是……”她猛然想起了这桩事。
会是父皇的安排吗父皇难道是为了把七哥摘出去,才特意如此的就如,母妃今日将自己从那纷乱中摘出来·韦贤妃却摇了摇头,道:“大概不是。
若我猜想不错,赵王巡营,多半是章国公的意思·”·元幼祺闻言,不禁佩服起章国公来··七哥巡营,必定是提前便向父皇请示过的·而章国公能够未雨绸缪,看得如此通透,当真厉害。
“齐家人果然厉害·”元幼祺由衷道··她又想到了素有“福将”之称的章国公世子齐鸿烈·战场上刀剑无眼,所谓“福”,其实只是比旁人有更多的智计和应变能力罢了。
韦贤妃闻言,禁不住冷哼一声··齐家人厉害的,燕来宫里还有一个呢·直到现在,都不知那齐映月究竟为了什么来到宫中·而且,她究竟是不是齐映月,尚未凿实。
其实,昨夜之事,也算得上韦贤妃的投石问路··她提前几日将那两匣子新书送去与顾蘅看,一则存的是洞悉顾蘅的脑子够不够用,能不能看破其中端倪的心思;二则是为了看清顾蘅的心,是不是如她所以为的那样。
·就算顾蘅不够聪慧,就算顾蘅不能助力完成这件事,韦贤妃也不担心,她自有后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结果,顾蘅不止助力完成了这件事,还极快地发现了书中的隐秘。
这让韦贤妃满意的同时,又生出不快来——·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女子,而且,还是个似乎知道一切,智计不逊于自己的女子··聪明,美貌,阅历丰富,心志坚毅……这样的女子,太可怕了。
韦贤妃的忧色落在元幼祺的眼中,她并不十分懂得母妃真正在担忧着什么··她笑笑,安慰道:“母妃别担心,孩儿凡事都会小心的,绝不会落人把柄、被人利用。”
韦贤妃犯愁地暗自摇头,心道我的傻孩儿啊,你被那齐映月利用了多少次了,都不自知啊·“昭妃病了,太子除废,宫内宫外人心不稳,宝祥,你行事要多加小心。”
韦贤妃嘱咐着··“是,孩儿记住了·”元幼祺应着··她其实满腹的疑问想问个清楚,尤其是顾蘅的病·但她很怕母妃忧心,之前便忍下没问,可那颗心却始终是担心着的。
她极想去见一见顾蘅,看一看她到底如何了,或许才能稍稍放心··“听闻舅舅被父皇责了二十臀.”元幼祺岔开话头儿道··韦贤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
他身担护卫禁宫的职责,禁宫中混进了歹人,还惊吓到了昭妃,责罚是必然的·这也算是轻的了·”·“母妃其实知道那歹人是谁吧”元幼祺鼓足勇气问道。
韦贤妃被那双琥珀色的瞳仁盯着,心头发紧··“知道·”她简短答道··她越来越发现,随着夺嫡的深入,很多往事,她越来越难瞒着元幼祺了。
不能说出高升,否则必会牵扯出高升为何去太医院灭口,又为何旁处不去,偏偏去燕来宫吓唬人·那会牵扯出太多来··宝祥知道的越多,便会离自己越远。
韦贤妃极笃定这件事··“孩儿知道了,”元幼祺垂下眼睛,“母妃不说,自有母妃的道理·”·韦贤妃心头微震,很觉得心疼··越是懂事的孩子,越让人觉得心疼啊·“眼下多事之秋,朝局复杂多变……宝祥,你凡事要多与母妃商量,莫要擅自做主行差踏错啊”韦贤妃殷殷道。
元幼祺抿紧嘴唇,缓缓抬眸,对上韦贤妃的目光,心底泛开悠长的叹息··此时此刻,她有种强烈的,想要挣脱开的冲动·她不知道那种感觉因何而起·她直觉那种想法,是不对的。
于是,她竭力地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坦然自若··“好·”她努力地展开一个浅浅的笑意··作者有话要说:嗯,太子被干掉了·接下来,完蛋的是谁呢·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现代轻松向,老情人的再续前缘,欢迎品尝~· ·☆、第五十八章· ·云虚观。
魏帝在三清殿上焚香、敬香、祷告罢, 便由元凌真人陪着, 到静室用茶··他这一次, 依旧是微服出访, 只带了游总管与暗卫数人,不想引起朝野惊动的意思··宾主落座, 又寒暄了几句,有道侍敬了茶上来, 便退下了。
魏帝见火候差不多了, 含笑道:“又来叨扰道长了·”·元凌淡淡一笑:“陛下客气·云虚观承的是天下人的香火, 陛下是天下主,为陛下解忧是云虚观的本分。”
魏帝闻言, 登时觉得心内一宽··“朕来此处, 确是有一难题,郁郁心中许久,望得道长开解·”魏帝道··“陛下请讲。”
元凌不疾不徐道··魏帝有一丝犹豫, 最终还是开口道:“请问道长,天道有轮回否”·“轮回”元凌轻挑眉峰。
“若贫道领会得不错, 陛下所说的‘轮回’是指人死亡之后灵魂于诸界之中周循往复吧这个是有的·道门讲‘五道轮回’, 即神仙、人、畜生、恶鬼、地狱五道。
释教传入中原之后, 又加上了一道‘阿修罗道’,也就是魔道,如此成为‘六道轮回’,为释教所认同·”元凌解释道··“朕读道藏,于此也有所耳闻。
但若是……若是同为人道之轮回呢”魏帝迟疑问道··“陛下是想问, 人死亡之后又转生为人,是吗”元凌道。
“呵,是这个意思·”·“陛下想,既然‘五道’之间都可以转生轮回,单单其中一道,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元凌答得理所当然。
她如此笃定,魏帝心里六成的猜想,便因此而凿实了十成十·他一时难以自已地激动起来··元凌观他情状,心中冷笑··她更是恨恨地在心里把顾蘅拎出来,狠狠地抽打了一番——·想她怎么也是个正经修道的,却要为了那不省心的师姐在这儿装神弄鬼的还得自圆其说·元凌都要忍不住鄙视自己了。
幸好此处并无旁人,只要哄住这昏君就好·不然让她以后怎么腆着脸去与人讲道说法·“陛下茶凉了·”·元凌的声音唤醒了惊喜交加的魏帝,他恍然回神,为自己难得的失态大感愧疚。
“让道长见笑了”魏帝愧疚道··“陛下坐而悟道了吗”元凌不以为意,犹笑道··“惭愧惭愧”魏帝老脸一红。
他倒是没悟道,他就是方才脑子里跳出来一个皆大欢喜的打算来·当然,这个“皆大欢喜”,不过是他自认为的··元凌真人亲自替魏帝续了茶,状似无意地说道:“陛下方才之问,倒让贫道想起来少年时候随师父游历时的一桩见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愿闻其详·”魏帝听到连华存真人都被提了出来,立时来了兴致··“东海之滨有一个男子,经年以打渔为生。
海上风高浪急,风云难测,他的妻子便在家中供奉三清,每日虔诚祷告,祈他平安·可是这一日,他还是遭遇了不幸·与他同行的渔民在傍晚时分都安然回来了,却带回了他被海上风暴吞噬的噩耗。
他的妻子知道之后,立时昏厥了过去·”·“她醒来之后,不肯相信自己的丈夫已经死去了·她强烈地感觉他还会回来·于是她离开了家,沿着她丈夫每日打渔惯常经过的海岸寻找,她日日祷告上苍,甚至还驾了船出海去寻找。”
“她寻了整整十年,却在一次海上风暴中船翻了,人也不幸落入了海中·可是,等她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渔民的家中,而那个主人家正殷殷地瞧着她。”
“那是个年轻的后生,却自称认得她,是她的丈夫·她难以相信·然而,那后生所言种种,俱能与她所知对上光景·女子这才渐渐地相信了。”
“原来,当年她的丈夫确是被那场风暴卷走了- xing -命,但是却在另一处地方,在一个濒死的后生的身上复生了·据他后来说,他在风暴发生的过程中,以及投生在那濒死后生身体上之后,屡屡幻听一般听到自己的妻子喃喃的祷告声。
这岂不就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元凌说到最后,似是感慨万千,道了一声“福寿无量”··魏帝却已经听得痴然了,良久回不过神来。
他没法不由着这个故事联想到己身,还有当初一命呜呼的顾敬言,以及今日的顾蘅··若说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有些荒诞不稽的话,那么在他这样的联想之下,尤其是元凌真人还搬出来自家师父为佐证,由不得魏帝不信。
他本就被范朗的药弄得脑子不大灵光,就算还有几分怀疑,再一想到顾蘅与顾敬言的面容、- xing -格、长相、行事,以及曾经与顾蘅在云虚观的种种巧遇,尤其是与吴王的亲近,他脑中残存的那几分怀疑也登时荡然无存了。
在他混沌的脑子中,连顾蘅与吴王的亲近,都有了理由:那是母子天生的血脉相连啊·何况,在血缘上,顾蘅与宝祥还是表亲呢·魏帝这般想着,几乎要老泪纵横。
终究,老天没辜负了他十六年的相思之苦啊·敬儿终于回来了,哪怕她已经不记得过往的一切,但是她对于燕来宫的所有,都是有着熟悉感的·这可是她自己说的绝不会有错·魏帝甚至暗自庆幸,庆幸顾蘅已经不记得前世的曾经了。
毕竟,当年,为了得到顾敬言,他做了许多拿不到明面上的事··魏帝虽表面上绝不肯认错,但午夜梦回,亦是胆战心惊的·他还记得,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勇毅侯韦毅扬鲜血淋漓地出现在他的梦中,嘶吼着向他讨命。
如今,敬儿回来了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魏帝欣喜地想··至于韦毅扬,他是臣子·君让臣死,身为忠臣,难道不该立刻慷慨赴死吗·大不了,多给韦家些封赏也就是了。
魏帝欢喜地在心里劝慰自己··元凌真人早将魏帝的一番丑态收入眼中,禁不住眸光冰冷,面露鄙夷··她忙端了茶盏,假做饮茶做掩饰,心里面则又将顾蘅抽打了一遍——·想她堂堂云虚观上座,宗师一般的人物,竟要学那起子走街串巷以哄骗愚夫蠢妇为生计的假僧人假道士,编出什么“借尸还魂”的浑话来诓人·虽说诓骗的是个恶人,也算是为世间除害的行善之举,可这样的行径,还是让她大觉丢脸。
当然,这笔账,她皆都记在了顾蘅的身上,暗戳戳盘算着,将来怎么跟她的“好师姐”算这笔账··然而,想到将来,想到她的师姐怕是没几日“将来”了,元凌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算了,又是什么大不了的呢连- xing -命都没几日好活的人了,何必再与她计较这些个呢·元凌想得开,很容易便原谅了自己的师姐。
魏帝在云虚观得了确凿的答案,简直比当初成功逼.宫、废黜自己的皇兄,又逼着自己的父皇传位与自己还要狂喜高兴··他快步走出来的时候,连脚步都比寻常轻快了许多,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他折回身,立在三清殿外,看着面前这座巍峨宏伟的大殿,双眼微眯,瞄了瞄两边的楹联——·“何须多说元机,只一片净心,往来万里桥头,斜折梅花开笑口。
果是飘然仙侣,看双骑黄鹤,缥渺百花潭上,高楼玉笛破尘心·”·魏帝畅怀大笑··好一个“净心”好一个“飘然仙侣”·“慧眼识珠,净心见月”,那不就是当初顾蘅来云虚观中求取姻缘签得到的签词吗·哈哈哈仙侣仙侣,原来应在了这里朕与敬儿,岂不就是神仙眷侣·果然是,苍天庇佑圣天子·魏帝这里狂喜着,游总管缀在他的身后,脸上则露出了错愕惊恐的神色来。
他连忙微垂下头,不令旁人,尤其是皇帝看到自己的表情··因为,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陛下此刻简直与疯癫无异……·大正二十九年,于大魏王朝来讲,是多事之秋。
当了二十八年储君的前太子元承胤被废的诏书还如一个惊天炸雷一般,犹在人们的耳边回响,龙椅上的那位,却似“语不惊人死不休”般,竟又颁出一道圣旨,将所有人的神魂都震得颤了三颤——·“吴王幼祺风姿伟岸,恭顺敬亲……立为太子……”·圣旨一发,朝野震惊。
所有的人,都将不可思议的眼神,投向了吴王府,以及吴王的生母韦贤妃的凤仪宫··太子才被废了几日啊,新太子这就被立起来了这、这难道正常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显然,群臣的心里都有一杆秤,他们都觉得,他们的皇帝,越来越不正常了。
而在所有的这些震惊和难以置信的人之中,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刚刚晋了亲王爵位不久的恭王元承柏··“啪——”·一声脆响,又一只茶盏被掴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哇——”一声婴儿的脆亮啼哭,倒像是给那脆响伴奏似的··元承柏双目血红,迸出杀机,猛然回头,死死盯着被乳.母抱在怀中,吓得哇哇大哭的元令懿。
乳母被他- yin -狠的目光穿透,顿时觉得整个人仿佛已经被他杀死了,唬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饶命”她抱着元令懿央道。
“你又发什么疯”丁令妃远远便听到了这里的喧闹,厉声怪道··元承柏怒目圆睁,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乳.母怀中可怜兮兮看着自己的幼妹,听到母妃的训斥,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丁令妃已经走了进来,见室内的情状,挥退了乳.母··乳.母如蒙大赦,忙行了礼,抱着元令懿,匆匆退下了··丁令妃横眉立目,向元承柏道:“有能耐去外面撒,对着你妹妹发脾气,算什么能为”·元承柏涨红了脸,不服气道:“本来心里就烦,她还总哭总闹”·丁令妃横他一眼,不屑道:“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没她懂事听话呢”·元承柏登时被噎得实诚,气闷道:“连母妃也瞧不起孩儿吗”·丁令妃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鼻孔中哼道:“你是我亲生的,我瞧不起你,与瞧不起我自己,有分别吗”·元承柏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
只听丁令妃又道:“吴王成了太子,母妃知道你心情不好·可谁说的,太子就是铁打的了元二如何了风风光光二十八年的太子,一朝被废,如今不也阖家子被圈起来了吗都不如那寒门小户的日子过得舒心。”
