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上)(2)

分类: 热文
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上)(2)
·慧忍大师愣了一下,随即感叹道:“无回道长比老衲参的透啊——”顿了顿又道:“既如此,我这里有副机缘巧合得来的上古褂签,你们可随意摇上一支,老衲不作解签,留待日后印证罢。”
说着,慧忍大师衣袖一扫,一方通体乌黑发亮的木筒悄然出现在桌面··姜柏奚眨了眨桃花眼,感兴趣道:“甚好·”说着拿起木筒上下打量了一番,觉着它除了确然十分古朴和异常沉重之外,并无想象中的神秘和复杂,反倒是整个筒身光无一物,乌黑发亮。
“既是我提议的,便由我开始如何”姜柏奚抬头象征- xing -地征求了一下几人的意见··景染轻飘飘地看她一眼,认真颔首道:“你先来便你先来,定是下下签。”
“玉美人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厚道了”姜柏奚瞪了眼景染,轻哼一声,抱着筒身摇了起来··摇了几下,一只木签‘啪’地掉落于桌面,几人均凝眸看去,整支签身不似筒身的简洁,通体绘有繁复流畅的优美图纹,而且这些纹饰不似雕刻而成,反倒像是有人用内力直接刻饰而成。
景染眸光眯了眯,能绘出如此繁复却流畅优美的图纹,这人不仅得有深厚的内力,还需有非常精准的指力辅助才行,可见这幅褂签绝非寻常之物··甜文情有独钟·姜柏奚放下木筒,拿起木签扫了一眼便念出声道:“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签可应对姜柏奚本就尊贵异常的身份,来日必是九五之尊,自然不畏浮云··姜柏奚无趣地撇撇嘴,将签子放回,转而交给右手边的靳鞅··靳鞅看了一眼筒身便单手执起轻摇起来,恍了一会儿只见一只木签只是冒头却迟迟落不下来,她放下木筒直接抽了出来。
姜柏奚大咧咧地凑过去直接出声替她念了出来:“一念尘缘一痴缠,一叶菩提一枉然·”·空气有一瞬的轻窒,靳鞅盯着木签看了片刻,轻笑一声后便将它归回,推给了下首的景染。
景染垂眸看着木筒不动,姜柏奚催促道:“玉美人儿你快些,天色可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京呢”·景染伸手搭上木筒,忽得一声传音入密的声音飘进耳内,长孙祈沐清冽又带着独有轻柔的嗓音道:“你尽管摇便是,你若不想它出来它便什么都摇不出来。”
景染心口一颤,几不可闻地抬眸看了眼面色依旧清淡的长孙祈沐,单手就着桌面摇了起来··一手摇了一会儿不见动静,景染眉梢抬起换了只手又摇了几十下还是未有木签掉落,两只手在一块儿又摇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景染放下木筒,众人都将目光投向慧忍大师。
慧忍大师眸中有异色划过,开口道:“不必再摇了,这幅褂签本有九九八十一支,如今却缺失了一支,而少的那支——正是被无回道长拿走了·”·景染有一瞬的讶异,余光瞥了眼长孙祈沐,见她轻微地摇了下头。
靳鞅和姜柏奚眸中也有异色划过,姜柏奚竖起眉头问道:“那大师可知那支签上所书为何内容”·慧忍大师摇摇头,无奈道:“那支签是被无回道长抢走的,护的可紧,老衲着实不知。”
姜柏奚不高兴地扁扁嘴,对着长孙祈沐道:“那就该轮到木头人儿你了,快些抽完我们好下山·”·长孙祈沐站起身,“既然天色不早了我便不抽了,走罢。”
靳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是当先站起身·姜柏奚想了下,反正原本就是想看这个玉美人儿的,也跟着站起来··慧忍大师又衣袖轻扫,将一个白色小瓷瓶置于长孙祈沐面前,“帝王碌业,能得一夜好眠便是福气,这是经过佛寺开光的水沉香。
你既为皇上祈福而来,便将这个带回去吧·”·“多谢大师·”长孙祈沐怔了一下,双手接过放入袖中··慧忍大师点点头,又对着景染微微笑道:“景世子可还记得十年前的棋局之约”·景染眉梢扬了扬:“自然记得,若那臭老道今年再不来,景染便替师应约。”
慧忍大师满意地点点头,合手行礼道:“几位慢走,老衲便不送了·”·几人拜别慧忍大师,踏着来时的路下山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咦,这章有些神神叨叨的(并不·不会有修真之类的神奇法术出现2333· ·第14章 再遇刺杀· ·几人顺着蜿蜒山路往下山走,姜柏奚敛着眉,不时将袖子甩的花里胡哨,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没有了她的叽叽喳喳,气氛十分静谧,静谧的有点儿冷清··时辰已然不早,且天色- yin -沉的厉害,隐约有再下大雪之势,方才还热闹非常的半山腰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及至一处拐弯处,景染蓦地顿住脚步,挡在几人身前··同时从四周的落雪之下猛然凌空窜出八人,扬起一大片落雪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朝四人凌厉攻来。
姜柏奚刷地抬起头,破口大骂:“我——”·一句话还没骂完整便吃了满嘴的雪渣子,姜柏奚顿时脸色一寒··受到- yin -沉天色的影响和八人凌空时带起的落雪遮挡,一时间难以看出他们想要一击而中的目标到底是谁。
景染唇瓣紧抿,突然凌空而起,八人的方向未有改变,长孙祈沐三人已经迎了出去·景染冷笑一声,回身朝攻势最快的一个手执铁骨扇的老头攻去。
姜柏奚边恶狠狠地呸干净嘴里的雪边恶狠狠道:“是淮南八怪,这些老不死的销声匿迹多年,我还当他们已经作古了,真是祸害遗千年”·淮南八怪这个名头当年也是名噪一时,这八人自然不是什么花拳绣腿,攻势又快又猛烈,而且是以二攻一。
只是现在不是分神细想这些的时候,景染一边面对着两人的前后夹击,一边分神时刻注意着姜柏奚三人身边的状况·从方才看来,这些人攻击的目标大概不是她,而是长孙祈沐,姜柏奚和靳鞅中的一个亦或几个。
本身顾忌着伽龙寺乃是佛门重地,因此几人均让隐卫将跟近的距离拉后了一段,没想到就是这短短一段距离,竟然给了这些老不死们算计着一击搏中的可趁之机··原本是两人围攻一人的场面,可是却在突然之间,有三人分出直直朝景染围攻过去,只留下一人与姜柏奚,靳鞅和长孙祈沐继续缠斗。
这一变故仅在瞬间,景染眸光一紧,看着同时从五个方向攻来的必杀之招几乎在瞬间心下便做好了最有利的决断,转身空出最没有- xing -命之忧的左肩··剩下三人一边出手应付一边朝景染飞身而去。
