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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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 by 沧海惊鸿(上)(6)
·那名宫女一抖,犹豫地点了点头·从她出卖自己的主子霍美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但是她更怕死,这样抱了贤妃娘娘的大腿,至少能保住- xing -命。
元幼祺的声音更冷,道:“方才的话,你若再与任何一个人说起,哼孤是什么人,你该知道吧”·那名宫女颤抖不已,慌着摇头,说着“不敢不敢”。
元幼祺见吓唬得差不多了,便吩咐唐喜:“着人看住她,不许乱跑”·她自己则折回身想去凤仪宫寻韦贤妃问个清楚··然而,刚走了几步,元幼祺倏地止住了脚步。
她恍然意识到,此事或许比她想到的还要复杂·若她这般大喇喇地直接去问母妃,母妃会给予她答案吗甚至,母妃会实话实说吗·元幼祺被韦贤妃教养了十六年,很清楚自己的母妃是个内里极具智谋的女子。
那名宫女所说的,绝不会有假·这便意味着,母妃在利用这个宫女谋取什么··而母妃所谋,如此看来,绝对与三哥有关··元承柏可能与霍美人有染这桩事,元幼祺丝毫不觉得惊奇。
历朝历代天家这种事多了去了,何况她自己就对顾蘅……·顾蘅·元幼祺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到了更可怖的可能:母妃会不会……一箭双雕·不然,不约在旁的地方,为什么偏偏约在了御花园·母妃既能将自己推上太子之位,她在宫中经营这许多年,想知道父皇的行踪,还会是什么难事吗·眼看东宫不远,元幼祺毫不犹豫地直奔东宫。
她脚程极快,闯入宫门,也不管当值的侍卫、内监诧异之余慌忙行礼,厉声唤道:“梁少安何在”·很快,便有一名戎装佩剑的英武中年男子跑到她的面前,躬身施礼:“见过殿下”·元幼祺盯着他,眼眸微眯:“集合一百名精锐,随孤入宫护驾”·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若当真是元承柏的存在威胁到了顾蘅的安全,元幼祺不介意对她的三哥动手·梁少安是东宫卫率,负责统率东宫护卫。
他是行伍出身,累积军功攒下的武官职位,曾在韦舟扬的手下做从六品校官·元幼祺入主东宫之后,看重了他的勇武忠诚,亲自点了他入东宫做卫率,他的官阶也同时连升几级,一跃成为从四品。
元幼祺对他可谓有知遇之恩,是以,只要是元幼祺的吩咐,梁少安都恨不得赴汤蹈火··此时,他听罢“入宫护驾”四个字,在军中经久历练的一腔热血在胸口狂涌,双目圆睁,忙抱拳,答得铿锵有力:“是”·东宫护卫,大多是军中精锐,梁少安一声令下,很快便集结完毕,只等元幼祺下令开拔。
元幼祺已经拎了宝剑,冷着脸立在一众盔明甲亮、森严威立的军兵面前··她不糊涂,她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说是“护驾”,说是防着三哥的异动,其实真正忤逆的,是母妃吧·母妃厌烦阿蘅不是一日两日了,焉知母妃不会动了借机除掉阿蘅的心思·或者,母妃不亲自动手,但会不会借旁人之手呢·借刀杀人,从来不是个糟糕的计策。
如果没有看过凤鸣楼的记载,元幼祺或许还会就韦贤妃对顾蘅的态度存有一些天真和幻想··可是,她现在看过了那些记载,知道了许多事,她就再也做不回曾经的天真了。
一百名精锐东宫护卫,带着兵刃闯入御花园,当真是为了对付三哥吗·元幼祺轻轻闭上眼睛,问自己··恐怕不是吧·你是为了应付母妃可能给阿蘅出的尚不可知的难题,为了救阿蘅脱离危境。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手中的兵权更可靠··而此刻,顾蘅的安全被威胁,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状况更可怕的了··无论是谁,敢于威胁到顾蘅的安全,元幼祺会与之拼命,绝不犹豫。
元幼祺的心头划过无限的凄凉——·从何时起,她竟然和韦贤妃生分到了这等地步了·作者有话要说: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的~·所以,韦贤妃究竟谋算了顾蘅什么· ·☆、第六十九章· ·东宫。
前院集合军兵, 喧闹得声音不小, 内院之中不可能听不到动静··当元幼祺即将带兵入宫的时候, 眼前一花, 风柔突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并且, 拦住了她的去路。
元幼祺眼眸微眯,凉声道:“王妃想做什么”·风柔被她冷冰冰的眸光盯着, 陡生寒意, 硬着头皮道:“请问殿下, 要带兵去何处”·元幼祺冷哼一声,道:“宫眷不得干政, 这样的道理, 王妃不懂吗”·风柔从没被她这般冷脸相对过,近日来同榻而眠的温暖犹在,她的心中涌上一阵酸楚:“妾身是宫眷, 却也是殿下的妻。
殿下是妾身的夫君,将身涉险地, 妾身焉能视若无睹”·元幼祺闻言, 呵呵冷笑:“你也知道, 那是险地”·她说着,忽的脸凑近了风柔,压低了声音,却也更冰寒了声音,道:“你既知道, 为什么还帮着母妃坑害顾蘅”·风柔屏息,一则因为元幼祺突然靠得极近令她不适,二则她只是照韦贤妃的吩咐行事,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还关系着顾蘅。
元幼祺观她神情,心中了然,面无表情道:“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挡着路”·说罢,拎着宝剑便要走,冷不防手臂上一紧,原来是风柔死死攥住了她的小臂。
“贤妃娘娘何曾害过殿下她老人家疼爱殿下还来不及贤妃娘娘已经吩咐下,殿下断不可身涉险地,令她老人家伤心为难啊”风柔道。
元幼祺垂眸看了看小臂上风柔的手,又抬头对上风柔的眼睛:“你想让孤憎恶你吗”·风柔呼吸一滞,攥着元幼祺的手掌不由得松了两分。
元幼祺面若寒霜,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诓骗了孤,害得孤为你担心了半日的账,孤还没同你清算呢”·风柔心底里最后的那点儿坚持,因着这句话而全然崩溃,她无力地松开手臂,只觉得浑身绵软得厉害。
幸好,她的侍女还算妥当,忙抢身搀扶住了她··元幼祺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名侍女,吩咐道:“伺候好王妃”·说罢,拧身扭头,带兵便走。
“嚓嚓嚓”的战靴声,兵器与盔甲的摩擦声,交织着回荡在耳边·一队队军兵从风柔的身边走过,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了她的心上··风柔只觉得呼吸都被攫走了,她惊然间想到了韦贤妃的叮咛嘱咐,想到了自己之前背着韦贤妃偷偷取出了凤鸣楼中的记载给元幼祺看……不知从哪里突生的力气,蓦地大声道:“梁少安”·梁少安原本按着剑随在元幼祺身后的,闻听这么一声,也是一惊,忙快步折回,向风柔抱拳施礼道:“王妃”·“你也要随着太子胡闹吗”风柔厉声质问道。
梁少安一怔,马上明白太子侧妃这是阻不住太子殿下,而自己是东宫卫率,所有东宫守卫都归自己掌管··“臣是东宫属臣,便是太子殿下此刻让臣去赴死,臣也必须全力遵守请王妃恕罪”梁少安道。
他又向风柔施了一礼:“请王妃恕罪臣告辞了”·说罢,头也不回地随着元幼祺去了··风柔无力瘫.软,她知道自己阻不住为了顾蘅不顾一切的元幼祺。
可是,这样的胡闹法儿会是怎样的结局·风柔咬唇,猛然起身,吩咐侍女:“备车马上去凤仪宫”·再说元承柏。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今日早朝刚散,元承柏便最先晃悠出了朝堂··西羌大捷,羌人被赶出了蜀地,听那意思,这里面还有唐门的功劳·唐门如何,元承柏没兴趣,他此刻最担心的,就是远在蜀地的元承平。
须知,秦王元承平当初可是“代天子出征”啊如今又打跑了羌人·甭管其中的细节为何,主帅元承平都是最有功劳的那个··如今的格局同当初可是不同,元九如日中天,老头子正喜欢得紧,明着动肯定动不得;凤仪宫与东宫防查严谨,想暗中动手,几次三番都没机会,那日与霍美人谋算的事,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元承柏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样的情状,元四要是再回来掺和上一脚,加上他“代君父平定羌乱”的功勋,元承柏觉得,自己更没有机会了··是以,他得了消息,散了朝就直奔宫门,想悄悄去会一会丁同辉,讨一讨主意。
孰料,刚走到宫中僻静处,便被一个人影拦住了··“爷可算寻着您了”锦绣阁霍美人的心腹侍女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挡住了元承柏的去路。
元承柏一惊,他自然是认得这名侍女的·每每他与霍美人幽会的时候,十次倒有七八次是这名侍女放风·也只有锦绣阁的几个熟悉的宦侍、侍女,才会亲近地称呼他为“爷”,而不是“恭王殿下”。
元承柏心里有鬼,先自左右扫了一圈,见无旁人,才放了些心,遂打发开自己的贴身内监,低声道:“怎么寻到这儿来了”·那名侍女看到元承柏,简直逮着个活龙一般,恨不得一把抱住大腿,忙不迭道:“我的爷您都多久没见我家主子了可想死我家主子了”·元承柏一愣。
因着近日魏帝多宿在锦绣阁,霍美人不得方便,他已经连着几日没见着她了··如此想着,霍美人妖娆的身段和种种销魂蚀骨的手段便让元承柏不由得心口发痒··“我家主子想您想得紧……”那名侍女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主子她此刻就在御花园观止亭等着您呢”·观止亭元承柏微愣。
他往日与霍美人相会,都是到那处破败宫殿,每每相见都是恨不得立时赤.裸相见,行那见不得人的事,何时有过这风雅情致,到御花园私会·而且,这青天白日的,去御花园……·元承柏犹豫了。
那名侍女犹道:“我家主子说,已经多日未见到您,心肝脾肺没一处不想您想得煎熬·爷您今日若不去见上一见,怕是主子又要成宿成宿地睡不安生了”·元承柏听罢,竟难得地生出了些怜香惜玉的心肠来。
“我家主子还让奴婢告诉您,昨夜陛下宿在我们那儿,还提到秦王殿下来着……”那名侍女又添油加醋道··若说霍美人的身子和霍美人的思念能让元承柏在迟疑之余生出些许悯意,那么可能从霍美人那里得到关于秦王元承平的消息,就是支持元承柏此行的最大动力。
事关那张龙椅,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御花园观止亭中,顾蘅看着面前案上的茶盏,又抬眸看了看那刚奉上茶的侍女··是燕来宫中的人,顾蘅暗自点头。
“娘娘,这是新冲的茶,请您慢用·”那名侍女始终微垂着头,似是不敢与顾蘅对视··或许是胆子小,不敢面对上位者顾蘅的心中闪过猜想。
她莫名地觉得心里不大舒服,说不清缘由的不舒服··也许是因着又要害许多人,而生出的本- xing -中的不忍吧顾蘅努力为自己寻找着理由。
她抬手挥退了那名侍女,独自一人,守着案上的茶盏与诸般点心··坑害一个皇子,所波及的绝不仅仅是这个皇子自己以及他的妻、妾、子女,还有所有依附于他和他要仰仗的,还有所有和他有关的家族的男女人口,那不是用几十、几百的数目就可以确定得了的。
这些人,依仗着这个皇子,一朝登天,皆大欢喜;一旦这名皇子行差踏错,或是被人算计,那么这些人轻则败家下狱,重则客死他乡身败名裂,甚至身首异处阖族不得善终。
而这还不是全部,不知有多少襁褓幼儿,甚至尚未出生的胎儿,将来因为家族的败落而几代人为贩夫走卒,女子或沦落红尘,受尽苦楚··顾蘅轻轻地闭上眼睛——·在坑害了前太子元承胤之后,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生出了些微的质疑。
这是在造怎样的孽啊顾蘅在心里问自己··她知道自己不会得善终,但是那些因为她而被牵连的人,尤其是那些无辜的孩童和女子……·顾蘅狠狠地咬住嘴唇。
她不能后悔·既已走到如今,就绝不容许她后悔·因为这是一条不容回头的路,一旦停止脚步,那便是万劫不复·她不怕死,但她怕元幼祺被牵连进来,但误了自己当初为元幼祺设想好的将来。
想到元幼祺,顾蘅莫名地心口一紧··今日,就在稍迟些时候,她即将当着那昏君的面,将他从来不待见,却也是元幼祺将来的绊脚石一块的元承柏拖下万劫不复之地。
或许,这一幕还会被元幼祺看到··如果可以,顾蘅宁愿元幼祺被旁的事牵扯开,而不必看到自己的……丑态··呵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起元幼祺怎么看自己了·顾蘅摇头冷笑。
她连恩师怎么看自己都不在意,怎么会在意元幼祺怎么看自己·她应该在意的,只有顾敬言啊·顾蘅的心绪烦躁不安,越来越躁。
她劈手掀开面前的盏盖,袅袅的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飘飘摇摇地彻入骨髓··顾蘅微微蹙眉,意识中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却扛不过心中的躁乱和嗓子眼儿快要忍耐不住的渴意。
她一把擎起茶盏,“咕嘟嘟”将大半盏的茶汤吞下肚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温热的茶汤入腹,并没让她的渴意稍有缓解,反倒像是一团火,落入腹中,然后越烧越旺。
顾蘅脸色激变,她凭着脑中最后的点点清明,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好——·之前是周遭被人动了手脚,让她嗅而沉醉,忘了戒备·接着是……这盏茶,这是被动了手脚的茶·此处危险,得速速离开·一个声音,在顾蘅的脑中警告她。
可是,当她努力地撑起身子想要快点儿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她的面颊滚烫得厉害,口干舌燥得更是厉害……·最可怕的是,来自小腹的刺痒难.耐的感觉,越发的强烈,强烈到,以她的意志力,竟快要抵挡不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呻.吟。
恍恍惚惚中,由远及近,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朝她走了过来——·顾蘅倏地瞪大了眼睛:元承柏·作者有话要说:顾蘅也有被坑的时候。
然而,坑顾蘅的结果会是什么(呵呵~· ·☆、第七十章· ··元承柏的脚程很快, 他很庆幸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连宫女、内监、侍卫什么的都没遇到半个, 真是咄咄怪事。
不过, 见到霍美人的急切心情让他没心思多想这些不相干的事··当他刚踏入观止亭的范围,那座八角亭子落入他的眼中的同时, 一抹氤氲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也飘入了他的鼻中。
元承柏心神一荡,一股子强烈的燥热感自他的腹间蔓延开来··这种感觉……元承柏觉得心神恍惚··他本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如顾蘅那种心若坚石的犹扛不住这霸道的药- xing -, 他在药物的作用下, 就更是不堪了。
他甚至连“大事不好”或者“中了招”的意识都没来得及有,就被那种强烈的来自肉.体的冲击力所降服——·元承柏顿觉口干舌燥, 脸上红烫得厉害, 身下不可描述的地方也蠢蠢欲动。
他目光发散,意识恍惚得厉害,踉跄地往前晃了几步, 隐约看到前面亭子里立着一个娉婷婀娜的身影,看不清楚面目, 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动人得紧··元承柏欲.念狂生, 因着久久未见霍美人而无法发泄的欲.火, 一时间蒸腾着越烧越旺,莫说消散了,便是减弱半分都已经是不可能。
他脑袋里最后的那点儿理智和分辨力被欲.望灼烧殆尽,突的发足,抢奔到那抹窈窕身影的面前, 双臂紧紧地搂住,便要极力轻.薄··顾蘅是精擅医道的,此刻自己身体的状况,她比谁都清楚。
这是中了谁的暗算了顾蘅心中电光火石般划过这样的念头··她极力攒聚起最后的理智,在脑中搜索着语句,默念着《玉虚清静经》·她知道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否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如此情状,要么立时服用解药,要么马上让自己失去意识·前者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么后者呢·顾蘅混沌的脑袋迟钝地思索着··若是一头撞在观止亭的柱子上,力度把握得当的话,会昏厥过去。
可是,那样的话,一切则更容易失去掌控——·谁知道那背后算计的人,在发现在自己昏厥过去之后,会做出什么更不堪更可怕的事·顾蘅的双眼红得厉害,嗓子眼儿都要干透了,额上的冷汗“扑簌簌”地顺颊而落。
她知道自己快要扛不住了,那种从身体里渗透出来的烧灼热意太可怕,在那股子热意的驱动之下,想要脱掉所有衣衫束缚的念头更可怕……·再高深的道学学养,再精研道经,当身体真正被药物控制的时候,那些都毫无用处。