元承柏闻言,若有所思:“母妃说得极有礼,是孩儿急躁了·”·丁令妃瞪他道:“往日里的聪明劲儿都哪儿去了你本就是不被你父皇待见的,路如何走,还不都得靠你自己争取只会在家里打啊砸啊骂啊的,能成什么事可别学那起子没出息的蠢汉”·元承柏被母妃数落了一顿,反倒觉得滞闷的心绪纾解了不少。
既已经如此了,倒不如索- xing -拼上一拼父皇的皇位,难道不是拼来赌来的·元承柏如此想着,心里暗暗有了谋划··他突的想到了前日入宫,偶遇之后,还对他暗送秋波的霍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猜猜昏君自以为完美的打算是什么·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现代轻松向,老情人的再续前缘,欢迎品尝~· ·☆、第五十九章· ·一个月后。
太子册封礼毕, 曾经的吴王变成了如今的太子, 入主东宫··东宫经过了废太子一事, 折腾得也不大像样子·如今废太子元承胤已经被圈禁, 东宫迎来了新主人。
内府、宗正寺与礼部,好歹赶着新太子册封礼之前, 把东宫整饬一新·原来吴王府的人,理所当然地搬进了东宫··而曾经的吴王侧妃风柔, 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太子侧妃。
这一日, 元幼祺在宫中巧遇元承柏··“三哥”即使做了太子, 元幼祺仍一如往日的恭敬·她不想被旁人说了闲话去··元承柏依旧笑得邪气:“是九弟啊这是刚从勤政殿过来”·他心里极不忿元幼祺做了新太子,连“太子”两个字都不肯叫出口。
元幼祺自是不会与他多计较的, 点了点头道:“是·三哥这是要去翠微轩给令妃娘娘问安吗”·“是啊”元承柏打了个哈哈。
元幼祺本想就此道别, 不料又被元承柏拖住··只见元承柏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yin -恻恻地勾起了嘴角:“为兄瞧着这一个月以来,九弟似乎清减了些”·元幼祺素知他为人, 不以为意地笑笑,道:“父皇正在教导小弟处置国事, 小弟脑子笨, 父皇便要多费些心思指点。
小弟想着, 既然资质平平,就得笨鸟先飞,多下些功夫习学,才不辜负了父皇的期待·”·元承柏闻言,鼻孔间哼了一声··这是笨吗打得好一手示弱牌又是“小弟”, 又是“笨”的你这是向哥哥我示威父皇十分在意你,将所知倾囊相授吧·一想到自己从小就不被父皇待见,连名字都是父皇随意指点了翠微轩外面的一棵柏树起的;如今除了在朝堂上,几日都难见父皇的面,元承柏便恨得暗咬牙根。
他瞄了瞄元幼祺越发俊美的脸,还有劲瘦的身材,脑子里晃出来“小白脸”三个字,于是呵呵笑道:“虽说国事繁忙,九弟你也得多多保养身子啊不然,年纪轻轻的损伤了根本,耽误了子嗣,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既然在旁的方面不能占了上风,怎么也得寻个由头让对方心里不痛快。
这就是元承柏的小心思··元幼祺闻言,微怔,继而笑道:“多谢三哥提醒小弟自幼习武,身子骨还是挺结实的·”·元承柏见她绝口不提子嗣之事,更是偷笑,心里面则暗戳戳地将这位新太子归到了“不行”那一行列里。
当了太子又能怎样没有子嗣,看你将来如何交代·元幼祺自幼被韦贤妃和顾蘅悉心教导,识人见事较同龄人高明不止一分两分。
她又很聪明,便是比她年长的人,只要不是那等老谋深算的,内里的心思她多少也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就如眼前元承柏这副心里幸灾乐祸,面上还佯装好心的模样,早被元幼祺看得通透。
不过,她倒没太放在心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记得顾蘅曾经教导过她——·民谚说“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有些人看似吵吵嚷嚷的,比谁都不安分,瞧着也不让人放心,但这种人所有的心思都在明面上,他能坑人害人的勾当亦有限,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危险的,都防着他··而令有一种人,他们表面上比谁都像好人,谁都相信他们是无害的,然而,实际上,他们才是真正危险的。
因为他们的心思太深,寻常人根本就摸不透··显然,在元幼祺的眼中,元承柏就是头一种人,所谓“会叫的狗不咬人”··这么说自己的哥哥,实在是不恭敬,不过,话糙理不糙。
想想元承柏其人,连被封个没实权的亲王都能乐得合不拢嘴,连魏帝讽刺他“兄友弟恭”而赐的封号“恭王”都分辨不出来,他又有什么不得了的呢·充其量,就是讨些嘴皮子上的痛快罢了。
元幼祺觉得,实在没必要与他认真计较什么··韦贤妃说,这个太子之位来得太过容易些了,所以,凡事更要多加谨慎··元幼祺深以为然·所以,她对魏帝、对宫眷、对群臣,甚至对寻常奴仆,都比过去更加的谦逊和气。
日积月累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位新晋太子的印象极好·此事后话··此刻,元幼祺觉得没必要再与元承柏聊些没滋没味的话题,她得了魏帝的吩咐,正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她于是恭敬地向元承柏道:“三哥还要去翠微轩问安,小弟便不叨扰了·请带小弟向令妃娘娘问好”·元承柏见她对自己这般恭敬,虚荣心登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道元九也不过如此,这么软绵绵的,备不住连元二都不如。
他心里一高兴,面上就更透出倨傲来,大喇喇地一拍元幼祺的肩膀:“九弟放心,问候定会为你带到”·元幼祺被他拍了肩膀,心有不悦。
无论序齿长幼如何,如今在名分上,她都是太子之尊,元承柏只是亲王爵位·何况这还是在宫中,就是与自己最亲近的七哥,也只在私下里对自己这般拍拍打打的··元幼祺自问与元承柏还没那么熟呢·但甭管心里咋想,她面上还是一派恭谨。
直到彼此别过,元承柏带着侍从走出去挺远,才恍然醒过神来——·他来的方向、去的方向,只要是个长眼睛的,就能看出来不是奔着翠微轩的方向··元九还让“带小弟向令妃娘娘问好”他绝对是故意的这小子,太贼了·想到不知不觉中竟被元九捅了一刀,这会儿那小子说不定还在偷笑自己蠢,元承柏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心里暗骂着,狠狠踢开了脚下的一块石子。
他的贴身内监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又发狠了,这会儿可不敢惹这主儿··禁宫紧西北角处的一座破败宫殿,经年累月的鲜有人来··这里曾经是前朝的冷宫所在地,不知多少无辜人或老死、或疯死在这里。
日久天长,宫中人都嫌这里晦气,除了偶尔会有当值的侍卫巡逻之此,谁会没事儿跑到这儿来来会冤魂厉鬼吗·不过,元承柏今日的目的地倒是这里。
青天白日的,冤魂厉鬼自然不会出现,他要会的,是霍美人··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偷.情,自一个月前在宫中偶遇闲逛的霍美人,且被丢了几颗眉眼之后,元承柏便惦记上了。
半月前,两个人勾搭成.女干,便时常约在此处··一个是旷日寡欢,正是年轻贪鲜且不甘心人下的后宫妃嫔,一个是郁郁不得志,急于寻到门路大展拳脚的皇子,两个人各有所图,又都是年轻精力旺盛的年纪,一旦天雷勾动地火,便都在对方的身上,寻到了趣味与可以为己所用的价值。
元承柏这些日子对府中的正妻、媵妾们都没什么兴趣,他很是贪恋霍美人的柔媚身子和新鲜的手段··果然是父皇调.教出来的啊元承柏常常想。
他对于给自己那除了血缘没有任何感情的父皇戴上顶大绿帽很是开怀·何况,霍美人给予他的,不止是感官上的享受,更有许多他想要知道的消息··此刻,两个人已经在宫殿深处一张破旧的床榻上折腾得筋疲力尽,霍美人正一.丝.不.挂地赤.裸在他的怀中。
元承柏盯着她白皙滑腻的肩头,上面还挂着一层薄汗,心尖儿上一痒,忍耐不住在上面亲了一下··却被霍美人推开了去··“累死了都要”霍美人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衫,随意地裹在身上。
元承柏笑嘻嘻地瞧着她··霍美人狠剜了他一眼,嫌弃道:“疯了吗折腾得这么狠”·元承柏可想不到怜香惜玉什么的,那种东西一向与他无缘。
他闻言,- yin -厉一笑,道:“气的”·“谁招你了”霍美人横他··“还不是元老九”元承柏气道,遂将之前遇到元幼祺的事大略说了。
“她知道你来这儿”霍美人大惊失色··“你慌什么啊”元承柏无所谓道,“这种地方鬼都不来,他会知道我来这儿”·霍美人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元承柏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挨近道:“甭怕他你有我呢”·霍美人猛地转向他,盯着他的眼睛:“我现在还是你父皇的人呢”·元承柏梗了梗,立马道:“所以咱们得加把劲儿啊,老头子早点儿死了,再把元九弄下去,这天下,不就是咱们的了”·“会那么容易”霍美人可没有那么乐观。
“嘿管他容易不容易呢至少眼下,先弄掉元九,是重中之重”元承柏道··半晌,霍美人方道:“你方才见到太子的时候,他从勤政殿来”·“他是这么说的,似乎也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元承柏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要去哪里,可曾说了”霍美人问道··“这倒不曾……”元承柏忽的瞪圆了眼睛,“莫非,他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就是不可告人,也断不会让你瞧出来霍美人很不看好元承柏的脑力。
“你可知,近来陛下最宠.幸何人”霍美人幽幽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燕来宫的那位啊”元承柏道。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陛下也许还没碰过她……”提到顾蘅,霍美人便咬牙切齿的··“啊”元承柏呆怔。
继而摇头道:“不可能啊老头子当初疯了似的要迎她入宫,还差点儿封了后,怎么可能忍下这么久不碰她”·霍美人森然一笑:“这就是我为何不许你让我……”·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在元承柏的耳边低语。
元承柏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是说,老头子那方面……”·霍美人笑得越发残忍:“不然,你以为我身上的那些疤是从何而来”·“他是个疯子他不行了,就只会以折磨人为乐”霍美人恨道。
元承柏完全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已经……·霍美人犹道:“你瞧他近一个月来,可曾去过几个有子女的妃嫔处只拣着刚入宫的,家里没什么势力,又没子女的妃嫔折腾。
因为他怕丢人”·元承柏喉间滚了滚,仍是难以想象这件事·他还嘲笑元九“不行”呢难道这事儿,也能继承·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庆幸亏得自己没继承了老头子的这点。
“你说,若是咱们能让顾蘅被……呵呵,再让陛下知道了,他会不会被气死啊”霍美人浅笑嫣然,说出口的话却毒若蛇蝎。
元承柏惊住,然而他紧接着便觉得这主意真好·他连那个倒霉虫都替老头子找好了……·作者有话要说:啊猜猜小元要去哪儿· ·☆、第六十章· ·与元承柏道别, 元幼祺的心情却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一则她看着元承柏离去的方向, 那绝不是翠微轩的所在, 而是禁宫的西北角·他去那里做什么元幼祺在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还不足以对她构成困扰, 此刻让她心情复杂的,是她即将去的目的地, 燕来宫,以及她即将见到的人, 顾蘅。
之前在勤政殿, 魏帝指点她看了几本奏折, 又考较了一番她在处理政事上的能耐,还算满意, 心情大好, 遂在她打算告辞离开的时候,告诉她:“以后,每日午后都要去燕来宫给昭妃请安, 听她教导。”
元幼祺听罢,登时就呆住了··她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了·她甚至怀疑, 这是不是父皇对她的考验··她的反应早已经落在了魏帝的眼中, 魏帝一派了然, 笑道:“怎么有异议”·元幼祺有些难以置信,她小心地问道:“父皇是让儿臣每日午后去向……昭妃娘娘问安”·“有问题吗”魏帝反问。
元幼祺被噎住,她能说很有问题吗·顾蘅既非她生母,天天去问安,全没道理啊何况, 她与顾蘅之前的……那段,魏帝是清楚的。
就算退一万步说,顾蘅是皇后,是后宫之主,她身为太子,也没有日日去问安的道理啊·皇后·元幼祺目光一凝:难道父皇要……·她的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若父皇当真存了这个心思,那便说得通了。
太子每日向非生母的皇后问安,于情分上虽说不大通,但于礼法上却是没问题的··元幼祺轻咬嘴唇,她不敢想下去了··魏帝显然没有为她解惑的打算,而是道:“宝祥,你如今做了太子,朕瞧着你为政方面还是不错的,你的师傅教得很好,你自己也很用功,朕心甚慰。
但做储君,将来做大魏的天子,只会处置政事,那是不够的·须得在为人处世上多下些功夫,唯有多想多琢磨,识人断事上才能有大长进,父皇将来才能放心将这偌大的江山交到你的手里。”
元幼祺喏喏听着·她不得不承认,魏帝说得有道理·不过,她很清楚,她懂得很多政事与道理,大多数可不是御书房的师父的功劳,而是母妃十几年的耳提面命与顾蘅多年的殷殷教导的结果。
