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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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上)
甜文情有独钟 ·简介·【你拐我回去做什么】·【我觉着你持家有道·】·……·好的·· ·PS加指南:·★1V1,几生几世一双人,慢热,HE。
★历史时空均架空,考究党慎入·· ·【新文重撩已开,欢迎收藏么么哒】· ·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 ·搜索关键字:主角:景染,长孙祈沐 ┃ 配角:靳鞅,姜柏奚,末歌,长孙祺泓,麟琴,靳靺,花青墨,宴怀,裴劲松,姝鸾,顾景舟 ┃ 其它:实力宠妻· · ·第1章 楔子· ·图方大地恒古久存,自中兴以来天下三分。
青越,甘丘,乌荔三国鼎立,互为牵制·众小国难以望其项背,俯首称臣,岁岁纳贡·     ·三国皆立国数百年,兴颓跌替,循以往复·近百年来,更是暗中汹涌不断,互为试探。
然则表面平静祥和,互为联姻·       ·图方四百一十五年,天象异变,硭星转世·图方平静的表面下汹涌暗流,沟壑陡生··四百一十八年,三国交界处的天池峰顶惊现三蒂雪莲;翌日,三国皇室喜迎皇嗣。
世人传为美谈,并称:世间三姝·          ·岁月如梭,老一辈掌权者逐渐退出台前,新一代佼佼者日益崭露头角;公子斗法,美人权谋;一针以织江山,一线以绣姻缘。
    ·景染,21世纪的神算子,一招穿越前世空,再睁开眼为龙凤··青越国德钦王府忠勇无双,荣宠盛极;却遭皇权猜忌,如履薄冰··德钦王府的小世子姿比天人,贵盖天子;誓要守住王府,屹立在世。
然而乱世天下翻乾坤,万里江山牵缘姻··十年前为逆天改命她离家入山,十年后她轻歌纵马辞师归家··自此四方觊觎卷权谋,十年避伏塌一空··无数张精心拢织的密网自她踏入尘世的那一刻起便悄然收紧,表象维持的平静终于等到了打破的契机。
而她,就是那个久违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要说:嗨呀,新文《重撩》正在连载,轻松向小甜饼,欢迎收藏。
 ·第2章 辞山归家· ·青越四百三十三年,深冬的大雪已连降半月,洋洋洒洒没个尽头··空旷的京郊之地,尚卷着昨夜残凉的两道身影在空中缠斗地如火如荼,方圆数里的空地不时如闪电划过,亮如白昼。
此外两人身边数十道难以分清彼此的黑影也交手的十分火热··随着“砰”地一声炸响裂开,两人齐齐从空中滑下数丈,却是还未及立稳身形又再次飞身而起。
数里之外的马棚,安静的马匹似是感觉到了异动,不安地踢了踢蹄子··暮色在点滴划开,两道身影依旧难解难分,又是“砰”地一声巨响,两人直直从空中坠了下来,踉跄几步勉力稳住身形,被按压住心口处的衣襟同时染上大片的暗红。
难分伯仲·             ·赶在被马匹嘶鸣惊扰的农户赶来查勘之前,两方人马合力将这这处搅了个面目全非,各自扬长而去。
于是方才还惊天动地的一片空地霎时沉寂下来,一股死气扑面而来··天幕将启··在距青越京城千里之外的郊地,一片绵延的山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其间却坐落着青越赫赫有名的第一高峰——岳麋山。
山体陡峭凌厉,隐隐有直插云霄之势,飞鸟难渡··不过更为惊奇却是背山顶峰低凹处一片温泉谷地,此刻顺着峰顶眺望便能看到那方亮眼的青绿,其间温泉沁流,青草遍地,百花盛开,竹林作响。
可惜了如此人间仙境却四面环壁,连唯一可见的上空也布上了结界似的屏障阵法··青灰色的天空,细雪不间断地下着,未及触及这道屏障便轻轻融化··谷底中央嵌着的一汪碧湖之上倒映出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模样,长发及膝,身量修长,着一袭白色锦袍,清透纤然。
定定瞅了湖面半晌,景染变戏法似得凭空摸出一条红色的发带将头发随意束起,又捡起湖边一方大石头上的书卷拍了拍揣进怀里,抬脚出了连通谷底山崖的密道··石门匍一打开,一道耀眼的白光猛然蹿了过来,一只通体雪白,红嘴独脚的小鸟欢快地跳上了景染的肩头,扑棱着翅膀:·“啾,啾啾,啾啾啾。”
     ·景染轻笑了一声,将它从肩上捧下,托在手心,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的山顶,踩着及膝厚的积雪边走边状似随意地低头开口道:“今日山上有给师父的信件送来么”·手里的小鸟眨了眨碧绿的眼睛,状似茫然的摇了摇小脑袋。
     ·景染抬了抬眉梢,轻戳了一下它肥嘟嘟的身子,语气半轻飘半威胁道:“云灵,近日大雪积存,不若送你去通天峰的寒潭历练几天”        ·云灵身子一抖,怕怕的缩了缩脑袋,在景染手心讨好的蹭了蹭。
    ·景染笑了下,却是忽得抬手将它扔了出去:“就算不去通天峰,你也该减肥了”·云灵愣了一下,在快要坠地的时候骤然扑棱起翅膀,刚上升了不到一秒钟又猛然呈直线坠了下去。
随着景染尾音落下,在及膝厚的雪地里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景染:“……”·疾走两步过去将云灵挖了出来,替它拂干净羽毛上的积雪,毫不留情的开口批判道:“胖鸟”    ·甜文情有独钟·“……”任胖鸟委屈地钻进怀里,景染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加快了步伐。
刚踏上九十九级的台阶,一块儿巨大的不明帘幕迎面飞来··“……”将东西截下,景染对着殿门大敞,懒散而坐的臭老道无声翻了个白眼儿。
“没被打下去啊……”无回道长的声音似乎有些扼腕··没理这个不正经的老头子,景染两步跨进殿内将手上的祖师像重新挂了起来··无回道长眸中飞快地泛过一丝异色,在景染转过身后又归于平常,未语先笑,指着屋顶,道:“看到了什么”·景染脚步顿住,抬头巡梭了一眼,诚然道:“东北角的冰块儿开裂了。”
对,她说的不是房梁是冰块儿··岳麋山气候凉寒,积雪终年不化,于是这座代代相传下来的祖师殿屋顶,便被眼前这位第三十三代传人心血来潮一挥袖给掀了个干干净净,从此换上了水晶般的梦幻冰块屋顶。
所以自从她十年前拜入师门,她所学的轻功也全部用在了三五不时地对这块儿巨大冰晶的修修补补上,因此她的轻功练的极好··感谢臭老道··“什么时候又坏的,真是不经用。”
无回道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颇有微词,又转回视线道:“为师指的是昨夜的星象·”·星象景染垂下眼睫,十分从善如流地接上话题:“昨夜我未曾观星。”
“那便对了,让为师告诉你·”无回道长点了下头,十分正经诚然:“星象术法皆为虚妄,反正弯弯绕绕总也说不准·”·景染:“……”·明明是一百多岁的天下第一得道高人了,偏偏- xing -子还活泼的很,自从岳麋山传到他手里,宫殿庙宇连带宗法著论被毁得是一应俱全,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祖祖辈辈的棺材板都是用什么符咒按压住的。
“嗯,然后呢”景染问··“唔…然后前几- ri -你爷爷又来信了·”无回道长想了一下,转身在身后巨大杂乱的榻椅上扒拉起来。
景染静静等着他,她这一世重生在这里,从出生睁眼开始便知道了这一世的身份——德钦王府的小世子·后来被臭老道拐上山后,她的爷爷——德钦老王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信一次。
等了半天,入手的却不是信封而且一只巨大的包袱,景染:“……”·无回道长紧盯着她的表情极细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命该如此的意味:“你从出生之时便命格迥异,为师被迫为你改- yin -为阳,逆天改命,又隐于这高山十数年,可你终归还是要入这尘世的。
既是你爷爷提起,你便从即日起下山归家吧”·“……”景染静默一瞬,随意地摆弄了下手中已经收拾好的包袱:“为何如此急迫”·无回道长须眉高挑:“近日大雪封山,这洋洋洒洒没个尽头,你以为这山上吃穿用度的一干东西很好运上来么”·景染:“……”·她就知道这个臭老道永远不会正经过三句。
将云灵探出的小脑袋按回怀里,景染拎着包袱朝外走去,快靠近山阶之时无回道长传音入密的声音蓦地响在耳畔:“臭丫头你是不是又偷了我的鱼”·景染身子僵了下,脚下走得更快了些:“我没有。”
无回道长的声音隔了半天才传来,哼了一声,道:“闲下来莫忘记回来修屋顶·”·这便是让她有事不忘回师门求助,景染笑了下,回了句“下次山上给你带块儿巨幕水晶”,便直直从山顶飘了下去。
在通天峰脚下有一片与岳麋山相连的红木枫林,此刻枫林中一片被清出落雪的干净空地上,两个席地而坐围着篝火的身影正斗嘴斗的热火朝天··景染悄无声息地飘身而落,看着正架在篝火之上烤的滋滋作响的鱼,眉心突突直跳。
安静坐在离火堆稍远一些的一个眉目沉静的小姑娘忽得开口唤了声:“主子·”·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斗嘴的两人同时转向景染的方向··这两人约摸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一个高瘦俊逸,一个白净斯文,然而两双深邃的眼睛里都透出的是鼻孔朝天的桀骜不驯。
景染“嘶”了声,一边抬步朝火堆旁走去一边悠悠开口,道:“这鱼——”·“是他”两人立刻抬手,互指对方。
景染眨了下眼,微笑不语··白净斯文地那个反应极快地移开手臂,又指向一旁安静而坐的小姑娘:“是她”·另一个从善如流地跟过去:“是的。
让她走”·景染叹了口气,走近两人身边,一手按住一个脑袋,语重心长道:“阡一,陌一,说了多少次,要爱护姑娘家,不要欺负小师妹。”
于是两人眼睁睁互相看着对方的一半眉毛飘散落下,掉进火里,刺啦作响··“……”·景染温和地抬眼,看向一旁,问道:“小七,阡陌呢”·“大师兄上山偷鱼去了。”
陌七安静地起身走到景染身旁,个子只达她肩头,- xing -子却乖巧的很,尚且年幼地面容也乖巧的很··景染刚压下去的眉心重新突突跳了起来:“……”·于是阡一和陌一另外一半儿眉毛也随之悠悠落了下来。
阡一,陌一:“……”·没有了,一根也没有了,又光秃秃了·“赶紧将阡陌找下来,我回府你们不用一路跟随,直接去京城的仙衣坊安置下来等我消息。”
景染丢下一块儿牌子吩咐道,随后飘身而起,直直穿出了红枫林··甜文情有独钟·果然枫林尽头的空旷之地,一人两马已经等在了那里··端坐马上之人黑衣黑发,面容冷峻,景染眉梢抬了抬:“玄魅”·“世子”玄魅立即翻身下马,对着景染恭敬行礼:“老王爷派我来接世子回府。”
古代不少王公贵族,商户贵胄的府里都会养有掩人耳目的隐卫和暗卫·而玄魅便是自她出生起老王爷便亲自选给她的贴身隐卫,自她离开王府前便一直贴身跟随。
景染点了下头,直接飘身落在另一匹白马之上,转头道:“爷爷可有话带给我”·“不曾,老王爷只说世子不用着急赶路,一切待回府再说。”
玄魅紧跟着翻身上马,回道··景染点点头,轻夹马腹:“走”·两人很快拐上官道,放了平缓的速度,在三日之后抵达京城。
城门口有例行检查的卫兵盘查入城者身份,玄魅自怀中掏出一块通体乌黑的令牌递过去,不卑不亢道:“这是我家世子,离府十年今日归家,还请放行·”·负责盘查的士兵闻言眼中现出一抹诧异,将令牌递回去,恭敬地弯身垂首道:“请景世子入城”·玄魅看着半晌仍旧一动不动地景染,出声道:“世子——”·景染正抬头盯着城楼墙壁上俨然年头不久的巨大浮雕出神,想着一别十年这京城的审美都似乎提升了不少呢。
轻声应了一声,重新轻夹马腹,催马入城··直至人马离开,守城的小兵才敢抬头朝景染看去,看到她一闪而过的侧颜顿时屏住了呼吸·人流攒动的街头也不时有人停下脚步,看着景染讶然低语。
景染任由他们低语打量,一边控着身下马匹随人流缓慢前进,一边感兴趣的随意四下打量··十年未归,青越京城已然繁华如斯,道路平旷,屋舍俨然,商铺酒楼鳞次栉比,往来人流络绎不绝。
此刻盛京最大的酒楼,花满楼二楼临街的窗户边,一袭黑色锦袍,长身玉立,背影雅致的女子正站在窗边静静俯视着由远及近的一人一马··女子一手端执着精致的青花白底瓷釉茶盏,一手随意垂在身侧,凤眸眯起,将景染由上及下细细打量一遍后,眸光定在她莹白如玉的脸上,一动不动。
直至一人一马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无影,女子垂在身侧的手臂才轻轻抬起,如玉般修长的指尖在窗台轻轻敲击,清雅的嗓音低低喃道:“岳麋山入室大弟子,德钦王府景世子,景染……果真名不虚传。”
此刻,刚转过街角的景染猛然勒住缰绳,目光直直朝着黑衣女子视线所循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只手指修长如玉的指尖搭在窗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看到景染的动作玄魅也勒住马缰,开口问道:“世子,可有不妥”·景染眸光闪了闪,重新催马前进:“无事。”
玄魅浓眉皱了皱,朝景染看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也打马跟上··因着这一插曲,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街头转角暗影处停着的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也悄然落下了帘幕。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打扮朴素的小丫鬟自马车背后走出,对着景染离去的方向看了片刻,转身对着马车恭敬出声道:“公主,人已经过去了·”·马车帘幕并未掀开,略显清透冷然的声音自帘幕后低低传出:“回宫吧。”
“是”小丫鬟躬身应道,随即驾起马车缓缓朝青越皇宫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连发三章,合眼缘就动动小爪子收藏一下叭。
mua~· ·第3章 守株待兔· ·十年未归,看着近在咫尺的德钦王府,难得亲切··刚转过最后一个街角,远远地就见到德钦王府的老管家景淮带领着几乎全府的人候在了门口。
      ·“……”这声势就庞大的有些惊悚了··还好德钦王府坐落在在僻静独户的副街··见到他的身影出现,景淮难掩激动地对身边一个仆役吩咐道:“快去禀报老王爷,世子已经到府门口了”      ·景染见状,心下暖了暖,催马加快了速度。
景淮是德钦王府的老人了,少时为德钦老王爷在行军路上所救,后来便一直带在身边教导,犹如半子·之后数十年在德钦王府任管家一职,任劳任怨,忠心不二·小时候亦是极为疼爱她,是少有地知晓她身份的人。
       ·还未及下马,景淮便急急走下台阶,带领众人跪下行礼道:“奴才/奴婢恭迎世子回府·”        ·古代男子多妻妾,德钦王府的历代传人却极为专情,不管是德钦老王爷还是已经故去的德钦王爷都只娶了正妻一人。
因此现下府中除了德钦老王爷一个主子,剩下的便都是如景淮这样的老人和一些年轻的奴才丫鬟·        ·景染翻身下马,快走两步扶起景淮,语气轻快道:“淮伯毋要多礼,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这种大礼折煞我了。”
随即抬眼看了一眼伏地的众人,嘴角扯了扯:“都起身下去吧·”        ·“哎,哎”景淮就势直起身子,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感慨道:“一转眼,都已经十年过去了。
想当初,您刚走的时候才这么高一点儿,现在已经被老奴还要高上许多了·”说着又有些伤怀道:“我们德钦王府人丁凋零,这些年一直是老王爷一个人在撑着。
现在世子您回来了,老王爷便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们也都有主心骨了·”        ·景染心下微动,轻阖了下眼眸,抬眼开口道:“外面天寒,先进府吧。”
 ·甜文情有独钟·“对,对瞧老奴这记- xing -,一高兴便拉着世子杵在这门口说了这许多有的没的,快进府,快进府!”景淮一拍脑门儿,赶紧将景染往门内领,一边走一边正色道:“再过半月便是皇上的五十大寿,礼部自年前便开始准备了。
各国都派出了皇室子弟带领使节代表帝王前来贺岁·老王爷和甘丘国颇有渊源,甘丘的皇太女殿下今日前来府中拜访,老王爷抽不开身,这才派了老奴在门口迎接世子。”
       ·景染脚步顿了一下,转头询问道: “甘丘的皇太女来了府中姜柏奚”     ·“对,对,是奚太子。