顾蘅的心底里泛上了绝望,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让人绝望的感受·因为她很清楚,那幕后的指使者绝不会满足于只让自己这般失态,必定……必定会有某个男子被诱入陷阱之中,将自己……·顾蘅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她凭着最后的清醒,脑中跳出了“元承柏”三个字。
而能同时算计她和元承柏两个人的,只会是……·现实已经不允许顾蘅想出那个人的名字,因为就在此时,元承柏已经疯了般抢过来,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的娇躯。
因着这强烈的冲击,顾蘅有一瞬间的清醒·她清楚,这样被疯癫了一般的元承柏抱着,必定不是好事;她更清楚,眼下没有什么比自己拼尽全力狠狠地抽元承柏一个嘴巴更有效。
然而,想归想,也只是想,她的身体绵软如泥,已经不允许她再做出任何动作··“不……”顾蘅嘶哑着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却被元承柏全然忽视,沉重的呼吸喷在顾蘅的耳边,紧接着,元承柏凶狠地啃咬在顾蘅的颈间,不要命一般。
顾蘅痛得一个激灵,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清明,她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元……你看看我……”·元承柏你看看我是谁·这是顾蘅想说得话。
然而,此举对于被欲望烧昏了脑子的元承柏没有任何作用,他在意识中,完全将顾蘅当成了任他恣意欺侮、糟蹋的妻.妾,甚至是霍美人·此时,他的心里眼里只有欲.望二字。
“刺啦——”·顾蘅的罗裙的领口处被元承柏扯开了一个两寸多长的口子,顾蘅肩上白皙的肌肤登时裸.露在空气中··面对癫狂的元承柏,顾蘅只是一个无助的被下了药的女子。
顾蘅知道她完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都完了,两点泪痕涌出她的眼角,一抹冷笑在她的唇边勾起——·活着只要她还能活着,那个背后的主使者,就别想得善终·元承柏撕咬着顾蘅的脖颈,双手毫无章法地扯着顾蘅的衣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炸响在他的耳边:“元承柏你找死”·元承柏听到有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喝他的名字,手上的动作一滞。
紧接着,有人欺近了身,一股大力扣住了他的后脖颈的麻.- xue -··元承柏的脑子虽然被烧糊涂了,但是身体还是正常人的身体,被制住了要- xue -,自然浑身僵麻,扣着顾蘅的两只手也顿时用不上力气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便腾空而起,被甩在了远处的一队盔甲鲜明的军士堆里··刚一跌在地上,就有几个军士冲上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身体,另有几把出鞘的长剑压在了他的脖子和胸口上。
与此同时,之前像丢一块破抹布一样丢开他的元幼祺,已经护宝贝一样把顾蘅抱在了怀中··顾蘅尚在颤颤发抖·她的意识中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元幼祺及时赶到救了她,但身体里的那股子难挨的感觉并未因此而减弱半分。
顾蘅的发丝凌乱着,香肩半露,眸光若水地盯着元幼祺,直盯得元幼祺心口发紧··她清楚顾蘅和元承柏都被下了药,顾蘅现在的反应完全是因为那霸道药效在发作,然而这样的楚楚可怜的目光还是让元幼祺受不了。
顾蘅努力地聚拢目光,抖着嘴唇,声音微弱得可怜:“打……打昏……我……”·唯有如此,那可恨的药效才不会让她再生出可耻的反应来。
打昏·元幼祺怎么舍得·可她也清楚,此时别无他法··元幼祺将心一横,左手搂紧顾蘅依在自己怀中,不令她跌倒,空出右手,忖度着力气,既要让顾蘅昏过去,又要尽可能小地伤到顾蘅。
她眼中的犹豫和疼惜,皆被顾蘅看在了眼中,看得顾蘅心口发酸··顾蘅此时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元幼祺对她,绝不仅仅是少年情怀一时痴迷那么简单··脖颈上一痛,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顾蘅听到了来自心底的幽幽叹息:我终究是不能陪着你的……·顾蘅昏厥在了元幼祺的怀中·这也便意味着,元幼祺是可以让她放心依靠的人。
元幼祺现下却顾不得想这些,她搂抱着顾蘅,扯下自己的外氅,裹在了顾蘅的身上,不让她的肩膀再裸.露在外··之后,她仍不肯放下顾蘅·她怕,她一旦松开手,顾蘅还会再遭遇旁的不测。
唯有紧紧地抱在怀中,元幼祺才觉得安心、踏实··元承柏被几名军士制住还不老实,涨红着脸,“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身体更是不停地挣扎着·几名军士躲闪不及,剑刃蹭破了元承柏的肌肤,留下了几道血痕。
元幼祺盯着那几道血痕,琥珀色的瞳子化作了仇恨的血红色··纵是她清楚元承柏也是被算计的那个,但是当她亲眼见到顾蘅被元承柏死死抱着,被元承柏侮.辱,还有顾蘅身上被撕扯开的衣衫,以及顾蘅咬破嘴唇在嘴角上留下的血迹,尤其是顾蘅脖颈上的青紫色痕迹的时候,元幼祺再也没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只想……杀了元承柏·她看得重于- xing -命的心肝宝贝,竟然就被元承柏这样轻.薄了,就算那是他的亲哥哥,她也不会放过他·就算杀不得他,也要让他付出代价·元幼祺恶狠狠地咬紧牙关,目光移到元承柏的外袍下。
元承柏两腿.胯.间那隔着外袍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蠢动,元幼祺虽然不是男子,却也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梁少安”元幼祺大声唤道。
“臣在”梁少安劲喝一声,从元承柏的身旁跑过来,向元幼祺抱拳行礼··“孤的剑呢”元幼祺道。
“在这儿”梁少安忙将元幼祺的佩剑双手奉上··元幼祺凝着那把剑,那是魏帝当年钦赐与她的剑··剑是宝剑,连剑鞘都隐隐泛着寒气。
可惜了一把宝剑竟要用在这种人的身上·元幼祺冷笑森森,猛然间抬起右手,扣住了剑柄——·“锵啷”利剑出鞘寒光更盛·梁少安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当他发觉太子拎着剑,目光却转向躺在地上的恭王的时候,梁少安倒吸一口凉气··“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梁少安慌忙阻止道。
恭王方才对昭妃娘娘做了些什么,他和一众军士看得清清楚楚,这是犯上的大罪,恭王肯定是完了·可要如何处置恭王,那是陛下决断的事·太子殿下若是一剑杀了恭王,那罪过可比恭王的罪过大得多了·梁少安感念元幼祺的知遇之恩,不能看着自己的主君因为一时的激愤而酿成大错。
此情此景,他想着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得劝谏下太子殿下··元幼祺狞笑着,转向梁少安,声音彻骨冰寒:“你以为我要杀了他”·难道不是吗梁少安惊悚地圆瞪虎目。
“我不会杀了他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只听元幼祺冷冷道··作者有话要说:英雄救美什么的·话说,顾蘅真的是个狠茬子,小元也不是善茬儿,打算yan了她亲哥(再见· ·☆、第七十一章·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啊”梁少安苦劝道。
甭管太子是要如何让恭王“生不如死”, 这么明晃晃地拎着剑, 还杀气腾腾的样子, 总是让人心里不踏实··元幼祺嘴角噙着冷笑, 左手抱着顾蘅,右手捏着剑柄, 眯着眼睛盯着犹自挣扎的元承柏。
她活了十六年,头一遭, 这般的出离愤怒·正在她琢磨着要怎么下家伙才能让元承柏后半辈子更痛苦的时候, “呼啦啦”——·随她同来的百名荷剑军士突的齐刷刷拜了下去。
元幼祺一惊·她已经看到了穿着明黄便袍的魏帝, 以及恭谨地随在其身后的游总管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因着是来御花园中赏玩,魏帝嫌繁缛, 连半副天子仪仗都没带, 只独自带了游总管一人,闲闲踱了来。
却不料,在这繁花胜景之中, 他竟看到了一支百人左右的着盔甲、携兵刃的军士··魏帝立时大惊失色,“逼宫”两个字瞬时在他的脑子中蹦了出来··他发现这支军士队伍似是东宫的, 且在见到他的同时便拜了下去, 他心内里才稍稍安稳了些。
对于太子元幼祺, 魏帝自问疼爱比对任何一个皇子都甚,他自信太子不会做出什么忤逆之事··“父皇”元幼祺只得暂且按下剑锋,恭敬唤道。
·魏帝一眼便瞧见了她怀中抱着的顾蘅,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元幼祺木着脸,抬头看看尚伏在地上的众军士, 挥手示意梁少安暂将众人带开。
毕竟人多口杂,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梁少安会意,向魏帝拱手行礼罢,便命令大部分军士撤出了御花园,只带着几名心腹押着元承柏,不让他乱动··魏帝这才看到了之前被一众铠甲军士围在当中的元承柏,倏然变色。
他本是个善察之人,又做了近三十年的天子,元承柏此刻的模样,他只要一想便清楚是什么情状了··“恭王轻薄昭妃娘娘,罪不可恕”元幼祺冷声回道。
魏帝闻言,忙又去看顾蘅,急问道:“昭妃这是如何了”·他竟然最先关心的是顾蘅的安危,元幼祺心底里登时泛上不快,只得暂时压下,道:“昭妃娘娘昏厥过去了。”
“昏厥”魏帝猛然转向被按在地上的元承柏,“这逆子他——”·他忽地住口不语,脑中快速地盘算着:这里不止他父子二人,还有几名东宫的军士,若被他们听去了这等天家隐秘,传扬出去,那还了得·他想到自己的爱妃可能真的被元承柏轻.薄了,登时火撞脑门,恨不得夺了元幼祺手中的宝剑,一剑剁了这畜生。
伴随着元承柏杀猪般的一声痛苦嚎叫,魏帝一脚踢在了他身下的蠢蠢欲动处,几乎把元承柏踢得痛昏过去··“父……父皇……”被按压了半刻钟,又被魏帝死命一踢,元承柏痛不欲生之余,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你还知道朕是你父皇朕没你这个逆子”魏帝厉声道··“押下去别在这儿恶心朕”魏帝命令道。
游总管忙指挥着众军士将元承柏暂押··踹完了元承柏,魏帝便觉得脑中一阵晕眩,那种血撞顶门的感觉又来了··眼见着游总管指挥军士将元承柏押了下去,魏帝的身体晃了两晃,马上就要栽倒似的。
“陛下”梁少安眼疾手快,扶住了魏帝,又架着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魏帝恍惚感觉到是一个高壮的着盔甲的汉子搀扶住了自己,下意识地摆了摆手,示意那汉子远离了自己。
他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 xing -命和江山的人,都戒备重重·哪怕这个汉子是存着好心的,也没法让他放下戒备心··梁少安明白魏帝的意思,忙躬身退后。
游总管这时折了回来,见状,大惊:“陛下您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啊”·魏帝疲惫地摇手··他好不容易挨过了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定了定神,抬眸,见元幼祺还抱着顾蘅,拎着剑杵在原处。
魏帝皱眉,深觉她这副模样很是奇怪,遂吩咐游总管道:“还不快送昭妃回燕来宫,让太医去瞧”·话音刚落,只听悉悉索索的衣摆声响,接着韦贤妃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臣妾见过陛下”·“贤妃你如何来了”魏帝盯着韦贤妃,语带疑惑。
而他心里的疑惑,则更深了··元幼祺更是大吃一惊·她浑没料到,母妃会在这当口儿突然出现··难道是……风柔元幼祺抿唇。
韦贤妃未回答魏帝的问题,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道:“陛下一切安然,臣妾便放心了列祖列宗保佑”·魏帝听她言辞古怪,疑窦更重,“这话从何说起”·韦贤妃看了看元幼祺,又看了看昏厥在元幼祺怀中的顾蘅,心中着恼,面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明鉴臣妾在凤仪宫得了消息,有人勾结皇子,企图暗算陛下·臣妾知道事关重大,未敢轻举妄动,想着禀告陛下提防,再寻出证据,揪出那谋逆之人……”韦贤妃说着,顿了顿。
魏帝听至此,神色凝重·他的龙椅,就是靠“谋逆”夺来了,是以,对于“谋逆”两个字,他格外敏感··“说下去”魏帝道。
韦贤妃闻言,便知道这昏君对于自己的话已经信了大半··于是,她又道:“臣妾自以为如此是最稳妥的做法·当时,太子也在凤仪宫中,听到这个消息,便极担心陛下的安危,生恐君父陷险,便不顾臣妾的劝阻,执意回东宫带兵到御花园护驾。”
“臣妾方才见御花园外的东宫军士,此刻又见陛下安然在此,才知自己之前见识之短浅·臣妾掌理六宫事务失职,请陛下降罪”韦贤妃说着,又拜了下去。
元幼祺听着母妃的叙说,情知母妃在为自己圆此事·毕竟,带兵冲入禁宫,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事·父皇又从来忌讳这种事,被他亲眼所见,纵是有元承柏的事做遮掩,他日追究起来,也是不小的过错。
元幼祺能够感受到母妃对自己在意到了十分,能够想象得到风柔怎样火急火燎地奔到凤仪宫,为自己向母妃讨主意,婆媳二人又是怎样为自己的前程和- xing -命担惊受怕。
这些,元幼祺都能够明白··可是,顾蘅被算计,这桩事与母妃绝脱不开关系去·母妃既能让锦绣阁霍美人的贴身侍女贪生卖主,想对顾蘅做些手脚,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若说之前,韦贤妃处处针对顾蘅,还让元幼祺不解又遗憾;那么现在,在知道了些许当年事之后,元幼祺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韦贤妃针对顾蘅的原因——·母妃怕自己知道真实的身世。
而顾蘅,是所存不多的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之一··最最关键的,顾蘅不被母妃所控制··元幼祺的内心里充满了矛盾与痛苦··她体会得到母妃害怕失去自己的心情。
可扪心自问,哪怕自己不是母妃亲生的孩儿,就凭这十六年的悉心养育,自己怎么可能弃母妃于不顾那还是人吗·元幼祺更气韦贤妃对顾蘅用这样的手段。
想到顾蘅方才可能经历过什么,她的心里便痛不欲生··然而,看着跪拜在父皇的面前,以低到尘埃里的姿态自请其罪,一心只为了替自己圆过去带兵闯宫这等“莽撞事”的母妃,元幼祺的心里又觉得凄凉而悲悯。
父皇没有马上让母妃站起身来,这何尝不代表着他心里对母妃已经生出了芥蒂·魏帝听罢韦贤妃所言,沉吟道:“你既言有人要害朕,倒是说说,是谁”·韦贤妃恭道:“事涉陛下的皇子与妃嫔,陛下要臣妾直言吗”·魏帝目光凝了凝,肃道:“你直说便是。”
“是,”韦贤妃答道,“据臣妾所知,锦绣阁的霍美人勾结恭王,意图对陛下不轨·”·她一语惊住了魏帝·若说元承柏之前的情状,魏帝还信,可是霍美人……·只听韦贤妃又道:“但恭王是陛下亲子,霍美人又……有了身子,是以,臣妾不敢妄动。”
有了身子魏帝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自己是怎么个状况,自己最是清楚·自从大病一场,他的身体就虚弱得厉害,于那方面便力不从心,哪里有让妃嫔致孕的能耐·霍美人有孕了·孩子不是他的·那是谁的·魏帝瞬间血红了眼睛,“呼哧呼哧”急喘着,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方才意图被昭妃不轨的元承柏··元承柏他、他敢动朕的女人·霍美人有孕,与顾蘅被轻.薄,两件事合在一处,让魏帝怒不可遏,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逆子逆子”他高声大骂着·突的捂住心口,似是痛苦异常··韦贤妃心中了然,暗自冷笑,她恨不得立时将这昏君气死。
她顾不得旁的,抢起身,轻轻拍打着魏帝的后心,便轻唤着:“陛下陛下您如何了”·游总管也忙跟着一起拍打、轻唤。
元幼祺已经被“霍美人有孕”的消息震惊了··她自是听母妃提起过父皇那见不得人的事的,那么,霍美人腹中的孩儿又是谁的·难道,真的是……恭王的·她可以确知的是,母妃一定是故意说出这种话来刺激父皇的。
父皇的确可恨,母妃的心机何尝不是深而又深·元幼祺怔怔地看着眼前慌乱的场景,骤生出一股子闹剧的感慨·她环紧了怀中的顾蘅,突然极想带着顾蘅逃离开这些虚妄与欺骗。
她才十六岁,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于她而言,太过猝不及防了··作者有话要说:拉肚子还来更新的坐着菌,让你们感动吗·特么肚子好疼· ·☆、第七十二章· ·“霍美人现在何处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魏帝说到后面, 已经是声色俱厉。