当然,这等话,她是不会告诉魏帝的··只听魏帝又道:“我大魏崇道,历代先帝也多崇奉道家学说·太.祖昔年征伐天下,才打下这万里江山,但同时也是经过多年的征战,百姓日苦。
至太宗年间,极崇黄老之道,与民休养生息,特别是文宗年间,这一措施被当做要紧国政推行下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才有了后来大魏国力的富足昌盛,斡勒、西羌等等周边部族才不敢轻易犯边。”
“所以,宝祥啊大道无边,道法博大精深,用之于己身可以修身养- xing -,用之于国可以立国治政,你要精研,方能有所得啊而在道法上,昭妃所知颇多,有些观点,连父皇都不得不赞叹佩服。
你要虚心向她习学,才能不断有所进益·”魏帝最终道··元幼祺听明白了··她的父皇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每日向顾蘅问安,同时向顾蘅请教道学方面的知识。
顾蘅的博学,顾蘅对于世事的不俗见解,元幼祺是清楚且佩服的·可这件事,她的父皇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只是因着这一个月的交流,父皇对阿衡便有了这样深刻的了解·思及此,元幼祺的心里泛上了酸水来。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除她之外的任何人对顾蘅有深入的了解·她更难以想象,以顾蘅的风骨- xing -格,会放下.身段与魏帝做深入的交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于是,元幼祺心里更酸了——·这都一个月过去了,父皇可能没碰过阿蘅吗·这种事,她没法去向母妃打听,更没法去寻彤史官了解,只能靠自己的猜测。
然而猜测的结果……·元幼祺心里长草了一般,糟乱·她加快了脚步,急于见到顾蘅··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顾蘅了·只能靠相思,只能靠偶尔从旁人口中听到的消息来维系她那卑微的相思,这是怎样的煎熬·她带着唐喜疾步走了约莫半刻钟,远远的一道人影快步迎了过来。
那人穿着内监服色,看品级不算低·他走得近了,满面笑容地朝着元幼祺行起大礼来:“奴婢燕来宫总管内监游禄见过太子殿下”·游禄这个名字元幼祺听说过。
作为时刻关注着燕来宫、关注着顾蘅的,元幼祺怎会不知道燕来宫中的情况·游禄说,他是奉了昭妃娘娘之命来恭迎太子殿下的··元幼祺沉默了。
她已经意识到,让她每日去燕来宫中问安,已经不仅仅是魏帝的意思·或者说,至少,顾蘅对这件事是知情的,并且是认可的··为什么她不是一直躲着自己吗她不是生怕同自己有所瓜葛吗·怎么,如今情势变了竟是在禁宫中也不避讳彼此的过往了·元幼祺心里更乱,她发现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事实,她如今还看不分明··然而,有一点元幼祺十分清楚:用不了多久,她去燕来宫拜访之事,就会阖宫皆知··而且,无论是魏帝,还是顾蘅,显然都是不在意这样的可以预料的结果的。
这又是为什么·曾经,父皇难道不是十分忌惮自己与顾蘅的关系,而算计了自己,还硬生生地把风柔塞进了当时的吴王府又不惜豁下脸面任命自己为迎亲使,代天子去顾府迎亲·怎的,刚过了月余,一切都都来了个大反转·元幼祺笃定,这里面必定有原因。
而那个原因,必然同父皇始终存着的那个,想要封顾蘅为皇后的打算有关··因为要册封顾蘅为后,所以提前做下准备,让自己这个现在的储君、未来的天子与皇后多多亲近,以增进“母子情谊”·呵怎么可能元幼祺暗自冷笑。
自己是母妃亲生的,将来就是做了天子,也是理所当然地奉母妃为太后·而顾蘅,她还要名正言顺地娶做自己的皇后呢焉能允许她做太后·可若是父皇当真如此作为呢,又该如何元幼祺忐忑了。
·她猛然发现,纵是自以为长大了,懂得了许多,有些状况,也不是她能够轻易面对与解决得了的··燕来宫··顾蘅已经带着阖宫人迎出宫外。
她虽然名分上是天子妃,但元幼祺是太子,在礼法上还是高于她的··游禄微欠着身子,在前方引路,远远的,那道朱红色的身影隐约可见··顾蘅遥遥望着,直到看清楚了元幼祺峻拔的身影,朱红色的团龙常服极合她的身材。
走得更近了些,顾蘅看得清楚··她发现只月余未见,这孩子又蹿了个子,模样也越发长开了·头上的玉冠、身上的朱红,更衬得元幼祺玉人一般··顾蘅于是听到了来自心底最深处的喟叹——·这是她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
她终于将她推上了储君之位,而将来,她会是九五之尊,会君临天下,成为大魏,甚至全天下最最尊贵的人·顾蘅的眼眶微- shi -·她强自凝出一抹笑意来,对着元幼祺走来的方向。
她应该是笑着的·纵是没有命亲眼看到这孩子登上帝位,能够谋得这样的结局,她也应该含笑九泉了··可是,为什么,心底里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徐徐蔓延着·将来,大仇得报,死得其所,还有什么放不下、又不甘心的呢·顾蘅暗笑自己真是思虑得太多了,大概是最近没有这孩子时不时地吵着闹着,脑子太闲了吧也许是因为久居燕来宫,被太多的属于敬言的痕迹所感染了吧·多愁善感之类的,怎么会与自己有牵连呢·顾蘅却不知,她那个勉强挤出的笑意,落在元幼祺的眼中,很有些孤寂落寞之感。
那哪里是在笑啊元幼祺宁可顾蘅痛快地哭出声来··在她的眼中,顾蘅必定是受了很多的委屈,吃了很多的苦头,甚至,可能被父皇苛待过,被别宫的妃嫔欺负过。
总之,在元幼祺的眼中,顾蘅可怜得让人心疼,似乎是人人皆可欺的存在··她哪里想得到旁人哪一个有能耐欺负到顾蘅的头上顾蘅不欺负旁人,那就谢天谢地了·燕来宫的众侍女、内监已经向太子拜了下去。
顾蘅则含着笑,淡道:“太子殿下·”·她不必多说什么,更不必多做什么,她立在那里,便是一道别致的风景,她的从容、她的风骨,无论在何种场合,都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元幼祺已经走到了近前,她殷殷地凝着顾蘅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属于顾蘅的气息·元幼祺告诉自己,得尽可能多地看看她,尽可能多地攫取属于她的气息,因为,她还要靠这些来支撑她的思念。
“都起来吧”元幼祺总算没有失了分寸,吩咐燕来宫的众人道··她说罢,依旧注目顾蘅:“父皇命孤来向昭妃娘娘讨教大道,孤是做学生的,怎好劳烦您亲自迎接出来”·这一个月,你过得好吗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元幼祺用目光探问着。
顾蘅却迎着她的目光,依旧笑得淡然而得体:“太子殿下既如此说,妾身下次便在殿中恭候·”·说着,侧身,抬手划向后方道:“太子殿下请”·她根本就没有回答元幼祺的疑问,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的心登时黯然下去,只得悻悻地随在她的身后··顾蘅的背影,很曼妙,妃色宫装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她的身材绝称不上丰.满,甚至比寻常女子还要纤瘦些。
可是,在元幼祺的眼中,顾蘅的一切,包括她的身材,都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这大概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顾蘅在前方引着路,元幼祺紧随着,唐喜与游禄则极有眼色地缀在丈余外伺候。
这令元幼祺有机会大胆地饱览顾蘅的身姿··这样的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元幼祺怔怔地想,不由自主地心神飘忽,便想到了曾经抱过她、吻过她,甚至还咬破她的舌尖……·元幼祺的呼吸急促起来,某种强烈的冲动在她的胸中荡漾……·如果不是在这里,如果……·她惊然回神,对上了顾蘅探问的目光。
她竟不知顾蘅何时转过身来,看向自己的··元幼祺的脸腾地红了个通透,她怀疑刚才自己想入非非的样子被顾蘅看到了··顾蘅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眸光更加的幽深了。
“太子是第一次到燕来宫吧”顾蘅突然开口问道··“啊”元幼祺一愣神的功夫,抬头已经看到了面前正殿门上的一副楹联——·翩翩新来燕,双双入我庐。
元幼祺胸口猛痛··她认得,那是她父皇的笔迹·所以,这副楹联,是父皇亲提的··这句诗来自陶潜的《拟古》诗,放在这里,却别有一番意味。
燕来,燕来,入我怀吗·元幼祺苦涩地想··却忽听顾蘅状似自言自语,低喃道:“这里其实曾经是一位妃子的居所,巧得很,她也姓顾。”
作者有话要说:谁猜到昏君想立顾蘅为后的来来来我们谈谈人生~·燕来,言来,顾敬言·· ·☆、第六十一章· ·“这里其实曾经是一位妃子的居所, 巧得很, 她也姓顾。”
这样的一句话回荡在元幼祺的耳边, 久久消散不去·甚至在许多年之后, 元幼祺都还能清楚地记得顾蘅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神情··许多年以后,元幼祺什么都知道了, 她才懂得顾蘅当时的神情。
而此刻,她全然是懵懂的··元幼祺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住了——·她从未踏足过燕来宫, 更无从知晓燕来宫曾经的主人是怎样的身份·在这之前, 当她得知父皇竟然将顾蘅安置在这样的所在的时候, 元幼祺甚至质疑过父皇的居心。
因为燕来宫所处太偏僻了·若父皇真的在乎顾蘅,难道不该将她安置在距离勤政殿最近的宫中, 至少也得安置在更华丽、更阔敞的居所啊·因着顾蘅的这句话, 元幼祺没法不去深想:燕来宫究竟存着怎样的秘密而那位曾经的主人,和顾蘅又有着怎样的渊源·她们,都姓顾啊若非渊源极深, 父皇会这样安排吗·顾蘅说完那句话,脚步不停, 自顾自走入偏殿中。
元幼祺盯着那副取自陶潜诗句的楹联呆看了一会儿, 才意识到顾蘅已经走远, 忙快步追了上来··偏殿内,顾蘅从从容容地坐于椅上,她面前的案上放着茶饮、点心诸般吃食。
“坐吧·”她淡向元幼祺道··元幼祺满肚子的疑问,却一时间逮不到空子问出口,只好先老老实实地暂且坐下··唐喜与游禄都是极有眼色的, 见此情状,便退到了殿外,恭候两位主子的吩咐。
殿内,便只剩下了她们二人··“这是葡萄汁,冰湃过的·你父皇听说你喜欢喝这个,特特地命内府送了一大坛来·”顾蘅指着元幼祺面前的玛瑙杯道。
元幼祺的目光被玛瑙杯内泛着凉丝丝气息的葡萄汁吸引了去·她素- xing -体热,又很喜欢甜食,这西域方子酿的葡萄汁极合她的脾胃,凤仪宫与东宫中都会经常备些与她解馋。
不过,现下天热,能得着冰湃的葡萄汁实属难得··其实这等琐碎小事,除了母妃和顾蘅,还能有几个人注意呢尤其是父皇,他所赏赐下来的,不过各种金银玩物,鲜少会真正去考虑元幼祺喜欢的是什么。
这冰湃葡萄汁,说是父皇想到的,倒不如说是顾蘅“提醒”的··一想到顾蘅既要顾及着父皇的心思,又要言辞妥当地为自己争取来喜欢的东西,元幼祺心里便酸酸热热的不大好受。
她登时觉得那玛瑙色与葡萄汁的颜色,更是相得益彰得可爱了··“多谢你了·”元幼祺由衷道··顾蘅秀眉微挑,觉得这孩子怎么像是要被感动得哭了似的呢·“尝尝吧,”她说,“不过,这东西到底是寒凉,不可多贪。”
元幼祺从善如流地说“好”··顾蘅一向是这样的,她在引导和规劝元幼祺这件事上从来不含糊·她教元幼祺何为“适可而止”,教元幼祺何为“过犹不及”。
这种风格与韦贤妃是决然不同的··韦贤妃是纯纯的慈母心肠,她也知道何为克制,但她总是抑不住那颗心,总想自己的孩儿得到的越多越好·所以,她会偶尔絮叨元幼祺贪食某样喜欢的吃食的同时,却还会准备很多,且会很高兴地看着元幼祺吃下很多。
她宁可召来范朗给元幼祺多开几剂调养脾胃的药,也舍不得看到自家孩儿吃得不尽兴的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元幼祺越长大,越看得清这两种教养方式的区别·虽然她很不愿承认顾蘅其实是在教养她,但这就是事实。
何况,她如今对于顾蘅的方式更认同些··母妃当然也不会有错,母妃也有她的严厉·大概因为是自己亲生的骨肉吧所以,归根到底,母妃还是狠不下心肠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一个人要想成就大业,必得学会克制,同时,喜欢的东西也不能轻易放手·这才是正确的为人处世方式·元幼祺深以为然。
若说曾经的她,对于顾蘅的情感,有着很多很多对于顾蘅的成熟与从容的迷恋,那么现在,在她的人生转入新的路程,而她的心- xing -愈加成熟之后,新的问题就接踵而来:阿蘅为什么这样对我·元幼祺饮了一大口葡萄汁,便适可而止地放下了玛瑙杯。
她任由那沁凉甜滑的液体顺喉而下,一双与玛瑙杯的颜色有几分相似的瞳子极认真地盯着顾蘅··关于顾蘅,关于眼下的情状,她有太多的问题要问··顾蘅却是不急的,至少在明面上,她从没表现出过焦急与失措。
“尝尝这个·”她轻点了点案中央靠近元幼祺方向的两碟子点心··元幼祺顺着那根莹白的手指瞧过去,看到那两碟子点心的同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了。
实在是因为,那两碟子点心的长相很是有些……凄惨··这样的卖相,若是放在市井中,怕是还能勉强卖得出去,可元幼祺是怎样的见识无论是御用的还是凤仪宫中,哪怕是曾经的吴王府,用度吃食无比精致华美。
若非她也曾白龙鱼服在坊间逛过,她真要怀疑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了··“不打算尝尝吗”顾蘅观她神情,双目微立,声音也冷了下去。
这是恼了元幼祺暗自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脸,很违心地吐出一句话:“瞧着挺好吃的样子……”·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想鄙视自己了。