还有乌荔国的大长公主这次也来了青越,世间三殊这次也是要聚齐了·”景淮带着景染穿过长长的走廊,朝芝兰苑走去·        ·景染低头想了一下,随即抬眼看了眼四周,略带诧异道:“爷爷在芝兰苑接待姜太子”·一般的待人接物都合该安排在会客厅,而芝兰苑是德钦老王爷的日常生活的寝殿,寝殿这种地方,若非极为亲近之人,一般人是不能也不好随意踏入的。
“哦,是这样·今冬这场大雪多年未遇,来势凶猛,老王爷又年纪大了,这些天下来便有些扛不住,感染了些微风寒,一直卧床修养着·”景淮想了一下,开口解释道:”而且今日姜太子来访,并未提前下拜贴,又不知从哪儿得知老王爷染病卧床,硬是说不愿打扰王爷休息便未经通禀径自踏了进去。
幸而老王爷也并未说什么,反而招招手让服侍的下人全部都退下了·”      ·景淮说到这里顿了下,又补充道:“说来也奇怪,这奚太子竟似是对王府布局极为熟悉的模样,未曾有人领路,便自己直直拐去了老王爷的寝殿。”
     ·景染眸光微微闪了闪,没有接话,景淮也似是想到什么,未曾再开口,两人一路无话,东拐西拐地转进了芝兰苑· ·古代富贵人家的宅子一般都占地极为宽广,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都不足以形容一二,而相比起来,寝室的格局便会小上许多。
景染在殿门口脱下大氅交给守在门口的丫鬟,又拂了拂袖口和衣摆,这才抬脚走了进去·刚穿过隔墙便听到德钦老王爷略带沙哑的声音自屋内传出,还压抑着低低的咳嗽声:“可是臭小子回来了”        ·景染眉梢轻佻,脚步加快了些。
眸光越过屋子正中烧的正旺的火炉和暖色的屏风,便见到了正半靠在床头,盖着厚室锦被的德钦老王爷·    ·离床不远处的窗户边放置着一张狐裘软塌上,坐着身着一身明黄太子服饰的甘丘皇太女姜柏奚。
见到景染进来,也并未起身,只是一手捏着茶盏,迎着她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挑了挑极为细致的眉梢··景染眸光从她身上划过,先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透气,又细细观察了一番德钦老王爷的脸色。
见他只是面色略有些苍白,唇角有裂纹,确是风寒的症状便放下心来·       ·随之转向姜柏奚的方向温和道:“久闻奚太子盛名,今日得见,却是德钦王府招待不周了。”
      ·“景世子谬赞,本太子盛名也就这一两年所传出,并不很久的·”姜柏奚正儿八经地答了一句,又语气轻快道:“不过今日是我多有叨扰才是,想着老王爷卧病便忍不住前来探望一番,哪里敢让王爷和世子招待。”
说着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没有丝毫一国太子的威仪,反倒是流露出肆意张扬的明快··景染:“……”     ·确是一国太子无疑了,这漫不经心的自信和伶牙俐齿的怕是能和臭老道赛个不分高下。
“都坐下说话吧·”德钦老王爷清亮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扫,开口吩咐道·       ·两个人都点点头,姜柏奚坐回了床榻左边的软榻,而景染坐到了右边摆放的一张椅子上。
      ·“听闻景世子自小体弱,因此出府养病十年,现下身子可曾好些”姜柏奚甩了甩袖摆,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率先对着景染开口询问道。
    ·“天生顽疾,难以除根·不过近些年习武调理,已然好了许多,有劳奚太子关心·”景染微微笑着应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德钦老王爷。
她的身份多有不便,虽然自小便对外宣称身有顽疾,却不曾想都已经传到了这个大名鼎鼎的甘丘皇太子耳中·   ·姜柏奚含着笑意的眸光在景染身上转了转,清脆的嗓音扬起:“本太子今次前来青越贺寿,带了不少我甘丘独产的稀世药材。
老王爷与我甘丘皇室颇有渊源,我今日前来王府探病,便每样都带过来了一些·世子下去看看,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差了人来我下榻的驿馆再取便是,不必客气·”        ·景染眉梢又抬了抬,如此的一国太子竟对它国重臣热络至此,这个老头子究竟和甘丘的皇室结下了多深的渊源·“自是不会客气,奚太子如此热情想必定和爷爷有过硬之交。”
景染又转过头,将眸光落在德钦老王爷身上··德钦老王爷触到她的目光,抵着拳头放在嘴边低低咳了一声,挥挥手道:“你们年轻人合该能聊到一块儿去,老看我老头子做什么。
       ·景染:“……”·姜柏奚微微勾了勾嘴角,卷曲的长睫忽闪了下,站起身细细抚了抚衣角并不存在的褶皱,随意开口道:“看过老王爷并无大碍本太子就放心了,叨扰已久就不多聊了,柏奚就此告辞,王爷和景世子还请留步不必再送。”
    ·话落就干脆利落地抬脚朝屋外走去,景染意味深长地看了德钦老王爷一眼,起身跟了出去··嘴上说着不必再送的人,却是出了殿门便站在芝兰苑门口一动不动,就像是特意等着景染来送一般。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     ·姜柏奚听到脚步声,勾着嘴角回头上下打量景染道:“外头风大天寒,我瞧着景世子这身娇体弱如冰雕玉人儿一般,还是不必多礼了,若是冻出个好歹来,柏奚怕是赔不起。”
     ·景染:“……”这个黑心的女人真是一国的太子殿下么·“奚太子说笑了,冰雕玉人冬天反倒不怕寒,我便送太子殿下到府门口吧。”
景染端着脸抬抬衣袖,当先抬脚朝外面走去,顿了顿才补充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又是我青越的贵客,若是在这德钦王府里不小心走迷了路,出了一二小事,景染才是真的赔不起。”
     ·姜柏奚勾起的嘴角一僵,随即愉悦的眸光加深了些许,也不说话,穿着精致鹿皮靴子的脚步利落跟上··景染微微朝斜后方撇了一眼,眉梢轻轻抬了抬。
两人一路无话,及至府门口,姜柏奚带来的人已将牵好马车等在门前·   ·景染眸光浅浅地落在七彩的马身和五色斑斓的车壁上,又见姜柏奚忽得回转过身子,扬声问道:“听闻景世子乃是无回道长的弟子”      ·景染抿了抿唇:“是。”
     ·“甚好·”姜柏奚合起手掌,笑意在脸上漫开:“无回道长名满天下,如今却只有景世子一个关门弟子,想必景世子定当名不虚传,柏奚改天再来找景世子讨教一二。”
     ·话音落下,不等景染回复便钻进了马车:“告辞”     ·随行的护卫向景染一礼后便驾起马车,缓缓离开了德钦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希望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儿按个爪子留个印儿,大家一起玩耍啦啦啦· ·第4章 奉旨入宫· ·青越皇宫,流云殿。
        ·偌大的书房内暖帐屏风,炉火轻熏,画卷青轴,香雾缭绕·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手执青花笔杆,扶桌作画。
绣着金丝祥云的袖边儿在空中来回轻摆,仿若清风般抚入人心,带起丝丝涟漪·       ·无论是殿内处处不凡的布置,还是女子本身天成的贵气,都折- she -出她不同寻常的身份——青越的嫡小公主,长孙祈沐。
  ·随着卷轴上的人物点点跃出,长孙祈沐薄唇微抿,嘴角勾勒出些微柔软的弧度;凤眸轻挑,眼中流转着轻柔的温波·     ·袖摆丝丝流转,落于笔下的人物也栩栩而生,一袭雪白的身姿端坐马上,玉颜瑰姿艳逸,绝世无双。
     ·长孙祈沐稍稍收笔,抿唇看了片刻,又提笔在画卷的左上角提上两句字·  ·流光璀璨潋滟景,染尽天下无颜色··那人如此风华,当得天下无双。
 ·“公主,罗译回来了·”长孙祈沐的贴身俾女罗伊的声音在门外恭敬地响起··“进来·”手下运笔不停,清凉的声音低低开口。
   ·罗伊推门而进,走近书桌:“公主,景世子已经安然回府了·”     ·“嗯·”长孙祈沐轻声应了一声,眸光未曾从画卷移开,低低开口:“靳鞅和姜柏奚呢”  ·“靳长公主今日去了花满楼,待景世子回府没多久后便离开回驿馆了。”
罗伊顿了顿,接着道:“姜太子是早些时候便去了德钦王府探望染病抱恙的德钦老王爷,后来景世子回府后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将人送出来,看两人地样子似是相谈甚欢。”
    ·长孙祈沐笔锋微顿,在最后一个“色”字的撇勾处微微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她眼眸轻阖,静静瞧了那团墨迹一会儿,沉吟道:“让小团子去看一下这会儿是否下早朝了,然后拿上钦天监递上的奏折去御书房。”
    ·“是·”罗伊垂头应了一声,转身时微微暼了一眼书桌上的画卷,心底轻轻叹息一声退出了书房。      ·房门被轻声合上,长孙祈沐放下毛笔,眸光静静落在画卷之上,如玉般的指尖抬起在画上之人的脸庞轻轻抚过。
而后将画轴卷起,妥帖地搁置好后也抬步出了书房· ·乌荔国下榻驿站·       ·一袭黑衣长发,垂手而立的靳鞅静静站在窗前,听完隐卫的汇报后,对外唤了一声:“凌兰”      ·一个约摸十五六岁上下的侍女闻声推开门,边走边询问道:“殿下”      ·“派人去德钦王府下拜贴,言本公主听闻青越京城京郊不远处的玉龙山梅花乃是天下一绝,诚邀景世子明日一同前去赏梅。”
靳鞅沉吟了片刻,开口吩咐道··凌兰愣了一下,不明白靳鞅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因出何故··作为乌荔的长公主,靳鞅自小就聪颖异常,六根通灵,小小的人儿从小说话做事便一板一眼,颇有小大人的样子。
因此极少与人亲近,更遑论对一个外人如此上心,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情·   ·“不,你亲自去,务必等到景世子的亲口答复·”靳鞅没等凌兰回过神便又补充道。
    ·“……是,奴婢告退·”凌兰带着些许迷惘退了下去,一边走一边思衬着这个德钦王府的景世子是何人物,一同来青越半月有余,即使是她对青越的大小官员也都有所了解,她还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会儿下去问问凌决吧,凌兰想。
   ·甜文情有独钟·这边,送走了姜柏奚的景染重新抬步走向芝兰苑·虽然她七岁便离府去了岳麋山,可她从出生时便带着上辈子的神识,因此从小便留心对各国的大小事情多有留心,可到底还是有许多隐于表面的秘辛是她不曾知道和了解的,这些都得问问德钦老王爷才是。
     ·一只脚刚踏入寝殿门口,德钦老王爷的声音轻飘飘传了出来:“臭小子,老皇帝这些年对德钦王府看的极严,不一会儿传你入宫的圣旨约摸就会传过来了,你先回清液阁稍事准备吧,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    ·景染就这么半只脚悬在半空中,听着德钦老王爷中气十足的声音不由对屋檐儿翻了半个白眼儿,想着这会儿外面儿人多不雅又收了回来。
    ·“臭老头儿,再急也不急这一会儿,我就这么进了宫可是两眼一抓瞎”景染没好气的还了一句,伸手刚推开门便见王府的小管家,景淮的义子景珂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看到景染正站在门口他便一边儿走一边儿嘴皮不停地道:“世子,宫里传来旨意说皇上宣您即刻入宫觐见·还说大雪天寒念及您身子虚弱特意派了马车来接,这会儿来传旨的公公已经候在门口了。”
     ·景染脚步顿住,偏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嘴皮儿上下翻飞的景珂··景珂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说话的语气都结巴了起来,“世…世子…怎么了”·德钦老王爷开怀大笑的声音适时地从屋内传出,景珂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
     ·景染没好气地对着木门将一个白眼儿彻底翻完,转身对着景珂吩咐道:“将传旨的公公请进来看茶,再回清液阁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是”景珂赶紧转头又步履匆匆地小跑出了芝兰苑。
     ·景淮摇头笑骂:“这臭小子,教导了他多少回,还是这么整天毛毛躁躁的·”   ·景珂是景淮从小收养回来养大的义子,却由于他终生未娶,膝下无子,待他便如亲子一般,手把手教导,亦是从小便派他做了景染清液阁的小管家。
 ·“倒是真- xing -情·”景染笑了笑,对着景淮道:“爷爷费心淮伯照顾,等我从宫中回来便再过来·”     ·“是,照顾老王爷是老奴的福气和本分,世子快去吧,莫要耽搁了。”
景淮微微躬身··景染点点头,回了清液阁·十年未归,这里倒是和她走的时候没有丝毫不同,梅林,竹林,三色枫林和架着廊桥的小湖,每一处都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不过时间紧凑,并未来得及四下细细打量便收拾妥当进了宫·      ·此时外间的雪虽然小了许多,可道路上结了一层颇为厚实的冰层·尽管给马蹄和车轮都做了层层防滑措施,可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行进得异常缓慢。
   ·景染任马车悠悠前行,放松了身子慵懒地靠在车壁上,微微阖起了眼眸,细细思量起方才那道灼热视线的主人和姜柏奚稍显热络的言谈举止·    ·皇宫御书房。
   ·巨大空旷的宫殿内,四根高达的金丝楠木柱呈方形排列支撑,柱身以镀金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九爪腾龙,显示着皇权的肃穆和威严··地面正中铺设着巨大的鹿皮茸地毯,一方高大的掐丝珐琅云龙纹墨玉案摆设于上,后配紫檀镂空圈椅。
     ·一袭明黄龙袍的人正背脊挺直,端坐于圈椅上,双手摆放于玉案,目光如炬,如鹰隼般扫视手边摊开奏折上所书的内容,周身散发着长年居于上位的帝王之威和隐隐的黯压之势。
     ·玉案下首十步处,一袭天青色罗裙的长孙祈沐袖手而立,不急不缓地等着高阶之上的人发声··长久的沉默后,越帝稍显苍老的大手合起奏折,低沉磁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威严开口道:“你是来请旨的”    ·“回父皇,钦天监所递奏折已写的很清楚。
硭星现世,现在各方都在蠢蠢欲动·青越十九年前历经七王叛乱,元气大伤,十几年的休养生息亦难以恢复·现今实为三国中最为势弱一方·尔今硭星竟然现世在我青越,实乃天命所归,儿臣认为唯有此法,方可将人永久留在我青越,堵住四方觊觎。”
长孙祈沐似是没有感受到帝王若有似无的威压,有条有理地淡淡阐述··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年迈的帝王收起刻意释放出的威压,缓缓沉吟道: “你是青越国最小的公主,自小朕便最为疼爱你。
你尚且刚刚及笄,而赐婚也实乃大事,先不急·”      ·长孙祈沐似有所料地微阖了下眼眸,正准备再说话,越帝的声音又响起,“朕听闻他回京,方才已经传召他进宫觐见,这会儿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你且留下等待,一会儿一同见见再说吧·”     ·长孙祈沐隐于袖中的小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竟然这么快...·——便要见面了么。
“儿臣遵旨·”几乎在一瞬间收敛起几不可查的情绪波动,长孙祈沐面色清浅地点头应声·    ·越帝如鹰隼般直视她的双眸中精光微闪而过,吩咐人抬了张座椅进来,便头也不抬的继续批改起堆放于玉案上的奏折。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天连更三章,之后日更,明天见,么么哒~·有什么想说的,想唠的,捉虫的,希望大家大声说出来,一起玩耍啦啦啦· ·第5章 请旨赐婚· ·摇摇晃晃一个时辰,马车在宫门口缓缓停下。
传旨的公公立在车前静候片刻见未有动静,轻唤了一声仍未见景染下车,便上前轻轻掀起帘幕,看着倚着车壁仿若睡着的人犹豫片刻开口唤道:“景世子,已经到皇宫了。”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一瞬间睁开眼睛,凤眸清明,哪儿有一丝睡意·     ·传旨的公公见他睁开眼,便落下帘幕继续立于马车一旁等待。
    ·景染伸手摸了摸头后的发丝,见未有凌乱便抬脚下了马车·    ·一旁立着的公公立刻躬身道:“景世子请随奴才来,皇上在御书房。”