四支隐卫也全部赶到,却已然营救不及·玄魅一边举剑怒喝,一边身形不停竭尽全力朝景染赶去··攻击景染左肩的老头子手执双板斧,这一斧头下去,整支左边手臂便都保不住了·已经挡住四招的景染眼睁睁看着斧头劈下,就势卸力从空中直直坠了下去。
千钧一发的时候姜柏奚赫然出现在手执双板斧的老头后面,袖中锦缎如银蛇般飞出缠住双板斧老朽的脖颈猛然朝后一拉··甜文情有独钟·于此同时,原本缠斗姜柏奚的老头手中九爪狼牙掷出勾住姜柏奚左肩,与她同时使力一拉。
双板斧老头顿时从空中落了下去,姜柏奚的肩头也猛然血流如注,这九牙铁爪极为厉害,不仅九条铁勾极为锋利,且每一根铁爪上都布满了铁刺倒钩,这一爪子下来带下了不少皮肉,疼得姜柏奚又几近破口大骂。
稍稍落后一步的长孙祈沐身形极快地蹿到景染身下,手臂托起她的背脊和腿弯,将她稳稳捞进了怀里··铺天盖地的雪莲香顿时包裹而来,馥郁的冷香却缠绕着温热的怀抱,身下微微颤抖的手臂箍地极紧。
   ·景染稍稍抬头,便见她往常如玉温凉的面容清透异常,薄薄的唇瓣也紧抿出极为锋利的弧度··同时飘身落地的靳鞅收回伸出的双臂,静静看着两人,眸光忽明忽灭。
被自家隐卫蓝歌接住的姜柏奚一落地便破口大骂:“怎么没有人来接本太子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岂有此理”·“……”景染眸光恍动了一下,心口处忽然有些发热,偏开视线哑声道:“我无事,放我下来吧。”
长孙祈沐依旧眸光清凉,在她身上细细巡梭了一遍,依言将她轻轻放了下来··淮南八怪见一击未得手便欲转身离去,被随后而来的隐卫团团围住··景染快走两步到姜柏奚面前,抬手点住她身上几个- xue -道。
姜柏奚一身火气没处发泄,回头怒喝道:“蓝歌,给本太子将使狼爪子那厮的老脸刮成花”·“是”忠心隐卫蓝歌顿时一个手势,带领隐卫朝使九牙铁爪的老头子攻去。
景染顿时翻了个不起眼的白眼儿,手下动作却不停,利落地撕下一个袖角,长指勾挑,将姜柏奚的左肩先简单的包扎了起来··其余七怪见铁爪老头落入包围,纷纷回身赶来营救。
 ·景染斜着往后睨了一眼,嘴角翘起一抹凉凉的弧度,倒是有情有义··既然如此,那今日便一个都别走了,黄泉路上打麻将,也好凑两桌·说着给姜柏奚绑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便足尖轻点,飘身而起,出声喝道:“玄魅”·玄魅顿时会意将手中长剑朝景染扔了过来,景染接剑,没有任何的停顿和气势,随即身形如一缕青烟般,保持着虎口外握的姿势直直朝最近一人的脖颈抹去,之后仿若串葫芦的一样顺着八人的排列曲线飘然划过。
最后一人目呲欲裂,惊恐大喊道:“不好,是轻烟诀,快……”·最后一个“跑”字还未出口,人便已经直直倒地,还保持着眼眸圆瞪,嘴巴大张的模样。
空气一时静谧无声,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四下发散··景染飘身落地,白色锦袍纤尘不染,抬手将剑扔回给玄魅,丢下一句“许久不曾用剑,不甚趁手”后,便漫不经心地抬步朝三人走去。
玄魅嘴角抽抽,无言以对··景染走了两步又猛然顿住,抬起右臂对着袖摆细细看了看,精致的眉梢抬了抬··一滴十分细微却格外刺眼的血滴溅在了白色袍角的边沿,咔擦一声,景染将沾染了血迹的袖袍利落撕下一条,抬手轻飘飘一掷,扔在了铁爪老头的脸上,盖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玄魅:“……”·耿直少年蓝歌想了想也飘身落到铁爪老头面前,执起长剑十分认真的在老头脸上又哗哗地补了十几剑,顿时将老头子划成了个大花脸。
“……”·景染走到姜柏奚面前歪了下脑袋,看着她的伤口,道:“替你报仇了,串糖葫芦,可还满意”·靳鞅眼中突然现出一抹奇异的色彩,长孙祈沐眸光轻软,道:“奚太子这伤势要好好包扎,尽快回京吧。”
姜柏奚闻言机械地抬脚走了两步后,才后知后觉般抬手捂住心口,转身看向景染开口道:“玉美人儿,你可真是……”说着顿了顿,满脸桃花地道:“要不然你跟我回我甘丘吧,我回去就向父皇传书,许你国师和皇夫之位怎么样”·靳鞅和长孙祈沐蓦地转头看向姜柏奚,眸光清凉,如利似箭。
姜柏奚神态自若,眨巴着眼睛看着景染··景染拢了下衣襟,丢下一句:“不去,你甘丘太冷了·”便直接越过姜柏奚朝山下走去··“……”·长孙祈沐和靳鞅也跟着抬步,留下姜柏奚一人在烈烈寒风中独自萧瑟。
……·蓝歌硬着头皮凑上前道:“走吧,太子殿下·”·姜柏奚转头对着蓝歌怒目而视,随即自我感觉委屈地吸了口气转身下了山。
及至山脚下,靳鞅那辆天下间独一无二的沉香木马车还静静地等在原处,姜柏奚哼了哼,心道这几个人还算有良心··两步走到近前,一把将帘幕掀开,却看到了神神在在坐在靳鞅对面的长孙祈沐:“……”·这是什么鬼她错过了什么姜柏奚弯身坐进去,眸光在两人身上滑来滑去,心下好奇的紧,不知这木头人儿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破天荒地坐上了这金秧子的马车。
长孙祈沐自是不会理会她,姜柏奚又兴致勃勃地看向靳鞅,靳鞅却也并不打算与她解释般阖了下凤眸,声音无波无痕地吩咐道:“凌决,赶车·”·“是”车外的凌决稳稳架起马车,心中却对长孙祈沐暗自不满,自家殿下哪儿都好,就是太温和循礼了,才一而再,再而三被这个九公主殿下钻了空子。
车内的气氛格外的诡异凝滞,景染微微斜了眼去看姜柏奚,这演戏精不是平日里最爱叽叽喳喳不带停的么,这会儿怎么安静如鸡了·姜柏奚无趣地瘪瘪嘴,避开左肩的位置懒懒地靠在车壁上,淡淡回她一个白眼儿,若非因为你的缘故这两人又怎么会坐在同一个车里这两个人不碰到一块儿又如何会尴尬·甜文情有独钟·景染收回视线不再理她,身旁的长孙祈沐却突然动了一下,伸手拿起旁边景染放于身侧的已经凉掉的汤婆子,用内力生生回热后重新递到了景染面前。
姜柏奚暗暗啧了一声,靳鞅本就了无情绪的眸光忽明忽灭··景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手接过揣进了怀里,想了想开口问道:“方才尸体搬动时可有异常”·长孙祈沐轻软的眸光从景染怀里收回,抿了下唇想了下便知会了她的意思,摇头道:“并未像昨日一般,我嘱咐罗诺严加看守了,若有情况的话会立即禀报。”
景染点头,又道:“我方才在那几人身上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香味,这种味道和生长在南疆的一种名为曼铃兰的花香极为相似·而且能让尸体瞬间化水且不毁皮囊的手法,也只有现今南疆王室的蛊术可以做到。”
景染此言一出,四下沉默··现今天下大国三分,众小国以南疆,朔北和西延国力出众,于三国之下并列而立,其余小族不值一提·而三小国能在夹缝中安然生存百年不倒自有其国粹支撑,传言中南疆擅蛊,西延擅巫,朔北较为神秘一些,似乎两者皆能又不如其余两国独擅专精。