顾蘅冷嗤一声,“既然瞧着挺好吃,那还犹豫什么”·元幼祺喉间滚了滚,横下一颗心,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死得痛快些。
她大喇喇地伸手在两只碟子里各抓了一块点心,一股脑地都塞进了嘴里,一副“怎么这么好吃,真是吃不够”的表情,大嚼特嚼,心里面则在默默流泪——·面疙瘩没揉开,桂花是一坨一坨的,蜜糖有那么几小块得使劲儿嚼才嚼得碎……幸好味道很重,点心师傅很舍得放食材。
元幼祺甚至还有一丝欣慰:好歹,燕来宫的物资是极丰富的·说明在吃穿用度上,阿蘅没有吃苦头··顾蘅睨着她想哭又像是想笑还强忍着的古怪表情,心里便清楚了。
“很难吃吗”顾蘅的脸色不大好看,双眼中则闪烁着黯然··元幼祺很不想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毕竟这点心出自她的燕来宫,可若是再违心地说好吃,似乎也太明显了。
她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该如何措辞的时候,却见顾蘅妙目一立,森寒着声音道:“实话实说”·元幼祺很没出息地抖了个哆嗦,嘴皮子立马利索了:“我给你换个点心师傅吧我府里曾用过一个点心师傅,他的手艺很不错,他……”·“你想让这燕来宫易主吗”顾蘅突的凉飕飕道。
“啊”元幼祺被截走了话头儿,愣住··顾蘅幽怨地看着她··这眼神还真是……活像我刚才吃的那物事是她做的……·元幼祺的眼睛直了。
这会儿她要是再不明白,可真就不用当这个太子了,否则大魏迟早败家在她手里··“真……真是你做的啊”元幼祺圆着眼睛,难以置信。
顾蘅瞪着她,两颊泛上可疑的晕红色,不做声··竟、竟然害羞了·元幼祺盯着那两团可疑的晕红,再次看傻了眼——·向来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都不动声色的顾蘅,竟然因为做了不好吃的点心,害羞了·这、这简直比日头从西边冒出来都骇人啊·“真的啊”元幼祺觉得很有必要再确认一遍。
阿蘅会做吃食啊阿蘅居然做了吃食这不是破天荒是什么·她殷切地盼着顾蘅点头,给她肯定的答案。
不料,顾蘅的脸色更红了,这回倒像是气红的··“调侃我,很有趣吗”顾蘅声若寒冰··生平头一遭下厨房做东西给这小没良心的吃,一番好意何止被当了驴肝肺·难吃便说难吃,方才那欲言又止的古怪模样是什么意思这会子又屡屡怀疑是不是我亲手所做,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非要我承认“这么难吃当然是我做的”,你心里才觉得痛快、开心·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顾蘅心中暗骂。
顾蘅此刻特别后悔,当初这小没良心的刚出生的时候,怎么没在她的小脸蛋儿上狠狠地掐上一把,留下一辈子的疤,让她一辈子都没脸见人··元幼祺闻言,又瞧顾蘅这样,就知道她真的恼了。
阿蘅竟然会恼啊我竟然见识了阿蘅恼了的样子真是奇遇·元幼祺大觉新鲜,心里更是欢欣雀跃——·曾经的顾蘅,太过不食人间烟火,她都怕,某一天,顾蘅会成仙飞走了。
原来,阿蘅也有这么凡人化的一面啊·元幼祺大喜过望,笑忒忒道:“我哪里是调侃你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她说着,竟取出了随身用的绢帕,摊平在案上。
顾蘅眼睁睁看着她从食碟中一块一块地拣出余下的点心,珍珠宝贝似的堆放在那块绢帕上,还排摆得极规矩,生怕挤破了挤散了哪怕半块··“你……你这是做什么”顾蘅惊奇道。
“包起来啊拿回去吃”元幼祺回答得相当顺溜··顾蘅窒息,刚刚散下去的热气再次蒸腾上来:“你还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啊还要带出燕来宫去”·元幼祺堆点心的动作一滞,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顾蘅:“我自己留着吃啊谁都甭想看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些都是我的宝贝谁看谁碰我跟他拼命·顾蘅毫不怀疑元幼祺的潜台词是这样的。
“很难吃,不是吗”顾蘅生出无力感,胸口酸酸.胀胀得难受··“不会啊这里面有你的味道,你给我做的全是你的味道”元幼祺小心翼翼地包好绢帕,护在手心。
两碟子点心,不过十几块,却被她当做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呵护着··顾蘅的心口更觉得难受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发现此时此刻她言语不能了。
【元幼祺你是不是个傻子啊】顾蘅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顾蘅又何尝不知道:元幼祺不是傻子,她只是情之所至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冰山都会慢慢融化,何况顾蘅的血肉之躯·毕竟,两世的执念,不是那么容易放得开的··小元是小太阳,迟早晒化个大冰川~· ·☆、第六十二章· ·案上的两只食碟被元幼祺叨登空了, 只余下了两幅吉祥图案。
一幅双鲤, 一幅“五蝠捧寿”··鲤鱼跃龙门, 化龙翔天, 寿考绵长,呵当真是好意头·顾蘅轻笑··她从来不是个信命的人。
若真信命, 她便不会强以一己之力报仇雪恨、扭转乾坤了·可一旦事涉元幼祺,她的那颗清冷寥漠的心, 就不免失于中和, 而流于偏颇了··顾蘅于是暗自打算, 把燕来宫所有的用物都检查一遍,只留下那些意头好的吉祥的。
如此, 元幼祺再来的时候, 随便翻起哪样东西,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吉祥话儿··顾蘅如此想着,自己先失笑了··她竟然肖想着元幼祺好奇若幼猫般扒开燕来宫中所有能扒得开的地方, 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看啊看的, 甚至还用欠欠儿的爪子摸来摸去, 看到喜欢的, 就霸道地据为己有。
幸而燕来宫中是极干净的,若是突然蹿出只大老鼠,还不吓昏了她·元幼祺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想象成了一只毛滚滚还好奇得要死的猫咪,她裹好了满满一绢帕的点心,立时就被顾蘅的笑颜吸引了去。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倾国倾城不过如此··元幼祺喉间滚了滚,用力吞下了一口口水·再不吞下肚去,她真怕那口水没出息地顺着嘴角淌下来,那她以后就不用见人了·顾蘅回神得很快。
她霎了霎眼,双眸凝住元幼祺不由自主探过来的爪子——·瞧方向,那只爪子正是奔着自己的面颊来的··还真是……看到喜欢的,就要伸爪子据为己有啊顾蘅无力默叹。
她霍然正色,突问道:“觉得这燕来宫如何”·元幼祺情不自禁以至情难自已地伸出一只手去,下意识地想摸摸顾蘅的脸·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瞬中了什么邪,鬼使神差地那只手就探出去了。
等意识到的时候,顾蘅的问题已经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登时尴尬得要命,手在半空中兜了半个圈,假做思考地挠了挠后脑勺,又故作镇定的转着脑袋打量起周遭的格局布置来。
顾蘅将她那点子小心思一一收入眼中,更觉得好笑,遂佯装没看到,低头饮茶··这座偏殿里的布置,不可谓不用心,不可谓不华丽··元幼祺发现,殿内的柱子、屋顶、四壁都是新漆的,桌椅柜案也都是簇新的,足可见为了迎接昭妃入住,内府在短短的时间内,还是用了全副心思准备的。
不过,毕竟是多年的老建筑了,准备的时间也太有限,元幼祺的目力不错,她凝目看去,能看到头顶架梁边角榫嵌的地方已经磨损了,而那梁上的云纹装饰似乎也是旧的。
元幼祺看罢,抿了抿唇,心里有了计较··她的目光转回到顾蘅的脸上,沉声道:“让你住在这里,太委屈你了”·这是当年那位“顾”姓贵人住过的地方,看这建筑,再联系到以自己的年纪,根本就没见过那人,元幼祺猜想这座燕来宫至少空了十六七年了。
那么,那个顾姓宫人哪儿去了难道已经……·元幼祺的心一沉··顾蘅闻言,却淡笑着回看她:“你觉得,这里委屈了我了”·元幼祺蹙眉。
她明白顾蘅说的是什么意思··天家向来遵从礼法,再胡闹的天子,也不会任意拿“礼法”二字当儿戏·观这座燕来宫,格局规制种种不难看出是按照一品妃居所的格局建的。
而顾蘅眼下是三品昭妃,若说委屈,那也是她住在这里,委屈了这座宫殿··可是,曾经的一品妃,自己竟然不知道,更从来没听母妃提起过,连宫中的分毫闲言碎语都没听到过,这难道不是很奇怪的事吗·顾蘅平静地看着元幼祺,却没有为她解惑的打算,自顾自说起自己的话来——·“你看,深宫之中,从来寡情少爱,曾经的贵人,一旦逝去,便什么都不会留下。
所谓荣华,不过如是·”·那位顾姓贵人,原来已经故去了·元幼祺大震··顾蘅观她模样,依旧从容道:“天家从来如此,帝王从来寡爱。
唯有如此,江山才能稳固长久·”·“不是的……”元幼祺怔怔地摇头,也不知不认同的是哪一点··顾蘅又道:“天子娶妻也罢,迎妃也罢,即便是普通的几年一次的选秀女,所选的女子,无不是重臣、贵戚,至少也是四品以上官员家的未婚之女。
天子为的是借此结成姻亲,笼络自己看重的官员,谋取共同的利益;做臣子的,巴不得能抱上天子的大腿,牺牲自己家的一个女儿,便可以获得无尽的荣华与前程,甚至整个家族未来几十年的显赫,就此即可奠定。”
她的话说得无比直白,将君臣之间的那点子龌龊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元幼祺从没想过,一向傲世孤标的顾蘅,会在这个问题上解说得如此露.骨··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的心更沉下去了几分,她隐约觉察到顾蘅想说的是什么了。
顾蘅眸子幽深,紧紧地盯着元幼祺的眼睛,“天子无私爱,你将来,亦如此·”·元幼祺蹙紧了眉头··顾蘅不以为意,犹道:“你将来会有很多女人。
她们来自你臣子的家族,她们会充满你的后宫……”·“不会的”元幼祺大声道,她再也忍不住,抢白了顾蘅··顾蘅没做声。
“我一生只爱一人,只娶一人”元幼祺高扬了声音,誓言般明白无误地向顾蘅宣告··话中的深意,再明白不过:一生只爱你一人,只娶你一人·顾蘅胸口涨闷得难过,她后悔了,后悔当初要接近这孩子。
她本是存着保护她、教导她,将她培养成帝王之才的目的接近她的·孰料,如今,这孩子竟爱上了自己还这般情深·顾蘅面上依旧淡漠,裙摆侧的左手则默默攥紧。
你应该学你娘亲啊你怎么能爱上我·顾蘅气元幼祺怎么就爱上了自己·她眼前一花,元幼祺凑近了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左手。
顾蘅轻抖··“你别怕……”元幼祺竟柔声道··我不是怕,我是……哎顾蘅叹息··她确是怕了,怕元幼祺爱她至深,而她无法回应她不说,她只剩下四个多月的寿命了。
到时候当真一命呜呼,元幼祺又该如何自处啊·顾蘅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冷漠道:“后宫女子,便如这世间的人,各有各的面目,但终脱不开‘各有所图’四个字。”
元幼祺的手还僵在原处,手心却已经空荡荡的·她神情凄然··顾蘅硬下心肠不去管她,依旧继续着自己的话题——·“当年太宗皇帝的陈妃善妒,使尽手腕霸占太宗,企图将太宗的整个人和心都据为己有。
太宗本来是不喜欢她的,迎进宫中不过是为了笼络其父及陈氏阖族·陈妃不甘心如此,不惜豁出脸面和- xing -命,擅自买通太医,配制了能勾人情.欲的熏香,使得太宗曾一度沉迷于她,甚至还诞下了一个皇子……后来事情终于被太后发现,勒令太宗以‘秽乱宫闱’之罪将陈妃打入冷宫,那个皇子也从此被冷落,不久便夭折了。”
“章宗皇帝的叶皇后,一心只想让自己的养子坐上帝位,于是暗中用了无数的残忍手段,害死了许多后宫中的女子,还有章宗的几个亲骨肉,使得章宗皇帝子嗣凋敝。
最后,还是被章宗发现,联合得宠的郑贵妃设下陷阱,让叶皇后中计,后宫无数冤案才得洗脱·”·“还有文宗皇帝的何妃,你以为禁宫西北角的那处冷宫当初是为谁准备的便是因为她……”·元幼祺浑身僵木着,听着顾蘅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曾经在这座禁宫内生活过的狠毒女人们的故事,她的心也越发的麻木下去。
这些掌故,她有的听闻过,有的是第一次听说·她无心去计较顾蘅才入宫一月有余是如何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的,这些事本就与她无关,她没有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有——·“这些事与我何干”元幼祺冷道。
顾蘅停住,看着她罩着一层冰霜的脸,知道她此刻心底的恼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顾蘅却是不怕的,所谓“不破不立”,她已经横下心来··“将来,你的后宫中也会有各色的女子,今日知道些她们的手段,将来才不至于吃亏。”
顾蘅淡道··“不会”元幼祺厉声道,“我的宫中,只会有一人”·只会有你一人··睨着元幼祺急躁得快要扭曲的脸,顾蘅绝不肯将内心里的波动显露半分,继续若局外人一般道:“此事届时由不得你你的臣子自会……”·手腕上一痛,顾蘅皱眉。
元幼祺已经死死地攥紧了她的手腕,一双眼睛将要喷出火来:“你这般……你到底要如何”·顾蘅不为所动,从容不迫地迎向元幼祺的逼视:“不如何,教导你罢了。”
“教导我”元幼祺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教导我你又是我什么人”·顾蘅眼眸微眯,她知道有些事做了便不容回头,有些话说了便不容后悔。