   ·景染微微颔首,随着他边走边抬起眼随意打量,森严皓华的宫殿接踵比邻,重檐叠嶂,碧瓦琉璃,恢弘之余却少之灵秀··他七岁那年曾进过青越皇宫参加过一次宫宴,历来帝王宫殿皆经百年沧桑,十余年变化微著,因此很快便目不斜视,直直跟着引路的公公拐向御书房。
 ·能在重重宫闱独善其身的人向来八面玲珑,更遑论深处后宫是非之地几十年如一日的太监,就那一双阅尽千帆的慧眼亦非寻常人可以比拟··领路的公公瞧着眼前之人的天人之姿和举手投足的贵气心下轻叹,德钦王府确实多出龙凤之人。
而当今皇上的子嗣除了太子殿下和六皇子之外皆资质平庸,而就算稍有才华的太子和六皇子加起来似也难比眼前之人,生在非帝王之家却颇具帝王的贵气,怕是会慧极必伤。
    ·景染敏锐地察觉到身边领路公公的情绪,微微偏头侧了下眉··公公神色一摒,暗道自己失态,连忙敛起心神一路尽职尽责的将景染领到了御书房门口,看到有人进去通传,才恭敬地行礼道:“景世子一会儿得到通传直接进殿便可,奴才就先告退了。”
   ·“公公请便·”景染认真看了这个太监一眼,颔首应道·   ·老太监弯腰退了下去,通传的宫人也已经出来,站在门口拖长了声音道:“德钦王府,景世子觐见~”        ·老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和朱漆描凤紫毫笔,暼了一眼正淡淡执盏喝茶的长孙祈沐才将视线投入门口。    ·随着殿门被微微推开,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的人缓步踏入殿内,五官凌然潋滟,长发妥帖束冠,身姿如柏似松,步履悠然,姿态轻逸。
   ·老皇帝本就幽深的的双眼无声暗沉了几分·    ·长孙祈沐端着茶盏的指尖因为无意识地按压透出略微青白的颜色,大拇指在杯口处轻微摩挲了一下才缓慢地抬眼看向一步一步走近的人。
景染似有所感般转头朝长孙祈沐投向一眼,清浅的凤眸微微凝视··长孙祈沐按住杯沿儿的手指轻轻僵住,心口处微颤了一下,轻轻垂下长密卷曲的睫毛盖住眸中情绪。
不过一眼,景染也转回视线,走到长孙祈沐正前方停下,对着正上首抬手行礼道:“景染拜见皇上·”    ·老皇帝深邃的目光在景染和长孙祈沐身上来回扫动,眼眸幽深似潭,两人各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能瞒过阅人无数的帝王。
    ·“景染——”老皇帝缓缓叫出这个名字,似是沉吟咀量了一番之后,浑身猛然又释放出浓浓的威压,骤然厉喝道:“你可知罪”·景染眉心轻拧,极快地滞了一瞬后不卑不亢地开口答道:“景染离府养病十年,今日刚回京城,还未与祖父言话便接旨入宫,实在不知何罪之有,皇上可否明示。”
   ·“抬起头来·”老皇帝缓缓出声·     ·景染微抬起头直视越帝,眸光专注且清冽··老皇帝眼眸眯了眯,随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厉声道:“朕的小公主祈沐自小清贵无双,可她方才竟向朕请旨要求下嫁于你,自古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你可知私相授受,勾引皇嗣是何罪名”    ·景染心下惊诧,缓慢地偏头将目光落到这个越帝口中请旨与她赐婚的人,轻扫一眼又转回视线。
越帝两道眉毛轻微地聚拢在一起,却是不动声色地稳坐如山·景染知道他在估量自己,却不知道这打的她措手不及的一出,是越帝早已独自设计好,等着他去跳的精心棋局,还是这父女两人一唱一和的一出——双簧·无论是哪一种,她此刻但凡说错一句话便是正中老皇帝下怀,不过若是一句话都不说,更是如同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长孙祈沐浑身的气息已经凉薄至极,眉睫如霜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景染忽得直视越帝开口道:“皇上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为君圣明·景染少时离家方才七岁,而后十年从未踏入京城半步,九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从小养于宫内,我和殿下并无机会相识。”
   ·老皇帝定定地盯着景染,看她面色不似作假,面色忽得和缓了几分,音色平缓道:“先平身吧,来人,赐座”    ·长孙祈沐将要起身的身子重新坐了回去,眼睑微收,薄唇紧紧抿起。
景染面无表情地依言谢恩,隔着空旷的大殿于长孙祈沐对立而坐,眸光不加掩饰在那张和老皇帝若有相似的脸上细细巡梭··气氛微微凝滞,长孙祈沐犹豫一瞬,忽然站起身清声开口道:“父皇可还记得皇祖母的六十大寿”   ·老皇帝好奇地扬了扬眉,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父皇素来仁孝,知晓皇祖母喜欢热闹,便特许朝中有品级的大臣在宫宴那日皆可带家属亲眷入宫参宴·”长孙祈沐站起身眉目轻浅,一字一句道:“也是因为人多眼杂,被父皇打入冷宫多年的罗贵妃被有心人利用放了出来,为报复素有仇怨却格外得宠的端妃而将儿臣误认成八皇姐,将儿臣挟持到后花园扔进了太液湖里。”
   ·越帝眉头皱着点点头,似是回忆起来:“那时隆冬,你被发现的时候冻得浑身青紫,你皇祖母以为你救不回来了,当场就又惊又怒地倒了下去,好好的喜事儿差点儿变成丧事,朕自然记得很清楚。”
甜文情有独钟·“而那日从湖里将儿臣救上岸的人——”长孙祈沐没接老皇帝的话,而且转向景染一字一句轻声道:“正是景世子·”·景染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太液池比邻四妃寝宫,作为前朝的臣子即便在宫宴之日也是不能轻易踏足的,她那日因着特殊的缘由悄无声息进去了一趟。
没想到会恰巧碰到这样一幕,犹豫了一瞬还是出手将人救上湖,然后看到有宫女紧接着寻来便悄然隐了下去,只是她一直以为当年随手救下的那个小包子便是当时已经疯魔的罗贵妃嘴中的端妃独女——八皇女,却没想到当时那个小小一团的小人儿竟是眼前这个身份尊贵的九公主殿下。
“你这丫头,当时朕问你何人将你救上来你还说并未曾看清楚”老皇帝眉头竖起轻叱了一声,却丝毫不见真的动怒·    ·长孙祈沐似是不好意思般轻笑了一下,挽唇道:“儿臣当时还小,当场被救回来又惊又吓,确实没有想起来,后来在晚宴看到景世子才一点一点回忆起来。”
    ·景染眉睫忽闪,果然听到老皇帝疑惑地声音转过来:“哦朕记得当时朕和后宫嫔妃以及朝臣均在前殿,景世子却何故跑到了后宫去莫非是小孩子走迷了路”·景染抬眼,看老皇帝嘴角轻挑,微微笑着看着她,却好似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的笑面虎般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盯着早已看上的猎物。
“回皇上,我那日——”·“父皇,儿臣是被罗贵妃从御花园的梅林处挟持走的,当时被捂住了嘴无法出声,却是可以看到景世子正是从儿臣刚被挟持开始便一路偷偷跟到了太液湖,待到罗贵妃将儿臣扔进湖里走了之后才出手将我救了上来。”
长孙祈沐蓦地出口打断景染的话,继续开口跟着老皇帝解释了一番:“景世子那时尚且年幼,若是正面跟罗贵妃对上反倒打草惊蛇,之后将儿臣救上岸便立即离开也是争取时间早点通知羽林卫将罗贵妃及时拿下,避免更多祸事。”
景染重新抬眼,眸光难辨地落在眼前这个为她轻巧辩解,却逻辑分明,条理清晰,字字都挑不出漏洞的人身上··这个人,灼灼其华又心思通灵,以至于世间虽有三姝,青越的臣民却只独独尊崇他们的九公主殿下,这不是举国之下的盲目崇拜,而是一种自骨子里滋生的信服和敬仰。
老皇帝沉默了下来,片刻后轻声“嗯”了一声,语气沉缓,喜怒难辨:“果真不愧是德钦王府的小世子,自小便如此心思缜密,天资聪颖·而且救了朕的小公主,朕和皇后合该设宴好好答谢你一番才是。”
景染站起身,一语拨千斤:“皇上言重了,皇室为君主,德钦王府为臣子,臣子救君主,天经地义,自然谈不上答谢与否·”·长孙祈沐静静站在原地,眸光轻浅地落在景染身上,心口处切切实实充盈着从未曾有过的释然与软意。
老皇帝无言以对般含糊应了一声,适时转口道: “说起来,德钦王府也是世代忠勇,德钦老王爷于社稷有定邦之功,于皇室有救命之恩·而德钦王当年亦是与朕亦兄亦友,为我青越出生入死,英年早逝,朕亦引以一生之憾。”
顿了顿又接道:“朕今日诏你入宫,便是想见见德钦王兄的遗孤·朕这些年忙于政务,未能代他好生照顾于你,想来颇为惭愧·”      ·“不过德钦王府历来教子有方,朕瞧你仪表出众又天资聪颖,隐有青出于蓝之势,颇为欣慰,想来才华定也不会差了。
朝廷现下真是用人之际,你可有袭爵入朝堂的打算”老皇帝画风一转,将主意打到了朝堂上·     ·长孙祈沐眸光重新凉薄了下来,景染微怔之后从容应声:“德钦王府得皇上庇佑,理当为青越马革裹尸,不过景染未曾及冠,依我朝律例尚不能袭爵入朝。”
    ·“这样——两年也不过须臾之间,贤侄先养好身子重要,是朕急切了·”老皇帝似是刚想起来般遗憾地点点头,话锋又一转:“说起来你自小身子便不好,现在可是好全了”     ·帝王素来八面玲珑,称呼地转换不过须臾之间,这恩威两头却是生生打了个颠倒。
  ·景染心下轻嘲:“已然好了许多,现下不过是比平常人弱了些微罢了,并无大碍·”    ·老皇帝欣慰地颔首,面带微笑道:“那却是再好不过,德钦王兄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再加上德钦老王爷年纪已大,朕便将太医院的李太医赐予德钦王府,日后亦好及时照料你二人,以防天有不测·”    ·景染眉睫轻垂,点头应了下来,老皇帝今日一二再,再而三失了如意算盘,不讨回丁点儿甜头来怕是得没完没了下去。
老皇帝满意于他的态度,大手一挥道:“朕既见了贤侄,心下稍宽·你一路奔波亦是辛苦了,朕这便着人送你回府好生歇息吧·”    ·“是。”
景染躬身行礼后缓步退出了御书房··长孙祈沐亦起身道:“儿臣也告退了·”     ·老皇帝看了她一眼,放缓了声音道:“朕虽不知你请旨赐婚是想做什么,不过你要清楚,无论如何,德钦王府的人,从来便留不得千万别辜负了朕和列祖列宗对你的期望。”
   ·他这个小女儿,从小便六根通灵,- xing -格沉稳,在他所有的子嗣中是最像他的那一个·他是真的疼宠她看重她,不过她如今早已独当一面,心思也愈发深沉,他竟也慢慢看不懂了。
  ·“父皇正值壮年,英明神武,自不是儿臣可以比拟的,既然父皇凡事自有论断,儿臣自不敢僭越,这便退下了·”长孙祈沐淡淡说完,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出了殿门。
   ·老皇帝眸光沉沉看着她干净利落的背影,未置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下午发的章节半夜才审核结束放出来,今天便早了一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抬头望天emmmm..·甜文情有独钟· ·第6章 倾我至诚· ·景染刚出殿门,从飞檐折角落下的阳光便直直- she -在身上。
光影斑斓··青砖碧瓦之上的积雪被折- she -出静谧的光晕,眼前一座座宫殿重峦复叠,仿若上位者九曲玲珑的心思,弯弯绕绕永无终点·     ·帝位难坐,臣子又何尝好过,表面上看着一个个大权在握,光鲜亮丽,不过都是在猜忌和权衡中惶惶度日罢了。
    ·刚转过御花园的碧湖,身后式微的脚步声逐渐清明起来··景染顿住脚步却并未转头,因为正前方一波不少人簇着的明黄身影已经直直拐到了眼前。
明黄蟒袍,头束冠玉,再加上身后人数众多的随从,除了青越的皇太子不作他人··长孙祈沐两步走到景染身旁与她并肩,当先神色淡淡地开口唤了声:“太子皇兄。”
景染跟着轻微颔首:“太子殿下·”     ·皇太子长孙祺灏停住脚步,在景染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才偏开视线看了眼长孙祈沐,开口道:“免礼吧,想必这位就是德钦王府刚回京的景世子,果然风姿绰约,名不虚传。”
  ·“太子谬赞·”景染对他意味不明的打量莫名不喜,淡淡蹙了下眉·  ·长孙祈沐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之人的情绪,直接出声打断这场说是偶遇也太过巧合的莫名寒暄:“太子皇兄想必要寻父皇商议政务,父皇此刻正在御书房中。”
   ·长孙祺灏将目光移到长孙祈沐身上,眸光隐晦地一沉,只是比起老皇帝的不动声色还差了几分,道:“本宫方才刚听闻父皇召见景世子入宫,便急着过来瞧瞧,没想到九皇妹的消息倒是格外灵通了。”
   ·这句话就含沙- she -影了,与其说是长孙祈沐消息灵通不如说是直接暗指她在老皇帝身边布置了眼线··景染抬眼望天,这两人针锋相对便罢了,为何要把她说的像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似得这才回京了几个时辰各路妖魔鬼怪都争相凑过来瞧她。
   ·“皇兄说笑了,我不过正巧找父皇商议事务与召见景世子遇上,皇兄若无要事我们便先告辞了·”长孙祈沐一脸漠然,不欲多话般直接拽起景染的袖角转身就走。
“……”虽然很是干脆利落,不过——景染微微偏了视线去瞧长孙祈沐,见她轻轻抿起的唇角也透着一线莫名的不悦··长孙祺灏偏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色- yin -沉欲滴,他这个手段高绝又受尽宠爱的皇妹还当真是好本事儿,竟敢授意钦天监递折子,当真以为他这个太子之位是形同虚设么·他身后随行的宫人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出,虽说太子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这宫里偏偏还有个论身份,样貌,才华,处处都要贵过太子的九公主殿下。
长孙祺灏暗自较劲多年,也不过是和自己过不去罢了,不过作为东宫的下人,往往太子的喜怒不过一念之间,遭殃的却都是他们··这头错身而过的两人,眼瞧着东拐西拐地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皇宫,景染偏头瞅了瞅仍旧紧紧攥着她袖角的小手,轻轻咳了一下:“殿下的宫殿可是与我出宫同路”·长孙祈沐忽地顿住脚步,指尖轻捻了一下才松开景染的袖角,偏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的宫殿名唤流云殿,在皇宫的东北角。”
”景染含糊“唔”了一声,不明所以地尬接道:“东北是个好方位·”·……·“不过我在宫外也开了府邸,正巧顺路送你回府。”
长孙重新往前走了一步,偏头道:“走罢·”·顺路么景染微阖着眼眸睨她一眼,抬步跟上··德钦王府当年选址时为谋清净,虽未选在偏僻之地,却也是建府在较为僻静的独门副街,这个路也着实是顺的够远的。
静静走了一段儿,景染微微偏头将眸光轻轻落在身边之人清傲逼人的脸上··不同于姜柏奚的张扬明艳,眼前这人当真清透雅致极了,青衫翩然又如水温凉,如同一块儿捂在尘世的剔透冷玉。
她前世见过不少女星刻意维持的或圣洁或高冷的玉女形象,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均难以企及身边这人这人的十之一二·这番美好模样的人,倒真真应了那句,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可惜了这般美好的女子,生在长孙氏,长在龙凤家,便势必逃脱不了处处缠绕的权谋··刻意注意着身边人一举一动的长孙祈沐,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她一系列的气息变化,本就轻轻抿起的唇角更见轻薄。
一路无话行至宫门口,长孙祈沐的贴身侍卫罗译已经架着马车候在了原地··“景世子,上车罢·”长孙祈沐停住脚步看向景染,眸光清透温软。
景染静静觑了她一眼,也不客套,当先抬脚上了马车·   ·罗译看着已钻进马车的景染,又看向静立在一旁的公主殿下,俊逸地面孔微现诧异,又极快地掩了下去。
  ·待长孙祈沐也上了车落下帘幕,罗译坐上车辕,驾驶着马车稳稳行驶起来·    ·两人对立而坐,景染也不说话,将眸光淡淡落在前方,身子轻轻倚靠在车壁上。
长孙祈沐静静望着她,很想从她轻浅平淡的眼眸中发掘出某些潜藏至深的情绪,忽地开口道:“你不问我何请旨赐婚么”·景染听她开口将眸光移到她脸上,一如既往地浅无波澜:“立世不易,我还想德钦王府能活的久一点。”
  ·长孙祈沐漆黑透亮的眸色由浅转深,她知道德钦王府的存在一直是长孙氏的眼中钉肉中刺,奈何这些年德钦老王爷小心至极,未曾出过半分错处,再加上德钦王府在民间声望极高,想要除去也无可奈何罢了。