姜柏奚皱皱眉,赞同道:“南疆虽然擅蛊,可并非人人皆可为之,大多都掌握在南疆王室的手中,民间早已经严禁失传多年了·”·靳鞅也若有所思般接道:“我七年前在桐城曾见识过南疆蛊术的厉害,可当时施蛊之人乃是一弱冠之龄的年轻男子。
世人皆知现今南疆王自小身体孱弱,继位三十年只得二女,因此现今南疆皇室会蛊术的应该只有三人才对,而当时那个年轻男子明显不是南疆王·”·长孙祈沐眸光清凉,定定抿着薄唇不说话。
景染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长孙祈沐,接道:“而且南疆看起来着实没有出手的理由和胆量,再过几日便是皇上寿辰,南疆的使臣应当不日便会进京,到时候大可以传召查证一二。”
长孙祈沐眸光依旧清凉,听到景染的话点点头··景染不再开口,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靠在车壁上阖上了眼睛··她回京仅仅两日,便有人动手的如此紧凑,可是偏偏每次声势做的很足却并未真正下杀手。
而且不管是会南疆蛊术的神秘人,还是销声匿迹多年的淮南八怪,这些人皆非等闲之辈可以请动··看来这天下有一只颇有权势的大手不仅看不得她回京,还用频频动手——来给她警告·作者有话要说:老套的公主抱2333·可是我真的很迷很喜欢[捂脸]· ·第15章 围观看戏· ·好似有靳鞅和长孙祈沐同处的地方确实十分冷然,两个人四下都不断散发着凉薄的气息。
好不容易一路尴尬到入城,景染感觉睫毛上好似都落上了薄薄一层冰霜··城门口已经有挂着皇宫挂牌的马车等候在原地,长孙祈沐对着姜柏奚询问道:“奚太子是回驿馆还是随我进宫处理伤势”·姜柏奚这伤势看似严重,实际却是些许皮肉之伤,只需将腐肉剔除再洒上药粉好生包扎就可以。
“本太子就不麻烦……”姜柏奚秃噜嘴地接了句,想了想又忽得顿住嘴巴,眨着桃花眼笑吟吟道:“本太子出门在外,行装简陋,还是去青越皇宫蹭个太医用用罢,正好我有些事儿需要面见越帝。”
景染斜睨她一眼,总觉着这演戏精指不定又在心下谋划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便下车换乘罢,进宫的马车就等在车外·”长孙祈沐应了一声,偏头看向景染低低开口:“你呢,如何回府”·景染眸光恍了一下,还未说话,靳鞅无波无澜的声音开口道:“师兄受我所约,自该由我平安送回去。”
景染没应声,长孙祈沐长指微挑,干脆利落地下了马车,却是转身掀着帘幕,眸光涌动片刻,轻声道:“早些回去休息·”·景染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怀里温热的汤婆子,缓缓点了下头。
长孙祈沐紧绷的唇角倏地舒缓开,姜柏奚轻笑一声也跳下了车,不一会儿两辆马车分道扬镳,朝不同的目的地驶去··直至拐过主街,车外地嘈杂声才渐渐小了下来,景染看着靳鞅问道:“七年前,你在桐城做什么”·靳鞅敛了下眸光,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在整理措辞,半晌没有应声。
“不方便还是不想说”景染轻笑了一声,眸光看着她漫不经心道:“因为那个在桐城对你下蛊的人,其实就是你乌荔的人,对么”·靳鞅叹了口气,无奈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我被眼皮子底下的人算计成那副模样,总觉着提起来便很是丢人。”
景染不置可否,笑着戏谑道:“那人出手干净利落,又隐匿颇深,如何能是平庸之辈,不算丢的很厉害·”·靳鞅眸中也涌出笑意,道:“说起来你当日也不是那人的对手,这算是也在为自己开脱么”·景染淡淡看着她:“我帮你逼蛊耗费了三分之一的内力,赔我。”
·靳鞅噎了一下,脸色难得的- yin -晴变幻不定··景染看她的样子,满意地挑开帘子朝外面看去··方才就一直听外面时不时传进来“请旨”,“赐婚”和“裴小将军”之类的字眼,景染直觉不妙。
果然前方一大堆人围成了一个大的圈子,仿佛在观看什么热闹,气氛火热的很··稍近一些,靳鞅看景染看的认真,吩咐凌决将马车停了下来,仗着马车的高度,也透过帘幕看了过去。
看在靳鞅眼里,不过是一个富家公子模样的少年正在揍一帮市井泼皮,若说有特殊之处,便是这个揍人的少年明明是身怀武功的,却偏偏只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拳脚相加··而落在景染眼里,便不止那么简单了,因为这个揍人的人,她认识。
恐怕不光她一个人认识,整个青越京城的人都认识的很,这人从小便是京城勋贵圈子里的小魔王——左将军府的小公子,裴劲松··甜文情有独钟·人群喊的火热,景染也看得有趣。
只是忽然间,一个被裴劲松一脚踢开躺地半晌未动的人,忽然起身随手抄起一块剁肉的案板披头就朝裴劲松的后脑抡了下去··景染眸光一凝,摸了摸身侧,却并没有趁手的东西,唇瓣轻抿间,眼前忽地飞出一柄短剑直直将那块案板打飞,并定在了一旁的木柱上。
因着这一变故四下忽得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转头朝短剑的来源看了过来··这一看更是不得了,立刻就有人认出了靳鞅这辆全天下仅此一辆的沉香木马车,并且看到了传言中被靳长公主邀去赏梅的德钦王府景世子·这下讨论声更是变得沸腾,隐约夹杂了许多方才不曾提起的词汇,可是七嘴八舌的却是难以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总之能传为市井谈资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便是了。
景染落下帘幕,面上表情一言难尽,当下想走却走不了了,因为靳鞅那柄一看就华贵异常的短剑还钉在肉板上·靳鞅看着景染笑了声,吩咐凌决赶车,轻声道:“派隐卫取回来便是。”
景染眨眨眼··众人看着马车要走,顿时有些失望,下一秒却是立即又兴奋了起来··因为长手长脚的裴劲松已经两步跨到了马车旁边,并且一把伸手掀开了帘幕。
要说这两人的个中曲折,每个市井百姓都能唠上两句·原本出身于左将军府的裴劲松,自小便是京城一霸,见谁惹谁,谁惹打谁,打遍了京城勋贵大臣家的公子小姐,于是弹劾左将军府的折子便是雪花一般地飘向了皇宫。
奈何左将军府七代忠良,门庭显贵,颇受皇权宠爱,这事情就被老皇帝以小孩子玩闹为由一压再压,便逐渐养成了裴劲松京城小魔王的称号··奈何这小魔王却是最终栽到了德钦王府小世子的手上,左将军府宠贵,德钦王府更是贵不可言。