元幼祺一凛·她自然知道, 父皇所谓的“这件事”指的就是霍美人有孕的事··贵为天子, 竟然被莫名其妙地戴了绿, 此刻的心情,恐怕不止是气急败坏可以形容的。
他会害怕有人知道霍美人腹中的孩儿不是他的, 那么,他的帝王脸面也就荡然无存了··元幼祺居于太子位已有月余, 加之她自幼长在深宫之中, 对于上位者的思维习惯是极其熟悉的。
她紧接着便想到了另一桩事——·父皇会不会对可能知道霍美人之事的人, 做些什么那样的话,母妃危矣·韦贤妃见魏帝已经缓了过来, 遂恭敬地退后了些, 欠身道:“霍美人现已被臣妾着人盯在了锦绣阁中,并无妨碍,陛下请放宽心。”
魏帝凝着韦贤妃从容的神情, 眼眸眯了眯,心中的惊恐才稍缓了些, 暗道贤妃应该是不知道朕的隐疾的吧·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缓声道:“你处置得很妥当。
剩下的事, 就交予朕吧·”·韦贤妃自然称是·她自信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霍美人也罢,元承柏也罢,包括元承柏背后的丁令妃与丁同辉,哪一个都跑不了。
至此, 她终于替她的孩儿扳倒了皇三子一系··可是,接下来的问题呢外敌又少了一伙,而她与她的孩儿之间的罅隙也在迅速地张大··韦贤妃只要想到元幼祺此时怀中紧紧抱着顾蘅不撒手,心里面的懊恼与忧虑就抑制不住。
“陛下,恕臣妾多嘴,昭妃她……可有什么妨碍”韦贤妃又问道··魏帝眉心微跳,迟疑了一瞬,答道:“昭妃被元承柏那逆子惊吓着了,不妨事。”
因着霍美人的那桩闹心事,他本不愿将顾蘅与元承柏联系在一处向韦贤妃提起,但顾及到元幼祺还在现场,他可以不在乎后宫的妃嫔如何作想,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如何作想。
无论如何,魏帝都不肯与自己属意的太子生分了··毕竟,太子与韦贤妃是母子·就是做样子,也得在太子面前做出个信任他母妃的样子·这便是魏帝的心思。
韦贤妃闻言,热心道:“那么要不要请范院首来给昭妃瞧一瞧毕竟,范院首医道高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父皇母妃”元幼祺突然开口,“昭妃娘娘已经厥过去一会儿了,孩儿先送她会燕来宫”·魏帝担心地看了看顾蘅,又不放心道:“小心着些。”
元幼祺应是,竟拦腰抱起了顾蘅,欠身向魏帝与韦贤妃道别之后,径自走了··这一幕落在韦贤妃的眼中,令她登时心神大乱··她举荐范朗为昭妃瞧病的话头儿,昏君也罢,宝祥也罢,竟然无一人回应她。
这还是其一··宝祥抱着那姓顾的小妖精有多久了至少从她看到,直到昏君被气厥,再到离开,足有两刻钟了吧昏君竟然毫无疑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昏君对于宝祥与那小妖精的亲近在心里面是认可的。
一个是庶母身份,一个是嫡子,还刚刚出了元三与霍美人那档子事儿,若昏君只把她们二人看作这样的关系,会任由这么抱在一处吗·除非……·还有,那小妖精裹在身上的外氅是谁的宝祥的·元三与那小妖精定然都中了那媚.药,那小妖精被元三撕扯之下,肯定衣衫破碎了。
而这一切,亦被宝祥看在了眼中,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想到她的母妃的头上,从此之后,母妃情分更是生疏·韦贤妃如此脑中混乱地想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刚刚扳倒元承柏一系的喜悦立时被冲得烟消云散。
若是最终会失去自己的孩儿,谋算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然而,此刻不是心乱的时候··韦贤妃定了定神,抬眸,发现魏帝正意味深长地瞧着她。
“贤妃身子不舒服”魏帝探究道··她凛然一震,垂下头道:“陛下明鉴臣妾只是觉得心中愧疚。”
“哦”魏帝玩味道··“臣妾处置六宫事务失当,而宝祥护卫君父心切,到底也是少不更事,竟致带兵闯入禁中,惊扰了陛下龙体。
臣妾有愧,心中难安,请陛下降罪”韦贤妃道··她素知魏帝为人,与其等着他对自己疑心重重,倒不如先担下错来,也是争取个主动。
魏帝听罢,意外地半晌无言·这让韦贤妃紧张起来··“宝祥到底是年轻,担不住事儿,但他一心护卫君父,这份实心是好的,朕很欣慰,”魏帝道,“不过,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又是太子,做事也该学着懂些分寸。
这一次,朕便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再有逾越,二罪并罚”·“臣妾替宝祥谢陛下隆恩”韦贤妃殷殷拜道。
魏帝摆了摆手,道:“此事不必再提·宝祥还年轻,莫挫了他少年人的锐气·”·他说着,话锋突的一转,“你的表现,倒是很让朕意外啊”·他的语气越发地古怪起来。
韦贤妃更紧张起来,绷直着脊背,脑中快速地思索着··只听魏帝续道:“朕过去只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理、贤雅聪慧的,不曾想到,对于后宫之事,竟也能把控得这般严谨。
着实没想到”·被一个掌控欲极强,又刚愎自用的人夸赞深谙“把控”之道,韦贤妃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是在夸自己。
韦贤妃心悸,忙道:“陛下圣明臣妾一弱质女流,哪里懂得什么‘把控’‘严谨’身为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陛下是臣妾的夫,便是臣妾的天。
唯有陛下这片天安然喜乐,臣妾居于天之下,才能也安然喜乐啊”·魏帝挑眉,对于她的这番“女子从夫”的话语很觉受用··韦贤妃又道:“臣妾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夫君好,自己的孩儿好,至于六宫中事,容臣妾打个比方。
这就好比大族之中的各媵妾的院落·臣妾既为陛下所信任,掌管凤印,便相当于大族中的主母,必得为陛下处理好各个院落的事·臣妾于读书明理上或有心得,但于世事料理上,却称不上聪明。
但只要用上十分的心思,哪怕是殚精竭虑、鞠躬尽瘁,臣妾不信料理不好后宫中事·”·她说着,再盈盈拜道:“前朝中事,臣妾不懂·但后宫之中,臣妾祈盼我主亲近贤德,远离女干佞小人,此是臣妾与众位姐妹之大幸”·魏帝听她一番言论,心内那丝丝微微的疑虑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方才听韦贤妃提及霍美人与元承柏勾结的事的时候,确实动了疑心·他极其不喜欢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掌控他的任何事,包括朝堂之事,包括他的儿子、他的妃嫔。
他昨夜还宿在霍美人那里,还对霍美人谈笑着今日的御花园之行·韦贤妃竟然能够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掌控了霍美人与元承柏的隐秘事,这让魏帝心里很不踏实。
他一度想得很多,甚至对韦贤妃动了杀心——·他不允许一个他无法掌握,却可能掌握他的人存在··可是,看到韦贤妃面上的诚恳恭畏,听她所言又这般发自内心,魏帝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何况,还有太子那一层·他是真的很喜欢元幼祺,他更不想因为韦贤妃而伤了他与元幼祺的父子情分··就是抛开钟爱太子这一层,他还有哪个儿子值得看重、培养·魏帝如此想着,对于韦贤妃的猜忌便都放开了。
“地上凉,你且起来说话吧”魏帝和声道,真像个体贴妻子的好夫君似的··韦贤妃一颗心提溜到了嗓子眼儿,直至此刻才徐徐放归原处。
她知道,昏君这是暂时不疑她了··若非宝祥那个不省心的,她何至于这样措手不及韦贤妃心中又气又叹··她面上不动声色,道了声“谢陛下”,便站起身来,恭敬立在魏帝身前。
魏帝道:“朕听宝祥说,他媳妇儿不大舒服”·“柔儿不大舒服”韦贤妃佯装不明真相··魏帝见她不似作伪,心内反倒安稳,暗道贤妃果然也不是面面俱到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这样的贤妃不让他觉得戒备,反而觉得放心,语气中都多带了两分真挚——·“嘿宝祥这个傻小子说是媳妇儿晨间呕得厉害,很是担心。
你说好笑不好笑”·韦贤妃初时装作讶异,继而作恍然大悟状,接着便惊喜异常:“陛下的意思是说……”·她目光炯炯地瞧着魏帝。
魏帝也觉得心内温暖,哈哈笑道:“年轻就是年轻朕说‘你大概是要当爹了’,他还傻着呢怕不是被冲昏了脑子”·韦贤妃暗自庆幸,默念一声“苍天保佑”。
她特特地嘱咐风柔如何伪装,又忖度着元幼祺面对魏帝相邀去观止亭的时候会如何反应,就是要让元幼祺有充分的理由避开自己算计顾蘅的事·却唯独算漏了元幼祺对顾蘅在意到了十分,算漏了元幼祺- yin -差阳错地遇见那名卖主投靠自己的锦绣阁的侍女,最终竟会带了兵闯了御花园,坏了自己谋划好的将元承柏与顾蘅一网打尽的计划。
倒也是因着元幼祺无意中向昏君透漏了风柔可能有孕的事,如今恰好可为己用·试想,太子侧妃有孕,太子有了继承人,昏君可能要抱孙子了,就算是自己,或者元幼祺有天大的错,看在那个尚未降世的“孙子”的情分上,昏君焉能不宽恕一二·韦贤妃在心底里禁不住为自己谋一步、看两步的能耐喝彩。
她忙欢喜着向魏帝庆贺道:“如此,臣妾先要恭贺陛下了”·魏帝心中畅快非常,哈哈笑道:“朕也要贺喜爱妃啊”·前太子元承胤只有两个女儿,元承柏和元承平倒是有儿子,可魏帝从不认可那两个孙子。
他此刻已经开始憧憬着风柔腹中怀的是男孩儿了,想着念着若是太子侧妃此胎为男孩儿,那么他的江山不就后继有人了吗·这般欢喜想着,连之前的许多不快都被冲散了大半,魏帝只觉得元幼祺怎么都好,怎么这样好。
韦贤妃瞄着他喜形于色的模样,心中冷笑,再次赔笑道:“宝祥确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媳妇儿有这样大的事,不说先回东宫去让太医给瞧脉,离了陛下那里,巴巴儿地先来凤仪宫给臣妾问安……”·她说着,幽幽叹气,似是很为自己有这样孝顺的儿子而犯愁。
魏帝闻言,也是感慨·再一想到元幼祺顾不得自己媳妇儿的肚子,还带着兵入御花园护驾,没让元承柏得逞,心里面便不好受了··“爱妃啊你为朕养了个好太子啊这是朕的福气是大魏的幸事”魏帝感慨道。
韦贤妃也鼻腔发酸,道:“陛下能不怪宝祥孩气就好·”·“怎么会朕欢喜还来不及呢”·魏帝忽的想到了什么,忙又道:“哎呦咱们光在这儿说闲话,朕的孙儿还不知安稳不安稳呢爱妃,你快着范朗去瞧瞧”·敢情之前那些,又是谋逆,又是猜忌的都是闲话游总管暗暗抽了抽嘴角。
他于是继续假装自己是一根儿木头桩子··韦贤妃笑道:“陛下说得极是臣妾这可不是糊涂了吗臣妾这便去”·她心中则愤愤然的:世间只一个范朗,顾得风柔那头,便顾不得姓顾的小妖精那头可惜了到底算有遗策。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欢迎收藏~· ·☆、第七十三章· ·顾蘅一直是昏厥着的··但昏厥着, 只是意识不受脑子的控制, 却不代表她没有意识。
初时, 她觉得很难受, 小腹处像有一团火,在不停地燃烧着, 仿佛想要把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很快,在那难以自控的燥热之上, 一股子熟悉的气息覆盖了下来。
那气息那般熟悉, 熟悉得让她在惊吓之后, 寻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没有哪个女子,在被那样侵犯与侮.辱之后, 还能够淡然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哪怕是顾蘅这样心志坚定若金石的女子。
纵是两世为人, 顾蘅亦是血肉之躯,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向那熟悉的气息靠近··直觉告诉她,那气息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甚至是完全可以托付的··后来,那熟悉的气息便一直陪伴在她的左右, 不曾离去。
小腹的躁热, 浑身上下的绵软无力依旧, 但是她可以安心地不去管那些让她一度惊惧无着的事·她能感觉得到她的双脚离了地,她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她却并不觉得害怕,因为潜意识中,她知道抱着她的人,不会害她。
再后来, 她感觉到被放在了自己的卧榻上··那个之前抱着她的人,那个熟悉的气息的主人,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曾离去··身体上的难受,无法快速地消散,但至少有这样的一个人陪伴着自己……·身体上无助,而意识还清醒着的顾蘅几欲潸然。
重生以来,她从来未觉得像今日这般无助,却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并不孤独··之后,顾蘅感觉到有人的手指扣住了她的腕脉,应该是太医在为她诊脉··再之后,她感觉到身上的几处重要- xue -位被银针刺中,那种燥热难耐之感正循着经脉被引出,顺着银针流出了身体……·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燥热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原属于她的从容与平静再次回归。
顾蘅在心底里轻轻地喟叹一声,她知道她安全了··因着精神的放松,疲惫与倦意亦占了上风·绷紧了太久的那根弦就这样松懈了下去,顾蘅觉得自己正在向睡梦越陷越深。
这还不够,最让她觉得安心的是,那个人始终攥着她的手,那抹熟悉的气息始终陪伴着她,不曾离去··顾蘅甚至能奇异地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在深情地注视着她,片刻都不肯转开眸子去。
那会是怎样的一双眸子·是什么颜色的·顾蘅在陷入睡眠前的一瞬,怔怔地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然而,她的身体已经由不得她多想,她要睡过去了。
如此,真好··顾蘅的嘴角不知何时,噙上了一抹安心的笑意··元幼祺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让年轻的太医很是紧张··他刚入太医院不久,太子殿下他是见过的,昭妃娘娘却只听闻过。
往常,他顶多是给一些不受魏帝待见的美人位分的诊脉、下方子,大多数时候都是为宫中的宫女、内监等等瞧病·昭妃娘娘是他有生以来瞧过病的位分最高的贵人··他不是很明白太医院耋宿名医不少,太子殿下怎么偏偏点了他来。
但他明白的是,这是自己的机会,若医治好了昭妃娘娘,那么自己的前程就来了··在太医院浸了些时日的小太医,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怀才孤傲的年轻人·他很清楚,如果没有人看重自己,再精深的医道也是空负。
眼看着最后一根银针被起出,元幼祺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如何”她急问道··年轻太医被太子问着,也没忘了妥善放好手中的银针,拱手道:“殿下请放心,昭妃娘娘已经无碍了。”
元幼祺很欣赏他在压力之下犹不失从容医者本分的风姿,又听了听顾蘅已经平缓下来的呼吸,点头道:“辛苦你了”·太子殿下果然如传言的一般,年轻太医也很欣赏这样的太子,忙躬身称“不敢当”。
昭妃娘娘是什么病症,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他绝不会多嘴·在宫中,多嘴的人,从来活不长久·年轻太医很懂得这个道理··他更不会去探究为什么太子始终紧紧地攥着昭妃娘娘的手,连自己用针的时候都不肯松开。
他在看了一眼之后,便不再去看·那不是一个医者该关心的事··元幼祺打量着年轻太医,压低了声音,怕扰了顾蘅,问道:“你姓连”·“是。
臣叫连襄·”·“怜香惜玉吗”元幼祺轻笑··连襄脸一红,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却也觉得太子殿下很是平易近人··元幼祺收了笑容,赞赏道:“孤听说过你,出于医药世家,年纪轻轻,就医道高超,在地方上救治过瘟疫。”
太子竟然听说过自己的那点儿事,连襄很觉得惊奇··“孤很欣赏你的医术和为人·孤向父皇建议,今后让你专为昭妃娘娘请平安脉,你意下如何”元幼祺问道。
连襄大出意料·他本以为自己被临时调来为昭妃诊脉已是格外垂恩,不成想医治之后,太子竟问自己想不想专门负责给昭妃请脉·这不是凭空掉下一张天大的馅饼吗·须知,昭妃娘娘是三品妃位,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妃子。
能为这样的贵人专职请平安脉,那无疑就成了被天子信重的人,富贵前程自不必言,今后在医道发展上就会有更多的机会,也能有更多的可能向天子进言改进民间的医疗,造福百姓啊·连襄大喜之下,又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幻听了:他一个太医院里资历最浅的,能被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看重·“怎么不想”元幼祺看着他脸上似忧似喜变幻的神色,笑问道。