而眼下她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她绝不会后悔;由此而引来的结果,她也自信不会挣脱出她的控制去——·“我是你什么人我姓顾,燕来宫旧主姓顾你的父皇,铁定了心要迎娶我,又千方百计地让你与我走得近,让你多听我的教导……你倒说说,我是你什么人”·作者有话要说:顾蘅:我是你妈jj不让写母女乱.伦,所以你不能爱我·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求收藏求关注~· ·☆、第六十三章· ·日暮时分, 魏帝至燕来宫瞧顾蘅, 看到的却是歪在榻上病怏怏的顾蘅。
“这是怎么了”魏帝慌问道··顾蘅勉强笑了笑, 想要撑起身体下榻见礼, 被魏帝拦住了:“爱妃好生躺着就是,不要行那些虚礼。”
顾蘅于是谢了恩, 脸色却着实不好看··魏帝瞧着心疼,再次追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了”·顾蘅无力地摇了摇头, 道:“陛下不必担心, 臣妾只是心口突的难受些……”·心口难受魏帝蹙眉。
他首先想到的是今日乃太子头一遭到燕来宫, 莫非……·他斜坐在榻边,尽量柔和着声音问道:“是不是太子……惹你生气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蘅浅笑:“太子确是少年心思, 言辞不免锐利。”
魏帝闻言, 暗松了一口气··他是个多疑的人,若顾蘅此刻先说出元幼祺的好话来,他反而生疑·如今, 听顾蘅如此说,他倒放了心, 心道宝祥终究年轻, 一时间转不过心思来也是有的。
魏帝遂板了脸, 道:“这个太子等朕说他”·顾蘅莞尔:“太子才多大呢到底还是个孩子臣妾既是做长辈的,自然不会与她在讨教学问的时候认真计较。”
原来是讨教学问时生了争执·魏帝暗道··他很乐于听到顾蘅自居长辈的话,这让他对于自己的安排和打算更增添了几分信心··“便是探讨学问,也该明白长幼尊卑之序,不应失了分寸”魏帝佯怒道, “朕这便传太子来,与你道歉”·他说着,便要唤恭候在殿外的游总管。
却被顾蘅温言阻止:“陛下明鉴臣妾虽然还年轻,但既然做了长辈,自然不会与太子认真计较·何况,太子是个向学之心极强的孩子,又很聪明,她与臣妾争论,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忍心再斥责她,打击她习学的劲头呢”·魏帝听罢,也觉有道理,笑道:“既这么着,便暂且放过这小子下次再敢,绝不轻饶”·顾蘅赔笑,续道:“若说是太子的错,当真冤枉了她。
其实,臣妾只是方才用了尚药局送来的药汤,心口便有些不舒服,想是空腹所致,陛下不必担心·”·魏帝听了此话,便动了心思,沉声问道:“爱妃,难道往常每次尚药局送来的药汤,你都是用膳之后才服用的”·顾蘅闻言,怔了怔。
魏帝便即明了·他的目光忽的幽深了下去··太医院出的那档子事,而今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那个罪魁高升便如人间消失了一般,刑部海捕文书都动用了,都没逮着他,当真邪门。
现下,尚药局难道也要出事·魏帝按下心思,看着顾蘅道:“可寻了范朗来瞧病”·顾蘅窘然,道:“臣妾小病,范院首每日要负责凤仪宫与臣妾这里的平安脉,还要处置太医院的事务……臣妾挺一挺就……熬过去了……”·她说着,语声已经低了下去,隐隐含着委屈。
魏帝听得心疼,皱眉道:“你就是太委屈自己了你是朕最宠爱之人,如今又这般难受,太医院本就是为宫中服务的,贤妃的身体好得很,便是偶尔一两日不去,或是换个太医请平安脉,又有什么要紧”·顾蘅忙道:“陛下这般说,臣妾惶恐贤妃娘娘是太子之母,陛下便是顾及这太子的颜面,也不可冷落了贤妃娘娘啊”·魏帝眉头拧紧,看着顾蘅,心中幽幽长叹,唤来游总管,命他速去传范朗来与昭妃瞧病。
吩咐罢,他转过脸来,打量着顾蘅··娇容苍白,楚楚可怜……魏帝突的联想到了当初顾敬言逝去时候的模样,心口绞痛,泛上了无尽的酸涩来··他这些时日寻了几个道士入宫,为他炼制丹药,又时常流连于周美人等几名年轻贵人处,“那方面”虽然仍没什么大起色,但却另有一番销.魂乐趣,使得他几乎忘记了当初打算快些好了临.幸顾蘅的打算了。
他想着这些日子的得趣,顿时觉得愧对顾蘅,一颗冷硬的心难得柔软一回··魏帝盯着顾蘅苍白的脸,那张脸渐渐与他脑海中顾敬言的脸重合起来·他呼吸一滞,忍不住壮了壮胆子,凑得更近了些,试探着伸出手臂,攀上了顾蘅的腰肢。
陌生而令人生厌的气息扑面而来,顾蘅下意识地屛住了呼吸,面上却还尽力强撑着之前的表情。·魏帝见她没有抗拒的反应,胆子更壮了些,又觉得自己既为天子又为夫君,如此作为亦是理所当然,遂手臂微微用力,将顾蘅扣在了臂弯内··顾蘅的心脏都要停跳了··她强忍住想要大力推搡开魏帝的冲.动,僵直着身体,不让自己做出什么不合情理的失态动作·在魏帝看不到的地方,她闭上双眼,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忍耐”“再忍耐下”。
“爱妃,你和宝祥,都是朕的心肝·你们都要好好的,朕心才安……”魏帝在她的耳边絮絮着··顾蘅努力忽略那厌恶的、来自魏帝的气息,蓦地,她极度地想念来自元幼祺的气息,那种微甜的、暖融融的气息。
她忍着恶心与厌烦,假作柔弱地轻“嗯”了一声,算作对魏帝自作多情的回应·而她的心底里,已经烦乱起来——·顾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曾经,她不是这样的··她可以根本不在乎魏帝是不是她的仇人,在进宫之前以及刚刚进宫的日子里,她早已经看得通透··她不在乎这个仇人会对她做什么,抱她、亲吻她,甚至拥有她的身体,这都在她的想象之内。
只要最终能报了大仇,让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到头来总是一死,一死了之,灰飞烟灭,只要留给世间预想的结果,便一切都不枉了··然而,如今,自己这般情状,又算什么·曾经的冷漠和无所谓都去了哪里·难道自己没被元幼祺抱过、吻过吗·为什么当初被元幼祺侵.犯的时候,能够那般淡定从容·顾蘅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是个极聪明的人,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异状,但她绝不肯去探究其中的原因为何··因为,无论原因是什么,她都决不允许任何人,包括自己,扰乱了原定的计划。
四个月,还有四个月……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这四个月之内,完成自己的计划··一切,所有人,都在她的谋算之内,任何人,都不可以幸免任何人都不许搅乱她的心·待到魏帝松开怀抱,将她好生地安顿回榻上的时候,顾蘅纷乱的思绪已经渐渐平复,而她的目光,也一如方才魏帝看到的那般。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魏帝其实是很想留下来,与顾蘅说一会儿体己话的·最好,今夜也留下来宿在燕来宫··然而,世事难料,恰在他准备好一肚子温存话的当口儿,有勤政殿当值的内监来急禀:“启禀陛下,有西羌的紧急军报到了”·魏帝神情一凛:西羌终于有消息了·在他的心目中,陪伴宠妃自然没有他的江山重要,忙打叠起温柔,宽慰道:“爱妃,范朗应该马上就到了。
朕有紧急军务要处置,稍晚些再来瞧你·”·顾蘅却是暗自庆幸苍天有眼的,让她不必忍耐与这昏君的亲密接触··“军务为重,陛下快请去处置吧”她像个好妻子一般,又道,“军务再忙,也请陛下多多保重龙体,莫要- cao -劳才是”·魏帝大觉欣慰。
离开之前,他贪恋着方才怀抱顾蘅的感觉,生出再抱一抱她的冲动,却在碰上顾蘅的眼神的时候,莫名地退缩了··那是一种很奇怪、很微妙的感觉·魏帝暗自怪异,心道莫非是自己脑中的帝王本分在提醒自己不要贪恋温柔乡,快去处理要事·魏帝前脚一走,顾蘅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如释重负一般靠在了榻上,任由自己的身体全部依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
第一次,她生出了想要极力避免今后所有可能与魏帝的亲密接触的念头··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自己太恨这昏君了·若与这昏君有什么亲昵的接触,难免被这昏君侵.犯。
那样的话,说不定自己的本能反应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从而搅乱了整个计划,以致前功尽弃··所以,为了全盘计划,该当如何避免呢·顾蘅倚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实则脑中在飞速思索着对策。
正在这时,游禄来禀报,说范院首到了··听到“范院首”三个字,顾蘅的脑中灵光一闪——·范朗·这个范朗是有大用处的。
不止可以用来进行那个计划··他是昏君眼中可以信重的红人,又与凤仪宫过从甚密·最最重要的是,他当年对敬言……·若是能将这个人好生利用起来,何愁事情不成·不过,若利用范朗,便不能不惊动凤仪宫。
顾蘅吐出胸口的一口浊气··对于凤仪宫,对于韦贤妃,她的心情很是复杂··不错,韦贤妃是抚养了元幼祺长大,可谓辛劳·可她也窃取了敬言的孩子十六年,而且,显然,她根本就不想让敬言的孩子知道自己娘亲的存在。
想瞒天过海,将敬言的孩子据为己有吗做梦·顾蘅冷笑··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顾蘅对小元已经有感觉了。
但是,她是绝不会承认的·· ·☆、第六十四章· ··燕来宫··范朗被游禄引进了寝殿之中, 便毕恭毕敬地向顾蘅行礼, 身后为他提着药箱子的小内监也随着拜了下去。
“范大人不必多礼, ”顾蘅淡道, “游禄,看座·”·游禄忙请范朗在一旁的椅上坐下··往常范朗到燕来宫, 往往直奔主题,请平安脉的。
如今却是这样的情状, 范朗心中生疑··只听顾蘅道:“诊脉不急·本宫的病症, 想请范大人参详一二·”·范朗了然点头, 道:“娘娘请讲。”
顾蘅言罢,淡淡地看了一眼侍立在旁边的游禄··游禄会意, 忙让那名小内监将药箱子放下, 自己则带着他到殿外伺候了··范朗微诧,心道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顾蘅打量着范朗平静一如寻常的脸,心中默默感叹:果然是大仇大忍, 这个范朗待敬言也算不错了。
没有几个人能够在昔日倾慕之人身死十几年之后,还能念念不忘的·更没有几个人能为了替那早已经故去的人雪耻报仇, 情愿押上身家- xing -命的··然而, 男子终究是男子。
范朗纵是爱敬言刻骨, 到底还是娶了亲、生了子,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像他这样的读书人自然奉为圭臬··顾蘅轻笑一声··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个人有个人的打算, 生也罢,死也罢,不过是自家的选择罢了。
何须他人置喙·顾蘅如此想着,觉得自己于道学上更通透了些··她自枕畔取过一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了范朗,道:“范大人瞧瞧这物事如何”·范朗正暗自嘀咕着昭妃的深意为何呢,却见一只寸许见方的油纸包被递到了自己的眼前。
他忙欠身接了,疑惑地打开来,发现那是一小包药渣··范朗更觉困惑,抬头对上了顾蘅的眼睛··顾蘅并没说什么,只示意他继续看··范朗蹙眉,再次看了看那包药渣,又凑在鼻端闻了闻,心中明了了几分。
“请问娘娘,这是尚药局送来的那药汤的残渣子”范朗问道··“正是·”顾蘅淡道··范朗一凛:“是按照下官开的方子配制的”·顾蘅轻笑:“这个,本宫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本宫一直用范大人的药倒是真的·”·范朗登时明白了昭妃的深意··他慌忙将药渣子放在一边,站起身,躬身拜道:“娘娘明察您一直用的是下官的方子不假,但也从没出过这等事亦是不假啊”·“范大人紧张个什么”顾蘅笑道,“本宫可没有责怪范大人的意思啊”·范朗微垂着头,不语。
这个昭妃,从她入宫之前,便闹得满城风雨,朝内朝外不安·当日,太医院中的病人被杀,又闹了燕来宫那次,就是这位昭妃娘娘,为了配合贤妃娘娘的计划,硬是向自己要了含有大量杜仲的小药囊子,裹在袖中,只待歹人一出现,便假意惊悚掩口咬破了那只小药囊,直接昏厥了过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等能对自己用得了狠的手段的人,范朗不佩服都难··起初,范朗还猜测堂堂享有几百年尊荣的顾家,竟沦落到做人依附的地步;如今看来,这位昭妃娘娘,并不是个寻常人物。
范朗回忆起过往种种,心中的疑惑更重··莫非,她懂药理·“范大人不必多疑,本宫已经以身试了这新煎的药汤子,确如范大人所想。”
顾蘅道··范朗微惊·药汤子焉是乱吃乱用的且还是在已经看透其中古怪的前提下·她要做什么·顾蘅却大大方方地伸出一只皓腕,递向范朗:“范大人诊诊,是不是已经伤了心脉了”·范朗身躯一抖,不敢相信地看着顾蘅。
那药渣子确实是按照他开的方子来的,只是被动了手脚··升麻这味药,小量服用,可以调理妇人身体、补中益气,最是适意顾蘅此刻“可能不孕”的体质调养;然而,同样是这味药,若用的剂量大了,尤其长期大量服用,便会中毒,导致呼吸困难,甚至窒息而亡。
最轻者,也会伤及心脉,造成心口阵痛··范朗在给顾蘅开的药方子中,只用了极小分量的升麻,原本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然而,这药渣子之中,残存的升麻渣子其亮量惊人。