传言因为打了景染的裴劲松,第二日便被二话不说扔进了驻守苦寒之地的军营,不知是皇上还是裴老将军,亦或德钦老王爷动的手,总之这一扔便是十年,之后德钦王府的景世子便也离京养病去了。
如今这两人都是刚回京,便前后脚遇上了昔年旧仇暂且不说,还有一件更让人激动的事情便是裴劲松自小便喜欢,且唯一放在心上,心心念念数十年的九公主殿下,竟然被传出主动请旨赐婚于德钦王府的景世子·这新仇旧恨加一块儿不知得多噼里啪啦,众人一边装作随意看热闹的样子,一边疯狂竖直了耳朵等着他们赶紧对话。
然而破天荒的是裴劲松掀开帘幕后竟然眼前一亮,语气兴奋道:“景兄,你真的回来了”·“……”·景染默默接过他手里的短剑递给靳鞅,然后垂眸扫了眼围观的众人:“……”·市井传言总是失真扭曲到极致,景染不知这些人脑中都脑补了一出什么样的大戏出来,不过作为当事人的她被这样观望着真的很尴尬就是了·裴劲松也顺眼看到了一旁安静端坐的靳鞅,有些尴尬地摸了下脑袋,呐声道:“靳长公主有礼,既然景兄今日有约,我便不打扰了,隔日再到德钦王府拜访,二位请便。”
说着便放下了帘幕··众人一脸不可思议,靳鞅的沉香木马车却是立即便动了起来,景染的一句传音入密传进裴劲松耳中,裴劲松顿时对着缓缓离开的马车笑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更是茫然不知所以但既然正主都散了,他们也没必要傻站这儿了,于是连忙三三两两散了开去。
心下感叹这京城的风向真是一天一变,不可同日而语了,以后听茶肆说书也要找消息能跟得上的才是·马车中的景染一脸疲惫不想说话的模样,靳鞅笑着看她也没多问,直直将她送到了德钦王府门口便离开了。
正赶上用膳时间,景染想了想抬步去了芝兰苑陪德钦老王爷吃了一顿饭,饭后又絮絮叨叨了一个时辰才抬步回了清液阁··解下大氅交给景珂后,没在多听他叨叨不休便带着清池和液池抬步去了紫竹林的书房。
“现下将这些东西全部弄来可有问题”景染放下毛笔,拿起一张宣纸吹了吹后交给液池问道··液池拿起纸张看了一眼景染所列的东西,摇摇头道:“没有问题,这些东西都可以立刻弄来,不过不知世子有何用处”·景染眨眨眼:“布阵。”
液池明白过来,应了一声便带着纸张下去了··景染想了想带着清池先去了书房的暗阁,紫竹林这间书房的布置极为精巧,不仅占地极广,且数间副室并未照传统四方坐落,而且以一种特殊的阵列接踵排布。
这样的精巧布局便在原有空间内分割集聚出了一个独立且隐秘的空间,这方空间六面全部以墙壁封死,只留有独立的透气孔,要想进入的话必须从特定的地方深入地下密道,再经过转折后开启栈梯由地底向上进入。
景染跟着清池一路转折进入暗阁,四下打量的同时心下暗暗赞叹,尽管在现代众多精确的电子仪器中生活了数十年,可是古人在理论落后情况下的技艺和构思却让她觉着更为精妙。
暗阁四周的墙壁应是做了特殊处理,屋子内温度和- shi -度都让人感到极为舒适,且壁顶镶嵌有大颗的夜明珠,整个屋内亮如白昼却光线柔和·而且屋内处处都有一些极为精巧实用的小机关,显示出布置这间屋子主人细腻精巧的心思。
最让景染讶异的是西北角放置的一方似是水晶打磨而出的如同望远镜一般东西,景染凑近看了看,果然在调整变换不同角度后竟然可以看见书房四周全部的情况·景染眸光一闪,将镜筒转向了长孙祈沐的府邸,却只能看到一堵墙。
·“……”想来是安装这个东西的时候没考虑过那里会建起一座府邸罢··凝神的片刻便看见视野内液池已经拎着两小包东西朝书房走来了,景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镜筒后便带着清池出了暗阁。
清池和液池跟着景染四下走动,见她只是不停将不同的东西洒在不同的位置,随意的很·不由好奇,两人也是粗通阵法,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布阵手法··甜文情有独钟·片刻后,景染扔完最后一块儿黑曜石拍了拍手,看向清池液池挑眉道:“试一下”·清池呆呆的点头,刚往出走了两步便又被景染叫了回来。
两人不解回望,景染看着不远处眸光闪了闪,“既然有人正好送上门儿来了,我们就等着瞧便是·”·两人随着景染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身明黄服饰的姜柏奚正一边儿感兴趣地四下张望,一边大喇喇地抬步朝紫竹林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话说·· ·第16章 住进王府· ·景染长身玉立,饶有兴趣地看着姜柏奚似是无知无觉般走进了紫竹林。
清池和液池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姜柏奚的一举一动,只见这位奚太子放着好好的曲径不走,竟是在里面七拐八拐的绕圈,顿觉神奇··绕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姜柏奚才似是觉然不对,顿住脚步,蹙着眉四下看了看,随即不满地面对着三色枫林的方向大声喊道:“玉美人儿,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景染轻笑了声,走进去将姜柏奚领了出来,垂眸睨她:“你又跑我这儿来做什么”·姜柏奚闻言不喜,撇着嘴道:“本太子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太吵了。”
景染一副嫌弃的模样,“比我那个整日里叽叽咋咋,聒噪不已的小管家不遑多让·”·清池和液池顿时为景珂默哀了一把··这是拿她跟什么比姜柏奚细长的眉毛夹了夹,不满道:“你这偌大的王府如此冷清,你竟然还嫌吵你莫不是想要修仙上天”·“我遁地都拉着你”景染没好气道,抬步朝正屋走去。
姜柏奚乐了,两步跟上去:“那感情好本太子这就住进你府里来”·景染眉头一跳:“你说什么”·姜柏奚轻哼:“你听清楚了,而且我方才进宫已经奏请过越帝了,他也批准了这青越盛京的皇宫和各王公大臣的府邸我可以随意挑随便选。”
景染转身上前一步,自上而下睨着她,语气不佳道:“你确定是你甘丘皇太子不是无赖”·清池和液池嘴角抽抽,也觉着这奚太子果真十分张扬任- xing -。
姜柏奚一副你乃我何的痞子样:“本太子自然如假包换,童叟无欺”·景染看着她不说话,姜柏奚忽然软了声音,耸了一下左肩眨眼道:“玉美人儿,我可是受伤了。”
得,这算是赖上她了,她还能怎么样·无奈揉了下额角,景染道:“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强买强卖,这德钦王府现今还是我爷爷做主,你若是不经过他的同意,跑来问我也是没有用的。”