她能猜得到这个年轻太医心中此刻所想··“不是”连襄摇头道,“臣只是……不敢相信……”·“呵有什么不敢相信的”元幼祺笑道,“你是不相信孤的眼光,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医术”·“自然都不是”连襄再次摇头。
“那便好生接着,孤很看好你”这个小太医不像那些老头子一般文绉绉虚头巴脑地客套,元幼祺很喜欢他直来直往的- xing -子··她想了想,又道:“你今年二十多了吧”·“臣二十有六。”
连襄答道··“唔,比孤长十岁,就有这样的医术手段,厉害前途不可限量”元幼祺赞道,“你好生地侍奉昭妃娘娘,孤不会忘记你的好处的”·如此坦诚与托付,连襄还能说什么呢·他一躬到地,由衷道:“臣必不辜负太子殿下之托”·顾蘅醒过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投- she -到寝殿之中,将坐在她榻侧的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顾蘅半是清醒半是混沌,可是来自身体的所有不适感都已经不见了,她浑身上下暖融融的,舒服得很。
顾蘅默叹··没有人不喜欢闲适安逸,岁月静好·只是,那些与美好有关的东西,注定与她无缘··她于是整个人都醒了过来··元幼祺自始至终攥着她的手,见她醒来,比什么都高兴。
“阿蘅你醒来了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元幼祺说着,还凑得更近了,对着顾蘅看来看去··顾蘅不适地轻轻别开脸。
她自是记得在观止亭前元幼祺救了她,也很清楚在昏厥过去期间,是元幼祺抱着她、保护她··越是如此,她越是无法面对元幼祺··这孩子是敬言的女儿,她怎么能害了她·她不是没用过各种法子,冷漠、疏远种种方法都用过了。
然而,这孩子似乎脸皮日厚,寻常法子根本不会对她产生效果··顾蘅于是又觉得心累了··“恭王已经被父皇拘起来了,不会得好下场的,你放心父皇刚来看过你,被我打发走了我不想让他在这儿,我只想一个人陪着你”·“唔……太医来过,已经为你诊了脉,用了针,那……那东西再也不会让你难受了。”
“给你诊脉的太医叫连襄,很年轻,但是医术很好·而且对我很忠心·我已经打算好了,把他推荐给父皇,让他以后为你请平安脉……”·“燕来宫的侍女、内监都被我暂且拘起来了,包括游禄。
现在这宫中,都是我的人,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谁也不敢再坑害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顾蘅听着元幼祺絮絮地说着,听她将自己的一切,包括安全,包括衣食,包括接下来的应对,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顾蘅几次想要开口,几次无力·面对这样在意她在意到骨子里的人,她突的忍不下心来伤害了·虽然,暂时的伤害,是为了长久的平安··“这是刚刚煎好的药,调养身体的。
你放心吃,什么问题都不会有”元幼祺说着,端着药碗,舀了半勺,凑在嘴边吹了吹··“唔,不烫了·来,张嘴,啊”她把半勺药汤递向顾蘅的嘴边。
顾蘅的脸登时红了·她不想像个小娃娃似的,被个晚辈喂药喝··见顾蘅犹豫着不张嘴,面上还一派纠结模样,元幼祺怔了怔,恍然大悟道:“阿蘅,你是不是还在……唔,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我发誓,那种事,绝不会再发生了以后,谁也不可能伤害你半分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顾蘅的嘴唇抿紧。
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元幼祺了·却清楚由着这样下去,绝不可以··顾蘅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要狠下心肠要狠……·这样的念头,转了数不清多少个来回,那颗心仍无法坚硬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顾蘅问自己··看着元幼祺殷切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与顾敬言如出一辙··顾蘅猛然闭上眼睛,顾敬言昔日的风姿在她的脑中闪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与柔软有关的情绪被她挥去——·“既然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还在这里做什么母侮子辱吗我受了辱,你没面目出去见人了”顾蘅的声音冷冷的。
当啷·元幼祺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地面上,半勺药汤洒了一地··作者有话要说:小元辣么纯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开车(正经脸·小元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了~·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现代轻松向,老情人的旧情复燃,欢迎品尝~· ·☆、第七十四章· ·母侮子辱·四个字敲击在元幼祺的心脏上, 她手一抖, 勺子掉在了地上, 发出“锵”的一声刺耳声响, 勺子里的汤药洒了一地。
顾蘅安静地看着元幼祺的脸,眼角挂着讽刺的意味··元幼祺却死死地盯着手中药碗里浅褐色的药汤, 咬牙道:“你把药先喝了”·顾蘅一震,顿觉泄气。
她方才极想一句话就把元幼祺气跑的, 结果, 这孩子脑子里想的与她全然不是一码事··这孩子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身体·这才是真正的在意吧顾蘅默叹, 心里面满是无法言说的感伤。
她从元幼祺的手中接过药碗,“咕嘟咕嘟”三两口喝尽, 半点犹豫都没有··直看得元幼祺嘴里都发苦——·那药汤子闻着都苦哈哈的, 她就这么一饮而尽了·元幼祺无语,从不知什么地方变出一碟子蜜饯来,递到顾蘅的面前。
顾蘅霎了霎眼·这是让她甜甜嘴的·她抬眸瞄了瞄元幼祺, 发现元幼祺正鼓着腮帮,生气了··顾蘅再次叹气·今日注定要将这孩子伤到骨头里, 伤她, 自己心里何尝不苦暂且借着这点子甜食甜一甜心与口吧·往后的苦日子啊, 多着呢·顾蘅于是捏起一只蜜饯,送入口中。
元幼祺登时便被她白莹莹的手指与轻启的檀口吸引了注意力,待得顾蘅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不知呆看了多久··顾蘅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唤回了元幼祺的神魂··元幼祺再次鼓起了腮帮, 她可没忘了,此刻,她应该是生气的。
顾蘅依在榻侧,好整以暇地瞧着她:“说吧”·“……”元幼祺怔忡抬头,不解··“你不是想说什么吗方才让我先喝了药,不就是想我喝罢,再说个清楚吗说吧”顾蘅道。
她这般单刀直入,倒让元幼祺不自然起来··抿了抿唇,元幼祺方开口道:“你方才说‘母侮子辱’,我不——”·她想说“我不认同”,忽的觉得这般很没有气势,话锋一转,大声道:“你不是我娘亲我也不是你的孩儿何谈‘母侮子辱’”·顾蘅眉心一跳,侧眸睨她。
元幼祺被她盯着,喉间一紧,反倒无所顾忌起来,一股脑道:“当年事我都知道了勇毅侯被害,他的未婚妻顾敬言也被害,顾家一直在寻找害死顾大小姐的凶手。
而顾大小姐生前好道,时常去云虚观……”·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皇帝也喜欢微服去云虚观……”·她没说“父皇”。
“你还知道什么”顾蘅目光深邃··“我还知道,顾大小姐是昔年长安城中最受青年才俊仰慕的闺秀之一,连皇帝也曾仰慕过她。”
“还有呢”顾蘅依旧平静··元幼祺一滞,很有种被顾蘅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她抿唇不回答,表示自己不是想牵就能被牵走的。
顾蘅见她如此情状,淡笑道:“怎么不说了”·“你问我便要答吗”元幼祺梗着脖子,“总之,我已经清楚,你不是我娘亲”·顾蘅挑眉:“那么你又是凭什么知道我不是你娘亲的对自己的亲娘起了那等见不得人的心思,你是想做宋孝武帝吗”·元幼祺闻言,立时涨红了脸。
“不是”她大声驳斥道··南朝宋孝武帝刘骏,爱上了自己的生母,在做了皇帝之后,与自己的亲生母亲路太后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斥为禽.兽不如。
刘骏本人虽然也曾有不少值得称道的政绩,却因着这个污点被后世所诟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一想到自己竟被顾蘅和那个南朝的“昏君”联系到了一处,恼怒至极。
“不是那是什么”顾蘅咄咄逼人道,“别告诉我,你抱我、亲我,对我的种种越礼之举,都是出于你的孺慕之情。”
元幼祺又气又羞,“不是我对你不是孺慕之情,我……”·她忽的停住,蓦地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又被顾蘅牵着鼻子走了。
“你不是我娘亲”元幼祺恼道,“我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是谁,但你绝不是我娘亲”·“你又凭什么知道”顾蘅道,“我自己的孩儿,我自然认得。”
“你若是我娘亲,你必定是诞下我之后才……”·元幼祺说到此,只觉得脑后“飕飕”冒起凉风:无论顾蘅曾经的身份为何,她现在都是再世为人,或者说……借尸还魂。
这事儿,还真的……挺诡异的··元幼祺喉间滚了滚,壮着胆子续道:“如你所说,你是我娘亲,那么你前世诞下我之后便故去了,何以今世年岁比我小了一月有余”·顾蘅听她说着前世今生的话头儿,觉得有趣。
这孩子竟然是不怕的这倒意外··“人故去之后,七日中- yin -,便脱魂而去,再次投胎为人·若这么算来,你该比我小七日到十日才对。”
元幼祺道··“所谓中- yin -身,那是释教的说法,我不信那个,且其真伪尚不可知·”顾蘅从容道··“那你信什么”元幼祺针锋相对道,“生死之事本就是非在世者能够忖度的。
若所有的故世者都想重生便重生,那这世间岂不乱了套”·“我既重生,必定有我重生的缘由·”顾蘅道··“你倒说说,你重生为何”·“我说,你便信”顾蘅挑衅地瞧着元幼祺。
元幼祺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觉得自己跟一个可能“借尸还魂”的人讨论什么重生不重生的问题,也是疯魔了··“你说来听听·”元幼祺嗓子眼儿发干。
顾蘅却呵呵冷笑:“你连我是你娘亲都不信,遑论其他”·“那是两码事”元幼祺道··“本就是一码事,脱不开关系的,”顾蘅幽幽道,“我若不是你娘亲,便不会含辱诞下你,也不会两世牵挂,缠绕在这燕来宫中散不去……”·“什么意思”元幼祺的脑子都僵木住了。
顾蘅这短短的一句话中,藏着何等的深意啊·顾蘅在榻上撑起身,猛然攥了元幼祺的衣领,将她拉到自己的眼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元幼祺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到,忘记了如何反应,只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不错目地回看她。
顾蘅被那双琥珀色看得心滞,低声道:“什么意思,你将来自会知道·现下,你只要记得,你的娘亲身负奇辱,你要帮着娘亲报仇雪恨·”·“仇人是父……”元幼祺抖着唇。
“是娘亲的仇人就是他不共戴天之仇,不死不休”顾蘅森然道··元幼祺惊悚地睁圆了眼睛:“你……我的娘亲和顾大小姐,是什么关……”·“就是顾大小姐”顾蘅将元幼祺的话头截断,将真实的身世毫不留情地告诉她。
若说之前,对于元幼祺的真实身世,顾蘅还有什么犹豫的话,那么此时,现实已经不允许她再犹豫下去··她再也无法容忍,敬言的孩子,日日恭敬着那个昏君;再也无法容忍,敬言的孩子,唤那个不相干的女子做“母妃”。
·“那我的生父是谁”元幼祺艰难地问着,快要窒息··她现在既知道自己的生母不是韦贤妃,就不能不怀疑起自己的生父来。
可是,若她的生父另有其人,为什么父……皇帝每每说自己与年轻时候的他最像·顾蘅的眼眸眯了眯,冷声道:“你的生父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当年长安郊外的命案之后,为娘就被那昏君劫入了宫中,喂了哑药,圈在这燕来宫中,成了那昏君的禁.脔,除了贴身侍奉的宫女、内监,再也见不到旁人。
世人皆以为我已经死在了长安郊外,其实,那不过是个可怜的顶替我的姑娘的尸身”·元幼祺听得目瞪口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竟是这样的隐情。
“而且,当年那昏君为了遮掩我被害之事,生恐被顾家与韦家发现,还派人另做了几桩类似的案子,只让世人以为,这是同一伙歹人行的凶·后来这些案子都不了了之,不知有多少人家因着这件事被坑害。”
顾蘅又道··“所以,你要杀死他”元幼祺颤声道··“呵杀死算什么顶多一死,一了百了……”顾蘅的眸光锋利异常,“我要让他众叛亲离要让他所有的心愿都破裂死也死得痛不欲生”·元幼祺颓然失力,脑中纷乱成了一团乱麻——·她的生父,为了霸占她的生母,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
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有些是她曾经知道的,有些是她第一次听说··而此刻,顾蘅,这个可能是她生母的人,重生了,回来了,为的就是,报仇雪恨··顾蘅她说,要报仇,要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这样的状况,远非简简单单的“报仇”两个字可以形容。
元幼祺努力想象着那种彻骨的仇恨,该是怎样的感觉··而另一个疑问在她的脑中闪跳出来——·“前太子的事,是不是你……”她咬着牙看向顾蘅。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因为离得太近,这副表情显得格外狰狞··顾蘅闻言,滞了滞,继而施施然道:“何止元二,今日的元三之事,也不过是我与韦贤妃布置下,等着他来钻的”·作者有话要说:小元已被吓傻(再见·小顾为了让自己被恨到骨子里,也是太拼~·新文《忆染青春》存稿中,现代轻松向,老情人的旧情复燃,欢迎收藏品尝~· ·☆、第七十五章· ·“你说恭王……三哥是被你……”元幼祺咬着牙, 难以置信地盯住顾蘅的眼睛。
“不错恭王, 还有前太子, 都是你的那位好母妃与我一同做下的圈套·”顾蘅毫无畏色地直视元幼祺··“你……你们……算计了……”元幼祺抖着声音。
“不错我们谋算了这两人, 因为他们是那昏君的儿子·”顾蘅越发的平静从容··“就因为他们是……他的儿子,你们就谋算了他们”元幼祺的表情狰狞起来。
自然更因为他们是你登峰路上的绊脚石, 必须除掉·顾蘅心内缀上了一句··但这句话,倔强如她, 却不肯当着元幼祺的面说出口··元幼祺的脑中轰然。
太子愚纯, 这是事实;恭王跋扈, 这也是事实·她取代了太子入主东宫,惩治了对顾蘅非礼的恭王, 她从不觉得愧惭·因为她清楚, 她比元承胤更适合做太子,更适合在将来做大魏的天子;她也清楚,以恭王的- xing -子, 不予严惩,必定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但这样的认知, 不代表她可以对韦贤妃和顾蘅这两个自己最在乎的人谋算的这些视若无睹··元幼祺自幼学道, 著名的道经也精读过许多卷, “天道循环,终有因果”八个字她是深深懂得,更是笃信的。
是以,她尤其不愿自己亲近的人的手上沾染上鲜血·若是可以,她宁愿一切由她来做··何况——·“太医院里养病的那个燕来宫原来侍奉的内监也是你们的人杀的吧”元幼祺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以为, 要做成这些事,只会死他一个人吗”顾蘅不屑笑道··元幼祺面色发白,不认识似的瞪着顾蘅··顾蘅无所谓地回看她:“我早就教导过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帝王以天下为己道,焉能拘束于这些丝丝缕缕的细枝末节”·“你却也教导过我,‘上仁为之而无以为’”元幼祺凉道。
她心底的怒气正在迅速地集聚··顾蘅闻言,呵笑:“我说过的,你倒是都记得清楚”·她话锋蓦地一转,“你觉得,眼下的情状,是靠无为就能够诸事顺遂的吗那是天道顶多是上古先王贤君尊崇的风范,而不适合如今这纷乱末世你还要抱守着你那虚无缥缈的‘仁’到什么时候”·元幼祺身躯大震。
虚无缥缈的“仁”……·这世间从来容不得真正的志士仁人安身立命,权位、财富、土地、声望,哪一样不是靠谋算,甚至是靠血与剑得来的·她自小所受的教育,决不允许她去相信那些空中楼阁般的腐儒见识。