·甜文情有独钟不过她今日所为的本意并非是当真想请旨赐婚,她渴望和等候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从来便不是一纸婚约·只是凑巧被她那个好父皇轻巧利用了一把,想必现下在这人心中,对她也是防备的罢。
见长孙祈沐沉默下来,景染也不再开口,掀起窗边的帘幕朝外看去,这会儿已经行驶到一处主街·因着天色放晴,此时的街道比她早上刚进城时更加热闹了许多·街道两边的商铺小摊鳞次栉比,人流络绎不绝,吆喝贩卖声,人流川息声,小儿啼哭声,声声不息。
景染看的有趣,心情甚好的勾了勾唇角· ·长孙祈沐也毫不避讳地静静望着她,见她好看的笑意漫在唇边,深暗的眸色也一点一点如水波般退去,变得煦暖轻软。
好似意外看到了什么熟识的东西,景染轻挑了下侧眉,还未来得及细细思索,一股氤氲馥郁的冷香忽得环绕而至··景染蓦地回过身,天青色的袖摆在眼前轻恍而过,只是轻轻一抽,她头上的玉簪已经落入对面之人修长莹润的指尖。
长孙祈沐细长的手指捏着晶莹剔透的簪子,举在眼前认真看了半晌,眸光微微凝起,低声喃道:“这根簪子,我曾在皇祖母那里见过·”顿了顿,又道:“或者说,我见过另外一支一模一样的。”
景染心下惊诧的感觉被奇异取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静静瞧着长孙祈沐等着她继续开口··谁知长孙祈沐却是忽得又倾身而至,冰凉的手指也抬起搭上景染的发丝,将手中的暖玉簪又轻巧地插了回去。
景染一瞬间僵硬的身子随着那抹馥郁冷香的靠近又离开逐渐缓和下来··长孙祈沐坐回原位,墨黑如玉的眸中闪过一丝神采,轻笑一声:“想听故事么”不等景染回神又莞尔道:“没有了。”
景染:“……”·“不过我这里有一块好玉,你要不要”长孙祈沐言罢忽地长指微勾,解下腰间所挂的白色玉佩悬玉景染眼前,轻轻出声道。
她的声音实在渺淡极了,景染眸光微微凝了下才缓缓从她面上挪到眼前轻轻摇晃的白玉之上·整块儿玉质纤透通亮,不含半丝杂质,内里有用内力化出的一个“沐”字,遑论这块玉所代表的巨大权势,光是这样的绝世好玉,这世间便再难寻到第二块。
    ·景染微微动了一下唇瓣,低声缓慢道:“你想做什么”·“保德钦王府不倒·”长孙祈沐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景染身子轻轻震了下,一错不错地回看她墨黑如玉的凤眸,忽地问道:“你想要什么”·“你平安喜乐,福泽绵延。”
长孙祈沐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还有呢”景染感觉自己声音有些哑,继续问道··“剩下我唯一想要的,我亦会自己得到,不会向你讨要什么,你即可安心。”
或是觉着气氛有些凝肃,长孙祈沐前倾的身子退后了些许,眉眼轻轻抬起笑了下,手上的白玉一动不动悬在景染面前··景染静默片刻,眸光重新挪回到眼前的白玉上:“这块儿玉代表了什么”·长孙祈沐闻罢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下玉身,道:“这是自我出生时所配的贴身玉佩,凭这个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和青越国所有的城池,也可以支配我名下任意的产业和势力,亦能调动东南十六洲所有州郡县府的茶铁盐乃至兵马钱粮。”
   ·绕是对长孙祈沐的身份和势力多有建设,景染还是微怔了一下,不说这块儿玉佩所带来的种种权势,光是青越举国四十五州,这人竟轻巧掌握了近三分之一,且东南是全国最为富庶之地,历年的赋税收入东南十六州能占去一半左右,这些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明白。
而且不是感受不到这个尊贵无双的人短短时间所袒露出来的种种软意,只是她们的身份和立场自出生之时便已注定,任何的行将踏错都将迎来的是万劫不复,她半步都不能走错。
“你的玉我不能拿——”景染直直看进她的眼底,“不过我信你便是·”·长孙祈沐眸光浅浅地回看着她,半晌垂下眼睑,将接下的玉佩重新挂了回去,轻声应了句:“好。”
景染还欲再说什么,长孙祈沐忽地抬眼,两双眸子齐齐对视一眼,蓦地飞身而起,双双飘身出了马车·    ·正在驾车的罗译也大喝一声,拔剑飞身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走过路过的小可爱可以打分支持一下,托马斯旋转拜谢[小花花][心]· ·第7章 京畿刺杀· ·两人飘身落开三尺,长孙祈沐刚落地便朝景染看去,见她无事松了一口气。
景染倒是回头看了眼原本就框简的马车,这下已经彻底被贯穿了内力的弓箭给戳了个七零八落··罗译飞身抵挡在景染和长孙祈沐身前挥剑抵挡着箭雨,抽空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扬手掷了出去,在空中粲然炸开。
   ·景染一边飘身起落,一边迅速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处相对僻静的副街并没有闲杂的路人·而原本只呈半包围的陷阱在她们进入之后迅速扩成了一整圈,约摸四五十人的黑衣弓箭手已经占领至高处将他们齐齐围住,并不近身进攻,只是不停地轮番放箭,攻势十分得密集和猛烈。
   ·若不能突出这个圈子,这般的弓箭埋伏也近身不得,就算三个人再武功高绝,也难以抵挡多少时间··她飞身而起脚尖微勾着将一支弓箭转头踢了回去,- she -中一名黑衣人倒地后,转头看了一眼长孙祈沐,见她虽也抽不开身来转守为攻,自卫却是绰绰有余。
 ·“再坚持半刻·”长孙祈沐学着她的样子将一支羽箭踢回去后,心下微恼一时的大意只带了罗译一人,却还是轻抿着唇角对景染安抚道··她也切实未曾料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已经胆大如斯,尽管不确定这些人原本是冲着她,还是身边之人来的。
甜文情有独钟·若是冲着景染来的,有了第一次便会源源不断的有下一次,第三次——·“小心”一个恍神的功夫,景染忽地足尖轻点,长臂一勾将长孙祈沐带进怀里飘身落开一尺。
   ·与此同时一支箭头黑色的羽箭从两人眼前极速穿过,两个人均武功高绝,目力极佳,不由沉了下眉心,这箭头上居然还粹了毒··罗译听到景染的声音,心下一急,回头看向长孙祈沐的方向,左臂靠肩膀的位置顿时中了一箭。
  ·景染另一只手一扯,迅速将他拉到身侧,指尖儿轻弹,将箭杆的部分先行折去··罗译只轻轻闷哼了一声,见长孙祈沐无事,又继续举剑挡在了两人身前。
聚拢在一起的两人无疑成了更为精准的靶子,本就密集的黑点顿时争先恐后地潮涌而来··景染来不及放手便抱着她几个飞身起落,手中摸到一片黏腻,敛眉低声道:“你受伤了”  ·长孙祈沐在她怀里愣愣神,摇头道:“不曾,是前些日子受的旧伤。”
抿了抿唇又道:“放我下来吧,这样目标太大·”   ·景染略微低头暼了她一眼不说话,只是搂着她腰的手更紧了几分,飞身起落的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另一群气势肃杀的黑衣锦卫从西北角的方向飞身而至,尽管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景染一眼还是认出了领头之人——玄魅,西北正是德钦王府的方向。
  ·看到援兵到来,这群黑衣弓箭手并不恋战,当前领头之人一个手势,百余人便逐渐缩成一个半包围圈,朝东南角的方向撤退而去··景染冷哼一声,伸手拔下头上的玉簪,手腕一抖,簪子顿时凌厉的飞了出去,带着雷霆之势- she -中领头之人的后心,那人顿时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回来”刚刚赶到近前的玄魅正想飞身追上去,被景染喝了一声,“莫追,当心埋伏·”   ·“是”玄魅顿住身形,扭头看着长发飘散的景染和她怀里抱着的长孙祈沐难得有些怔神。
“去将那个人拎过来,留活口审问·”景染睨了玄魅一眼,绷着脸吩咐道·   ·“是,世子”玄魅压下心头的怪异,领命飘去了被- she -下的黑衣人身边。
这时,长孙祈沐的大批隐卫也赶到了近前,见她无事齐齐松了一口气,当前一人看见罗译肩上的箭头连忙从地上捡起一支毒箭放在鼻下轻嗅··景染偏头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抿抿唇放开长孙祈沐,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将一颗透明色的药丸递到罗译面前:“这箭上淬的是普通的乌毒,只是当即会麻痹中毒之人的四肢,你将这个服下再用内力运功将毒逼出来便无大碍。”
  ·罗译捂着肩膀看了一眼景染手里的药丸,转头看向长孙祈沐,见她微微颔首后才将药丸接了过来,仰头毫不犹豫的服了下去,正色道:“多谢景世子”   ·景染点点头,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细致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渍,一边擦一边眉眼浅淡地落在长孙祈沐腰上。
“不碍事,只是旧伤口裂开了,回去包扎一下便好·”见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长孙祈沐眸光温软地开口解释道·    ·景染没说话,将擦拭好的手绢收起来,从怀里变戏法似得又摸出一粒十分小巧凝练的小豆子,托在手心不言不语地放在了长孙祈沐面前。
“……”长孙祈沐垂眸看了眼,约摸是用来止血的药丸罢,鲜红的颜色很是亮丽,眉眼轻轻弯了弯,拈起放进了嘴里··景染似是满意,从她腰上移开眼,扭头看着玄魅将人拎了过来。
“世子,人已经死了,应该是刚落地便咬毒自尽了·”玄魅将人一把扔在地上,对着景染禀报道· ·景染按了按眉心,看着那具死尸不说话。
  ·“来人将这条街两边封锁,闲杂人等不许踏入,再给本宫将京兆府伊和六皇子都请过来”长孙祈沐沉着眉目,拧头对着身后的隐卫吩咐道。
“是”有几人领命离开,青天白日之下的京城,青越身份如此尊贵的两个人竟然遭遇如此规模的刺杀,这天怕是要翻了· ·“把剑给我。”
景染对着死尸看了片刻,忽得对身后的玄魅伸手道··长孙祈沐怔了一下,偏头道:“要做什么”    ·“验尸。”
景染慢条斯理的吐出两个字·    ·长孙祈沐长而密集的睫毛缓缓眨了下,似是突地想到了什么般阻拦道:“还是等京兆府衙和验尸的仵作过来再验吧,这种事你莫要动手,免得沾染了晦气。”
   ·景染接过剑抵在地上,一双清明的凤眸静静看着她不言不语,没有了发簪固定的三千青丝垂直披下,随随轻扬,这番美好的模样更是衬的眉目如画,玉琢天成。
长孙祈沐极细地吸了一口气,移开与她对视的双眸,开口低低解释道:“这些人并非是皇室的隐卫和死士,今日的事情我也未曾料到·”    ·景染挑挑眉:“我并非疑你。”
声音清润,煞是好听·      ·长孙祈沐便端起脸不再开口,只是靠近鬓角处的肤色透出些许可爱的粉嫩,若非靠得极尽便难以察觉到··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玄魅和罗译听见两人这番对话不由地对视一眼再双双撇开,脸色都颇为古怪。
 ·德钦王府和皇室的隐卫感受着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又看看自家隐主古怪的脸色不由得垂下了脑袋··景染瞟了一圈一众人的神色,旁若无人地将方才- she -出的玉簪从黑衣人后心拔出,捏在手里慢条斯理地擦拭。
长孙祈沐将眸光定在她指节分明的手指上也不说话··甜文情有独钟·少顷街角处传来踢踏的马蹄声,景染眉眼轻抬,一个约摸四五十岁身穿青越官服的人正骑马领着三四个人朝这边儿赶来。
 ·“世子,快看”玄魅突然紧盯着地上的死尸,急声喊道·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纷纷低头,只见刚才还好好的死尸忽得从外表开始塌陷,眨眼之间便化成了一滩乌黑的黑水。
 ·这一变故只在一瞬间,众人都有些愣神,景染拉着长孙祈沐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京兆府衙的府伊李大人已经赶到近前,一双豆大的眼睛看见长孙祈沐后腰的血迹脸色变得灰白,匆匆忙忙地下马跪地俯首道:“微臣参见九公主和景世子,臣救驾来迟还请公主降罪。”
  ·长孙祈沐看着瞬间化掉,死无对证的一滩黑水对着京兆伊勃然大怒道:“李大人是刚刚才从温柔乡中爬出来的么刺杀本宫的凶手都化成一潭死水了你才衣冠不整的出现在本宫面前”   ·李大人吓得一个哆嗦,连忙重重磕了下头:“公…公主恕罪,前些日子太子府的婢女一而再,再而三的凭空消失,京兆府衙的府兵大多都被派去太子府勘察了,因此救驾来迟,望九公主……”  ·“本宫的- xing -命虽不及太子皇兄金贵,可若本宫和景世子今日交待在此处,不知李大人全家一百七十六口的项上人头加起来可是够赔”长孙祈沐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李大人顿时冷汗涟涟,不停地叩首道:“公主息怒,微臣这就派人…派人……”李大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心里暗暗发苦。
这活无对证,死无全尸的案子让他如何着手去查今日这顶乌纱帽戴到头了是小,搞不好怕是连小命儿都要搭进去了·  ·景染看着一脸菜色,快要将头磕到地底下去的李大人有些默默地同情他,又将视线移到满脸怒色,出口凌厉的长孙祈沐脸上,觉着现下她这幅模样着实甚是唬人。
“没有人证便无从着手了么”长孙祈沐感受着身边打量的视线抿了下唇,开恩似得放过了李大人,清声吩咐道:“本宫给你三日,你从即刻开始立即带人将这京城所有带有品级的王公大臣的府邸全部彻查一遍,主要查巡是否私藏兵器,一府都不许漏掉”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虽然一些皇室贵族,朝廷重臣的府邸皆可按律豢养一定数量的府兵·可例如大规模的刀枪羽箭这些冷兵器都是要在军部登记造册的·长孙祈沐冷冷地扫了一眼满地散落的羽箭,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用了上万支之多,真是好大的手笔   ·景染闻言眸光微闪。
  ·“公主……这,这……怕是不妥”李大人吓得花容失色,苦着脸朝长孙祈沐看道,这京中多少商贾勋贵和朝廷重臣,稍微动动脚趾头都够这京城抖三抖的,他一个五品的京兆府伊还不够看,有几条命竟敢去太岁头上轮番动土。
“不妥,什么不妥你如今便自刎谢罪,会不会更妥些”长孙祈沐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李大人,冷冷道·   ·“微臣,微臣惶恐……”李大人更是大惊失色。
“惶恐送你的十三门小妾一同下去陪你可还惶恐”长孙祈沐继续凉嗖嗖地看着李大人··李大人这下直接晕了过去。
景染:“……”·“朝廷就是养多了这种百无一用的花架子才办事低下·”长孙祈沐垂眸凉凉地看着晕过去的京兆府伊出声道:“来人”·又有两人飘身落在长孙祈沐身后,听她道:“将她抬下去扔到京郊之外去,省得碍眼。”
“是”两人一手一边,揪着京兆府尹飘身离开··跟着京兆府尹赶过来的三个随从更是低垂了脑袋不敢说话,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长孙祈沐却紧接着眸光一划:“你们——”·三人扑通一声,整齐跪地:“九公主…”·景染:“……”不消说这三个人平日里定没少跟着京兆府尹胡作非为。
长孙祈沐眼角余光撇着自街角催马走近的一袭湖蓝色身影,面无表情地动嘴吩咐道:“你们去御史大夫程大人府上传令,将本宫方才的话复述一遍,让他即刻开始便着手查巡,父皇那里自有我去请旨。”
 ·“是”三人连忙起身,生怕慢了一步今天这脑袋便给这位难得动怒的九公主殿下留这儿了,经过打马而至的人身边时弯身唤了句:“见过六皇子”·端坐马背的六皇子长孙祺泓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景染眼眸微微上挑看着这位据说皇子中唯一天资聪颖的六皇子,见他宽肩窄腰,面相与长孙祈沐像了七分,长的倒是极好·一身湖蓝色锦袍轻逸贴合,端得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长孙祺泓并未下马,端坐在马背上四下打量了一眼,面色微沉·眸光又轻轻从景染身上恍过,落于一旁的长孙祈沐身上,见她腰间渗出大片殷红,脸色更加沉了几分。