姜柏奚得意地挑挑眉:“爷爷那儿自是没有问题的,我方才来的时候顺道去看过他了,给他带了只巧手长琴封手所制的紫砂壶,他老人家对于我搬过来住很是高兴”·景染忍无可忍地低声道:“那是我爷爷”·而且你送这一手好礼算是投到老头子心头好上去了,他能不高兴么·姜柏奚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以老王爷和我甘丘皇室的交情,我叫声爷爷也不越外。”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悠悠道:“再说了,你爷爷自然也是我爷爷的·”·清池和液池顿时红着脸摸了摸耳朵,感觉这奚太子真是一言难尽…·景染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儿,算计着将她扔出去的可能- xing -,压着脾气没好气地问道:“那这王府你想住哪里”·“唔…我看看。”
姜柏奚知道她这便是松口了,心情非常美丽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喜滋滋地品鉴道:“我瞧着你这清液阁便是不错,瞧这紫竹长的多可人……”·“玄魅给我将她扔出去”景染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姜柏奚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玄魅自暗中现身悠然飘了过来··耿直少年蓝歌也茫然地现身,手里稳稳握着剑柄挡在姜柏奚身前,心下发苦地估摸着在人家地盘上闹事儿的话,会有多大的胜算·“……”姜柏奚当即气的岔了气:“你这玉美人儿真真是小气极了算了,本太子瞧着那里便也不错,就住那儿吧。”
说着还抬起衣袖指了指北边儿与清液阁一墙之隔的九公主府,心中腹诽,从今晚起她便在墙头夜夜吹箫,让这个玉美人儿也睡不好觉·景染眸光闪了闪:“那处不是德钦王府的府邸。”
姜柏奚‘嗯’了一声,问道:“那是谁的”·景染面无表情:“长孙祈沐的·”·“……”姜柏奚眉毛飞了一下,忽道:“好呀,怪不得方才那个木头人儿竟然——”·她说了一半却是顿住嘴,眼睛盯着景染,见她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无趣地撇撇嘴,神色不满地指向东边的一处三层阁楼:“那便这里罢。”
“那里许多年未曾有人踏入过了,”景染懒懒掀起眼皮儿看了眼她指的方向,掀唇淡淡吐出两个字:“闹鬼·”·姜柏奚:“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景染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不信算了,你到时候若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到了,吓到了,附身了,可莫要来寻我。”
姜柏奚恨恨地移了下手指的方向,转到西边一方古色古香的小院问道:“这处总可以了吧”·景染点头:“这处名唤清雅轩,不是很大,但若收拾干净也是能住下你的。”
甜文情有独钟·姜柏奚转头正欲再说什么景染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若住进去的话,这清雅轩便也不清雅了·”·“”姜柏奚对着景染怒目而视,暴躁地将衣袖甩地噼里啪啦。
景染斜斜睨她一眼,勾勾嘴角,似是觉着便宜占够了,开恩似得开口道:“冬日天短,我这便着人去收拾,你趁晚上刚好可以住进去·不过晚膳怕是来不及做了,你可以留在我这里吃,我这小厨房厨子的手艺可是不输皇宫御厨,喜欢吃什么我让他们给你做”·姜柏奚满肚子的火气忽得就被镇压住了似得,毫不客气地开口,不带停顿地报出一大串菜名。
景染上下打量了姜柏奚几眼,一脸的没想到你这么能吃的表情,看得姜柏奚又开始瞪眼,连忙忍笑问道清池液池:“你们可记住了”·“奴婢记住了,这便下去准备。”
液池点点头,拉着一脸懵逼的清池走出了紫竹林··景染转头:“走罢,你点名要了那么多菜一时半会儿可是做不出来的·”·姜柏奚不置可否,哼哼着抬步跟在她身后。
一路目不斜视进了正屋后,姜柏奚便轻车熟路般一屁股塌在了靠窗边放置的软塌上,景染微微撇了她一眼,眸光闪了闪··“这些都是我昨日随手寻来的话本子,你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景染挑出她早上未看完那本儿山水志,将剩下几本都递给了姜柏奚··姜柏奚接过随手翻了翻便不感兴趣地扔到一边儿,道:“没想到你还爱看这些”·景染恍若未闻,安然地坐到桌旁长指微翻了片刻,便安静地看了起来。
姜柏奚坐在塌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趣地打个哈欠便倒下身子躺在软塌上补起眠来··不过片刻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传出,景染放下手中话本,悄无声息地从内室抱出一张软毯盖在姜柏奚身上。
随即低垂了眼眸,无波无澜的眸光在她精巧细致的五官上细细巡梭··姜柏奚却是蓦地睁开了眼睛对上景染的眸光,忽得嫣然一笑道:“玉美人儿,我是不是很美”·景染轻嗤一声,转身回了桌旁。
姜柏奚却是仍旧看着她,意味不明地问道:“你知道那个木头人儿方才做了什么吗”·景染摩挲了一下页脚,眉目轻浅,好似没听在耳里。
姜柏奚却非要说给她听:“她先是随我一起见了越帝,请旨说以后都要住在宫外府邸,不回皇宫住了·再是出来碰到皇后娘娘邀朝廷命妇赏梅,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前几日请旨请求赐婚于你,还扬言说一次请旨不成她便请两次,两次不成她便请十次,她这辈子非你不嫁。”
景染还是低垂着眼睑看不清面上神色,姜柏奚看着她半晌,泄气一般重新闭上了眼睛··外面的天色一分分暗下来,景染依旧面色清淡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中的书卷却是没再翻动一页。
待到酉时液池才在外面轻手轻脚扣响了门,景染随即抬起眼睑,姜柏奚也从软塌上坐起身,抬手在脸上胡乱撸了一把转头问道:“做好了么”·刚睁开的桃花眼还透着些许的迷糊,声音也略微沾点儿沙哑。
景染点点头同时出声吩咐液池将饭菜都端进来··液池领命转身下去准备了,姜柏奚低头迷糊地摸了摸身上的软毯,随即了然地看了一眼景染便从塌上起身洗漱收拾了一番。