她所学的是以史为鉴,她所学的是君王阳谋,她所学的是弓马骑- she -,是能够杀人夺命的东西·可是,这不代表她的心中充满了杀戮与谋算··曾几何时,她看着长安郊外辛苦耕作的农夫,心中升腾起了一股子渴盼,渴盼着着能以自己一生的努力,去为他们争得更好的生活。
曾几何时,她看着校场上即将奔赴沙场,可能有去无回的普通士兵,她想的不是杀伐狠绝,不是江山万里,而是从此四海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阖家团圆··“为了报仇,就可以不择手段吗”元幼祺痛苦道。
她从不是一个喜欢杀戮与谋算的人,她更不想让她最在乎的两个人的手上都沾上鲜血与人命··顾蘅笑了,笑得残忍,“你是被养在深宫里太久了吗还是,你想学那仁弱无能的元二一般”·元幼祺喉间滚了滚,只觉得嗓子眼儿烧灼般的痛。
“我不是他”她涩着声音,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替我扫清前路”·顾蘅眼眸微眯,没搭言。
元幼祺颤声又道:“七哥是我最亲近的兄长,他从没坑害过我,从小到大只会对我好·四哥是君子,他向来待我都像个做哥哥的样子,更是个中正之人·你们别再坑害他们了你们想做什么,都交与我,我来为你们完成”·顾蘅听到她提到赵王元承宣的时候,神色略松,可是一听到秦王元承平,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这事,由不得你”顾蘅抢声道,“这是长辈的谋算,由不得你来做主”·“长辈的谋算”元幼祺胸口起伏得厉害,语声却也讽刺得厉害。
顾蘅观她神情,眉头蹙起··“长辈的谋算,就可以什么都不顾吗”元幼祺大声地控诉着··“为了达到你们的目的,杀人、害人,甚至……你连自己的声名都不在乎吗”元幼祺越说越急。
顾蘅已经意识到她想说的是什么,冷笑道:“归根到底,你还是放不下心里对自己娘亲的那点子心思”·元幼祺被梗住,面色登时煞白。
“我放得下如何放不下又如何你不都是连向恭王投怀送抱这种龌龊事都做出来了连媚.药都甘心情愿地喝得下你还和我说什么娘亲这样的娘亲也配”·啪——·元幼祺犹自狂躁地发泄着心中的怨意,冷不防脸上已经挨了顾蘅一记耳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她登时被打得呆住了··左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意,提醒着她,这不是她的幻觉··委屈,恼怒,和无边的羞耻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元幼祺下意识地捂了脸,红着眼睛,不服气地圆瞪着眼睛。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纵是幼年时再淘气再胡闹,韦贤妃罚她抄书、抄经,至多在堂中罚跪,也从没舍得动过她一个手指头··她知道自己言辞犀利了,算得上是对长辈的冒犯,但她自认没错,不该被这样对待。
顾蘅一记耳光抽出去之后,心里就后悔了··她怎么能打敬言的孩子·无论这孩子做了什么,都不该抽她耳光啊·然而,元幼祺刚刚说过的话,太伤她的心,尤其是那句“这样的娘亲也配”。
她怎么能允许敬言的孩子说出这种话来·顾蘅的右掌心痛麻,元幼祺的委屈与不甘更是落在了她的眼中··顾蘅突觉得悲从中来,抑不住的哀痛,在她的胸口中泛漾开来。
“不许你这么说你的娘亲”顾蘅凄声道··她痛苦的情绪,因着这句话,泄漏无疑··元幼祺感同身受··咀嚼着这句话,元幼祺若有所思。
她的眼前似乎有一层迷障,迷障若水雾,很薄·迷障后面的一切很模糊,她努力地去看,却怎么都看不分明··元幼祺咬唇不语·她极想一把掀开这层迷障,看清楚眼前事,更看清楚顾蘅的内心。
顾蘅吼出那句话之后,并没觉得更好受些,而是更觉得悲伤了··往事一幕幕在她的眼前跳动,提醒着她,顾敬言曾经在这座燕来宫中居住;而如今,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你走吧我累了……”顾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此时此刻,她希望自己可以沉浸在那些关于往事的回忆中·最好,那些回忆将她整个身心都淹没,让她窒息。
那么,她便不用去面对元幼祺那双与顾敬言那般相像的瞳子,以及元幼祺探究而委屈的眼神了··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事往往如此,越是想要逃避的时候,那些不安分的因素与不甘心的人,越不容许你逃避。
它们与他们,非要拖拽着你,死命地拖拽着你,往更深邃、更痛苦的地方去··这便是现下顾蘅的情状——·“我累了”三个字甫一出口,倏忽天旋地转,她眼前的景物立时变了一番。
待得终于安稳下来的时候,顾蘅发现自己已经被元幼祺摁在了榻上··顾蘅不惊不急,仿佛此刻被束缚住动弹不得的人根本不是她··“你想做什么”她平静地看着元幼祺的眼睛,波澜不惊。
“我不信”元幼祺通红着眼睛,目光迫人··“不信什么”顾蘅不以为然··元幼祺气她被以这样屈辱的姿势压制着犹不放在心上,“她果然什么都不在乎”,这样的话在元幼祺的脑中跳着,跳得她心烦意乱、头痛欲裂。
“你不是说子恋慕生母很耻辱吗”元幼祺按着顾蘅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喷在顾蘅的脸颊上··“你说我该为自己这样见不得人的心思觉得羞耻”元幼祺喘着粗气,“那你……应该更懂得这份羞耻吧”·她说着,不顾一切地一手压制着顾蘅的身体,另一只手猛然用力,扯开了顾蘅左侧的衣领——·登时,罗裙的领口大开,内里浅色的中衣可见。
“元幼祺”顾蘅厉声喝道··她急着去拉扯自己被扯开的领口,却不防被元幼祺死死按住了那只企图挣扎的手··“怎么你想说什么”元幼祺挑衅地看着顾蘅,看到了顾蘅眼底的怒意。
“呵你是想说我这般行径与元承柏何异吗”元幼祺哑着嗓子··顾蘅倔强地不说话··“不一样我告诉你我和他不一样我当你是世间最宝贵的那个你中了那物事,昏厥在我怀里,你的身体一直是热的你的小.腹就贴在我的身上,是热的,还不停地抽搐跳动”·“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么忍耐过来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那样,对我是怎样的挑战”·“我以为你是中了歹人的算计,可你怎么说你故意的可笑我爱逾- xing -命的东西,你却将它们弃如敝履我肯豁出一切去,只为了护你周全,你却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你又拿我当什么”·元幼祺越说越激动,音声抖得不成样子,无限的委屈翻涌上来。
她之前因为激动而通红了的双眼中,两串泪水扑簌而落··耳中听着这样的话,眼中映出的是元幼祺气红而落泪的脸,顾蘅此刻的心情,何止是“心如刀割”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你……”顾蘅张了张嘴。
·那种痛她能够想象得到,那是她一手造成的痛,她又如何劝慰·这样的劝慰又有什么意义·作者有话要说:小元:我扯你衣服了我哭了就问你怕不怕· ·☆、第七十六章· ·“你自己都不珍惜, 我又凭什么为你而珍惜”元幼祺语带哭腔, 使劲儿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允许自己再掉下半滴眼泪来。
顾蘅仰躺在她的束缚之下, 直觉话头儿不对··待得意识到的时候,“嗤”的一声, 顾蘅突感左胸口一凉,她的外裙连同中衣被元幼祺扯开了一个口子, 妃色亵.衣之下莹白若脂玉的肌肤登时晃花了元幼祺的脸。
元幼祺屏息, 停滞··这是顾蘅第一次在元幼祺的面前赤.露肌肤·任哪个女子, 在此种情境之下,恐怕都是没法淡然处之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蘅死命地挣出一只手, 护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元幼祺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干涩得发痒,痒得像有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儿爪子在那里不停地挠啊挠,挠得她心乱又烦躁··“我……”元幼祺吃力地应了一声, 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回答顾蘅的质问,因为, 她的全副精力, 此刻都被那幅妃色之下若隐若现的白雪寒梅吸附了去··雪是白的肤, 雪一般白的肤··梅是红的梅,娇艳欲滴,随着顾蘅胸口紧张的起伏,时显时没。
元幼祺的脑中一阵眩晕,她的动作被痴迷的意识牵引着, 俯下.身去,定定的,只距那幅奇景不盈三寸··曾经,她抱过顾蘅,吻过顾蘅,甚至很过分地咬破过顾蘅的舌尖,但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顾蘅的身体,确是破天荒第一遭。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耽于姿色的人,虽然她偶尔会怀着些小小的旖旎心思,肖想着曾品尝过的顾蘅唇瓣的滋味,但所有的想象,至多止步于顾蘅口中的滋味,就再没有下文了。
因为,她实在是没有经历过,想象也没有可以依托的对象··但是,从今日起,元幼祺知道,以后,自己的想象有了具体的对象··她于是很没出息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刚刚扑簌而落的泪水,都无论如何掉不下来了。
这实在是一种很羞耻,也很……醉人的经历··顾蘅的脑中,有一瞬间是空白的··这样的变故,实是出乎她的衣料·她全没想到,一向乖顺,顶多对自己亲亲抱抱的元幼祺,竟然会突然这样……发难。
会不会被自己刺激得疯魔了顾蘅怔怔地想··就算她再想用暂时的伤害换得元幼祺长久的顺遂,她也决不能允许自己把顾敬言的孩子给逼疯了。
顾蘅心里惴惴的,一抹叫做极度担心的情绪侵袭了她··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顾蘅在事后恨不得大抽自己一记耳光——·引狼入室,怜惜恶人,农夫与蛇,东郭先生和狼……这些典故都是说她的·元幼祺因着那若隐若现的红梅而痴迷忘我,顾蘅一时的犹豫怜惜无疑纵容了她。
她的脑子本就被一把火点着了,这会子一心只想看得更加清楚明白,遂忍不住向顾蘅的左胸口凑得更近了些··这回换做顾蘅窒息了——·这孩子竟然不知餍足地伸过一只爪子来,白生生的修长食指就悬在她的胸口之上,似乎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你起——”·顾蘅的最后一个“开”字还未蹦出来呢,元幼祺的食指就动了··那根怎么看都可称之为“好看”的食指就这么大喇喇地挑开了顾蘅左胸口的最后一片遮.羞布,将更多的凉意覆盖下来。
顾蘅立时生出不想活了的冲动··“这是什么”元幼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傻呆呆地指着顾蘅左胸口上的那朵栩栩如生的芙蕖。
顾珩大惊失色,慌张地再次去护胸口,却已经晚了··“芙蕖……”元幼祺呆看着,喃喃道··好美像真的一样。
元幼祺的目光被吸引走·她觉得那朵芙蕖像是有灵- xing -一般,分明不是真实的,却比真实的还要动人心魄··“这是……纹身吗”元幼祺痴痴地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向顾蘅询问。
她从不知道,顾蘅的身体上,竟然藏着这样美好的东西··顾蘅本身,就是美好的;而这朵印在心口上的芙蕖,更增添了她的神秘··元幼祺耐不住好奇与迷醉,探着食指,小心而又虔诚地触了触那朵芙蕖。
她直觉这物事有着某种深邃的含义··触手所及,是顾蘅吹弹可破的肌肤,微微颤着,只是,那本该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覆着一朵半是庄正半是娇媚的花··“这是……天生的吗”元幼祺之前的问题没有得到顾蘅的回答,她不甘心地继续再问。
如果说之前的顾蘅,还能保有理智与从容,那么,此刻,被元幼祺触碰到这朵芙蕖,让顾蘅大觉窘迫··“别碰”顾蘅挣扎着。
那里是师尊当年种下魂魄的所在之处,怎么可以被这样……·这简直就是对师尊的亵.渎·元幼祺被顾蘅无情地推拒,心头泛上不快,愤然道:“为什么不可以碰”·她说着,更恼道:“若是他也来这样碰你,你难道也这样推开他”·这个“他”当然指的是魏帝。
元幼祺既知顾蘅是要报仇的,更是为了报仇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自是顺理成章地想到,若是魏帝临.幸顾蘅,顾蘅必得承受着··这样的联想已经让元幼祺的喉间梗了一根刺,被顾蘅不平等地对待这样的事更是让她心绪难平。
凭什么,他可以看你碰你的芙蕖,我就不可以·元幼祺气愤地想··她今日已经被顾蘅刺激出了太多的火气,再也无法像往日一般温雅和缓,心底里的委屈早就酿成了一坛子香飘万里的老陈醋。
这样醋意深重的结果便是,那股子委屈急速地变质,最后化作了强烈的、遏制不住的逆反心理··顾蘅越不许她如何,逆反的她越非要如何··原谅她只有十六岁,她所处的环境,她深陷于其中的感情,以及她所钟情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复杂。
年少如她,能够撑到现在而没有精神崩溃,已经是很不错了··所以,元幼祺真的任- xing -了··她故意逆着顾蘅的意思,刻意地由着自己的心思,她执意要做自己想做的,并且为顾蘅所难以接受的事——·她快速地俯下.身,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上了那朵芙蕖。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其实这样的行径,何尝不带着些少年人的稚气与执拗·然而,再稚气、再执拗又如何那灼热的气息与肌肤的接触是真实的。
尤其是,元幼祺软糯微- shi -的唇瓣就这么触上了顾蘅的胸口,软滑的脸颊更是老实不客气地蹭到了顾蘅胸口上的红梅··身为一个感知正常的女子,顾蘅毫无悬念地闷哼一声——·“嗯……”·紧接着,她不知哪里来的大力,霍的推开了元幼祺。
元幼祺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推搡开了身体,脚下趔趄不稳,“噔噔”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直到坐在地上,臀上的痛感传上来的时候,元幼祺还呆呆地圆着嘴:顾蘅胸口的馥郁芬芳还萦绕着她,没有散去。
推开元幼祺的当儿,顾蘅就劈手拽了榻上的薄被,护在胸前,遮住了被元幼祺扯开的赤.裸之处··于是两个人,一个坐在地上,傻了似的,仰着脸,还在回味数息之前的滋味;另一个则抱紧了薄被,嗔恼着瞪着地下的那个人。
这么一幅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元幼祺意图寻.欢却被狠狠地推拒,还招惹了佳人怨怒的失败场景··若说之前在御花园,算计元承柏,反被韦贤妃算计的时候的顾蘅,是绝望而无助的;那么此刻的顾蘅,心里面泛起的则是无奈,还有就是看到元幼祺那副傻呆呆的样子的无语与好笑。
顾蘅觉得自己也是疯魔了,竟然觉得这样的元幼祺滑稽又可笑·难道此刻不该严词谴责她“对生母无礼”吗·大概自己的脑子也被这小磨人精而磨得呆傻了吧顾蘅暗暗叹气。
她觉得,现在,她很有必要撵元幼祺走了··元幼祺可是不甘心的·她还是觉得自己被顾蘅很不公平地对待··她不信,若是换做皇帝,顾蘅也会这么狠命地推开。
这么一想,那坛子万里飘香的老陈醋又掀翻了来··被推了个趔趄,元幼祺好歹也寻回了些理智·醋坛子翻飞的同时,她更想到了,无论从哪一方面讲,她同魏帝都是不一样的。
她想让顾蘅爱都爱不过来呢,怎么肯让顾蘅恨她·可是,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干吗好端端地推开人家还这么大力气·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力气·大魏的太子殿下这会子早忘了是自己先亲人家心口的。
推开她摔个屁堆儿很委屈吗·顾蘅没赏她一记窝心脚,就已经很对得起她了··元幼祺想到被推了个跟头,屁股隐隐作痛,心里就不痛快。
她嘟着嘴,闷闷地盯着顾蘅嗔恼的脸,她要替自己分辩,她要好好地问问顾蘅:为什么好端端的推人·可是,不等她把一肚子的不满发泄出来,寝殿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殿下太子殿下老奴潘福拜见”声音很响,穿过了寝殿紧闭的门,传入了两个人的耳中。
潘福元幼祺皱眉··好好的,他来做什么·潘福是母妃的人,他来此处,必定与母妃脱不开关系··因为顾蘅的事,元幼祺对韦贤妃也是满腹的怨气。
至少眼下,她不想见韦贤妃··却听潘福又在外面大声道:“太子殿下贤妃娘娘晕厥过去了还请您快过去啊”·元幼祺闻言,大惊失色。
顾蘅也听到了,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则冷冷地嗤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小顾你懂得啥叫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咩· ·☆、第七十七章· ·凤仪宫。