  ·“皇妹受伤了,可否严重”温润透着磁- xing -的声音低低开口道·   ·“六哥可算是来了·”长孙祈沐并未接话,淡淡挽唇道:“这青天白日里京畿重地竟然出现如此规模的刺杀,虽然只是副街,可整整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都未曾惊动禁卫军和骁骑营,六哥可是失职了。”
   ·长孙祺泓垂了下眼帘:“此事我会彻查,父皇寿宴将至不宜染血,等寿宴过后必给九皇妹一个交代·”    ·长孙祈沐一捏景染衣袖,拉着她从长孙祺泓身边擦马而过,毫无情绪地声音传向身后:“六哥统领禁卫军和骁骑营,深受父皇和太子皇兄信任。
如今出了这等事儿,六哥还是好好想想该怎样向父皇和太子皇兄交代吧·”   ·甜文情有独钟·直到看着两片天青色和纯白色的锦袍消失在街角,长孙祺泓收回目光,对着空中喊了一声:“无言”    ·一个打扮和罗译相似的黑衣锦卫飘身而落,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寒剑似的星目:“殿下”   ·“将东西带回去,再吩咐人将这里收拾干净。”
长孙祺泓说完便调转了马头·   ·无言取出一个瓶子面无表情地将地下的一滩黑水装了些许,又随机捡起几支羽箭后便飘身朝长孙祈泓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都固定八点更啦,请支持的小宝贝儿打下分按个爪印儿让我看到你的小手~嚯· ·第8章 情之所起· ·从入京至今短短几个时辰内,不明的视线,反常的热络,突如其来的请旨赐婚和光天化日的街头刺杀。
她好似裹进了一团迷雾中,头头绪绪总也瞧不清楚··景染静静垂眸看着又被攥住的袖角,无奈客气道:“公主可否放手了,人多眼杂,男女授受不亲·”     ·不是常言古代女子多矜持,这位青越最尊贵的公主竟是一言不合便喜欢拉人袖角。
……·长孙祈沐蓦地停下脚步,转头直直看进景染眼底:“男女,授受不亲”  她似是特意又似无意在男女那里些微停顿了一下。
 ·景染眉心突地一跳,眼睛眯起,回望进长孙祈沐眼角微微上扬的凤眸里·  ·“我知晓了·”长孙祈沐却是并未与她对视,点了下头又继续抬步向前走去,同时轻轻松开了手。
 ·景染抿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薄雅清冷的背影·   ·竟然早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么那么请旨赐婚是为什么是算计么老皇帝又知道么·“愣什么”长孙祈沐见身边未有人跟上来,转身问道。
等了等见她还是不动,无奈开口道:“我腰上伤口有点疼·”   ·景染眸光移到她腰上恍了恍,终于动了脚·   ·长孙祈沐心下暖了暖,眉眼轻轻弯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景染站到她身边走了几步,沉默半晌,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长孙祈沐似是知道她问什么,也不躲闪,看着脚尖轻声道:“天启十八年,皇祖母寿辰。”
  ·天启十八年,十年前,也就是她救了这人那次,景染点头,蓦地转身挡在了长孙祈沐身前,微微低垂了视线:“所以,即便知道了我的身份还要请旨赐婚——”顿了顿,低声道:“喜欢我”·长孙祈沐顿了下,薄唇抿出一条直线,犹豫半晌,忽得笑了下:“你亲过我。”
景染莞尔,眸光却没多少笑意,一错不错锁着她的眸子:“你当时呛水,我是为了救你,况且就算我是男子,你也不用以身相许,我也不会因此负责的·”·长孙祈沐定定听她说完,却不再开口,轻轻阖起了长密的睫毛,好似有些不开心。
景染:“……”·好似确实是她又多想了,眼前这人分明还是小丫头的模样,小孩子的心- xing -··“走罢,你的伤口要及时包扎,不宜再耽搁了。”
景染无奈,主动拉起她的衣袖攥在手里,轻轻扯了一下,问:“你的府邸在哪块儿,我送你回去”·长孙祈沐垂眸看了眼景染指节明晰的手,抬起头,星也似得眸子瞧着她不说话。
景染:“……好罢,再转过一条街便是德钦王府了,去德钦王府包扎吧·”·景染话落,长孙祈沐直直抬步朝前走去,速度却放的很慢,长长的袖角也稳稳当当地放在她手心里。
“……”景染忽得笑了下,抬步跟上,只是眉目依旧低垂着,似在思索什么,长孙祈沐直直看着前方开口道:“父皇并不知道,你且可放心。”
“……”这人若还是个孩子,也是孩子精了,景染心道··两人一路并肩走到德钦王府门前,景染轻轻松开了手,长孙祈沐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开口说话。
景淮早早在门前等候,看到景染的身影急急迎了过去,又看到她身边的长孙祈沐,怔愣了一下,急忙行礼道:“九公主,世子”  ·“免礼。”
长孙祈沐轻轻颔首·    ·景淮直起身子,一双眼睛在景染全身上下来回打量,语气着急道:“老奴刚刚听闻世子出宫遇到刺杀,世子可有受伤”   ·尽管听过传回来的消息景染并未有事,景淮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淮伯,我无事,去请大夫,九公主有些伤势需要包扎·”景染简明扼要地答了景淮,又吩咐道,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请女大夫。”
  ·景淮闻言将目光移向长孙祈沐,见她腰间已经被暗红色浸- shi -了一大片,心下大骇,连忙将人往里请,同时吩咐一个小厮赶忙去请大夫·   ·然而德钦王府虽然面积极广,一时却难以找到收拾妥当可以用的院子。
景染犹豫了一瞬,索- xing -将人带入了清液阁·  ·跟在身后的景淮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上·  ·德钦王府并无夫人和小姐,除了老王爷的芝兰殿便只剩下世子的清液阁收拾妥当,亦能配上九公主的身份了,且一般都是女子闺房外人不能由外人轻易踏入,而世子的院子应该不算是闺房吧……况且就算世子的院子也是闺房,可九公主也是女子呀,并无伤大雅……景淮跟在两人身后,却一个人在那里兀自绕着。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回头觑了景淮一眼,抬手揉了揉眉角,因保有前世的记忆的缘故,她对生活的私密空间其实极为看重,若非无奈她怎会随便将人带进院内·   ·“世子,您可回来了,我准备了您最爱吃的……”景染一只脚刚踏进清液阁,就听到景珂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看到长孙祈沐后戛然而止,景珂呆了一下,立刻就要行跪拜大礼,被长孙祈沐一句话轻飘飘拦住:“今日来德钦王府多有叨扰,都不必多礼。”
 ·景染这清液阁留的人并不多,除了景珂这个小总管,只有两个厨子和两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原本准备行礼的众人们听到长孙祈沐的话都止住了身形,不由好感顿升。
一行人等着景染和长孙祈沐进院后齐齐跟在身后··这方院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入门即是一片梅林,此刻正凌寒怒放开的甚是好看·穿过梅林便是一汪小巧的碧湖,湖上架有一座拱桥,需要穿桥而过才能到达正殿。
并不很大的院子却布置地很是精巧灵秀,长孙祈沐看着正开的凌寒料峭的红梅抬了抬眉梢··景染余光撇见她的样子挑挑眉··终于坐进屋内时已近未时,景染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长孙祈沐面前,一杯端起大口灌下,问道:“饿么”  ·长孙祈沐将他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也不拿捏地颔首道:“有些。”
  ·景染莫名觉着她有些乖,回头将景珂喊来,不带停顿吩咐道:“去小厨房将梅花糕,芙蓉糕,水晶糕,双皮奶糕各端一些上来·”·“是,世子”景珂看着景染的模样抽了抽嘴角,身边好歹坐的是整个青越最为尊贵的小公主殿下啊,自家世子也不注意下形象。
  ·“……”长孙祈沐眨眨眼,思衬着这人难道喜爱甜食么,联想到刚才进门儿时景珂没说完的话,心想定然是的·  ·于是开口问道:“双皮奶糕是何物”  ·“我自制的一种小点心,天下间独此一份儿,别无分家。”
景染眨眨眼·    ·“嗯——”君子远庖厨,既是能亲自下厨研制的小东西,想必是极为喜爱了··长孙祈沐点点头,又道:“说起来我府里也有位厨子,祖上几十代都是专为宫里作糕点的御厨,因此手艺甚是厉害,有几张秘方也是不世秘传。”
    ·她这番话说的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不过虽然现下这位厨子并未在她府上,不过她知晓人在并肩王府就是了,而且她已然决计待会儿就去并肩王府将人和秘方全都挖过来。
  ·“唔·”景染却兴致缺缺的应了声,古代能人巧匠甚多,以长孙祈沐的身份和能力,她丝毫不怀疑她府上甚至全部收拢的都是这样的人。
   ·“……”这个反应似乎和想象中的不一样··长孙祈沐抿抿唇,绷着脸又轻声道:“你若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差人将方子送过来。”
 ·“嗯”景染茫然地抬起头,实诚道:“那小玩意儿最是腻人,我不喜欢·”   ·长孙祈沐:“……”    ·……·说话间景珂已经带人将东西呈了上来,一小碟一小碟摆了满桌,不过个个小巧玲珑,甚是好看。
   ·景染抬抬下巴:“先吃些垫垫,我让他们准备午膳,你一会儿先去包扎伤口·”说完自己老神在的端坐在原位,没有半分要动身的意思。
   ·“……”长孙祈沐木着一张脸坐到桌前,掀起眼皮儿扫了一眼,发现除了一碟奶白色花瓣形的糕点未曾见过之外其余都是平素普通的糕点,便伸手拈起一块儿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满嘴奶香,咬下去微脆,嚼起来却绵软,当真极为好吃·    ·于是一叠双皮奶糕接二连三地被拈起,剩下的几碟俨然已经失宠。
景染一只胳膊肘竖起支在腿上,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瞅她,笑道:“早知你会喜欢这个,便不上旁余那些了,瞧着忒是可怜·”   ·长孙祈沐手臂微顿了一下,垂眸扫了扫旁余的几盘糕点,还是回到双皮奶糕上,捏起一块儿。
“慢点吃,”景染莫名觉着她有些可爱,又倒了杯茶放在长孙祈沐面前,莞尔道:“吃完便没有了·”   ·长孙祈沐:“……”·景染眼睛弯了弯,眸光移向门外,看景淮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手提药箱的女大夫,一个约摸十五六岁,打扮秀气的绿衣女子。
景染站起身,认真抬眼打量了女大夫片刻,递给她一个青色瓷瓶:“这是上好的金疮药,用这个罢·”又吩咐贴身俾女液池将长孙祈沐和女大夫领去内室,贴身守着。
  ·长孙祈沐起身,余光淡淡瞥了一眼绿衣女子,转身进了内室··景染看着绿衣女子,问道:“淮伯,这是”·“回景世子,奴婢是乌荔国靳鞅长公主的贴身俾女凌莲,今日来是我托家殿下吩咐,给景世子下拜贴,邀景世子明日去卧龙山赏梅的。”
凌莲主动开口答道,礼数极为周全,双手将一份儿烫金拜贴呈到景染面前·    ·景染点头接过拜贴,轻轻翻开,白金色的折纸上勾绘着水墨幽兰,墨香芬芳,雅致非常,一眼就可以看出下拜帖之人的风华清雅,脑中便忽得映出稍早时候那双搭在窗沿轻轻敲击的如玉指尖。
·“你回去回复你家长公主,我明日定当准时恭候·”景染将拜贴递到景淮手里,吩咐道:“淮伯,送客·”   ·甜文情有独钟·凌莲不再说话,端身一礼,出了德钦王府后便极快地赶回了驿馆行宫。
“景世子可有受伤”靳鞅静静听凌莲说完,沉默半晌,问道··“依奴婢看应当未曾,只有九公主一人去了内室包扎·”凌莲回道。
靳鞅看向窗外,半晌道:“下去罢·”·凌莲点头,退出了房间··同一时间的甘丘驿馆内··姜柏奚听完手下之人的禀报,放下手中棋子,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看来这青越的水还深着呢。”
贴身护卫蓝歌不置可否,看姜柏奚又执起棋子,不再说话,便足尖轻点,隐去了身形·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两章被我撮撮改动了一下,去掉了冗长繁琐的地方,看过的小宝贝儿可以回头再看一眼啦啦啦· ·第9章 小黑心肝· ·不知是不是在岳麋山待久了的缘故,明明此刻四处都是积雪,她却没感觉到一点冷意。
景染随意伸手弹了弹面前的一颗紫竹,待积雪落尽,从指尖飘出一股气线直直朝上缠着竹尖儿轻轻一勾,飘身跃了上去··这紫竹有些年头了,蹿得极高,尽管顶端被压弯了一部分,可是坐在上面依然能够将整个王府俯瞰在内。
景染目送景淮将凌莲一路送出府后,四下随意扫了一圈儿,忽得偏头对着清液阁背后的一处宅子“咦”了一声··就在这时,西边儿的竹林忽然传来一丝波动,景染敛了敛心神,心中默数。
   ·不过五秒,隐于暗处的玄魅便于竹林上空拔剑现身,喝道:“来者何人”   ·景染心下赞叹,来人轻功不弱,而玄魅只比她迟察觉了五秒,这样的武功已经算是相当出色。
  ·微微扭过头朝西边儿看去,只见一团黑雾从暗处现身落于玄魅正前方,片刻后雾气挥散,露出一张年轻俊逸的面孔·   ·“见过景世子,我是九公主殿下的贴身隐卫罗诺,来为我家殿下送衣物的。”
黑衣男子恭敬的行礼道,面上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掩去的诧异··能作为长孙祈沐的贴身隐卫,他的武功和轻功自是万里挑一的,尤其和作为明卫的罗译相比,他的隐匿功夫向来高绝,不曾想这景世子的院子守卫如此之严。
  ·景染歪头打量了他一眼,眸光从他手上的天青色衣衫上划过,问道:“为何不走正门”   ·“回景世子,属下是公主的贴身暗卫,向来不示于人前。
罗译乃是明卫,他方才受伤,我才出现替他·”罗诺答道·   ·景染点点头:“进来吧·”   ·听到景染的话,玄魅又悄无声息地隐了下去。
  ·罗诺足尖轻点,飘身落地·   ·景染也从竹尖儿上一跃而下,唤出清池接过罗诺手中的衣物送了进去,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脸问道:“你是郑阳罗氏的人”  ·罗诺怔了一下,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问道:“景世子如何得知”   ·景染也不答他,又问道:“罗译与你是手足兄弟”   ·罗诺又讶异了一下,老实道:“属下虽和罗译长得不像,不过确是一母同胞,孪生兄弟,而郑阳罗氏的家主正是家父。”
天下罗姓何其之多,郑阳罗氏却是上古传世家族最为庞大的一支,但是他和罗译的身份自被选为长孙祈沐的贴身隐卫起便被连根切断了,朝中多少别有用心之人尤未可知,这个德钦王府的小世子果真厉害。
“我七年前曾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景染解了他的疑惑,道:“况且罗门灵隐之术乃不世秘传,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长,我说的可对”   ·罗诺点点头:“原来如此,灵隐之术却如景世子所说,不过我与罗译认主公主之后,已经叛出郑阳罗氏,于族谱除名了,公主乃是我们此生唯一侍奉之人。”
  ·景染撇了他一眼:“血脉传承,如何是想断便能断掉的·”   ·罗诺怔了一下,还没说话便见长孙祈沐从屋内走了出来:“公主”·“罗译可有大碍”长孙祈沐看了眼景染,开口问道。
  ·“回公主,只需调养几天便可·”罗诺回道·     ·“下去吧·”长孙祈沐应了声,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
    ·“是”罗诺也飘身隐去了暗处·     ·“我瞧桌上的饭菜已经上好了,可是在等我”长孙祈沐忽得偏头对景染笑了下,将一个绿色的小瓶递到她面前。
刚刚离开一半儿的罗诺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想起罗译方才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赶紧隐了下去··“你的伤应当还需再上几回药,这是我师父亲手调出来的,应是不比宫里御医的差。”
景染没接她手中的瓶子,垂眸道··“无回道长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长孙祈沐点了下头,也不客套,直接收了起来··景染歪着脑袋笑了下,也没说话,直接挑开帘子进了屋。