且若非精通医道的,寻常人几乎不能通过这药渣子发现其中的古怪··范朗是个谨慎的人,面对顾蘅递过来的皓腕,他道了声“得罪”,便毫无犹豫地三指扣上,诊起脉来。
果然·范朗于是知道了,这药方子真的被动了手脚·或许是太医院,但最大的可能,则是尚药局··这很可怕,然而,更让范朗心悸的,是顾蘅的手段能为——·她竟能看透药汤子被动了手脚·既看出了异样,还敢服用,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所以,她想……要我在陛下面前的说辞想用这件事达成她的某个目的·范朗既然想明白,看向顾蘅的目光便更加幽深了。
顾蘅却是不惧的·范朗这点子复杂目光,根本不会对她造成压力··她逆着范朗的注视看回去,意味深长道:“范大人觉得燕来宫如何”·范朗不解。
“燕来宫中旧日风景,范大人记忆犹新否”顾蘅淡道··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惊得范朗全身巨震·他直觉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绷直了身体,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瞄向身旁的药箱子。
“范大人是想试试能不能一下子拍死本宫,本宫还一声不吭吗”顾蘅轻笑··范朗呆滞··“范大人不必如此紧张,”顾蘅正色道,“昔日风景,历历在目,纵是身死魂散,不敢相忘本宫的心思,与范大人的,一般无二。”
范朗的呼吸都被攫走了··他惊悚地死死地盯着顾蘅的脸··这张脸同顾敬言的有几分相似,那是因为她们是姑侄血缘·可是,这个女子,她说的话,却句句戳心,让人想不害怕都难。
是顾家派她入宫来报仇的吗范朗想道··当年的事,顾家已经都知道了范朗惊疑··也是,连韦家都知道得差不多了,顾家毕竟是几百年的世家望族,其实力不容小觑啊·可是,这女子周身的气度,在她不刻意收敛锋芒的此刻,为什么,看着这般眼熟·顾蘅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变化,已经猜到了他心中的波澜。
“范大人无须细猜了,”顾蘅道,“这是担着身家- xing -命与阖族前程的事,范大人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范朗心中登时愧疚难抑——·顾敬言故去之后,他强撑着压力多年未曾娶亲。
然而,他是嫡支长子,他有续沿范氏香火的责任·终究,他还是扛不住来自族中长辈的压力,娶了妻生了子·而他心底里对于顾敬言的愧疚,却久久无法挥去。
哪怕顾敬言从来没有爱过他,他也不肯悖逆自己的心··顾蘅见他如此情状,叹息··情之一字,深陷其中,哪个又能超脱了去呢·“范大人不必伤感,更不必惶恐,”顾蘅平静道,“你只要知道,我之心,与你之心,与贤妃之心,都是一般的,便可。”
范朗缓缓抬头,注视着顾蘅,哑声道:“娘娘究竟要下官做什么”·顾蘅道:“本宫要你做的,很简单,无非就是,配合本宫演一出戏。”
范朗的呼吸微有急促,低声道:“娘娘是想除掉尚药局动手脚的人吗”·“不,那样的人,还不配让本宫动手,”顾蘅冷声道,“本宫要的是……”·她说着,沾着杯中的残茶,在桌上写了一个字——三。
范朗顿觉窒息··入夜,东宫··太子元幼祺疲惫地回到了宫中·风柔依旧如往日一般亲迎了出来··她接下元幼祺脱下的披风,又服侍着元幼祺除去了外袍。
风柔素善察言观色,元幼祺满面尘土色,整个人劳累不堪,她怎会看不出来·“殿下这是外出了”风柔小心地问着。
元幼祺轻轻摇了摇头,风柔便噤了声,知道她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已经备下了热浴汤,殿下沐浴一下,提提精神吧”风柔建议道。
元幼祺盯着她围着自己忙碌的身姿,不由得出神··白日里,她愤恼地离开了燕来宫,只带了唐喜一人出了宫,又疾驰出了城,在道祖碑林曾经抱着顾蘅待过的那棵大树上足足坐了一个下午。
害得唐喜急得在树下转磨磨转了一个下午··元幼祺根本就不在意唐喜在做什么、想什么,她的脑袋里萦绕的,都是燕来宫中顾蘅曾经说过的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顾蘅话中隐含的意思。
若顾蘅说的是真的,那便意味着,自己活了十六年,都是活在一个被刻意营造的骗局之中·母妃是假的,她的生母另有其人·这样的猜想,太过可怖了,使得元幼祺不敢再想下去。
“殿下殿下”风柔担心的呼唤声传入耳中,元幼祺猛地回神··风柔就站在她的眼前,忧心忡忡地凝着她。
额头上一暖,风柔温热柔滑的手掌附了上来··“殿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风柔不安道。
·元幼祺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包括脸颊都冰凉得厉害··她无力地摇了摇头,“无妨·想是累了,沐浴一下便好了·”·她说罢,自顾自往汤池的方向走去。
风柔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有复杂的神色闪过··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轻松向,老情人的再续前缘,求收藏求关注~· ·☆、第六十五章· ·元幼祺沐浴罢, 便自顾自擦着头发折回卧房的时候, 发现风柔穿着居家的衣衫, 正在收拾她之前脱下来的外袍和披风。
外袍上的草屑和披风上的尘土细看之下, 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元幼祺脸一红,她知道, 那些草屑和尘土来自长安郊外道祖碑林的那棵大树··怎么就不记得拍打干净了尘土再回来呢·元幼祺打算下回有这种情况的时候,一定要让唐喜替自己好好检查检查再回来。
下次还是算了吧一次就够折磨进去她半条命了··风柔听到身后的响动, 便回过头来··当看到元幼祺如刚被雨水濯过的青竹般的身姿的时候, 风柔毫无悬念地看得出了神。
元幼祺的脸上又烫了起来·不是害羞的, 而是愧疚的··她从来都是知道自己的容貌极盛的,因着“男子”的身份, 不知长安城中多少贵介少女视她为梦中情.人。
她在沐浴的时候, 就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她既然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又深知风柔对她情根深种,便想用一回“美人计”, 从风柔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一见风柔如此,又想到她素来对自己不错, 又为自己即将利用她而觉得心中有愧了··“殿下今日去郊外了”风柔轻声问道··元幼祺擦拭头发的动作一滞, 整整一下午的躁乱心情又被她勾了起来。
她不置可否, 而是径自走到风柔的身边,坐下··“你今日去凤鸣楼了”元幼祺道··风柔默叹,知道元幼祺这样的反应,便意味着当真去了郊外。
她着实很好奇,堂堂太子, 只带着一名贴身内宦,巴巴儿地跑到郊外,还似乎在土屑、草末子不少的地方坐过,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风柔自知问不出来,只得点头道:“是。”
她很体贴地起身,接过元幼祺手中的布巾,细心地替她擦拭起头发来··“凤鸣楼中一切安好吧”元幼祺闭上眼睛,问道。
不得不说,风柔温柔擦拭的动作,让人很觉享受··“一切都好,”风柔手下的动作更轻柔了几分,浅笑道,“十一先生还说,殿下好胸怀,做了太子,还能让妾身时时外出经营产业。”
元幼祺闻言,笑道:“你是孤的妻,孤自然该对你好·”·风柔娇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元幼祺的发心,手上的动作都忘了继续,显是呆住了。
在她目力不及的地方,元幼祺垂下眼帘,暗自喟叹一声,便不再犹豫,伸手拉住了风柔的手臂,将她轻扯到自己的身前··风柔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只会僵直着身子由着她拉到身前,又由着她双臂伸展,环住了自己的腰肢。
风柔的一双凤目倏然圆睁,她觉得今日的元幼祺简直中了邪一般··柔媚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与顾蘅全然不同的感觉……·这当口儿,元幼祺还是想到了顾蘅。
她需要一个真相,一个关于顾蘅的真正身份的真相··顾蘅不言明,母妃问不得,其他人更是不可信,她只能自己寻找答案··元幼祺将心一横,干脆搂了风柔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最近……瘦了”元幼祺修长的手指划过风柔的腰,比量道··风柔因着她的这个小动作,猛地战栗··“殿下……”她抖着手,攥住了元幼祺还在自己腰间作怪的手指。
“怎么了”元幼祺挑了挑眉,没有再继续下去··“没……”风柔晕红了脸,微垂下头,不敢去与元幼祺面对。
她竟然有这样的一面元幼祺暗自惊奇··这哪里还是往日里的那个风柔·只听风柔轻声道:“妾身一切都好,殿下不必挂心……”·元幼祺眨眨眼:“你是孤的妻,孤牵挂你是理所当然的事。”
风柔喉间滚了滚,觉得一颗心仿佛突然间被丢进了蜜.水里,除了甜便是甜··她的侧颜对着元幼祺,手指轻轻颤抖着,一颗心则“咚咚咚”地跳成了凌乱的鼓点。
元幼祺见状,暗自摇头··她深知“做戏要做全”,却也是在脑中强自告诉自己“假装她是阿蘅”·若非如此,她真怕自己继续不下去了。
她是个与人相处分寸感极强的人,只有母妃和顾蘅,能让她放松全副心思地相信与靠近·因为清楚风柔对自己好,不会坑害自己,对于风柔,她才有一半以上的信任,已是难得。
“你入府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吧”元幼祺极力软着声音问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风柔的脑中正“噼噼啪啪”的电闪雷鸣呢,闻听,只知如实而答:“已经三个月零两日。”
都已经三个月了啊元幼祺心中感慨··能够三个月如一日般对自己这般好,还是在被自己冷落的前提之下,哎也是不易啊·她这般想着,看向风柔的目光便禁不住添了几分怜慈。
“苦了你了……”元幼祺由衷道··继而,她忙话锋一转,又道:“孤其实是想对你好的……”·风柔一惊,着实觉得今日情状不同寻常。
她僵着脖颈,扭过脸去,定定地看着元幼祺,喃着:“殿下想对妾身好”·元幼祺被她痴然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拔了拔脊背,才绷住了气场,抿唇道:“不错,孤想对你好。”
孤想对你好,但你也得有让孤对你好的理由··风柔的脑中极快地划过这样一句话··她自幼失亲,从小被着力培养成元幼祺的左膀右臂,将近二十年的岁月几乎都活在谋算之中,见多了、也用多了心机,听到元幼祺的话,脑中生出的自然是这样的反应。
·风柔笑了,笑得释然而凄凉··她笑自己呆傻:早该想到,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平白让天之骄子的元幼祺青眼相待·纵是爱元幼祺至深,没有傍身的东西,又凭什么指望根本不爱自己的女子对自己好·霎时间,风柔仿佛醍醐灌顶一般。
她以最快的速度,与曾经天真的自己挥手作别——·如今的东宫,将来的后宫,她要生存,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须得为自己竭力争取·悲秋伤春,或是一味地体贴付出,等来的,只会是红颜老去,凄惨一生。
她瞬间想到了韦贤妃,那个被她奉为偶像的女子,其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她该走的路吗·元幼祺只觉得怀中一空,风柔已经挣脱了自己的怀抱··在她的注视之下,风柔向着她盈盈拜了下去——·“敢问殿下,想要妾身做什么妾身想要殿下的好生相待,请殿下为妾身指一条明路。”
元幼祺呼吸微滞··眼下情形,不在她的谋算之内··她原是打叠起心思用“美人计”诱风柔入毂的,却不料,风柔竟然坦坦荡荡地与她做起“交易”来。
如此一来,元幼祺倒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她站起身,拉了风柔起来,执了风柔的手,叹道:“柔儿是巾帼豪杰,襟怀坦荡,是孤……呵呵”·元幼祺干笑两声,她自知理亏。
风柔听到那声“柔儿”,鼻腔一酸·相识十余载,倾心五六年,到如今,她终于换来了这一声称呼··她咬着嘴唇,忍下满腹的委屈与酸涩,道:“殿下只说,要柔儿做什么吧”·元幼祺看着她,突的想到了顾蘅白日里的话。
【天子与臣子各有所图……那些后宫的女子亦各有所图……女子与女子,各有不同,所图也是不同……】·【你今日虽做如此想,将来终有一日,你会知道,凡事皆脱不开“不得已”三个字……迟早,你也会如所有的帝王一般。
】·这才刚刚过去几个时辰自己还只是太子,尚不是天子呢,“不得已”三个字,“有所图”的女子便活生生地现于眼前了·这算什么一语成谶吗·元幼祺的心中一片凄然,她已经感知到了命运的无常,以及生而为人的诸般无奈。
她是太子又如何哪怕她将来做了天子,人与事皆复杂,又有几多能循着她的心意按部就班下去又有多少曾经的志向,能够最终心愿得偿·只怕是,纵是得偿,也是物是人非了吧·一时间,元幼祺心内感慨万千。
她的目光落于风柔认真而决然的脸上——·世人皆可怜,各人有各人的可怜法儿··她给不了风柔爱,她爱的唯有一人;但她可以给风柔真,不是一颗真心的真,而是彼此坦诚相待的真。
元幼祺深吸一口气,终是坦率地说出了想要的物事··风柔闻言,惊住,蹙紧的眉头久久无法展开··然而——·“但随君愿·”风柔终是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元幼祺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素知风柔言出必践,既然答应了自己,就必定会全力施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遭全然靠自己去争取什么,回想其过程,都觉感慨无限。