一顿饭吃了缓慢的一个时辰,景染早早便放下碗筷,看着姜柏奚将每盘每道菜都挨个儿尝一遍,遇到喜欢的还会再吃第二口,时不时还要点评一番,最后满意地搁下筷子赞美道:“这位大厨的手艺果真不逊色于皇宫的御厨可以送给本太子么”·“美的你”景染挖了她一眼,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后放下杯盏朝外间走去。
姜柏奚摸摸肚子也站起身跟了出去,走在景染身侧心情甚好地开口道:“哎,玉美人儿,为了答谢你这一饭之恩,我也有东西送你·”说着转头对外面喊了声蓝歌。
景染在门口停下脚步,眼神儿微妙地觑着她,不语··“……”姜柏奚茫然地看回去,随即眉头竖起,该死的,她这是什么眼神儿·片刻后,蓝歌飘身落在两人面前,双手捧着一件看起来颇为厚实的火红色皮毛大氅,垂眸道:“太子,景世子”·姜柏奚翘着眉毛道:“这件大氅可是用我甘丘独有的火灵狐毛皮制成的,旁的人就是眼红死可休想得到。”
蓝歌心下腹诽,何止如此,火灵狐生- xing -灵敏,习- xing -刁钻,因此数量极为稀少也难以被寻觅,能完整猎得它一件毛皮便是极为珍贵了,这件大氅可是用了好几块儿完整的皮子,他从来就未曾见过她家太子殿下对谁如此大方过·景染看着那颇为骚包的火红色,脸不红心不跳地违心颔首赞美道:“确实十分好看,我很喜欢。”
姜柏奚这才满意地挑挑眉,“算你识货·”·景染唤出清池吩咐道:“你将这个拿下去妥帖放置·”·清池恭敬一礼后,神色颇为古怪地捧过蓝歌手中的大氅下去了。
姜柏奚狐疑地盯着清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转头看向景染,不由觉着这两人的神情举止十分奇怪··景染未曾多言,只是当先抬步出了房门,“走吧,送你回清雅轩,今夜大概又有大雪了。”
姜柏奚抬眼看了看天色,不置可否,甩了甩衣袖跟了出去··是夜,景染回到清液阁后,看着面前依次铺开的三件大氅一时无言··清池和液池立在一旁也颇为无语,不由感慨这三个人果真是十分心有灵犀,连送出的东西竟也是同时且同样的,而且九公主派人送来的白玉貂大氅和靳长公主所送的紫烟豹大氅比起奚太子的火灵狐大氅来,竟也是珍贵华丽不输半分。
“世子,这些是退回去还是留下”液池瞧着景染的神色询问道··甜文情有独钟·景染眉目轻浅:“都收下去吧,不用管。”
还回去一样还会有两样三样再送来,何必白费这个功夫··自古是福不是祸,是祸来了躲不过·· ·第17章 区别待遇· ·果然到了深夜又开始悄然落起了大雪,这一下再没间歇,又飘飘洋洋连下了数日。
景染干脆带着清池和液池终日埋首暗阁不闻影踪,姜柏奚接连几日被阻在紫竹林外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叫嚣着要闯进来破阵··清池将情形如实禀告,不无担忧地看向景染:“世子,奚太子在里面折腾半个时辰了,万一受伤的话会否不妥”·景染抬头看了清池一眼,轻笑一声,手下笔动不停,这个小丫头倒是对她信心满满,不担心阵法被破,反倒担心起闯阵人的安危。
清池不好意思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接过景染递过来的纸张··“这是出入阵法的口诀,你和液池记熟后便毁掉·”景染执笔吩咐道,想了想又道:“紫竹林的阵法并无攻击- xing -,破不了阵的话顶多也是绕在里面出不来罢了。
你就在边上等着,看她闹腾不动了送她出去便好·”·清池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觉着世子这个阵法真是布的未雨绸缪··少了闹腾精,整片紫竹林四周连带书房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姜柏奚转而日日跑去德钦老王爷的芝兰苑,陪德钦老王爷喝酒唠嗑,下棋品茶,德钦老王爷倒也一副颇为受用的样子,芝兰苑日日有笑声传出。
如此又过了几日,靳鞅在一个午夜悄然飘身落在紫竹林前,在踏进阵法走了三步后便无奈地笑了笑,闭上眼睛照原路退了出去··而长孙祈沐一改往日云高于顶的做派,以遭遇两次刺杀为由头勃然发难,在越帝的默许之下,用雷霆之势重组掌控了京畿重地的驻兵巡卫,并以强势手腕彻查了京都朝臣的府邸私卫,在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之际,于当朝太傅和刑部尚书府邸各搜出兵甲两千副,一时间满朝哗然。
当朝太尉乃是皇太子长孙祺灏的太子太傅,而太子侧妃李氏则是刑部尚书李岩的嫡次女,两人与当朝太子的亲厚关系不言而喻··越帝勃然大怒,即刻下旨查封太尉府和刑部尚书府,下狱数百人。
皇太子长孙祺灏惶然进宫于上书房长跪三日,力揽御下不严之责,帝禁其于东宫令自省一月,着六皇子长孙祺泓暂代太子职务,满朝文武莫敢噤声··短短七日,曾经名倾朝野的三朝老臣和手握重权的六部大臣一朝云泥,皇太子长孙祺灏势力遭遇重创,后世史官莫不赞叹当朝九公主的雷霆手腕,并将这一事件命名为“诸机变”,寓意青越皇朝新一代皇位争夺的诸变伊始。
然而不管外面如何风云变幻,整个清液阁乃至德钦王府依然风平浪静的很,听完玄魅的叙述,景染并无意外地揉了揉略有僵硬的脖颈,问道:“除了这个长孙祈沐还做了什么”·“并未再有别的动作,整日在书房饮酒作画。”
玄魅道··景染手眸光微妙:“饮酒”·“九公主喜饮清酒,青越举国上下无人不知·”玄魅面无表情道。
景染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外表冷冷清清的人竟还是个酒鬼·“一脚将亲哥哥的底儿踹了个底儿朝天,搅得京中人人自危寝食不安,她自个儿倒是躲在屋内悠闲的很。”
景染扁扁嘴,继续低头在折子上落笔··玄魅安静了一瞬,幽幽道:“并未躲在屋内,而是在咱们门外的紫竹林里绕了半个时辰的圈儿了·”·“……”景染诧异地抬眸,站起身两步走到透晶镜筒旁,看到外面愈发飘大的一片雪花中,一抹天青色的身影静静站在原地,微微仰头任雪花落在眼睫肩头,面色恬静,清华无双。
景染忽得转身抬步出了暗室,留下埋头暗折的清池和液池面面相觑··满目银白,落雪已及脚踝,踩在脚底有轻微的声响·景染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那人缓慢地转过身子,浅淡的眉目间忽得便簇起了笑意。
脚步顿了顿,景染挑眉:“我若是不来,你便准备一直傻站着”·长孙祈沐摇头,两步走到她身侧,噙着笑意,只是低声道:“你来了。”
她这幅模样像极了等人领回家的宠物,景染忽得心下一软,转回来时的路,无奈道:“走罢·”·长孙祈沐轻轻“嗯”了一声,抬步并在她身侧,拢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一点点伸出虚虚捏住了景染的袖角。