“母妃, 您……没事”见韦贤妃好端端地立在自己的面前, 元幼祺怔住··潘福见状, 忙拜倒请罪道:“请太子殿下恕罪”·元幼祺蹙眉。
韦贤妃摆了摆手, 命潘福暂且退下··潘福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偌大的殿中,只余下了母女二人··韦贤妃望向还皱眉不语的元幼祺, 沉声道:“若不是说我病了,你会舍得离开那小……她那里”·元幼祺抿唇。
她想说, 纵是如此, 您也不能骗我啊·方才, 来凤仪宫的路上,元幼祺担足了心·想到母妃晕厥, 她怕极了母妃真的会病了·“母妃也会生病”“母妃将来也会离我而去”这样的认知, 让元幼祺心底里惊惶害怕。
一路之上,她都在谴责自己一心牵挂在顾蘅的身上,以至于忽略了母妃的感受·可是, 到头来,真相竟然是, 韦贤妃为了把她从燕来宫骗回来而令潘福诳了她, 让她平白担心了一场。
“母妃想训教什么, 请说吧”元幼祺没有什么表情道··韦贤妃听她语气不善,三分的火气也登时变作了七分:“这就是你和母妃说话的态度你读了十几年的书,学了十几年的礼,就学了这些”·元幼祺挺直了脊背,道:“母妃说孩儿, 那么母妃呢诓骗说谎难道就是礼了吗”·“你在质问本宫”韦贤妃厉声道。
“孩儿不敢”元幼祺大声道,“孩儿只是觉得自己白白担心了一场……”·“呵白白担心”韦贤妃冷笑,“你想咒本宫病倒便直说”·说罢,她愤然甩袖就要离开。
元幼祺只觉得心中一片凄凉,她盯着韦贤妃的背影,鼻腔酸得厉害·以往韦贤妃对她的种种好一股脑地涌上她的心间··“母妃”元幼祺痛心地唤了一句,“扑通”双膝跪地。
韦贤妃听得身后的动静,整个人都僵直住了··“你这是做什么”她声音冰寒,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眼眶发红,凄声道:“母妃我们非要如此生分吗”·韦贤妃艰难地吸气,她又何尝想同元幼祺生分了·可是,那柄刀悬在她的头顶上,整整悬了十六年。
当她以为那与失去相关的可怕威胁再也不会存在的时候,顾蘅却出现了·因为顾蘅的出现,元幼祺开始觉察,甚至开始探究起了自己的身世··元幼祺是她亲手养大的,什么样的- xing -子她清楚得很。
这孩子虽然面上平和,但内心里那股子倔强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绝不逊于其生母··若是这孩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多半会恨自己隐瞒了她这么多年吧她会离自己而去吧·那么,余生纵是荣华富贵无限,又能如何终究是,半生凄凉。
韦贤妃每每想到这件事,便心悸得坐卧难安··她疼爱元幼祺疼到了骨子里,她气元幼祺探究自己的身世,却没有理由去责怪——·谁没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来历呢更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人的这个权利。
但,如果不是顾蘅,如果不是顾蘅在元幼祺的生命中出现,元幼祺一辈子都是她的宝祥,没有谁可以抢得走·韦贤妃一旦意识到元幼祺在意顾蘅到了骨髓,一旦意识到顾蘅对元幼祺的影响有多么的深刻,她便将顾蘅恨到了骨髓里。
这样的顾蘅,于她而言,不亚于夺亲的仇人··偏偏,她的孩儿,比在乎谁都在乎顾蘅……她的孩儿,最在乎的人,怎么可以不是她·韦贤妃心绪难平,转念想到地上凉气重,元幼祺这般跪着,女孩子家落下病根儿可怎么得了·她又恼怒自己心软了。
这么一心软,就忍不住别扭地拧过头来,“站起来”·元幼祺只得暂时站起身,耷拉着脑袋,没精神头儿··韦贤妃斜看向她:“怎么不说了”·元幼祺正伤心难挨着呢,听此言,表情呆了呆。
韦贤妃凤目一立,“你不是嫌本宫此刻厉害是同你生分吗那本宫就站在这儿,听着你说”·元幼祺张了张嘴,怎么觉得这样的母妃那么……别扭呢·她生怕再惹恼了韦贤妃,真的坐下病,那她会一辈子责备自己。
于是,忙诚挚道:“母妃息怒孩儿从不想惹母妃生气伤心……母妃难过,只会让孩儿更自责、更难过……”·韦贤妃的面色稍缓,口中哼道:“你倒孝顺”·元幼祺接口道:“母妃含辛茹苦养育孩儿,把孩儿养了这么大,孩儿若不知孝顺母妃,简直不能算做是人了”·韦贤妃缓缓吐出胸中的块垒,“你越来越会说话了”·“是母妃教得好”元幼祺赔笑道。
我教得好是那个姓顾的小妖精教得好吧韦贤妃暗嗤··只听元幼祺又道:“孩儿想对母妃说,无论孩儿的身世如何,母妃都是孩儿的母妃,这是谁人也改变不了的孩儿也会一如曾经,不,会比曾经还要孝顺母妃,不惹母妃生气,时时让母妃开心”·这话并没让韦贤妃宽心,反而让她更觉忧心忡忡。
“你……都知道了”她问道·她问的,当然是关于身世的事儿··元幼祺抬起头,迎向她的注视,殷殷道:“孩儿都知道了但这不会改变孩儿此生认定母妃是娘亲的事实”·韦贤妃身躯大震,蓦地百感交集。
她知道元幼祺绝不会在这等大事上哄骗她··所以,她最担心的那桩事,不会发生了她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头顶上悬了十几年的利刃一朝撤去,韦贤妃仍觉得恍惚。
但她心有余悸,经年的深宫磨练,使得她不会轻易相信谁的话,哪怕这话出自元幼祺之口··而且,她也不想就此让元幼祺立时开怀了,再将全副心思放在“姓顾的小妖精”身上。
她很清楚怎么攫住一个人的心,她必须让元幼祺继续在乎她,哪怕用些小小的心机与手段,她也不许元幼祺不在乎她··韦贤妃于是面上的神情丝毫不变,冷哼道:“是风柔那个小没良心的吧本宫就知道是她白疼她了”·元幼祺头皮发紧,她猛然记起:风柔的肚子里,还怀着她的孩儿呢·真是一个官司接着一个官司这日子过得也够别开生面的了·元幼祺顿觉头大,只能先解决一桩算一桩,遂忙道:“母妃别怪她。
是孩儿用计赚她的·”·“哟你还会用计了”韦贤妃挑眉,“说说看,用了什么计”·元幼祺立马闹了个大红脸,窘道:“就是答应对她好……咳母妃还是别问了……”·韦贤妃听得好笑,总算脸上带了些笑模样:“还知道该对谁好,母妃为你担的惊、- cao -的心就算没白挨”·这是什么逻辑元幼祺圆了眼睛。
“既然答应了要对人家好,就好生地待人家,”韦贤妃又道,“柔儿是个好姑娘,值得你一辈子对她好的”·一辈子·这么隽永的词儿,元幼祺可没觉出半分好听来,她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母妃……”元幼祺表情古怪道,“风柔假孕的事儿,您看……”·“谁说是假孕”韦贤妃瞪她道,“本宫已经让范朗去诊过脉了,柔儿有孕已一月有余,胎象平稳,只待瓜熟蒂落。”
元幼祺顿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突然窜进来一只胖硕的蜜蜂,叫着飞着,害得她头发晕、眼发花··“孩儿是……怎么可能……”元幼祺被惊吓得语无伦次。
韦贤妃见她慌乱的样子,撇唇道:“本宫说有她有孕,她自然就有孕·等到时日到了,把个刚诞下的足月孩儿抱去充数不就结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因着她的这句话,脑袋里的蜜蜂由一个变成了一窝,直把她的脑仁戳成了蜂窝。
她觉得自己要头疼死了——·母妃来真格的真要让风柔诞下孩儿这怎么可以·她不甘心如此,挣扎道:“母妃此事非同小可绝非说说就能够成行的您想,让风柔眼下有孕,哪里有现成的宗室的孩子给咱们抱来充数何况,就是有,难保不会泄密而且,孩儿属意的继承人是七哥的孩儿,七哥尚未成亲,孩儿也还年轻,等将来……将来孩儿登上大宝,再商议此事不迟啊”·元幼祺情急之下,语速更急,生恐劝不住韦贤妃。
抱来哪家的孩儿为继承人倒在其次,最最关键的是,若这个孩儿是风柔诞下的,那么风柔就极有可能被扶为太子正妃·以魏帝对风柔有孕的重视,加上韦贤妃刻意的经营谋划,元幼祺一点儿都不怀疑这件事会成为事实。
·那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等到自己坐上那把龙椅的时候,风柔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后·那还有顾蘅什么事儿·元幼祺决不允许自己唯一的心爱之人做侧室,哪怕是世间最尊贵的侧室——妃子,也不可以·但是,这样的心思,她能对韦贤妃说吗·她现在纾解自己的母妃与自己所爱的女子之间的矛盾都纾解不过来,怎么还能再搬出“皇后的位置得给阿蘅留着”的由头,来触母妃的霉头·元幼祺挠头极了。
韦贤妃也怕逼急了她,再疏远了好不容易重新亲近起来的母女情分,淡道:“你急个什么所谓‘怀胎十月’,又不是现下就要抱了孩儿来的”·元幼祺听罢,心神稍松。
她亦想到了,风柔要诞下那个孩儿,怎么也得是八个多月以后的事,总会让她想出办法的·大不了,还有“小产”呢·元幼祺很聪明地垂眸闷“嗯”了一声,算作对韦贤妃的回应。
她的母妃太聪明了,她很担心自己那点子小心思透过自己脸上的神情被母妃发现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受老妈老婆夹板气的小元(点蜡· ·☆、第七十八章· ·韦贤妃见元幼祺悻悻的模样, 也觉得心疼。
毕竟, 这孩子如今走上这条路, 是她一手造就的·若说私心, 不是没有··幽幽叹了口气,韦贤妃终是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元幼祺的鬓发··元幼祺蹿个子蹿得快, 已经比她高出些了。
元幼祺被来自韦贤妃的熟悉的抚摩摸得很受用,心里也瞬间暖了起来·她极乖觉地微垂下头, 好让韦贤妃摸得更顺手一些··韦贤妃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元幼祺露齿笑道:“孩儿年岁再大, 在母妃面前也是孩子气的。”
韦贤妃叹息, 呆了良久,方道:“你且在这里等一会儿, 母妃有东西要给你……”·说着, 又嗟叹道:“这么多年了,这东西,也该给你了”·元幼祺怔了怔, 猜测着她可能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她很聪明,马上想到了某种可能, 心里骤然紧张起来··韦贤妃去了不多时, 很快便折返回来, 怀中还抱着一只尺余见方的皮匣子··那只皮匣子显然被保养得极精细,但也无法改变它已经有了些年头的事实。
十年,或者十多年·元幼祺的一颗心提溜到了嗓子眼儿,她越发地笃定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了··韦贤妃将皮匣子放在案上,招呼元幼祺过来看。
元幼祺脚步发飘, 有些近乡情怯般的不敢面对,又有些急于看到般的迫不及待··她神情恍惚地凑近了去,看着韦贤妃打开那只皮匣子,看到了皮匣子里面的一个严实的杏色包裹。
元幼祺没来由地鼻腔一酸··那个杏色的包裹因为经历了十六年的岁月洗礼已经稍稍褪了些许颜色,不再如当年一般鲜亮·韦贤妃亲手解开了包裹上的结子,将里面的物事一一拿出,给元幼祺看——·两件小小的、只适合婴儿穿着的肚.兜,一件藕色,一件绯色;一双也是小小的、只适合襁褓中幼儿穿着的虎头鞋;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幅素色绢帕,绢帕的一角,用丝线绣了一个小小的“言”字。
元幼祺登时泪眼模糊,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已经知道,这些东西出自谁之手了··只听韦贤妃道:“这是我唯一留存下来的属于你生母的东西……”·她定定地看着那两件小小的肚.兜和一双虎头鞋,道:“当年你的生母故去,燕来宫被昏君禁封,所有曾经你生母用过的东西都不知所踪。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被昏君烧掉了,还是被他藏了起来·只有这肚兜和虎头鞋,你被抱来交由我抚养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就是这件绯色的,脚上穿着的是这双虎头鞋。
这件藕色的,那时候的你始终死死地攥在手心里,任谁怎么哄都不肯松开……”·韦贤妃说着,语声哽咽:“我那时想,这是天可怜见这没了娘的孩子吧……后来我生怕你穿着这些你生母亲自缝就的东西触了那昏君的霉头,便趁着你累急睡去的当儿,悄悄地换了下来,藏了起来。
那昏君初时虽见过你这般穿着,但时日长了,他渐渐也忘却了这些东西·”·元幼祺泪流满面,却顾不得去擦拭·她颤抖着手指,小心地触到那件藕色的小小肚.兜上的鲤鱼图案上。
做父母的,无不渴盼着自己的孩儿万事顺遂、有出息,当年,她的娘亲绣下这幅鲤鱼图案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肖想着她长大成人的模样呢·韦贤妃看着元幼祺难过的样子,更觉难过。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又道:“这幅绢帕,是你的二舅……是勇毅侯留下的·你生母昔年与勇毅侯相恋,已经定下了婚事,只等着勇毅侯讨伐斡勒凯旋便成礼,却不料……”·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韦贤妃想到自己的二哥曾经勇武的模样,想到他对自己的好,心如刀绞。
元幼祺却听得呆住了··“勇毅侯与我娘……我娘亲真的是……”她艰难地呼吸着··韦贤妃回过神来,目光缓缓转向她,“你的生母,就是顾家的大小姐,顾敬言。
也就是后来的静妃·”·元幼祺胸口撞痛,半晌缓不过来气来··“你的生母顾敬言,当年不知是多少青年俊彦的梦中人·大魏崇道,你是知道的。
你的生母也很是好道,她更是个博学而酷爱书法的人,京郊的云虚观和道祖碑林,昔年常常有她的足迹·”·韦贤妃说着,喟叹道:“却也因为这两处地方,害了她……”·“昏君好微服,时常去云虚观中逛,他早就对你的生母有所觊觎。
但是那时候,顾家与韦家已有了婚约,你的生母更是与勇毅侯两情相悦·昏君垂涎你的生母,却也不敢不顾两家重臣与朝中诸公的质疑·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毁掉顾、韦两家的婚约,忌惮着顾家几百年的声望是其一,忌惮着韦家手中的兵权则是最关键的。”
“他于是趁着勇毅侯征战在外的光景,先是一手策划了京郊道祖碑林的惨案,造成你的生母已经香消玉殒的事实,然后暗中派心腹人假作斡勒女干细,在战场上悄悄害死了勇毅侯。
辛亏你外公心思敏锐,看破了昏君的招数,暂时忍下了这大仇,韦家才不至于毁了·”·元幼祺听着,这些事她之前也都听说过·但是听过一回事,当这些往事与自己有关联的时候,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的身上流着顾家的血,却又流着那……昏君的血,而她的养母,又是韦家的人··元幼祺暗自叹息,心中的悲愤与忧伤化作了更加复杂的情绪··无论怎样,都是那个血缘上是她生父的人,先作下的孽。
因为一己私利,害死卫国勇将,坑害两门忠良,这该是昏聩到怎样的地步啊·韦贤妃又道:“所有人都以为顾大小姐已经逝去了,而实际上,她早已经被昏君派心腹偷送入宫,拘在了燕来宫中。
昏君还生怕她泄露了秘密,不仅不许任何人靠近燕来宫,更是将顾大小姐喂了哑药和特制的软筋散,使得她不仅不能言语,就是行动上也只能勉强如常人般行走坐卧,想做旁的,甚至连支撑着步出燕来宫庭院的气力,都是没有的”·元幼祺听罢,面色苍白:这就是那昏君的所谓爱·想娘亲正值韶华,又惊才绝艳,这样的女子必定是向往美好与自由的,余生却被当作禁脔囚在燕来宫中,被那昏君……元幼祺只觉心痛难挨。
她从没如此刻这般,觉得自己的出生是罪恶的··“宝祥”韦贤妃心疼地摩挲着元幼祺泪- shi -了脸颊··“那些都是上辈人的事,作孽也是那昏君作的孽,怪不得你啊”韦贤妃柔声道,“你看,你的生母为你做的这些,说明她从没怨怪过你。
纵是她再恨那昏君,你都是她唯一的宝贝孩儿,她疼你还来不及呢”·元幼祺模糊的泪眼怔怔地看着韦贤妃,韦贤妃的脸也因此而模糊了几分。
“母妃,娘亲……娘亲她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她真的不怪我吗”·她无助的样子,就如同所有十几岁的孩子··韦贤妃心尖像被刀扎过,忍不住搂她入怀,请拍她后背道:“好孩子没有哪个做娘的,会憎恶自己的孩儿……”·元幼祺伏在韦贤妃的肩头,抽噎着,将心中无从发泄的痛楚尽情宣泄。
良久,她哽咽着,恨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对娘亲还有勇毅侯若任由他如此,大魏危在旦夕”·韦贤妃听她语声不善,慌忙拉了她直起身,肃然道:“宝祥,这些事,你现下只要知道。
无论你心里多么恨他,这些话都要埋藏在心里,不可以对任何人说,不可以表现出哪怕一点点”·元幼祺自知事情非同小可,点头道:“母妃放心孩儿心中有数”·韦贤妃认真道:“这件事你也不要插手进来。
母妃只要你干干净净地做你的储君,将来干干净净地登基为天子”·元幼祺凝着韦贤妃郑重的脸,心里明白得很:毕竟,魏帝是她的生父·魏帝再昏聩,都不应该死在她的手中。
否则,那将不止是她一辈子的污点,更是她一辈子逃脱不开的自我谴责··母妃已经为她考虑得周全到了十分·元幼祺感激地想··若是母妃还能够考虑到自己对于阿蘅的爱恋,那该多好元幼祺不无惋惜地想。
她的目光落在了案上那小小的肚.兜之上,突的想到了一桩很重要的事··“母妃,父……他不知道我是女……女子”元幼祺心生疑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是自己的- xing -别究竟是如何被隐瞒住的·韦贤妃看着她,已经知晓她心中所想,犹豫了一瞬,方道:“他自然以为你是个男孩儿,因为当时为你接生的那个人,帮你生母隐瞒住了他。”