风柔的心思,显然比她的更为复杂··夜深了,早有侍女铺好了床榻,躬身退下,只待两位贵人入榻安歇··经过了之前的一番对话,此时两个人各存想法,都没了言语。
一时间,卧房内安静异常··风柔已经换了寝衣,自顾自躺在榻内,脸向外,凝着元幼祺也只着寝衣,却独坐在榻边的背影,心内有波澜翻滚··“殿下……”风柔禁不住轻唤道。
“嗯”元幼祺应了一声··风柔急速地呼吸两次,压下激跳不已的心脏,小声道:“既已……谈开,还请……请殿下践诺,好生……好生待风柔……”·元幼祺惊大了眼睛,不知她要说什么。
只听风柔磕绊道:“妾身不求其他 ,只想让殿下……抱着,能睡得踏实些……”·作者有话要说:没有人是纯粹的好人,纯粹的好人,在复杂的环境中也活不下去。
小元从小所受的教育,注定让她在需要的时候使用心计·她若是白莲花小白兔,也就没有后来的成为天子的故事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小元曾经被韦贤妃保护得太好,韦贤妃事事都为她考虑周全。
而现在的她,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学着用自己的方式为人处世··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轻松向,老情人的旧情复燃,欢迎收藏~· ·☆、第六十六章· ·范朗离了燕来宫, 思来想去, 心里终究是踏实不下来。
顾蘅其人, 与其行事风格, 都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尤其在顾蘅不做收敛, 任由自身的气场释放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的强烈··范朗将这月余来所有与顾蘅的相处片段, 以及今日燕来宫中顾蘅的言行, 从头至尾在脑中过了几个来回, 越来越不相信这个女子只是顾家为了复仇而入宫做棋子的。
这个女子若是棋子,这世间恐怕就没有真正下棋的人了吧·范朗越想越觉心惊肉跳, 他愈加地不放心, 便借着为韦贤妃送新的调养方子的由头,匆匆来到了凤仪宫。
“她说她要动恭王”韦贤妃听罢范朗的叙述,诧异道··范朗叉手应道:“是·她确是这样说的·”·“这倒奇了。”
韦贤妃挑眉··她原以为顾蘅的目的只是针对魏帝, 却不料这里面还连带着皇三子··之前伪装成高升的唐晟在宫中折腾的那一出,韦贤妃做的是借此扳翻前太子元承胤的打算。
顾蘅在她的眼中, 不过是一枚可以借来一用的棋子·所以, 才有了“送书”的风雅之事··想要顾蘅做的事, 全都伪装在那几本书中··孰料,顾蘅不仅绝佳地完成了这桩事,如今,还惦记起除掉恭王来。
她要做什么·韦贤妃的心里跳出来这样的一个问题··随即,有种很不妙的感觉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究竟谁是谁的棋子·按理说来, 顾蘅与恭王,绝没有什么交集。
既没有交集,何来置于死地的打算还要谋划得这样,连翻盘的机会都不给恭王··这得多大的仇·韦贤妃绝不相信,若顾蘅与恭王有这样大的仇结,自己会不知道。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顾蘅想要除掉恭王,是因为恭王的皇子身份··韦贤妃从没把元承柏放在眼里,整座翠微轩,值得忌惮的,也只有魏帝对于小公主元令懿的宠爱,或许还有丁令妃的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心机·若说扳倒元承胤是一项需要步步谋算的大工程,那么除掉元承柏充其量也只不过是顺手一为。
如果自己能够步步谋算扳倒元承胤,那么别人,比如顾蘅,她是不是也曾谋算过这件事呢·那么,自己的谋算,在顾蘅那里,又是怎样的存在·韦贤妃突的想到了唐晟曾经提到过的一个细节:假扮成高升的他偷偷将原来在燕来宫中侍奉的那名内监弄到了东宫,来诱导元承胤上当的过程,其实并没费多大的力气。
仿佛,那个人就在那里,只等着他出手逮到似的··韦贤妃的心情于是更加不好了,她隐隐觉得,自己或许早就成了顾蘅的棋子··“娘娘,臣有一言,不知是否当问……”范朗看着韦贤妃纠结的表情,也觉得纠结了。
“范卿有话就直说·”韦贤妃的语气不大好··范朗也顾不得多想她的心情是否糟糕,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昭妃说,她之心,与臣之心,与娘娘之心,是一般无二的……臣极疑惑,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就凭她也敢与本宫一般无二”韦贤妃突的恼道。
范朗语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了··韦贤妃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她深知,大事为重,现在不是和那姓顾的小妖精认真计较的时候··至少,眼下,她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既然暂时的目的相同,她不介意借顾蘅的手除掉任何阻挡她的孩儿前程的绊脚石··如此想着,韦贤妃的心绪平静了许多,沉吟道:“你且莫管她是何身份,只照着她说的去做,将来自有分晓。”
范朗于是只得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依计而行··范朗走后,韦贤妃的脸色不大好看··她唤来潘福,问道:“太子今日行踪如何”·潘福忙如实回禀道:“太子早朝罢来向您问过安之后,便去了勤政殿。
之后……”·潘福顿了顿,小心地瞄了瞄韦贤妃的神色,方缓缓道:“之后便去了燕来宫·”·“燕来宫”韦贤妃拔高了声音,“她去燕来宫做什么”·潘福慌忙躬身道:“这个奴婢着实不知……太子殿下是从勤政殿出来之后,直奔的燕来宫,也许……也许是陛下的吩咐奴婢不敢擅自揣度……”·韦贤妃心底里陡生冷意。
若是太子自己的主意,那倒罢了,不过是一时兴起,只要妥善处置,酿不成什么大错;可若是魏帝吩咐去了,那可就……·韦贤妃藏在衣袖内的手禁不住轻轻颤抖,有惊有惧,更有对不可预知未来的不安。
她越来越发现一件极要紧的事:顾蘅其人,留不得·韦贤妃很快地收拾起凌乱的情绪,吩咐潘福道:“太子若再去燕来宫,马上禀告本宫”·潘福应是。
“你现在立刻悄去宗正寺,知会端王,就说是本宫的原话,‘他老人家可以作为了·’”韦贤妃又吩咐道··潘福自去办··韦贤妃盯着潘福离去的方向,目光狠厉起来——·她决不允许,她的孩儿,被人夺走·端王元峻是皇族之中辈分最高的,他是章宗皇帝最小的弟弟,论辈分魏帝都得称他“叔祖”。
因为辈分最高,其人又多公正,所以担着宗正令的职衔,执掌皇族事务··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今年将近七十岁了,却仍是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此刻,他正端坐在勤政殿魏帝的书案侧,等着魏帝看罢那份刚刚呈上去的密折··魏帝看罢,表情越发凝重了··端王静候他开口,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
魏帝闷了半晌,终是开口道:“叔祖既查清楚了这件事,为什么到如今才告诉朕”·他语含责备·若非顾及着端王的辈分,怕是早就按不住火气了。
端王闻言,反倒笑了笑:“陛下以为,此事若事早些年就张罗开来,对陛下的江山是能稳固呢,还是会动摇”·魏帝再次闷声不语··丁皇后二十八年前故世,竟然不是因为诞下元承胤难产而逝,而是因为长久的慢- xing -中.毒,以至身子虚弱,拼尽全力诞下元承胤之后,才力竭而亡的。
这样的大事,若是在早年间张扬开来,该是何等的影响啊·至关重要的是,那下.毒的主使,还与丁皇后的异母妹,如今的丁令妃脱不开干系··只听端王道:“皇后娘娘姓丁,令妃也姓丁,一笔总写不出两个丁字来。
陛下请想,若此事被张扬开来,陛下可会放过主使者丁家是国戚,皇三子是陛下的儿子,丁家又是太子殿下生母的娘家……彼时陛下该如何处置国本焉能不被动摇所以,臣私以为,此事在过去决不适宜声张,便悄悄地按下了。”
若换做第二个人,敢这样欺瞒自己,魏帝早已经暴跳如雷·但端王不同··这不仅仅是因为端王的辈分,还因为端王一向行事公允,更是当年宗族之中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魏帝登基者。
这份恩情魏帝没法忘记··魏帝强压下了心中强烈的不悦之感,冷峻的神色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想到与丁皇后的种种恩爱往事,以及元承胤的种种不争气情状,魏帝便觉得胸口涨闷,头顶上“突突”狂跳,那种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的感觉再次侵袭了他。
“陛下陛下”端王担忧地唤道··魏帝徐徐呼气,方觉得那股子晕眩感远离了些,疲声道:“朕没事……”·他又向端王道:“叔祖方才所言,朕听明白了。
可朕不明白,既然当初叔祖将此事压下不提,如今为什么又提起来了呢”·端王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问,答道:“因为如今不同往日啊太子与丁家毫无干系,而丁家对太子的算计却分毫不减。
臣担心太子被害,或是被陷害落入圈套,才不得不将旧事重提,请陛下明断的”·他这次说的太子,是元幼祺··“丁家,陷害老九”魏帝皱眉道,“叔祖是说,丁奉”·端王却摇了摇头,“据臣所知,丁奉没这个心思。
陛下忘了当年害死丁皇后的,可能是何人了”·魏帝一凛,目光瞟向摊在书案上的那份密折··密折中虽未明确指出,但几乎可以断定,当年对丁皇后下手的,主使者恐怕就是丁同辉了。
“他敢害朕的儿子敢害太子”魏帝猛地一拍书案,暴喝道··端王花白的胡子惊得一翘,倒还淡定,幽幽道:“陛下难道没发觉,前太子之事,恭王没少在朝堂上鼓动吗”·魏帝呆怔。
他旋即明白了端王话中的深意——·元承柏是个好斗狠的,动脑的能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不然也不会被自己封了讽刺味十足的“恭王”之后,都意识不到。
之前,魏帝嫌弃过元承柏,在元承柏对元承胤落井下石之后也鄙视、憎恶过元承柏,但他实在没想到,在元承柏的身后,竟然也有人指点··魏帝顿觉自己被当成个傻子一般耍了,一腔怒火直撞顶门,瞪圆了一双眼睛,恨不得立刻着人逮来丁令妃和元承柏。
端王见状,忙劝道:“陛下且请息怒,此事急不得·”·魏帝明白他说得对,毕竟一个是后宫三品妃,一个是堂堂亲王,当真要处置,就是大动筋骨的事。
“叔祖,此事亦缓不得·他们当年能对皇后下手,又敢暗算承胤,保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暗算老九”魏帝道··“陛下的爱子之情,臣省得。”
端王道··魏帝忽的念头一转,瞥了瞥一派从容的端王,心中不由得暗自生疑··他素- xing -多疑,很难不想到一件事:若说当初,怕揭开丁皇后被害之事,会动.乱朝局,难道那么多年都没有机会禀告自己还是,叔祖对宝祥格外青眼呢若果真如此,同样都是朕的儿子,承胤又差到哪里去·他因着丁皇后昔年被害之事,对于元承胤又不禁生出了些许慈父心肠来。
“叔祖觉得,老九如何”魏帝突道··这问题问得很是泛泛·魏帝存的心思,就是要勾套出端王的真实心思··端王闻言,笑了笑,捻着花白的胡须,道:“陛下可曾记得,当年陛下在潜邸中,曾问过臣的一句话”·魏帝一怔。
端王自顾自说道:“那日,陛下在臣的府中多饮了几杯,陛下当时问臣:‘叔祖觉得,孙儿与太子哥哥相比如何’”·魏帝惊住,他还真就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了。
他不禁后怕起来,心道果然是酒后吐真言吗这要是当初叔祖将这话头递到父皇,或者任何一个大哥一系的人的耳中,自己焉有命在·端王见魏帝呈惊诧状,不以为意,犹淡笑道:“陛下怕是不记得臣当时是怎样回答了的吧”·魏帝僵械地摇了摇头。
端王续道:“臣当时回答说:‘阿慎,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坐上那个位子·’”·魏帝屏息··“陛下现在问老九如何,臣还是这句话。”
端王平静道··老九比任何一个皇子都适合坐上那个位子··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魏帝听懂了这句话,更懂了端王为何如此在意元幼祺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又见久违的勤奋日更小红花,这个月继续努力你们多支持,坐着菌才有更新的动力啊~·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轻松向,老情人的旧情复燃,求收藏各种求~· ·☆、第六十七章· ·元幼祺这几日都没再去过燕来宫。
魏帝每次问起, 她也只是借故推脱··因着西羌战事情势的变化迅疾, 魏帝近来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那处, 亦没多理会她··元幼祺遂得了些许放松, 暗自庆幸终于暂且不必日日面对着顾蘅了。
她每日照旧早起去上朝,早朝罢就在勤政殿中听魏帝训导, 习学如何处置政事·其时间或长或短,然后便去凤仪宫中向母妃问安·陪着韦贤妃用过午膳之后, 她便告辞回转东宫, 处置日常事务, 或是干脆闭门读书。
至于读的究竟是什么,只有元幼祺和太子侧妃风柔心里清楚··若非那凤鸣楼昔年的记载册子里的内容让人心烦意乱, 元幼祺还真是挺喜欢这样忙碌而又按部就班的日子的。
风柔当真践了约, 她利用凤鸣楼主的特权,背着彭十一,更背着韦贤妃偷取出了那些积攒在凤鸣楼暗室中的, 记录了几十年间长安中掌故的册子··风柔很清楚,元幼祺既然横下心思要做这件事, 就必定是背着韦贤妃的。