景染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脚步,装作无知无觉的样子,眸中却也凝聚起了浅薄的笑意,悄无声息地注意着这人在身边可爱的小动作··清池和液池惊讶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原以为景染是准备亲自将人送出去,没成想竟然直接领了回来,心下不由感慨这奚太子和九公主的待遇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以后见了我都不必多礼·”止住两人欲起身行礼的身形,似是对她们正在做的事习以为常,长孙祈沐又转身对着景染轻声道:“你们该做什么便继续罢,不用管我。”
景染想了想便由着她,继续坐到了书桌后,这暗阁内无论是书卷,藏品还是处处精巧设计的小玩意儿,都足以消磨时间了,更别说还有样不同寻常的东西··果然见长孙祈沐微微环视了一圈儿后,便直接抬步走向了透晶的镜筒旁,景染执笔轻笑了一声低头重新披划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不多出声交言,各自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情,静谧又轻暖··暮色渐合,长孙祈沐轻轻将手中书卷放回,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景染也未曾抬头起身。
清池和液池相视一眼——继续低头干活··又过了两日,景染放下最后一本暗折,静静在椅背上靠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出声唤来了玄魅,问道:“靳鞅这几日有什么动静”·“靳长公主自那日闯入竹林后再未出现过,只是乌荔驿馆的信笺走运十分频繁,无论雪下多大都未曾中断过。”
玄魅想了想又补充道:“另有一件事,这次随靳长公主一同出使的乌荔三皇子前些日子似乎救了一个女子,这个女子这几天日日在乌荔驿馆门外守候,言受此大恩要以身相许。”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若有所思般眨了下眼睛,笑道:“传言这乌荔三皇子自小聪颖却生- xing -仁厚,不恋俗尘偏爱佛门,碍于身份才一直未能如愿,不成想空门没遁,菩萨心肠倒是练成了。”
玄魅没说话,景染又问道:“姜柏奚现下还在爷爷那儿么”·玄魅应了一声:“应该是在的,奚太子最近一段日子都是在芝兰苑陪老王爷用膳,且每日都会弄些新鲜玩意儿陪老王爷解闷,老王爷现下精神也已经好了许多。”
景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步朝外走去,玄魅随即身影一隐暗中跟随··清液阁地处王府西南角,而老王爷的芝兰苑却在偏东北的位置,景染绕了大半个王府刚踏进芝兰苑的院门,便和脚步匆匆正朝外走的大管家景淮撞在了一起。
景染虚扶了景淮一把,错了错身子,缓声道:“淮伯如此匆忙,是要去哪儿”·看清眼前的人,景淮拍了一下脑门儿,哎哟了一声道:“原来是世子,老奴正是要去找您,方才宫里又差来人传旨,说奉皇后娘娘懿旨,宣您入凤栖宫觐见。”
景染皱皱眉:“可知所为何事”·“就是未曾打听出一二口风老王爷才让老奴急着去找您的,也不知这接二连三的召见是福还是祸。”
景淮略显黝黑的脸上皱纹皱起,担忧道··景染嗯了一声,抬步进了院子,不管是福还是祸,都躲不过去不是么··挑开正屋厚实的帘子,两个大火炉子烧的正旺,将屋内熏得暖意融融,几枝修剪得极为雅致的红梅错落有致地插在广口白玉瓶内,德钦老王爷和姜柏奚两人正优哉游哉地对坐在桌边下棋。
    ·姜柏奚细长的纤指拈着一子落下后,抬眼似笑非笑地睨着景染走近:“哟,这不是闭关多日的景世子么”·景染知道她心里憋着不痛快,信步走到近前随意地撇了一眼棋盘,抬眼道:“我知晓这几日怠慢你了,因此吩咐了小厨房,下午做你喜欢吃的荷叶熏鸡,还准备将那副黑白玉棋子送你赔罪,如何”·甘丘奚太子棋艺高超,曾以七岁稚龄便力压天下第一高僧慧忍大师,世人皆传为美谈。
姜柏奚讶异于找寻多年不得的黑白玉棋子竟然在景染手中,眸光亮了亮,十分满意于她的态度,自觉大度地不再计较,随即朝老王爷催促道:“爷爷快点,该你了”·德钦老王爷弯着眼睛看两人,将手上黑子放回棋盅后对着姜柏奚乐呵道:“我老头子的棋艺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儿还是清楚的,这些天你为讨我欢心让着我下的也不痛快,晚些时候便让臭丫头陪你对弈吧她的棋艺也是极好的。”
景染眸光动了动,抬眼见姜柏奚果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的身份既然没能瞒住靳鞅和长孙祈沐,自然也是逃不过姜柏奚的··“就算她棋艺再好也定是我的手下败将。”
姜柏奚慢悠悠接了一句,扬起脸对着德钦老王爷卖乖卖乖道:“再说了,能陪爷爷解闷我自是开心的·”·景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不避讳地转向老王爷问道:“皇后娘娘忽然召见我,你心下可有什么计较”·老王爷沉吟了一下还没开口,姜柏奚不以为意地插嘴道:“管它计较不计较的,越帝那个老头子都不敢对你明目张胆的动手,一个皇后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有什么目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景染觑她一眼,这演戏精倒是明白的很··老王爷点了一下头,估摸道:“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可知皇后与你娘乃是旧识,当年你父王和母妃大婚时,皇后还以娘家人的身份出席过,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未曾嫁入皇家。”
景染愣了一下,“不是说我母妃的母族在她嫁入王府时就尽数灭族了,皇后和我母妃是什么关系”·老王爷摇摇头,“那些说辞俱是放给外界听的而已,云家现在好的很,至于皇后和你母妃什么关系我倒也不清楚。
不过你娘亲的身份倒确实神秘的很,她当年随你父王回来时就是孑然一身,你父王护她,我老头子也不好多问什么·况且,你娘的人品心- xing -如何我还能看不出,自然没什么好疑虑盘查的。”
景染一言难尽地看着德钦老王爷,这臭老头子整日里都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些年都是发了什么运气才没被人端了老窝··姜柏奚也是一副云里雾里却若有所思的样子。