元幼祺听着话头儿,更觉得怪异:为她接生的,难道不应该是产婆吗听母妃的意思,难道娘亲也听这个产婆的岂不怪哉·韦贤妃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只得如实道:“那人是个道姑,原本是受邀到宫中为昏君讲道炼丹的。
你生母有孕之后,她便屡屡对昏君说,你是个不凡的,还煞有介事地推算,说你是大罗金仙下凡,庇佑大魏江山万年长久的·这般真事儿似的说了多次,那昏君便信以为真了。
那道姑还说你是‘天子最值得期待’的皇子,禀受天地之灵气,不是寻常产婆可以承受得住的·必得深通道法之人,方能够弹压得住,保母子平安·”·元幼祺听得目瞪口呆,实在觉得这个不知名姓的道姑太能掰扯了。
更神奇的是,昏君竟然信了·“昏君自那时起便十分地看中你,更是对那道姑言听计从·她如何说,他自是如何做·论起‘深通道法’,阖宫上下谁能比得过这道姑最终,为你接生的事,自然由她承担了下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懂了·这个道姑不仅是个能掰扯的,更是个懂医术的,不然怎么替她接生呢·说到医术,元幼祺不由得想到了顾蘅。
可是,那道姑再懂医术又如何娘亲不还是……·元幼祺哀戚之余,脑中突的又划过一个问题:那名道姑一再地说自己如何如何神异,一再地引导魏帝,要为自己接生,并最终成行。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自己承应天命吗·这种骗鬼的话,元幼祺才不会相信··她登时对这名道姑的身份生出了兴趣。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母妃是不打算对她说出这个道姑的姓名来历的·这更让元幼祺好新奇重重了——·这名道姑,必定是一个极重要、极关键的人物,说不定在如今的局面中,还是个极重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你们知道这个装神棍的道姑是谁了吧·其实,早在小元出生之前,小顾复仇的计划就已经展开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是小顾。
 ·☆、第七十九章· ··“母妃, 孩儿还有一事不明·”元幼祺道··“何事说来听听·”韦贤妃道。
她心里却暗暗想着, 你不会是要问我那名道姑是哪一个吧这个, 可不能告诉你·元幼祺却没有让她为难的意思, 而是问道:“孩儿很好奇,当初孩儿为什么会被抱给母妃抚养”·她生恐韦贤妃多心, 忙又道:“孩儿并无旁的意思,只是觉得挺奇怪的。
后宫当时已经有好几名妃嫔了吧孩儿既被当作了皇子, 身世又是这样的, 难道他就不怕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有朝一日会被泄露出去吗毕竟, 母妃您……姓韦……”·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魏帝。
韦贤妃听了元幼祺的话, 并没着恼, 反有几分欣慰··若这孩子只知听而不知问,那便顶多算是个乖觉听话的·如今,这孩子能够想到这些, 说明她不仅用心听了,更是个聪慧知道动脑的。
眼下母女二人将一切谈开, 只要不是涉及到顾蘅的, 韦贤妃并不觉得有何忌讳··她于是淡笑答道:“你能够想到这些, 母妃很觉欣慰·其实,当时宫中确有几名没有子女的妃嫔,照寻常人的思路,为当时的你找一个毫无干系、毫无背景的养母,这是最恰当不过的。”
元幼祺认真听着韦贤妃的分析··只听韦贤妃又道:“但那昏君所想, 非常人所能预料·据母妃后来分析,这其中至少该有两点缘由·其一,他对于顾家,尤其是韦家,还是不放心的。
虽然当时勇毅侯已逝,你外公又悄悄令你……大舅舅韦舟扬假作为弟报仇,血洗了驿馆中的斡勒使者,以此来混淆视听,令那昏君以为韦家并不知内情,只当你外公是个糊涂的,你大舅舅也不过一介武夫。
后来,你大舅舅被调赴北疆对付斡勒人,这是昏君的试探之一·昏君又把你抱来与我抚养,这是他的试探之二·他就是要通过这件事来观察我的态度,以及韦家的态度。
若我们有一点点的不同寻常,则韦家危矣,而你的- xing -命,恐怕也是堪忧·”·元幼祺听着,想象着母妃与韦家当时面临的情状,都觉后怕··她自幼长在天家,如今又做了太子,很是清楚,身为帝王,夫妻父子情分在江山社稷的面前,什么都算不上·“还有其二”元幼祺又问道。
“不错,”韦贤妃点头道,“其二便是……你·”·“我”元幼祺呆了呆··“你是大罗金仙下凡啊”韦贤妃无奈道。
“……”元幼祺无语,心道这也算是理由·“你莫小瞧这等鬼话,那昏君偏偏就信·不然,纵是元承胤有错,你怎会这般顺顺当当地坐到了储君的位置上”韦贤妃道。
元幼祺怔忡,暗道自己最该感谢的,不会是当年为自己接生的那名道姑吧·韦贤妃却不容她继续想下去,郑重道:“当时,太子有丁家为后盾,尤其丁家家主丁奉,更是太子一系的死忠;皇三子的生母也出于丁家;皇四子的背后既有李家,李德妃从小抚养太子,其情分亲若母子;皇七子的背后有赵家,赵家虽然算不得望族,但赵淑妃的生母姓齐,这就与齐家钩挂在了一处。
如此看来,只有你这个年纪最小的皇子,是最没有可以倚靠的背景的·”·“昏君觊觎你生母多年,待她的孩儿也自然不一般·何况,你出生的时候,那双眼睛与你的生母如出一辙,五官长相又像极了那昏君,他每每看着你,怎么可能不在意”·元幼祺听着韦贤妃的分析,心中默默点头,暗道:还有那道姑的所谓“大罗金仙下凡”,以及“是最值得期待的皇子”的掰扯。
她真是越来越想知道这位道姑是何许人也了··只听韦贤妃又道:“韦家再被忌惮,也是几代的武将世家,追随历代先帝奠下的百年基业不是平白说说的。
论大魏真正的武将世家,除了韦家与齐家,便找不出第三家来·昏君将你交托给母妃抚养,你的外祖家便是韦家,有这样的依仗,等到将来你长大成人,进则有韦家为你开路站角,退也有韦家护你周全。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讲,你都能平平安安的,一辈子少有烦忧·”·元幼祺听着这番话,已经痴住——·抛开母仇,以及那些与家国江山相关的一切,抛开那些猜忌与算计,那个在血缘上是她父皇的人,当真是从她出生的时候起,便为她考虑得极周全了。
难怪·元幼祺喟叹,难怪母妃不让她插手报仇的事·否则,她的处境就太尴尬了··就算是她如愿亲手杀死自己的生父,报了母仇,她一生都会背负上“弑父”的罪名,永远都走不出那- yin -影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离开凤仪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除了当值的侍卫偶尔走过,见到她向她行礼,几乎没遇到什么人··是以,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太子殿下明明身后跟着唐喜,却宝贝似的紧紧捏着一只一尺半见方的木匣子。
唐喜紧随在元幼祺的身后,每每看到有人经过,都觉得如芒在背··他一个做贴身侍从的,竟然让主子拎着看着这么沉的物事,这简直就是大不敬啊·这要是被掌刑司的管事看到,不会把自己拖去审问吧唐喜默默地擦掉额角的一滴冷汗。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不恭敬主子啊是这小祖宗,压根儿就不许他碰那木匣子··也不知那木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唐喜的脑中刚划过这个念头,就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赶紧让这个可怕的念头消失了。
知道得越少,脑袋在脖颈上待得越安稳唐喜在心里告诉自己,于是只低眉顺眼地继续随在元幼祺的身后··元幼祺的脚步很快,一路上脑子也没停了转。
【宝祥,你要记住,母妃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天家向来如此,子嗣传承是一个继承人最大的保障·】·【柔儿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人家】·韦贤妃的话言犹在耳,将元幼祺刚获知生母往事的激荡情绪都给驱散了大半。
她承认母妃很多时候都是为自己考虑的,或者说,母妃的所有考虑,都是基于母妃以为的为自己好··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母妃终究是在宫中做妃子做得时间太久了,被这后宫中的俗气沾染了太多。
元幼祺一点儿都不觉得,对于一个天家的继承人来说,子嗣传承是最重要的事··天下本就是天下人的天下,只要是能为天下人谋得最大福利的有德之人,谁坐上那张龙椅,又有什么要紧呢·如此想着,“天下为公”四个字就倏地跳入了元幼祺的脑中。
她不由得眉峰一挑··顾蘅从来瞧不上《礼记》,讽其为“腐儒诓世的玩意儿”,却唯独推崇《礼记》中的一句话,便是这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据说上古先王从不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子孙,而是根据贤德与否在民间选择威望高而能力卓著的人来做自己的继承人,是为禅让··然而,后来,自夏启之后,世道变了,那个尊位只会被传给自己的儿孙,无论传位者还是辅佐的臣属,没有人去真正计较被传位者是否真的贤能。
元幼祺深深地感叹,顾蘅教给了她太多,何止是为人处世的道理那么简单·想到顾蘅,一个时辰前,顾蘅胸口的旖旎气息犹在眼前·元幼祺于是很没出息地熏红了脸。
幸亏夜色已深,无人看到她这张红彤彤的脸··那朵芙蕖,当真美极……·元幼祺痴痴地想着,不由得攥紧了手中木匣子的提手··她霍的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止步。
“爷,您怎么了”唐喜好奇地询问着··元幼祺没言语,而是站在原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摸向了腰间·那里,是她日日挂在腰带上的宝蓝色荷包,顾蘅亲手所绣。
丝滑的料子,一如顾蘅丝滑细腻的肌肤……·元幼祺恍然瞪圆了眼睛——·她知道了·她知道该如何验证眼下最最困扰她的那件事了·月挂中天,夜风凉爽。
燕来宫中却是舒适而温暖的··寝殿内,顾蘅再次拢了拢覆在身上的锦被,很是困惑这样凉爽的天气里自己竟然觉得冷··她从作为顾蘅出生的时候起,便是中气不足,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更是越来越差。
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这一生只有十八年的寿命··后来,她半是央求半是诓哄地让师妹元凌真人作法替自己燃烧生命真元,将仅存的两年有余的寿命浓缩为半年的康健若常人。
自那之后,顾蘅就以为,在死亡之前,她都不会再受任何体弱多病的苦楚了··然而,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月,这副身体似乎又在衰败下去,难道哪里出了问题·若是自己撑不到那昏君一命呜呼,那么过往种种都是白白作为了·顾蘅顿觉心悸。
她想起自己胸口上师父留下的魂魄封印,今日被元幼祺那个小不省心的给……·顾蘅身躯一抖,大觉不妥——·那枚芙蕖便意味着师父的存在,被那小不省心的那般对待,简直就是对师父的大不敬·顾蘅平生敬爱者,除了祖母和父亲,唯有师父。
想到师父,顾蘅更觉心中难安··她忙挥退了寝殿中侍奉的侍女,又命她们掩好了寝殿的门··这些侍女都是东宫所辖的,按照元幼祺的吩咐,唯顾蘅马首是瞻。
顾蘅命她们退下,她们就老老实实地退到了殿外,只待顾蘅再次吩咐··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下了顾蘅一个人··榻上的她,深吸一口气,借着殿内明亮的灯火,小心地拉开了自己寝衣的左半幅。
刚刚露出大半个肩膀,顾蘅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一个人已经迅速地来到了她的榻边··床帐被极快地撂下,将榻内榻外隔绝成了两片天地··“啊——”·顾蘅的惊呼声只溜达出了一点点,就被来人捂住了嘴。
“是我”元幼祺呵出的气息,登时烫红了顾蘅的耳朵··作者有话要说:小顾对小元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可以说,因为小顾,小元一生的轨迹都改变了。
没错,从出生到长大直到白头偕老,是小顾的三世,是小元的一生··而这其中,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牵绊,就是江山社稷··啊所以,我是在解释书名吗· ·☆、第八十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 ·“是我”元幼祺压低声音, 在顾蘅的耳边说着。
顾蘅屏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 夜半三更的, 元幼祺这个小不省心的会偷溜到她的宫中来·甚至溜进了她的寝殿, 溜上她的床.榻··这哪里是“不省心”可以形容得了的简直就是个要命的小冤家·“你怎么来了”顾蘅皱起了眉头。
寝殿内亮得很,足够元幼祺看清楚顾蘅此刻脸上的表情·看到那双好看的眉毛皱起个小疙瘩, 元幼祺就不高兴了——·怎么像是糟了嫌弃似的·“我为什么不能来”元幼祺嘟着嘴,不满道。
顾蘅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发现, 元幼祺如今在她面前, 旁的没什么长进, 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这是什么所在现在又是什么时辰你该当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我这里吗”顾蘅不客气地质问道。
她认真要辩论的时候,元幼祺绝不是她的对手·不止口才、思路不及顾蘅, 元幼祺怜惜顾蘅怜惜到了骨子里, 自是舍不得扯下面皮与她认真争辩的··“嘻嘻你放心,我悄悄地来,没人发现的。
且这燕来宫, 这寝殿外,都是我的人, 哪个活腻歪了, 敢多嘴多舌”元幼祺涎着脸道··顾蘅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心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好吗·“你好生厉害都知道在我的身边布置上你的人了”顾蘅不客气地嗤道。
元幼祺嘿嘿赔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深宫里的人心坏着呢我怕你吃亏,我得护住了你”·顾蘅撩起眼皮,瞄了瞄这个比自己年长一月有余, 实则比自己年少将近二十岁的少女,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她从来自信心机过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需要人保护的·前世到今生,向来都是别人面对她的时候才需要保护才对··而这样一个惯于我行我素的自己,在元幼祺说出那句“我得护住了你”的时候,内心里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波澜。
那是一种很淡很轻的感觉,以顾蘅的自制力,她是绝不会让元幼祺发觉的·但顾蘅无法骗自己,那波澜泛起了小小的涟漪,在她的心底里泛漾开来,轻微地震动着,敲击着她的心房,让她想不在意都难。
而因着元幼祺的这句话,顾蘅竟起了微妙的情绪,那是与“孤独”、与“寂寞”相关的情绪··这真不是一个好的征兆·顾蘅心道。
元幼祺的衣袍里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她就这样半俯在顾蘅的身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顾蘅的脸,一眨不眨··顾蘅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更暗怪自己紧张得毫无道理,圆了眼睛瞪回去,道:“身为东宫太子,深夜闯入妃子的寝宫,有何贵干说吧”·她倒是一派从容,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真列着架势等着元幼祺说出什么“正事”来。
·元幼祺不满地瞥了瞥嘴,哼道:“说得好像我很逾礼似的”·你以为呢顾蘅不言语,盯着她··元幼祺本以为之前自己突然出现,·惊吓了顾蘅之后,大半夜的顾蘅会羞于和自己在榻上独处。
孰料,人家根本就没什么感觉·这意味着什么大概意味着顾蘅心里真的没有她吧·就是有,也不是那种“有”。
思及此,元幼祺真生气了,觉得自己像只没脑子的飞蛾,扑火都找不准正地方··“哼你不是说你是我娘亲吗女儿和自己的娘亲同榻,这算哪门子的逾礼”元幼祺赌气道。
还知道“以我之矛,攻我之盾”了顾蘅觉得好笑··“然你心里,当我是你娘亲吗”顾蘅毫无留情地直戳元幼祺。
元幼祺滞住,咬牙道:“你本就不是我娘亲我又何必当你是我娘亲”·这话里有门道顾蘅暗惊。