若是世人都知道了那个臭老道平日里的德行,不知道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盲目崇拜自戳双目··长孙祈沐跟着进了屋,景染吩咐人将屋子里的火炉燃的极旺,匍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暖融融的气息好似将身上沾染的寒意都融化了开。
两人坐到桌前,景染专心挑着手下的桂鱼,却见长孙祈沐只是盛着小半碗汤慢慢喝着也不怎么动筷,料想她怕是被糕点填满了肚子,偏偏嘴上还要狭促道:“我这小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厨子,你可要将就一些。”
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眸中似有冰彩闪过,唇角勾了笑:“我并不挑食,很是好养·”·景染一噎,长孙祈沐顺势也给她盛了半碗汤推到面前,微笑道:“慢点吃,吃完便没有了。”
 ·景染眉毛炸了炸,看着长孙祈沐嘴角微勾的模样,一口气出不来也咽不下··长孙祈沐适时地安抚道:“这汤也不错,而且我喝的不多应是够了,你尝尝”·“……”一顿饭吃了缓慢的一个时辰,倒也并不无趣。
饭后长孙祈沐并未久坐,看了眼门外,道:“看天色一会儿应当还会下雪,我便不叨扰了,你刚刚回京好好休息,不必送我了·”·景染眨眨眼,坐在原地没动,长孙祈沐余光瞥见她果真不动,神色似乎有些惋惜,叹了口气直直走了出去。
直至人走至院门口,景珂才急匆匆跑进来问道:“世子,当真不送送九公主么”  ·景染撇撇嘴,看着长孙祈沐清贵的背影,想着这人比姜柏奚那副黑心肝儿的样子好了许多,吩咐道:“你去送吧,准备辆马车。”
 ·“是”景珂连忙领了命,风风火火追了出去·这整个青越举国上下,谁人敢怠慢九公主殿下啊,也就他家世子心大,不仅自个儿不送,连个领路的人都不安排。
 ·又静静坐了一会儿,景染扬手将炉火扇小了一点,对着窗外喊了声:“玄魅”   ·“世子”玄魅应声而出,飘身落在窗前。
 ·“能否查出长孙祈沐身上的伤势因何而来”景染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手中的青花杯壁,掀眸问道··以方才被刺杀时的情形来看,长孙祈沐不仅仅是只受了外伤,更是应有不轻的内伤在身,且旧伤口会裂开,说明受伤就在最近几日内才对。
  ·玄魅愣了一下,似乎觉着这样的景染才应该是真正的德钦王府世子的模样,随即回道:“我们王府虽有情报往来,但九公主势力极深又手段了得,恐怕难以查出。”
  ·“嗯·”景染应了声并不意外,这里毕竟是长孙氏的江山,继续吩咐道:“那便去查靳鞅和姜柏奚,查她们来青越之后都有哪些隐秘的动作和行踪。”
  ·以长孙祈沐的身份和能力,她实在想不出整个青越举国上下,何人有能力和胆量对她动手,令她受伤还秘而不宣·想来想去,只余靳鞅和姜柏奚的名字出现在脑海中。
玄魅领命后飘身而起,景染好似又想起什么般叫住了他,指着身后问道:“隔壁那座宅院是何人的”·德钦王府选址僻静,她离府之前四周还空旷的很,如今凭空起了这座宅院,一眼看过去,占地,修葺和气派都不输德钦王府,必定是京中哪个勋贵的宅子,最主要的是这座宅院几近贴着德钦王府而建,与她的清液阁堪堪只剩一墙之隔了。
玄魅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看着景染幽幽道:“那座宅院是三年前皇上下旨,还亲手动了第一培土,为九公主所建的府邸·”·“……”·好呀,景染磨磨牙,起身抬步朝外走去,将帘子掀的劈啪作响,衣摆卷起急劲的风。
玄魅连忙跟上,问道:“世子,你要去哪儿”·“芝兰苑,你下去吧”景染甩甩袖子,这一个个都如此黑心黑肺,她再不找老头子弄清楚局势,指不定明儿早一睁眼就叫人连老窝都给端了。
 ·玄魅放下心来,飘身离开了王府··——芝兰苑··德钦老王爷一看到景染踏进来便伸手抵拳咳了两声,景染顿时翻了一个白眼儿,走到上午姜柏奚坐过的软榻一掀衣袍坐了下去。
“你当真病了”景染怀疑地睨着德钦老王爷,语气不佳道·   ·德钦老王爷顿时大怒,胡子一抖一抖地叱道:“臭丫头,我病没病以你的医术还看不出来我老头子还骗你做什么”  ·景染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又问道:“那姜柏奚今日来府中当真是探病的”  ·德钦老王爷学她的样子哼哼了一声,含糊道:“嗯,有这么点儿原因吧。”
 ·景染瞪他:“这么点儿是多大点儿,你和甘丘皇室到底扯上了什么渊源”  ·德钦老王爷不以为意地端起茶盏吹了一下,道:“就是我和甘丘已逝的慈华太后曾有过一段儿婚约罢了。”
 ·景染呆了下,她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渊源竟是这般,又问道:“既然与你有了婚约,怎么又成了甘丘的太后,之后还会交好”·德钦老王爷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不过是我老头子年轻时候的风月之事,你个臭丫头打听这个做什么。”
景染噎了下,剜他一眼:“我还不想听呢”·德钦老王爷笑得翘了翘胡子,攸道:“我听说今儿个是沐丫头送你回来的”·“沐丫头”景染瞅了德钦老王爷一眼:“那可是老皇帝的女儿,你倒是叫的亲切。
忘记了我父王和母妃是怎么死的吗”·德钦老王爷哼哼了声:“老皇帝是老皇帝,我老头子还是分得清的,沐丫头跟皇室那些货色可不一样去了,况且她这些年在暗处更是为德钦王府周旋了不少——”德钦老王爷顿了下,斜睨着景染:“别以为你小时候的事儿能瞒过我老头子,那丫头怕是当真惦记你多年了。”
景染眉心跳了跳,讶异地看向德钦老王爷:“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当真忘记了你孙女儿其实是个女儿身”·“女儿身又如何我老头子的孙女儿焉能比男子差了去”德钦老王爷不以为意,将茶盏往桌上随意一磕。
景染直接起身两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揪了一把他的胡子,恨恨道:“那今日姜柏奚来府中守株待兔,紧接着靳鞅又下拜帖是怎么回事儿”  ·甜文情有独钟·德钦老王爷眼明手快地打了一下她作怪的手,一边‘嘶’声吸着气一边揉着下巴瞪她:“臭丫头你懂不懂得尊老重道”   ·景染没好气道:“你个臭老头非要为老不尊老不羞还好意思说我”她自个儿使了多大手劲儿她还不清楚么,这臭老头子是演戏精吗·德钦老王爷讪讪地一捋胡子,难得正经严肃地道:“丫头,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意思,我老头子活了七十年,什么东西没见过虽说这世上- yin -阳调和为正道,可有些东西乃是天命,你不顺其自然地走下去试试怎知会如何”   ·景染诧异的看了他半晌,这老头儿思想之前卫真是令她刮目相看,仿佛他才是有着21世纪现代思想的人,而她则是那种封建迂腐的老古董。
难不成这老头子也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人  ·“你崇拜毛主/席吗”景染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德钦老王爷双眼一瞪,叱道:“臭丫头,你又在瞎说什么”   ·“没什么,我懂了”景染翻翻眼皮,干脆利落地抬步朝外走去,顿了顿,又转身问道:“府里如今的隐卫,内务和情报你都分别交由谁分管了”   ·德钦老王爷挥手扔过来一块儿牌子,道:“人都在你院子里了,你自个儿看着用吧。”
  ·景染抬手接过牌子,正反翻着看了看,通体漆黑,玄铁材质,有些年头了·  ·“她们才多大,你倒是放心·”将牌子揣进怀里,景染挑眉道。
  ·“你总归是要回来的,有什么不放心·”德钦老王爷懒洋洋地回道,“再说了,那两个小丫头可是人小心不小,又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人,如何能差了”   ·景染不置可否,抬脚出了芝兰苑。
   ·德钦老王爷眯起眼看她的背影,略有些感慨的念叨道:“老喽,老喽,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又名:公主殿下的二两小黑心。
 23333· ·第10章 猜忌祸因· ·景染刚一出德钦老王爷的殿门,便有下人递上伞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天色又- yin -暗了下来,还伴随着下起了细小的碎雪。
倒是被那个黑心肝儿的小丫头又说中了,景染气地笑了声,接过伞一路马不停蹄回了清液阁紫竹林的书房,将玄魅,清池和液池三人招到跟前··玄魅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倒是清池和液池透露出一丝紧张,毕竟还是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又是第一次正式地被景染招到跟前问询事务。
听到景染让把王府目前的情况大概说一遍,三人犹豫了下,由相对稳重的液池开始叙述,尽管已经竭尽简洁,等三人都说完后也已然过去了近一个时辰··景染指节轻扣着黄花梨的桌面,转头朝外看了一眼,窗外已然暮色渐合,竹影深深。
尽管已经知道了德钦王府近年来士农工商各个层面都已扎根极深,遍布天下,可三人所叙述的范围还是远远超过了她的预估·怪不得老皇帝一直视德钦王府为眼中钉肉中刺,汲汲营营想要除之而后快,有这么个功高盖主又富可敌国的臣子伴随身侧,任谁也会寝食难安。
景染转过头,沉吟着问:“这些全部都是王府的产业”·清池愣了一下,乐道:“世子果然心细,其实王府现今的产业有一半是当年王妃入府时带过来的。”
景染抬了抬眸:“我娘”·“对,当年王妃嫁给王爷不久后就接手了王府的事务,便将自己带过来的势力和王府的融合编整到一块儿了,后来短短几年时间便壮大了几倍,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清池的语气带着满满的骄傲,顿了顿,又有些伤感道:“还是倚靠了王妃留下的这股势力,德钦王府才能和皇室隐隐抗衡,让皇上这么多年来时时忌惮却始终难以对我们下手。
否则这些年王府只有老王爷一个人苦苦撑着,怕是早就不复存在了·”·景染听完点点头,她母妃虽然生下她便故去了,可她自小便从那些府中老人的零星话语中知道了这是个多么不同寻常的女子,用世人的话来说大底便是惊才艳艳,冠盖满天下。
看到景染的样子,清池又补了一句:“说起来,这间书房还是当年世子您还没出生时,王妃便亲手布置打造的呢·”·景染闻言稍稍抬眉道:“所以你们便将处理事务的地方选在了这间书房的暗阁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清池讶异道:“世子如何得知”·景染似笑非笑:“当然是因着这书房四周布置隐卫最多的缘故。”
清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和液池虽然自小也习武,可到底不比隐卫内力深厚,因此虽然时时出入这里,可一直如同出入无人之境,若非隐卫主动现身,她们便从未感知发现过。
想来世子武功高绝,应是用内力感知到的··看清池呆呆的样子,液池转头和玄魅互相看了一眼,一时摸不准景染的态度,可依然郑重回道:“禀世子,我们将地方选在这里,即是因为这间书房有王妃布置的众多奇巧机关,而且地下亦有整个清液阁通往外面的唯一一条暗道,确是最合适的地方。”
“对对对,况且这书房四周的紫竹林还布置有王妃当年亲自选拔培养的十八隐卫,别说是玄魅,便是世子您也难以不被察觉的轻松出入·”清池接着道,语气中不无得意,“我们王府被觊觎这么多年,别说是人了,连一只小鸟也未曾成功闯进过紫竹林。”
“是么”景染似笑非笑地看了三人一眼,突然转头对着窗外喊了一声,“云灵”·不过片刻,自窗口蹿入的耀眼白光闪过之后,一只通体雪白,红嘴独脚的小鸟落在了景染肩上,先是亲昵地蹭了蹭景染的颈窝,接着抬起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目瞪口呆的三人,一双碧绿的眼睛流转着浅浅波纹。
甜文情有独钟·三人:“……”·老感觉到一股挑衅又傲娇的意味是怎么回事·景染轻笑一声,将云灵放置到桌上,摸着它的脑袋懒懒开口道:“云灵乃是异兽,你们截不住它也是正常,既然这里用熟悉了便继续用下去吧,也无大的不妥。
不过接下来我会在这里布下阵法,十八隐卫便撤去吧,布置在整个清液阁四周即可·”·“是”玄魅领命道· ·“另外,”景染将德钦老王爷扔给她的令牌从怀里掏出,放置在桌上,垂眸道:“从今日起我会接手王府的全部事务,隐卫先不动。
暗务和明务我会打乱重新布置,清池和液池今后一段日子便跟随我在暗阁从旁协助,另外府上的事务若无必要继续送到爷爷那里去,不必过问我·”·清池,液池和玄魅三人看到令牌均为之一震,掷地有声地躬身应是,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会有这么一日的到来,从今之后这天下便又多了双翻云覆雨的手。
·“都下去罢·”景染刚站起身子,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隐隐约约夹杂着低低的嘶鸣传来,她立刻飘身蹿了出去··方才还无聊地窝在砚台里啄毛笔尖儿的云灵也身形极快地从窗户掠了出去。
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是景染目力极佳,只见西边竹林十几个隐卫正执剑缩起了一个极小的包围圈儿··圈内被团团围住的一只金角白马正低垂着脑袋,举着独角低低嘶鸣,做出时刻准备攻击突出重围的姿态。
隐卫原本还有所猜疑顾忌,这下见它摆出攻击的姿态便毫不犹豫地挥剑砍了下去··“住手”景染厉喝一声,同时身后一枚物什飞快地擦过了她的耳边,接着转了一圈儿诡异的弧度将隐卫挥下的剑全部弹了开去。
景染飘身落地,朝后看了一眼,顿时又被气笑了,一片天青色的衣角做贼似得迅速从墙头滑下,连半丝落雪也未被带起··隐卫看到景染过来便都收起了刀剑,白马也收起攻击的姿态低低呜鸣了一声,景染甚至可以看到它狭长澄澈的马眼中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委屈。
“……”直接抚上它的脑袋,景染转头低低吩咐了声:“都下去吧,此事不许外传·”·隐卫领命后重新隐了下去··景染极细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它柔暖绵软的鬃毛,这匹异兽模样的白马叫做云影。
不过与云灵是臭老道送给她的不同,云影是自她拜入岳麋山第一天,便仿佛从天地间凭空出现在它眼前,待她极为亲昵黏腻,仿佛已经等候多年,终为追随她而来·都言宝马多- xing -烈通灵,而云影更为甚之,似是只认主她一人,连臭老道都近身不得。
这样的灵兽,如若现世将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可想而知··云影极通灵- xing -,低低嘶鸣了一声,便低下脑袋用鼻尖轻蹭景染的脸颊,似乎在表达它的讨好和亲昵··景染心下一软,似乎可以想到自她悄悄离开岳麋山后,它这几日是如何一路在白日里小心隐藏,待到入夜后便一路追随着她的气息和足迹跟过来,一如十年前它出现在她面前那般,这样她还如何能再狠心赶它走·“你想要留下可以,但要听我话知道么”景染摸了几下,对着云影低低开口道。
云影轻轻鸣了一声,似是同意般垂下脑袋轻轻蹭着景染的肩头··景染莞尔,牵着它往前院走去··一墙之隔的九公主府,长孙祈沐刚翻身落地,贴身侍女罗曦便迎了上来,张嘴就道:“公主你可下来了,奴婢都想搬个梯子爬上去瞅瞅那边儿到底有什么好瞧的,您看这外头乍雪还寒又下着小雪——”·长孙祈沐充耳不闻,抖了抖身上的落雪,又许是觉着聒噪,朝屋内走去的脚步加快了些许,罗曦紧紧跟在身后,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她家公主殿下从小就是沉稳安静让人省心的- xing -子,近日却不知怎么了变得闹腾的很,老是做些破天荒的事情,让人莫名又咋舌··公主府内的炉火也烧的极旺,长孙祈沐进了屋子便去换了身干暖松软的软袍出来,罗曦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得亏今儿这雪下的不大,要不明日道路怕是又得积雪堵上,难以驾车回宫了…”·长孙祈沐脚步一顿,终于转头盯着罗曦端庄又沉静地开口道:“你今晚去给我画幅大雪封山图出来,不画完不许睡觉。”
罗曦顿时呆了一下,呐呐道:“公主您忘记奴婢不会绘画了吗这我如何能画的出来”·“不会画便去学,一日画不出来便一日不许睡觉。”
长孙祈沐极轻地哼了声,转身回了内室,还不忘叮嘱道:“就要‘大雪封山图’,将道路都封住了那种·”·“……”罗曦一脸惊骇地定在原地,半晌后有气无力地苦着脸去找罗伊,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自家向来- xing -情极好的公主殿下。