这让风柔的心底里更觉难安, 她不止是畏惧韦贤妃的责怪, 更愧疚于自己对韦贤妃的欺瞒行径··所以,当韦贤妃悄命人传信于她的时候,风柔在心里几乎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贤妃娘娘绝不会害殿下·她既然特特地派人来知会自己如此这般拖住殿下,这件事就必然可能会对殿下造成伤害·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自己都该遵照贤妃娘娘的意思全力而为。
风柔笃定,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元幼祺这两日在东宫中,几乎整日绷着脸,没什么笑模样··下面的诸仆从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见太子如此情状,便知道这位的心情不大好,做事的时候也都加了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触了霉头。
晨曦初现,东宫卧房之中,元幼祺悠悠醒转··她缓缓睁开眼睛,昏睡的脑袋也渐渐地清醒起来,透骨的柔媚幽香亦随着她五感的恢复而飘入她的鼻端··元幼祺不适地蹙了蹙眉,方意识到怀中还抱着一个。
那是属于风柔的气息,元幼祺还是不适应··自那日两人坦诚“交易”,尤其风柔随后便履行承诺偷取来了凤鸣楼中积年的记载之后,元幼祺也不肯做只得便宜的小人,她也就遂了风柔的心愿,每日夜里两人同榻的时候,她都抱着风柔入睡。
虽然这样的亲昵接触,让元幼祺每晚都没法安眠,非得等到风柔舒服地睡过去了,她才能疲倦地也睡去;但只要风柔不做进一步的期望与举动,元幼祺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接受,或者说可以忍受的。
·与元幼祺的别扭忍耐全然相反的,风柔这几日睡得极好,也极酣熟,非得元幼祺醒来半晌之后才会醒来··恰如此刻,风柔睁开了眼睛,迷糊了一瞬,便看到了元幼祺早已经坐起身,背对着自己。
帐帘被掀起了一半,熹微的晨光溜进来几许,元幼祺便借着那几缕晨光,盯着窗外的光景怔怔出神··风柔突的心尖儿上一阵钝痛,元幼祺的背影,落在她的眼中,是那般的落寞而疏离。
风柔知道,这几日因着看了那些凤鸣楼积年的记载,元幼祺知道了一些被深深掩藏的东西·这些秘事对她而言,冲击太大,何况,她日日去上朝,去见皇帝,去给韦贤妃问安,还要保持着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何其难也·风柔觉得心疼了,她张了张口,方要轻声唤出一句“殿下”,惊然顿住——·今日是什么日子·还有,贤妃娘娘的吩咐……·元幼祺犹看着窗外的天光出神,突觉身后有轻微的响动,继而一声痛苦的呻.吟声传入耳中。
她一惊,忙回头去看··却见风柔已经醒转了来,半俯在床榻上,右手按在小腹上,神情痛苦··“怎么了”元幼祺担心地问道。
风柔无力地摇了摇头,暗运内力,逼出了一身的冷汗,痛苦道:“臣妾无妨……殿下不必……不必担心……”·元幼祺急道:“你都这样了,还说无妨”·她说着,扶着风柔的肩膀,道:“肚痛吗”·风柔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嗯”,继而嘴一张,竟然干呕了起来。
元幼祺见状,惊道:“是不是昨日吃坏了肚子了”·风柔状似无力应答,呕了几下也没呕出什么结果来,倒像是把浑身上下最后一点儿气力用尽了。
元幼祺只得由着她斜倚在自己身前··“孤让唐喜去请范朗来吧”元幼祺忧心忡忡道··她不担心风柔吃坏了什么,药到即可病除,范朗的医术绝对可信。
她担心的是,风柔突然如此,是不是自己的东宫也被什么人惦记上了·联想近日里的种种,元幼祺很不乐观··上朝期间,元幼祺魂不守舍··她一忽想到风柔的身体如何了,一忽又想到会不会自己近来树大招风,招来了嫉恨,躲在暗中之人动不了自己,就对风柔下了手。
她这般胡思乱想着,连西羌大捷的事都只听了个囫囵··西羌大捷,羌人被赶回了他们原来的区域,本是一桩大喜事,可魏帝的脸上却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似乎有什么事梗于喉,令他很不痛快。
天子不快活,底下的众臣子自然也不敢表现出欢悦来··丁奉立在班中,撩起眼皮瞄了瞄御座上的魏帝,暗嗤一声,心里将姓元的骂了个遍,尤其是此刻远在蜀地的元承平。
且不说丁奉的心情如何,只说魏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散了朝,便如往常一般,带着元幼祺,往勤政殿去··游总管与唐喜则远远地缀在后面。
元幼祺知道父皇这是又要指点自己国事的意思,但她今日的心思真不在这里·越往勤政殿走,她的心情越是焦躁··魏帝侧头,看了一眼她神思不属的模样,奇道:“这是怎么了有心事”·元幼祺忙摇了摇头。
儿子大了,知道藏心事了··魏帝的脑中划过这样的念头,接着便笑了笑··“朕也是从你这么大过来的,知道日日被拘着习学很是枯燥·”魏帝道。
元幼祺一凛,忙回道:“父皇明鉴儿臣不是嫌习学政务枯燥·儿臣……”·魏帝手一挥,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了。
“朕不是古朽的老头子,也懂得‘劳逸结合’的道理,”魏帝顿了顿,又道,“既这么着,今日便暂且放下那些恼人的政务,你随朕去观止亭。”
元幼祺微诧:父皇从来喜欢掌握权柄,何时嫌政事“恼人”过莫非今日的折子,有让父皇看着心烦的内容·元幼祺心中生疑,口中却道:“父皇要去观止亭瞧风景吗”·观止亭是御花园中的一处亭子,因之附近的景致绝佳,被先帝命名为“观止亭”,取自“叹为观止”这个词语。
却听魏帝含笑道:“昭妃很是喜欢观止亭附近的景色,今日邀了朕,同去品茗赏玩·你也有几日未去燕来宫了吧这便随朕去”·他说得理所应当似的,显然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元幼祺闻言,一个脑袋登时变作两个大——·父皇与阿蘅,加上自己,一同在观止亭中品茗·这是怎样诡异的场景·想想都……不寒而栗。
因为看过凤鸣楼的记载,元幼祺知道了一些当年事,她心中的疑窦重生,萦绕在脑海的关于自己身世的疑问久久挥散不去··此时此刻,她实在不愿意见到顾蘅·因为,她笃定顾蘅就是当年事的知情人,顾蘅必然清楚自己的身世,她看到她,就会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
而实际上,顾蘅或许知道她的一切,她对顾蘅大概一无所知·如此,她该以怎样的面目面对顾蘅·“儿臣其实家中有事,不能陪伴父皇,还请父皇赎罪。”
元幼祺躬身谢绝道··“家中,有事”魏帝疑惑地瞧着元幼祺毕恭毕敬的模样,“东宫吗”·“是。”
元幼祺一派恭谨··她生怕魏帝不信,再认定自己又借口托辞,只得硬着头皮道:“其实是太子侧妃,晨起时便身子不大爽利·儿臣放心不下,想回去瞧瞧如何了。”
魏帝呵呵一笑:“我儿倒是体贴啊”·他盯着元幼祺越发拔节的身子,心念一动,忍不住问了句:“太子侧妃哪里不舒服可要让太医去把一把脉”·在父皇面前,元幼祺很乐于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遂如实道:“太子侧妃小腹坠痛,而且干呕不止。
想是昨日饮食失了节制所致·”·魏帝听罢,眼中精光大亮,哈哈笑道:“饮食失了节制哈哈哈亏你怎么想来”·元幼祺瞠目不解。
魏帝竭力敛住快要抑不住的笑意,笑嗤道:“傻小子朕教你学个乖妇人如此状况,那可不是什么吃坏了肚子,八成是你要当爹了”·元幼祺惊得下巴差点儿掉在地上。
她要当……爹了·怎么可能·魏帝见她张着嘴巴,圆着眼睛,半晌不知所措的傻样子,还以为她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笑着摆了摆手道:“这样大喜的事,你还随在朕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让范朗好生给诊一诊。
哈哈哈朕要有孙儿了”·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新的谋算又开始了~·小元迟早被她妈和她媳妇儿玩坏(再见·话说,《忆染青春》正文还在存稿中,只开放了内容简介,所以,现在是看不到正文哒~· ·☆、第六十八章· ·直到离开了勤政殿, 元幼祺的脑袋还是僵木的。
风柔有孕了她要当……爹了·怎么可能·她是女子, 根本就不可能让风柔致孕, 何况她……碰都没碰过风柔, 怎么可能让她……·元幼祺的脸涨得通红,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风柔不可能是有孕了, 那定然就是病了,又或者……·元幼祺微烫的俊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她一点儿都不希望这个“或者”成为现实。
又疾行了半刻钟, 离东宫越来越近了·元幼祺余光一瞄, 发现在不远处一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快步走着··元幼祺此刻满腹疑惑, 看人也不由自主地带了怀疑。
她眼睁睁瞧着那名宫女看到了她之后,竟扭身走得更快了, 倒像是躲着她似的··元幼祺皱眉, 示意唐喜过去唤住那名宫女··很快,那名宫女就被带到了她的面前。
元幼祺见她战战兢兢地跪着,哆嗦成了一团, 连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心中的疑窦更深··她自问从来不曾苛待过宫人下属, 尤其做了太子以后, 大多数时候对人都称得上一团和气, 何至于让一个小小宫女害怕惊恐成这副模样·其中必有古怪·元幼祺既笃定,便幽幽地开口道:“你是哪个宫的”·那名宫女久在宫中,自然认得太子服色,早已经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是何人了。
听对方这样问,她更觉得紧张得不行, 却也不敢不回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奴婢……奴婢是……锦、锦绣阁伺候的……”那名宫女磕磕绊绊地答道。
锦绣阁那不是霍美人的居所·元幼祺眉头蹙紧,实在觉得其中必有隐情··“你方才看到孤了吗”元幼祺不疾不徐地开口又问。
那名宫女语结,想回答“没看到”,她清楚太子既然这么问,必定是知道自己方才看到了;若回答“看到了”,那不就是故意躲着太子了吗只怕罪名更重。
元幼祺见她情状,也不想多与她纠缠于这个问题,续道:“你既看到了孤,又为什么加快步子躲着孤你久在宫中,难道就没人教你该懂的规矩吗”·那名宫女闻言,更是抖得厉害了。
她在宫中侍奉也有些年头了,对宫中的规矩也是懂的,很清楚见到尊者不恭顺行礼会是怎样的后果··天家素重礼法,在礼法上失了体统,轻者被责骂,重者甚至会被遣送到内府掌刑司那里挨鞭子、受责罚。
这名宫女不是没听闻过掌刑司里的嬷嬷是何等的凶狠手段,此刻已经被吓得面色惨白·她知道,自己见着太子不行礼,还躲着跑,这罪过仅次于忤逆天子·她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被掌刑司里的嬷嬷抽打得不省人事的惨状了。
她很庆幸自己还是有几分急智的,慌忙“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在地上,口中道:“太子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奴婢方才是急着为贤妃娘娘办事,才失了分寸的求太子殿下饶命啊”·元幼祺听她如此说,惊诧住了。
怎么莫名其妙地把母妃搅了进来这里面还有母妃的事·她首先下意识地环顾一周,发现周遭并没有人,才沉声问道:“你说你方才是替母妃做事去了”·那名宫女清楚韦贤妃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慌忙应道:“是奴婢刚刚遵照了贤妃娘娘的吩咐……”·“笑话”元幼祺故意嗤道,“母妃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又是锦绣阁的,母妃怎么可能吩咐你去做事”·那名宫女闻言,登时以为太子不相信自己的话。
这可是- xing -命攸关的大事,她怎肯不努力分辩·“贤妃娘娘真的让奴婢做事了不信……不信太子殿下去问贤妃娘娘”宫女急了。
元幼祺微微一笑:“孤自然是要问的·不过,母妃是何等尊贵之人,她老人家日理万机,会记得你这么个小小的宫女”·言下之意,很是瞧不上宫女为贤妃做的事。
宫女生怕太子不信自己的话,转脸就把自己送去掌刑司,什么都顾不得了,一股脑道:“贤妃娘娘吩咐奴婢去寻恭王,命奴婢务必告诉恭王去御花园相候太子殿下您就如此问,贤妃娘娘定然记得的”·元幼祺听到把元承柏也牵扯了进来,眼眸微眯,语含危险道:“你脑子可糊涂了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宫女叩头不迭,慌不择言:“奴婢怕死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诓骗太子您”·元幼祺盯着她,脑中的疑惑登时搅成了一团乱麻——·母妃悄悄地让霍美人的侍女去偷偷知会三哥到御花园相候这是什么状况·霍美人与三哥……这两个人是如何牵扯在一处的·母妃也从没提及过此事。
难道她……有意瞒着自己·三哥是已经成年开府,且有妻有妾有儿有女的皇子亲王,他去御花园与霍美人相会,这正常吗·母妃又要做什么呢·元幼祺脑中乱得很,同时也万幸这宫女被自己遇到。
她于是虎着脸,森寒着声音向那宫女道:“你刚刚做过的是什么事,会引起怎样的后果,自己也是清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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