她犹记得,几个时辰之前,她已经把元幼祺诓得差不多信以为真了··难道,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这孩子知道了些什么,或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此刻,是来追问真相的·顾蘅于是不再搭言,决定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她一旦摆出淡漠疏远的态度来,元幼祺便觉得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从着力··元幼祺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自知论思辨、论自制力都不是顾蘅的对手,这么绷着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干脆直言道:“我已经有证据了足以证明你之前骗了我你就算是拒绝我,也不能拿我娘亲开玩笑啊”·顾蘅听她言之凿凿,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若非让元幼祺断了对自己的念想,她绝不可能翻出心底里最在乎的人来做遮掩··元幼祺说罢,见顾蘅还是不言语,胸口似火烧般痛热·她撑起身体,一股脑地将怀中的物事摆在了顾蘅的面前——·宝蓝色的荷包,绯红色的和藕色的小小肚.兜……·“你与她,与我娘亲的绣工根本就是不一样的你学得来她的字,学得来她行事的做派、风格,这针工你却是学不来的”元幼祺红着眼睛道。
顾蘅因为那几样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而又熟悉的物事而呆痴了··一时间,往事如洪流,轰轰隆隆地撞击着她内心里无比坚固的堤岸·只几个来回,就将那连死亡和病痛都撼不动的堤岸冲出一个大口子来。
顾蘅的脸色霍然苍白得失了血色,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化作了血红色,仿佛浑身上下所有的血都在此时冲向了双眼··元幼祺犹气恼道:“这些够吗不够我还有”·她一边说着,一边自怀中又掏出来一双绣工精巧的小小虎头鞋,以及一幅素净的绢帕。
顾蘅在看到那幅绢帕的时候,娇躯大震,失控地抢到手中,极熟练地翻到了绢帕的一角,那里,绣着一枚小小的“言”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元幼祺古怪地看着她更古怪的动作,心底则划过强烈的疑惑:阿蘅为什么这般熟悉娘亲绣绢帕的习惯·良久,顾蘅猛地抬头,对眼元幼祺探究的目光。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她厉声问道··她的语气不善,元幼祺听得出,也辨得出这种与她平素的- xing -子极不相符的急躁同自己无关,而同眼前属于娘亲的东西有关。
这种怪异的感知,让元幼祺心生抵触,她宁愿顾蘅是因着自己而急躁的··“你别管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它们出自我娘亲对吧而这个……”·元幼祺说着擎起那只宝蓝色的荷包:“……这只荷包是我十五岁生辰的时候,你亲手所绣,送与我的。
任谁都看得出它们的绣工不是出自同一个人而且……”·“……而且我娘亲精擅厨艺,她绝不会做出那么……唔,总之,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你绝不是我娘亲”·元幼祺其实想说的是“我娘亲绝做不出那么难吃的点心”,但话到嘴边,她还是觉得“难吃”两个字太伤人。
毕竟,顾蘅是她心爱之人,能让心爱之人洗手作羹汤,便是砒.霜、鹤.顶红,她也会含笑吞下,同时赞不绝口的·母妃提及娘亲的厨艺极佳,勇毅侯就曾有过几次口福。
母妃是勇毅侯的亲妹妹,没理由平白编造这个··虽然不能直指心爱之人的缺点,但对于自己娘亲的优点,元幼祺觉得,也很该好生褒扬·如此,娘亲在天上听到了,也会笑出声的。
顾蘅的脸色很不好看··“是韦婉告诉你的”她冷声肯定道··她已经懒得再用什么客套的词汇了··元幼祺觉得她很不对劲儿,方想说些什么,只听顾蘅又冷森森道:“韦婉还同你说了什么你此刻来,是与我摊牌的吗”·她说着,呵呵笑得殊无笑意:“如此也好我本就是不在乎什么的你还想说什么,索- xing -一股脑地都说出来的痛快”·元幼祺大感疑惑,顾蘅的话,她听得似懂非懂。
母妃与阿蘅不和,这她清楚,她也在极力填补她们之间的缝隙·但,何谓“摊牌”又摊的什么“牌”·元幼祺直觉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她小心地忖着顾蘅的神色,试探道:“你……还好吧”·“呵我有什么不好的”顾蘅笑,笑得元幼祺头皮发麻。
元幼祺喉间滚了滚,瞄了瞄面前的顾蘅还裸.露在外的大半个雪白的膀子,立时觉得心口上像被放了一把火,热燎燎得难受··元幼祺于是怯生生地伸过一只爪子,摸向顾蘅的肩头。
顾蘅铮圆瞪双目:“做什么”·元幼祺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只爪子不由自主地退回了半尺··“我……我怕你……怕你冷……你身子骨儿弱……”元幼祺磕磕绊绊的。
顾蘅鼻腔一酸··因为元幼祺毫无征兆的体贴,她的鼻腔亦毫无征兆地酸了··她惊觉自己之前竟是小人之心了,以为这孩子又要做什么非分之举,却不料,居然是怕自己冷着·诡异地,元幼祺说这话之前,顾蘅并不觉得怎样,或许是之前整副心肠都关注着顾敬言吧而现在,当震惊与内心的痛苦稍稍歇息的时候,那种来自周遭的冰冷,便毫无留情地侵袭而来。
·顾蘅自顾自地扯起寝衣,覆住自己裸.露的肩头·抬眸时,对上了元幼祺仍带着几分胆怯的眼神,配上那张精致俊美的脸,着实像极了一只被惊吓到的漂亮小兽。
顾蘅的心中闪过不忍,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无妨·”她淡道··“你好生的……生病会难受……”元幼祺艰难道,还有点儿胆怯。
顾蘅的鼻腔又是一酸·她觉得自己当真是生病了,不然,怎么元幼祺说什么,自己都觉得心里不好受呢·顾蘅烦急了这样的元幼祺·不,她很清楚,她其实是烦急了这样的自己。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顾蘅下了逐客令··她现在不想看到元幼祺,最好,从此刻开始,再也不要见到元幼祺,更不要听到元幼祺开口说话。
她已经意识到了某种危险·没错,元幼祺就是那个危险源··元幼祺被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惊得呆住··不是说“索- xing -一股脑地说出来痛快”吗半刻钟还不到呢,这就改了主意了·这么快改了主意,能痛快吗·元幼祺很有些摸不准顾蘅此时心里想着些什么,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马上离去的。
她正琢磨着组织起语言应对顾蘅,想法子多逗留一会儿的时候,忽的寝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很明显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两个人··紧接着,便听到了众侍女的跪拜声。
元幼祺与顾蘅皆是一惊,彼此对视一眼,都已清楚来者是何人了··只听寝殿外响起了魏帝沙哑的声音:“蘅儿,睡下了吗朕来了”·作者有话要说:都快挂了(再见·小顾也有失态的时候· ·☆、第八十一章· ··“觉得如何了蘅儿”魏帝进入寝殿, 便快步走向顾蘅的床.榻。
“朕刚刚得空, 便来瞧你了”魏帝又道··顾蘅见魏帝驾临, 却未从榻上起身, 而是一只手撩起了床帐,疲倦道:“臣妾身子倦得很, 请陛下恕臣妾不能接驾之罪。”
魏帝忙抢前几步,安抚道:“蘅儿莫急朕只是来看你的, 哪里需要你接驾了朕更不会怪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他说着, 自顾自坐在榻侧, 极自然地拉着顾蘅的手握在掌中。
“还是这么冰凉的,朕心疼……”·顾蘅被魏帝拉扯着一只手, 强烈的厌恶感油然而生·与之相伴的, 是来自锦被内身体的古怪··顾蘅心内泛上羞意,面上还要保持着一派平静无波面对魏帝,直将那作怪的小冤家在心里来来回回骂了几遍。
“朕知道你受了大委屈, 朕都知道”魏帝道,“朕已经将元承柏那个逆子关进了宗正寺, 着人审他、拷问他”·他越说越气:“这个逆子胆子大破了天, 不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顾蘅闻言, 垂下眼眸,脸现凄苦之色。
魏帝瞧得更觉得心疼了,叹道:“爱妃你别难过了朕已经允了太子的提议,让那个叫什么的……哦,叫连襄的太医以后专门负责为你请平安脉。
朕听说他的医术很高超, 年轻又不世故,不似那些老头子们,背后与各宫都有牵连·哼当朕不知道吗朕什么都知道”·顾蘅听着昏君自负的话头儿,暗自冷笑。
她突觉小.腹上有一股热气,穿过薄薄的寝衣,直透到了肌肤上·顾蘅登时紧张地绷住了身体··她暗暗磨牙,好想给小.腹上一巴掌··魏帝却全然没料到榻内的异样,犹自絮絮着:“朕知道她们,各宫的妃嫔,她们都嫉妒朕宠爱你。
那个霍美人,哼什么霍美人朕已经废黜了她她现在,连个寻常宫人都不如敢勾引朕的皇子,罪不可恕”·与“谋害昭妃”“勾引皇子”“篡谋江山”相比,你真正在意的,是霍美人给你戴了绿吧·果然是个昏君顾蘅冷冷地想。
魏帝此时极力想要讨顾蘅的欢心,又道:“丁令妃朕也将她圈禁起来了”·顾蘅道:“就算令妃教子失当,毕竟她也是小公主的生母。
小公主还在襁褓中,这样便太可怜了”·魏帝摇头道:“懿儿朕自有安排若任由她随着这样的母亲长大,将来不得教歪了朕的女儿”·他随即气哼哼道:“你当那令妃是什么贤良的她几次三番地为难贤妃,阖宫的妃嫔几乎没有她未责难过的仗着朕疼爱懿儿,就跋扈若此只是跋扈,倒也罢了她当年竟然——”·魏帝说到此处,惊觉面前的人是顾蘅,倏地住口,不再继续下去了。
顾蘅却心中了然··无非,就是丁令妃当年伙同丁同辉谋害了自己的亲姐姐,太子的生母丁皇后··呵这笔账,如今也有的算啊·顾蘅暗自冷笑昏君此刻诸事扰心,简直称得上按下葫芦浮起瓢。
妃嫔勾结皇子谋逆,皇子轻.薄宠妃,连几十年前的老账都被翻了出来,果然是多事之秋啊·顾蘅可一点儿都不同情魏帝·这个昏君作过的孽,足够他死上几个来回了。
她此刻想的是,一则有能耐查清楚并且将当年丁皇后的死因捅到御前的人,非韦贤妃莫属;二则借着昏君眼下内外交困之际,何不直接置他于死地·一旦昏君死了,元幼祺顺利登基,那么,便是海晏河清,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到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去天上与敬言相会了·想到顾敬言,顾蘅心尖上猛地一颤·就在方才,元幼祺一一摆在她面前的那些属于顾敬言的绣品再次在她的眼前晃过。
那些小肚.兜、小虎头鞋也就罢了,那幅绢帕,却是……·顾蘅的胸口狠狠一痛——·敬言随身的物事,断无留存下来的可能·韦贤妃能为元幼祺保存她生母亲手绣制的襁褓中用物已是不容易。
以昏君当年唯恐泄露燕来宫一切的顾忌,以韦贤妃当年在宫中的地位,绝不可能从燕来宫中抢出属于敬言的东西··那么,那幅绢帕的来历,就只有一种可能:勇毅侯·思及此,顾蘅的胸口又是一痛。
敬言从没送过她这种贴身的用物,哪怕再信任她,也没送过·只有勇毅侯……那幅绢帕上,是敬言亲手绣的“言”字,这便意味着“妾长伴君侧”。
·顾蘅蓦地发现,即便死去,她也是一个尴尬的存在··死后去天上吗去敬言的身边陪伴她吗·可是,敬言的身边有勇毅侯的陪伴,哪里有她的半分立足之地·曾经的十余年,包括前世那段谋划复仇的日子里,顾蘅的心里只有“为敬言雪耻报仇”的念头。
而如今,当她最终的目标即将达成,她方惊觉:从生到死,自己都是最孤零零的那个·“蘅儿爱妃”魏帝的声音唤回了顾蘅的神魂。
“臣妾失仪了……”顾蘅愧道··“不妨事朕知道你心里委屈……哎你放宽心,朕以后会好生补偿你的”魏帝觉得自己身为天子,能如此低姿态地哄一个妃子,顾蘅合该感激涕零。
他却不知,顾蘅在心里已经对他鄙夷到了极点··魏帝凝着顾蘅静美的脸,觉得这般带着几分病容的模样也是美极,不禁蠢蠢欲动··“朕今夜陪……”·那个“你”字还没吐出口呢,只听守在殿外的游总管突的慌张道:“陛下有急奏”·魏帝闻言,大为不悦。
“没见过急奏吗也至于慌张成这样你怎么随在朕的身边这些年的”他一腔柔情蜜意刚刚酝酿出来,却被游总管一嗓子打消于无形,焉能不懊恼·游总管吓得慌忙拜伏在寝殿槛外,“陛下息怒当真是八百里加急,奴婢不敢隐瞒”·魏帝听到“八百里加急”,心头也是凛然。
“哪里来的”他绷着脸问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前世今生·“蜀地”游总管回道。
齐鸿烈·魏帝惊然,道:“呈上来”·齐鸿烈的八百里加急密奏,魏帝只看了一半,便勃然变色:“逆子敢尔”·他忽的起身,甩袖就走,猛然间意识到这是在燕来宫中,旁边还有顾蘅,方竭力掩下几分火气,道:“蘅儿,你好生将养着。
朕明日再来瞧你”·说罢,他也顾不上顾蘅如何反应,就带着游总管扬长而去了··魏帝从来到走,前后不过两刻钟,顾蘅却觉得如同两个时辰般漫长。
耳听着“起驾”的声音,眼看着寝殿的门被侍女掩好,顾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比她以往任何危机解除的时候都要松快··紧接着,顾蘅放下床帐,遮住了床.榻内的光景,又咬着牙,伸手在锦被内自己的小.腹间揪住了元幼祺的耳朵。
“真放肆得没边儿了”她怒骂道··元幼祺之前一直躲在锦被内,本就憋闷得快要窒息,现在又被顾蘅揪住了耳朵,顿觉一条命已经去了大半条。
“疼疼……”她边低呼着,边“咝咝”地抽着凉气··知道疼,你还敢偷跑来·知道疼,方才还在我腹间故意吹气·顾蘅恼了,誓要把大魏太子揪成个独耳的。
看这个小冤家以后还有没有脸见人·元幼祺再三讨饶之下,顾蘅才勉强放过了她的耳朵··元幼祺捂着火燎燎隐隐作痛的耳朵,幽怨又委屈地看着顾蘅。
顾蘅老实不客气地一眼横过去··元幼祺耷拉着嘴角,表情更加无辜了··顾蘅则更加无语··“你能有点儿出息吗”她斥元幼祺。
堂堂大魏太子,钻人家被窝不说,还在被窝里死死抱着人家的腰,听到不合心意的对话,就冲着人家小.腹哈气,就不怕被发现了,惹下弥天大祸吗·元幼祺何止觉得耳朵痛且委屈简直心里不平衡到了极点。
“你扯坏我耳朵了”她愤愤然道··顾蘅不为所动,针锋相对道:“谁让你冲我……哈气”·她面上还算从容,这句话说得却是磕绊。
毕竟,元幼祺哈气的地方,是那般的……难以启齿··“那你也不能用那么大力气揪我耳朵啊”元幼祺反驳道··在顾蘅的面前,她再也不见素日里的温和儒雅,倒像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大力气”元幼祺仍怨道··其实,顾蘅的力气能有多大元幼祺自幼习武,若她认真与顾蘅撕扯,顾蘅怕是再被她丢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元幼祺就是喜欢这样缠着顾蘅,看顾蘅对自己无奈,甚至对自己……娇宠··元幼祺的俊脸一红:这算撒娇吧·面对元幼祺的撒……泼,顾蘅确实有些无奈。
她在自我认知上就是把自己当做元幼祺的长辈的,元幼祺在她眼里是晚辈·身为长辈,情非得已揪了晚辈的耳朵,已经挺……像打情骂俏的了,若再同元幼祺这个做晚辈的争辩下去,顾蘅都觉得自己越活越没出息了。
她于是抿着唇,看着元幼祺,由着元幼祺尽情发挥··元幼祺也没辜负了她的期望,嘟着嘴哼道:“他方才那么拉着你的手,还摸来摸去的,你都不反抗我就抱着你,憋得受不了了,哈了几下气,你就这么对我”·她圆瞪着眼睛,表达着对顾蘅的“不公平对待”的抗议。
作者有话要说:小没良心的变成小不省心的,又变成小冤家(啧啧啧·这么盼着女主快点挂,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掩面· ·☆、第八十二章· ·顾蘅实在觉得元幼祺太过强词夺理, 忍不住道:“是谁偷偷跑来这里的”·元幼祺张了张嘴, 不言语了。
顾蘅深感很有必要认真和这个小冤家掰扯掰扯, 不然这小冤家真就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你既偷偷跑来, 难道那昏君来了,你要与他厮见吗怕是不想的吧”·“你既不想被他发现, 平添是非,我允你躲在我……被中, 你已经算是欠了我的人情。”
“既然欠了我的人情, 不说感激我, 反来质问我,有这个道理吗”·“你嫌我被那昏君拉了手, 怎么, 你想让我声张起来,让他发现你吗”·顾蘅一重接一重地长篇大论罢,眼梢微挑地看着元幼祺, 那意思:莫当我是好欺的·元幼祺初时的委屈懊恼早就不见了踪影,嘻嘻笑了笑, 便道:“方才游总管说, 是蜀地来的八百里急奏”·顾蘅眉峰一耸, 直盯住她的眼睛,哂道:“如何不与我争辩了觉得自己没理了”·元幼祺吐了吐舌头,讨饶道:“你厉害这张嘴,惹不起”·顾蘅颇为受用,笑道:“那是因为我占着理”·元幼祺抬双手虚虚抱拳, 做了个服气的手势。
一对漂亮的眼珠子却禁不住“骨碌”转了个圈··寝殿内的灯烛很是明亮,投在元幼祺琥珀色的眸子上,却都变成了陪衬··这双眼睛,着实太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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