在暗中隐着的罗诺抽了抽嘴角,暗自同情了一下罗曦又觉着她着实活该·乌荔的靳长公主已经邀了景世子明日去京郊赏梅,公主自然是希望这场雪下得铺天盖地,下得人都出不去才好,罗曦就是这幅嘴欠的样子,才恰恰踩了长孙祈沐的小尾巴。
清液阁前院,景染拉着云影将景珂唤了出来··“世子,您……”景珂大大咧咧的从门内跨出,见到景染身边的云影后声音戛然而止··“不许喊,也不许问,更不许说出去。”
景染无视他讶异的神色,淡淡开口吩咐道··一旁的云影狭长澄澈的马眼也微微撇了一眼景珂,似是不屑般打了个洪亮的响鼻··景珂:“……”·景染又牵着云影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景珂吩咐道:“将它牵到后院去安置好,从今日起,它的起居照料和饮食全部都由你负责。”
云影闻言顿时抬起前蹄朝景珂直直踹了出去··景珂连忙一跳三尺远,苦着脸对着景染道:“世子,这宝马似乎极通灵- xing -,陌生人难以近身啊。”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斜睨着他,一本正经地指出:“它若真想踢你,以你那点儿三脚猫的身手早就成断腿了·”·断腿:“……”·这下不仅清池和液池曾经嘲笑他不会武功,连世子也嫌弃起他了,他明日便找玄魅习武去·景染又转头对着云影好言好语道:“我现下恐怕没有时间照顾你,而且你也不能随便乱跑跟我出府,你乖乖听话,我一有时间便去看你好么。”
云影踢踏着前蹄正准备摇脑袋,景染顿时瞪它:“你若不听话,我便立即将你送到那个臭老道身边,你知道他可有法子治你的”·云灵又昂起脑袋打了个响鼻,极不情愿地挪着小碎步走到景珂面前,却又马眼微阖,似是朝景染妥协却又不愿意看他一般。
景珂:“……”·继世子,清池和液池之后,他再次收到了来自一匹马的嫌弃·景珂生无可恋般认命地牵起这匹马祖宗下去安置,他虽文采武功均一般,可到底是德钦王府培养长大的人,如何能看不出这匹宝马是何等的通灵通- xing -和尊贵非凡。
不说它矫健的身姿和睥睨天下的尊贵,单就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就非同凡物可以比拟,连三国皇上都未曾拥有的灵物竟然认主世子,景珂也忍不住心下骄傲起来··景染看着云影被拉下去,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便抬脚进了屋内,没再回紫竹林的书房。
整个德钦王府大大小小的房间都常年备有笔墨纸砚,景染走进内室,执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一行极为精致的蝇头小楷,接着将纸条细细卷起放置进特殊的笺筒内,随即唤进来云灵低低嘱咐了几句。
片刻后云灵扑棱着翅膀朝西北面的方向飞去,极快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景染站立在窗前,久久未动··直至亥时,清池的声音自门外低低响起,“世子,夜深了。”
“准备热水沐浴吧·”景染轻轻应了一声合上窗户,久未出声的嗓音沾染了些许沙哑··“是·”清池领命后便退了下去。
是夜,京城九公主府,乌荔和甘丘的驿馆行宫均陪同清液阁的灯火,夜半而熄··炉火轻暖,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将每天更新的时间稍稍提早一点儿到晚上七点叭,审核的时间太磨人了emmmm.· ·第11章 邀约赏梅· ·翌日卯时,在一片浓郁的昏暗中景染准时睁开了眼睛,看了看窗外再闭上眼却是了无睡意,干脆掀开被子起了身。
匍一推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景染猛然被灌了一口冷风,气的笑了下,昨日尚且没觉着寒凉,莫非是昨夜隔壁住了个冰山的缘故·闲闲走了几步拐到后院,景染四下看了看,轻身一跃,便坐到了长孙祈沐昨日所坐的墙头。
一手支腮闲闲看了会儿,偌大的府邸竟没瞅到半个人影,景染扁扁嘴,看来还是个懒蛋··忽得,玄魅传音入密的声音突兀地响在耳边:“世子,九公主虽在宫外开了府,却是极少来住,你这般偷看怕是一早上都看不出朵花来,不若过去拜访一番。”
“你倒是起的早”景染身子轻微地僵了下,似是没料到暗处还有个玄魅守着,略微地恼羞成怒道··“属下是世子的贴身隐卫,自然是世子在哪儿我便跟在哪儿的。”
玄魅无波无澜的声音冷硬地回复道··“那便罚你在此处看个够待到隔壁有人出现才准回来·”景染轻哼一声,从墙头跃下,抬步施施然回了前院。
“……”可以说是非常的没有道理了,玄魅的声音没在响起··隐在帘幕之后的长孙祈沐忽得极轻地笑了下,接着飘身蹿出了府邸··候在门口的清池和液池见到景染回来有些脸红,比主子起的还晚的奴才,整个京城也怕是独此一家了。
景染只是眉梢轻轻挑了挑,道:“准备洗漱和早膳吧·”·至少比长孙祈沐院子里的懒蛋起的早,景染想··“是”两人赶紧下去准备。
早膳过后,景染慵懒地半靠在软榻上翻着一本儿从紫竹林书房寻来的山水志·  ·看这本书的样子,颇有年头,似是孤本,约摸是当年她娘所收藏的·   ·书中记录描述了在三国交界之处,有一处隐世隔绝的屏障之地,传言此处山清水秀,灵气逼人,常年云雾缭绕,不似人间。
景染看的有趣,这倒是和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互有相似之处· ·不过在后半本,本是纪实的风格却陡然一变,说起了颇具神话色彩的故事·言此异境乃是太古末始,诸神陨落,天地间最后一个神灵凝聚了通天彻地之能,开辟出来,容其子孙繁衍生息之地。
并立下族规,凡神族后人皆不得入世·如此繁衍千万年,神祇一族早已不复当年所拥有通天彻底之能,渐渐与凡人无异,不过在容貌气质上却继承了先祖的天人之姿,云端高阳。
  ·景染指腹轻轻摩挲着页脚,正待翻页,却见景珂又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世子,乌荔的靳长公主来了,说是来接您一起去卧龙山赏梅,此刻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
 ·来的倒是挺早,景染想了想,放下书卷抬步走了出去·  ·清池抱了件火红的大氅等在门口,见景染出来就要抬手给她披上·景染顿了下,道:“换一件,就用我昨日穿回来的那件。”
 ·清池手一顿,依言进屋换了件出来·世子这件白玉貂毛皮所做的大鳌虽不及老王爷送过来的红火狐皮毛珍贵,却也是极好的·  ·待到大氅细细披好,液池又抱了个汤婆子过来,景染默了一下,还是抬手接过来揣进了怀里。
  ·及至府门口,景染跨出去的脚步忽得一顿,眸光看着前方紧密地缩了缩,清池和液池也跟在身后朝前看去··甜文情有独钟·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侧前方,长身玉立着一个一袭黑色锦袍,白若冠玉的人。
一头简单拢起的青丝并未使她的气质弱上半分,反倒是五官凌然,锋利似剑·不似姜柏奚的明艳璀璨和长孙祈沐的清华濯然,这人独有其风骨,一派温和雅致中透出漫不经心的散漫和优雅。
 ·世间三殊,果真人如其名··见到景染出来,靳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笑意,并不言语,只是微微抬袖做出“请”的动作·  ·景染回头对清池和液池吩咐道:“你们回府吧,不必跟随。”
 ·两人犹豫了一瞬便点头应是,看着靳鞅心下赞叹,这位靳长公主纵然身份尊贵,为人却是温和有礼·现下的天气极其寒酷难耐,她竟亲自站在车外等候世子,真是极雅致有礼的一个人呢。
  ·马车边上等候的凌决待到两人上车,便稳稳驾车行驶了起来··这辆马车外边华贵,内里更是讲究异常·两人对坐的中间甚至摆上了一张方形桌子,上面放置着一应俱全的瓜果茶水和精致点心。
四周的车壁上造有不少暗阁,可以储放类如书本和密折之类的东西,车顶镶嵌了四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可供夜用·   ·极为讲究和奢华的一个人,景染缓缓巡视了一圈儿后挑眉笑了下,这辆马车比起长孙祈沐那辆已经被穿成马蜂窝的马车,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靳鞅嘴角一直含着浅笑,任景染四下打量,优雅修长的手指将一壶茶三起三泡后,推给景染一盏晶莹剔透的白玉菀撙··景染毫不讲究地端起一饮而尽,才微微笑道:“一年只得几两的顶级麓山银针,七年前竟没看出你有如此大的派头,看来当真是我眼拙了。”
 ·靳鞅本就漆亮的凤眸闪了闪,似是不知道说什么般没有接话··景染又挑眉:“乌荔的大长公主世间三姝之一的靳鞅”·靳鞅无奈笑了下,赔罪道:“七年前我乔装隐匿身份实属无奈之举,你可放过我罢,师姐。”
景染极轻地哼了声,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你师父已经被臭老道逐出师门数十年了,你这声师姐可是叫得八竿子都打不着·”·靳鞅又被噎了下,脸色莫名变幻了一阵,眸光扫到她怀里的婆子,眸光微敛:“你在岳麋山待了十年,还是畏寒么”  ·“天生积疾,难以根治。”
景染不以为意··靳鞅敛了眉目,思衬道:“乌荔四季如春,气候温润,极其适合调理,你若愿意——”  ·景染看着她,面无表情:“不愿意。”
靳鞅:“……”·正欲再开口,外面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随即马车吁地一声停了下来·  ·景染抬起车窗帘幕朝外看去,此刻刚出盛京城门,大片的空地积存着这些天断断续续飘落的残雪。
而一片雪白中一身明黄色服饰的姜柏奚正大喇喇地站在车前十步处,轻朗惊奇的声音扬起来道:“哎,这不是靳长公主的马车吗景世子你怎么也在”  ·景染看了一眼姜柏奚,又移到她身后蹲下身子似在检查马车的蓝歌身上,眸光闪了闪。
 ·靳鞅也挑开车前帘幕,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开口道:“又见面了,奚太子别来无恙·”  ·姜柏奚似是懊恼地苦着一张脸,抬手一指身后道:“有恙有恙的,这不,本太子听闻青越卧龙山的腊梅乃是天下一绝。
今次出使,好不容易有机会一饱眼福,怎能错过·不料行至半路,这马车车辕似是断了,真是倒霉倒霉,晦气晦气·”说着甩甩衣袖,似是要将话里的晦气甩出去一般,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说起来这条路只通向一处,难道靳长公主和景世子也是相邀去赏梅的不成”  ·景染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不说话。
  ·靳鞅眼眸轻阖低笑了一声:“看来本公主与奚太子当真有缘,即是如此,那便一道吧”  ·“啊,本太子也觉着有缘得很,这不每次落难都能遇到贵人呢。”
姜柏奚喜着一张脸,丝毫不知客气为何物地立刻抬脚朝靳鞅的马车走了过来,上车后还不忘掀开帘幕吩咐蓝歌:“你将那个破马车拆了骑马跟上。”
 ·“是,太子”蓝歌一言难尽的从地上爬起来,忍着抽搐的眼角应声道·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之前的话题自然搁置,景染重新将汤婆子踹回怀里靠着车壁好整以暇地看着姜柏奚,靳鞅一如既往地挂着浅笑。
反倒姜柏奚自在的很,如同好奇宝宝一般东摸摸西瞧瞧,语气讶然道:“靳长公主这马车是沉香木的吧这车顶镶着的夜明珠是南海特贡的吧连这坐垫也是波斯一年才产一匹的吧”  ·靳鞅眉梢轻抬:“这些东西多是小国和番邦所纳贡,奚太子的皇宫也该有的才是。”
 ·“哪里哪里,”姜柏奚煞有其事地摆摆手,语气不无羡慕地道:“我甘丘地少物贫,哪及靳长公主的乌荔富硕,那些进贡来的好东西都卖了换钱充进国库了。”
 ·“……”·景染和靳鞅也抽了抽嘴角,外面架车的凌决更是险些从马车上掉下去,这堂堂的奚太子是在哭穷吗·纵马跟在车侧的蓝歌默默扭过脸,十分不想承认此人是他家的太子殿下。
 ·偏偏姜柏奚还笑眯眯地补充道:“说起来我甘丘国库还有不少压箱底儿的好东西,多少富商觊觎我都不曾卖的,不过靳长公主多次施以援手,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我啊,价钱好商量的。”
 ·靳鞅:“……”  ·景染彻底阖起了眼眸,不去看这个演戏精一般的女人·  ·“奚太子真是忧心忧国,爱民如子。”
靳鞅端起一盏茶抿了抿,悠悠道:“难怪深受举国上下爱戴,所有臣民均尊太子令如皇令·”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微阖的眼眸动了动,姜柏奚的声名远播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五岁上朝堂旁听,八岁便当朝手斩佞臣,十二岁即可独揽朝务,将甘丘上下治理的一片清明·连当世第一智者慧忍大师都断言,不出三年,甘丘子民便只知皇太子不知皇上矣。
所以坊间流传的那句‘尊太子令如皇令’便算不得什么了··“谬赞,他们也爱我·”姜柏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对着神色仄仄的景染询问道:“景世子昨日才奔波回府,今日便应了靳长公主的邀约,你们二人难道是有交情已久”  ·景染掀了下眼皮儿,倒是靳鞅放下茶盏毫不避讳地答道:“交情倒不曾有,不过是景世子的师尊无回道长与我师父樵手鬼隐乃是同一个师祖门下所出,说起来我和景世子亦是同门师姐妹罢了。”
 ·“咦,那看来倒是靳长公主和谁都如此有缘了·”姜柏奚讶异了一声,一双桃花眼眨了眨· ·靳鞅笑着点了下头,掀起帘幕朝外看去,眯着眼睛道:“应是快到了,今日似乎是个好日子,来这卧龙山赏梅的人倒真不少。”
 ·景染和姜柏奚闻言也抬起帘幕朝前方看去,离目的地约摸还有千米的距离·三人均武功高绝,千米视物不在话下·  ·卧龙山远不及岳麋山高耸凌然,不过确似一条沉睡的卧龙般,绵延不绝。
此刻目力所及,整片北面山坡均是红白交错的梅花凌寒怒放,而在半山腰点缀其中的两座观景亭内似是摩肩接踵,已经站了不少人·  ·片刻后,马车停在山脚下。
 ·姜柏奚一马当先跳了下去,抬头朝半山腰的眯着眼睛眺望,在果然搜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嘴角似笑非笑地弯起··景染下了马车先是顺着大片大片的梅花看过,漫山遍野,凌然怒放,确是世间一景。
不过在眸光扫视到凉亭时,本无情绪的凤眸闪过一丝奇异的冰采··靳鞅最后下来,姿态优雅之余不忘轻抚衣摆袖角·淡淡微风袭来,带来一股浓郁的冷梅香,靳鞅心情不错地抬头,在眸光猛然看到那个天青色负手而立身影时,嘴角一直弯起的浅淡弧度霎时淡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噫,拖拖拉拉好几天终于换上啦,感谢阿辞的美丽封面· ·第12章 比试轻功· ·能有闲情逸致来京郊赏梅的人,不是青越朝中王公大臣家的贵胄子孙,便是家中颇为殷实的富商公子小姐。
此刻两波衣容都颇为华贵的人自发站在两个亭子内,长孙祈沐负手站在景亭最前沿,清傲逼人,灼灼其华··随着靳鞅这辆华贵异常的马车停下,人群中开始有人注意过来,随即陆续传出低低的讨论声。
“快看那不是天下间仅此一辆的沉香木马车吗,今日靳长公主也来赏梅了”一个面容俊秀的富家少爷忽地出声喊道。
“可是下来那个人好像是奚太子啊,前几日在花满楼我曾见过的·”另一个面容素静的女子低声疑惑道··着明黄耀眼服饰的女子,除了姜柏奚确实不作她人。
人群一时静谧,直到景染下了马车,骤然响起一阵极细的抽气声··长孙祈沐原本清冽的面容现出一丝柔软,嘴角也轻轻勾了勾··“可有人识得这是哪位公子”·有人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听声音的来源是某位官家的小姐。
“是景世子是离京十年昨日才回府的景世子”一个身着湖蓝色锦袍的俊逸少年突然跳出来大声道··“对是景世子,我昨日在神笔坊见到了有挂景世子的画像”一个身着桃红色裙珊的女子不无得意的道。
“啊…原来是景世子——”人群中又是一阵极细的抽气声··“可否告知一下,现下这家画坊可还有景世子的画像卖……”一个文文弱弱的姑娘轻声询问道。
“神笔坊”未待有人回答,一道清清凉凉地嗓音也倏地响起,声音并不大却令刚刚还喧嚣无比的人群顿时噤声··“九……九公主。”
粉衣女子看长孙祈沐转过了身子还皱起了眉头,顿时有些结巴··“速度倒是极快·”长孙祈沐忽得极轻地笑了一下,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又转过了头。
她这一笑,如冰雪化开又如梅香枝头,在冰天雪地里忽得耀出一抹别样的色彩,几乎炫目地所有人一个恍惚··朝中勋贵世家的公子小姐更是僵住了身子,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均从景染身上挪到了长孙祈沐清凉隽秀的背影之上。
山脚下的三人均武功高绝,耳力极佳,景染无奈地揉了下额角,想着长成这幅模样也真是罪过得很,靳鞅原本面无表情地脸上也勾出一丝莞尔的笑意··反倒是姜柏奚‘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两步凑到景染身边,语气欢快地调侃道:“哎,玉美人儿你听听,你可真真是长了幅受姑娘家喜爱的好皮囊呢。”
景染充耳不闻地抬步朝前走,什么玉美人儿·姜柏奚不满地用胳膊肘撞她,道:“诶你好端端地学那个木头人儿做什么”·景染挑眉看她:“谁又是木头人儿”·一个演戏精还有给人起外号的爱好。
姜柏奚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对着半山腰的方向努道:“喏,名里带沐,- xing -格也木,不是木头人儿是什么”·“你倒是会给人起外号。”
景染眉梢轻轻抬了抬··“那是自然,说起来,我甘丘太子府中也有一位女医官和这个木头人儿一般,整日里端着一张冰块儿脸,刻板无趣极了,有一次我……”姜柏奚似是说到了兴头上,眉飞色舞地喋喋不休起来。
景染似是不想听她唠叨,朝前快走两步,足尖轻点,如一缕青烟般直直朝半山腰飘去··甜文情有独钟·姜柏奚猛然伸手捞到一把空气,顿时不满控诉道:“好呀你个玉美人儿若是懒得走好歹也吱上一声一起飞啊。”
说着也身形飘起追了上去,还不忘飘出一句赞叹,“没想到这玉美人儿轻功这么厉害”·看着两人先后飘走,靳鞅顿住脚步抿了抿唇,干脆也运起轻功。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景染当先落地,眸光微妙地觑了一眼长孙祈沐·姜柏奚紧跟在身后,一落地便佯装惊讶道:“哎九公主怎么也在,难道今日也是特意来这卧龙山赏梅的”·长孙祈沐眸光从姜柏奚和靳鞅身上滑过,落在景染身上恍了恍,才嘴角微勾,不急不缓道:“赏梅倒是不曾,不过父皇大寿将至,我昨日听闻慧忍大师近日已回伽龙寺,便特来为父皇祈福。”
说着顿了下:“不过这卧龙山我倒是熟悉的很,倘若奚太子是来赏梅的话由我作陪再好不过·”·姜柏奚撇撇嘴,真是只顺杆爬的老狐狸·一直安静不语的靳鞅忽得出声道:“哦慧忍大师修为化臻,普度众生,游历四方多年,不为世人闻其踪,九公主倒是消息灵通极了。”
“消息灵通倒不觉然,大概是靳长公主孤陋寡闻了·”长孙祈沐面无表情地颔首,眸光直视靳鞅··靳鞅眸色骤深,定定看着长孙祈沐不说话。
感受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两座观景亭内顿时人人屏息,景染略微意外地抬眸看了两人一眼··反倒是姜柏奚无趣地扁扁嘴,懒懒张嘴打了个哈欠,才大咧咧道:“这亭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一张嘴便是一口风,我们今日就站这儿”·靳鞅和长孙祈沐仍旧看着对方不说话,景染想了一下,道:“家师与慧忍大师素有交情,既然今日正好凑巧,我便去拜会一下,你们……”·“我同去”不等景染说完三人便齐齐转过头来看着她异口同声道。
景染:“…那便一同罢·”·姜柏奚忽得朝前又了两步,眯起眼睛朝山顶看了看,忽然转过身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玉美人儿,我们来比试轻功吧从这里到山顶那块儿轮回碑怎么样”·景染脚步一顿,眸光滑过她腰间的玉佩,忽道:“你若输了可有赌注”·姜柏奚桃花眼波光流转,苦恼道:“只是寻常的比试而已,本太子的随身之物只有一块儿自小佩戴的玉佩,这玉佩可是价值连城……”·景染斜睨她:“不是说爱民如子,好东西都拿去卖钱充国库了”·姜柏奚一噎,从善如流道:“本太子出门在外可是代表我甘丘皇室的颜面,面子自然还是要装点的。”
·景染忽得被气笑了,没好气道:“我不要你什么宝贝,你若输了,便将你腰间的龙纹紫玉解下容我瞧瞧便可·同样,若我输了,我身上这块墨暖玉便归你,这样如何”·长孙祈沐和靳鞅闻言顿时直直看了过来。
姜柏奚好看的桃花眼眨了眨,眸光晶亮地从景染腰间的墨暖玉上滑过:“一言为定”·景染似笑非笑地点头,抬步走到她身边,正欲开口身边忽得并上一抹天青色的身影,长孙祈沐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即是比试,那便一道吧,我这块儿白籽脂玉亦是拿的出手的。”
“……”景染垂眸看向她腰间,这姑娘的玉是着急送不出去还是怎样·靳鞅也优雅从容地站上前,颇有其事的样子颔首道:“一起罢。”
……·景染揉了下额角:“好罢,我数三下,一起出发”·几人均无异议,片刻,四道身影自观景亭齐齐飘了出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世间三殊加上德钦王府景世子的比试,人间哪得几回闻·随着几人身形飘远,很快没有武功且目力一般的人便只能看到几个颜色不同却一字排开的小点,顿时又是扼腕可惜又是连忙询问身边人情况如何,更有平日便品行不端的世家公子已经以此为赌注号召大家下注。
景染此前从未来过伽龙寺,先控着身形漫不经心地四下随意张望着,找到姜柏奚口中地轮回碑后顿时加快了速度,拉开距离前还特意转身朝身后的姜柏奚挑衅地挑了挑眉。
姜柏奚顿时气息一顿,差点从半空掉下去,稳住身形后勃然大怒地追了上去··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景染飘身直接落在轮回碑上,眯着眼朝三人的方向看了看后便好整以暇地四下打量。
过了须臾,姜柏奚学着景染的样子飘身落到轮回碑上,挤到一角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抬头竖起眉头道:“玉美人儿,你可真是不厚道,方才上山时故意隐匿轻功”·景染垂眸看她,笑道:“想要我的玉佩才不给。”
姜柏奚怒目而视,又无可奈何地转向靳鞅和长孙祈沐的方向轻哼道:“那个木头人儿和金秧子今日怎么如此之慢”·“金秧子”景染感兴趣地抬起眉梢,这个演戏精给人起外号可是顺溜极了。
姜柏奚笑吟吟地抬头道:“你还不知道吧玉美人儿,民以食为天,乌荔国的图腾便是一株巨大的纯金稻秧,这位长公主可是贵以一国图腾命名,如何能不是金秧子”·景染抬了抬眉:“你倒是知道的多。”
“那是自然,本太子可是……”姜柏奚似是颇为得意的准备说什么,想了想又猛然吧唧住了口,转而眨巴着桃花眼懒声道:“玉美人儿你瞧瞧这两人在干什么,若是平日里再慢也不会比我差太多,今日若非是在互相使绊子便是哪里有猫腻。”
景染眸光顿了顿,她自是知道长孙祈沐是因着受了不轻的内伤,那靳鞅呢,也是如此么·景染看着两人的方向,忽得问道姜柏奚:“一个青越的小公主,一个乌荔的大长公主,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二人如何会针锋相对,你可知道原因”·甜文情有独钟·姜柏奚闻言忽得哈哈大笑起来,道:“这个我也曾好奇极了,跑去问那个木头人儿她没搭理我。
然后我又去问了那个金秧子,你猜她怎么说,她竟说是由于那个木头人儿曾经抢过她一条腰带的缘故”·景染:“……”·若当真如此,那可真是小心眼儿极了。
不过片刻长孙祈沐和靳鞅双双飘身落地,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显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华,一个清傲逼人,如冰中雪莲缓缓盛开;一个温和雅致,似山涧墨兰徐徐绽放··长孙祈沐长指微勾又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眸中晕了轻浅的笑意:“我输了。”
景染:“……”·靳鞅也抬袖自脖颈拉出一根透明丝线,上面串着一块颜色鲜红如血,形状却颇为奇怪的玉珏,她抬手将玉珏取下至于景染面前,挽唇不语。
长孙祈沐殇起眼角扫了一眼靳鞅手中的玉珏,眸光清凉··靳鞅亦微微转头瞥了一眼长孙祈沐手中的玉佩,唇角冷硬··“……”·“我可并未与你二人讲赌注。”
景染竭力憋着胸口的闷气,连忙转头对着姜柏奚道:“你可是愿赌服输”·姜柏奚笑得要死,抬袖一挥,乐道:“本太子自然是的”·景染接过龙纹紫玉,面上不动声色地来回翻看了一遍,眉头轻凝,这块龙纹紫玉无论是形状还是图纹的构图手法均不似她原本的猜测。
景染纤薄的唇瓣抿起,忽然拿起玉佩对着日光不断变化着角度细细转化,突然定住一个角度,眉头却蹙了起来··这块玉佩竟然使用了双面纹,正面的图腾和背面的祥纹在特殊角度下被光源折- she -投出另一副完完整整的暗纹图腾可是这幅暗腾的勾线纹饰却略显凌乱和曲折,并看不真切,景染心里泛起一股奇特的感觉,隐约觉着哪里不对劲儿起来。
姜柏奚眸光闪了闪,勾着嘴角任景染打量,靳鞅和长孙祈沐也不动声色地看着景染手中的玉佩··景染眸光低垂片刻,将玉佩扔回给姜柏奚,嘴角勾勾调侃道:“绝世好玉,若是卖掉的话够你的国库开张三年。”
姜柏奚神气的昂起脖子,得意道:“本太子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景染轻笑一声,看了一眼从山阶上小跑而来的小和尚,从轮回碑上飘身落地,姜柏奚也跟着跳下来,大咧咧地拍了拍屁股。
“四位有礼了,师祖言今日有贵客来访,特派小僧前来引路,几位还请随我来·”小和尚来到近前双手合十,对着几人行了个恭敬地佛门礼··几人互相看了眼,抬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话说·· ·第13章 卦签蹊跷· ·几人转过蜿蜒的小路长阶,直接穿到了后山一处静谧的小院··小院背靠崖壁,四四方方,打扫的清雅干净。
好罢,其实是由于整个院落里除了一棵古树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缘故··院中一身灰衣素袍的慧忍大师和身着掌门袈裟的普善大师正站在古树旁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来人的沙沙声,两人停止了交谈转过身子。
姜柏奚当先施施然地跨了进去,一张桃花脸笑得灿烂,“两位大师好呀”·普善大师快步行至门口对着几人行了一礼,“奚太子好,九公主,靳长公主和景世子也都有礼了,师叔已经等候多时,几位便请进去罢,老衲先告辞了。”
几人轻轻点头和普善大师示过意便抬脚走了进去··伽龙寺立世千载,历经几代皇朝更迭始终屹立不倒,出过的高僧更是犹如过江之鲫,是真正的千年传承之寺,钟鸣鼎食之地。
慧忍大师作为当世第一智者,仙风道骨,威望崇高,历经青越五代皇位更替,已无人知其确切年龄,世人只传他已然修成半仙之体··“大师别来无恙,身子愈见硬朗。”
景染也脚步轻巧,音色轻扬··慧忍大师朗声一笑,“不过皮囊一副,用来走过浮世百年罢了·”·“大师好心境·”景染刚说了一句,姜柏奚忽得“咦”了一声,惊奇道:“大师这院子莫非真是灵气逼人,此刻烈烈冬日,这棵树连叶子都掉得光秃秃了,偏生树顶还结了两个青翠鲜绿的果子”·几人顺着姜柏奚的视线抬起脖子,这棵树并不很高,约摸七八米的样子。
不过枝丫却极为繁密曲折,互相缠绕延伸,将大半个院落包裹怀中·而树顶正是结了两颗拳头大小的果实,而且似双生果一般并挂枝头,果皮光滑青翠,四下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慧忍大师微微抬头,声音有些怅然:“灵气逼人倒是不曾,不过这棵扶桑树乃是上古神木,它并非老衲所种·而是昔年之前,我有两位故友在此打闹不甚毁了院中原本所种的菩提,才合力栽下这棵扶桑赔赠于我。
如今浮世流年穿隙而过,故人也已辞世近百年了·”·景染心下忽得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下意识地扭头去寻长孙祈沐,只见她也静静站在树前,眉眼轻恍之间并看不真切。
姜柏奚眨巴眨巴好看的桃花眼,啧啧有道:“这果子结的连体同株,妖娆缠绵,大师这两位故人莫非是一对儿有情之人”·“奚太子所说不错,她们昔日确是一对璧人。”
慧忍大师莞尔地点点头,似是不欲多讲,转而婉约道:“奚太子如此心旷如镜,还望来日为君,当以天下百姓为重·”·姜柏奚愣了一下,允诺道:“那是自然,大师定可放心。”
慧忍大师郑重的行了佛门一礼,正欲再说什么,靳鞅忽然盯着树冠,若有所思般问道:“敢问大师,古书记载,扶桑乃上古神木,无花无果,无叶无根,缘何这棵竟能结出果子来”·慧忍大师顿了一下:“佛语讲究心诚则灵,因果循环,许是两位故人当日种树之时许下了什么祈愿罢。”
甜文情有独钟·靳鞅垂了眼眸,“大师所言,便是有因才有果,无因莫强求对么”·长孙祈沐忽然若有所思般瞟了靳鞅一眼··慧忍大师摇摇头,笑道:“因果循环,天道轮回,不过是佛门条理,这十丈软红,大千世界,自有其缘法。”
靳鞅似有所悟,点点头不再多言··反倒姜柏奚感兴趣地跑上前摸摸树干,又抬手捏捏枝丫,最后瞅着树顶的果实咂摸道:“神木扶桑的果子啊,本太子倒想尝尝是个什么味道。”
长孙祈沐闻言,忽道:“伽龙寺是我青越皇家寺庙,这棵树包括这两颗果子自然都是已经有主的,奚太子若是想尝的话,不若拿你的宝贝来换,我方才瞧着你那块儿龙纹紫玉便是不错。”
姜柏奚瞪大了眼睛咂舌道:“不过是个果子而已,木头人你怎么不去抢”·“这可是世间仅有两枚的果子,若换做旁人,便是给座金山银山我也是不换的,奚太子你又从哪里看我像是在坑你。”
长孙祈沐一本正经地指出,眸光和语气中颇有些姜柏奚不识货色的意味··姜柏奚一噎,连忙摆手道:“算了算了,吃不起吃不起·”·景染压抑着嘴角翘起的弧度,稍稍偏过了身子肩头微微耸动。
见景染这幅模样,长孙祈沐原本纤薄清透的唇角勾勒出一道极为浅淡地弧度··慧忍大师笑着看她们玩闹,眸中蕴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又待了片刻,几人随慧忍大师进了厢房。
屋子虽然不大,不过西北角放置的床榻似是黄花梨的,屋内正中的方桌是胭脂木的,几方木凳是由金丝楠木制成的,连一旁的油灯托盏都是金灿灿的··……果然仙风道骨,清寒朴素什么的都是用来诓人的罢。
景染和姜柏奚随着慧忍大师依次落座,一旁的靳鞅和长孙祈沐却是站在原地,双双垂眸盯着两个紧凑在一起的木凳一动不动,面色冷淡··“……”若是寻常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约摸身边人都会用一句‘八字不合’来暖场一下。
不过这两个人和姜柏奚乃是同年同月同日乃至同一时辰所出生的……还从来没听说过自己的八字会克自己的··姜柏奚坐地安稳,一副看戏的姿态,景染揉揉眉心,站起身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两人这才是算各自乖巧的坐下了。
慧忍大师从落座起便安静地拎着茶壶往面前的瓷杯添水,似是无所察觉般将几个杯盏推到几人眼前,笑道:“我这里虽没有茶水招待,不过这夜崖山的清泉可洗尘世污浊,可清世人泥秽,亦是千金难求的。”
几人均端起杯子轻抿,只有姜柏奚将茶杯捏在指尖儿虚恍了一个圈儿,才不急不缓道:“大师你可莫要诓我们,我只知世人皆传得慧忍大师一卦千金难求,可从未听过喝口这夜崖山的泉水也是千金难求的。
不若我将这杯水还您,您为我卜上一卦”·“……”景染喝进嘴里的水咕咚了一下,眉梢挑起斜睨着姜柏奚··慧忍大师哈哈一笑,无奈道:“奚太子说哪里话,这夜崖山清泉确实有些许奇效,老衲并非诓你,不过——”顿了下,眸光一一划过靳鞅,长孙祈和姜柏奚接道:“你三人从出生之时老衲就为你们批过卦象了。”
“哦”姜柏奚惊讶,“为何我竟不知晓·”·“你回去问问你父皇便知,如若不然,我今日再为你们批上一卦也未尝不可。”
慧忍大师笑着颔首··“唔——”姜柏奚眼睛转了转,忽得指着景染,笑眯眯道:“那大师今日便给这玉美人儿批一卦罢,你看她长了如此一副好皮囊,本太子着实好奇她命里是不是桃花朵朵开。”
·景染心下蓦地一紧,不动声色的抿着泉水不说话·她前世虽是个五讲四美的科学主义好青年,不过来这异世跟随臭老道学习了星宿命理之后,她是很清楚一些修法高深之人确实是可以窥破几分天机的。
而古人对怪力乱神之事着实忌讳的很,至于是否窥破她是异世的一缕魂魄,臭老道从未提起过,别人也未曾有过给她批卦的机会,今日姜柏奚这一提,无论是有心为之还是无心凑巧都可以说是摸到了她的七寸之上。
“老衲的确曾想为景世子批上一卦,不过却被无回道长不客气地给挡了回来,说是他自己的徒弟如何能经他人之手·”慧忍大师不无遗憾地笑了下,又道:“不过无回道长的修为不在老衲之下,奚太子若当真想知道尽可问问景世子便可。”
景染心思一动,笑了下:“大师你也知道那个臭老道整日里没个正形,我下山之时他跟我说命理星宿之术皆是虚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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