德钦老王爷正说的起劲突然看到景染的眼神儿,迅速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叱道:“你个臭丫头,做什么这幅样子我现在只是告诉你皇后约摸是不会与你为难罢了,至于你娘的身世与隐情什么的,你若是想弄明白,以后尽管去查就是了。”
姜柏奚幸灾乐祸地看景染被拍了一巴掌,桃花眼都狭促地眯了起来··景染压着眉心二话不说地转身就走,不想再理这宛若祖孙俩儿一般的两人,到底谁才是亲孙女儿·挂着德钦王府牌子的马车在路上快而稳地行驶,行人纷纷驻足。
半个时辰后,景染被带至凤栖宫侧殿,一个约摸四十岁上下,行止有度,眉目沉稳地嬷嬷迎了出来,恭敬行礼道:“景世子请随我来,皇后娘娘正在殿内·”·景染点点头,跟着她抬步走了进去,在看到皇后那双眼睛的时候目光微顿。
她总算知道长孙祈沐那双如青泉一般,漂亮极了的凤眸是随了谁,老皇帝的眼睛太过- yin -霾,可没有这样清透··皇后也静静将眸光落在景染身上,端庄清隽的脸上没有额外的表情,一双和长孙祈沐如出一辙的清透凤眸中,却是氲了三分怀念,三分怅然,三分释然和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景染长睫轻垂遮住眸中神色,正欲行礼,轻柔舒缓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缓声传来,“不必多礼·”·景染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你果真和你母妃很像,”皇后似是轻声笑了一下,又道:“模样,和- xing -情,都像极。”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眸中异色加深,沉默了一下正欲开口,方才领路的嬷嬷又推门走了进来,恭敬朝皇后行礼道:“娘娘,九公主来了·”·皇后正在缓慢拨动手中珠串的手指顿了一下,了然地看了一眼景染,轻笑道:“这孩子真是,让她进来吧。”
“是·”嬷嬷应了一声,重新合上了殿门··被景染轻轻垂睫遮住的凤眸中,有缕缕温软的东西浅浅流过··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到半夜系列emmmm.· ·第18章 温酒煮梅· ·殿门合上不久后又被推开,丝丝缕缕的阳光从门缝插入,和长孙祈沐的青衣软衫上渡上了一层胧目的光晕。
景染看着她漂亮的凤眸中有浅浅的波纹流动,莫名觉着她的眼睛有些像——云灵··长孙祈沐眉目浅浅地从她身上挪开目光,对着皇后行礼道:“母后。”
“起来吧·”皇后应了一声,瞅了眼景染,幽幽道:“我这些日子次次派人去寻你都摸不着个人影儿,难得你还会主动跑我这儿来,看来是我今日沾了景世子的光。”
景染:“……”·长孙祈沐一脸无辜:“母后,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段日子做了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这凤栖宫是我自小长大的宫殿,若是父皇允许,我巴不得能搬回来住。”
·“你就嘴上巴不得吧是谁前些日子还非要闹着去住宫外的府邸的”皇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似是懒得与她计较般叹道:“也罢,你现在长大了,母后知道你忙,看着你平安喜乐便放心了。”
长孙祈沐浅浅笑了下没说话,皇后转身看着景染道:“今日天气晴好,本宫宣你进宫也只是想叙叙闲话罢了,这大雪连下数日待在屋内着实憋闷,不如去湖心亭罢。”
话落又转向长孙祈沐,轻嗔道:“你既然来了便一同吧,正好前几- ri -你舅舅差人送来了两坛上好的青桂酒,我们可以温酒煮梅·”·长孙祈沐乖巧地点点头,又眸光清亮地看向景染,好似在等她回话。
景染眉梢抬了抬,回了她一个微妙的眼神,觉着这人在皇后面前的- xing -子真是活泼了许多··皇后当先出了殿门,对方才引领景染进殿的那位嬷嬷吩咐道:“杜嬷嬷去将前几日送来的青桂酒搬两坛到湖心亭来,”又转头对着另一位嬷嬷道:“赵嬷嬷你带人去采一篮子梅花送过来。”
景染脚步顿了顿,转头对那位杜嬷嬷看了过去··长孙祈沐忽地偏头看向景染,对她传音入秘道:“杜嬷嬷是我母后自母族带过来的陪嫁侍女,确是八大世家杜家的人。”
景染眸光动了动,随即抬步跟上皇后,过了一会儿同样传音入密问道:“八大世家现在以凤家为首了”·皇后的母族姓凤,乃是当世八大清贵世族之一。
八大世家传言为远古一直繁衍下来的部落世族,后来为逆历史洪流和皇朝更迭,选择联手隐世,互相扶持,如今已有千年,必然在发展更替中有强有弱,端看现今由哪一家牵头了。
长孙祈沐见景染回话,顿时竖起耳朵凝神细听,景染微微朝旁边撇了一眼,瞧见她的模样嘴角微勾··“不是,八大世家如今以云家为尊·”长孙祈沐听完后回道。
云家她母妃的母族景染眉头皱了皱没在说话··长孙祈沐等了等见她不在吭声,伸手拿起一旁的小宫女手中捧着的景染方才解下的大氅,抬手就披到了她身上,还十分顺手地理了理兜帽才抿唇柔声道:“今日天气虽然晴好,可依旧低寒,仔细莫要冻着了。”
走在前面的皇后闻声顿时转过身子看了两人一眼,眸光微妙··“……”景染连忙抬手自己系起前襟的带子来,长孙祈沐毫不避讳地偏头瞅着她指节分明的手指,神色还颇有点可惜的意味。
见景染长指灵活纤巧,三两下便打了个极为漂亮还让人眼花缭乱的结,长孙祈沐好看的凤眸登时眨了眨··皇后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继续朝前走去,身后的队伍俱都跟上,没有人多抬头看一眼,看来皇后身边的人都□□地极好。
景染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长孙祈沐明明感兴趣却憋着不问的样子,不觉心下莞尔,似乎从皇宫御书房第一次见面到如今,这个人都和世人口中清浅孤高的形象相去甚远,这种种小模样明明就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子罢了。
长孙祈沐却是端着一张极为清淡的小脸,心下却是乱七八糟地想着,景染这种打结的手法熟练又奇特,大概衣带上系的也是这种结罢,可是光是打上去便如此眼花缭乱,若是想要解下来莫不是也复杂极了。
……·传言凤栖宫是青越开国皇帝为荣贞皇后单独修建的宫殿,极能精巧,尽善尽美,光是这一座宫殿便占了后宫半袭之地··因此几人绕了颇久才到达皇后口中的湖心亭,此刻湖水已经结冰,偌大的湖面空无一物,冰湖四周也是一片萧瑟。
架立在湖心的亭子四周空旷并无帘幕遮挡,可以看到杜嬷嬷和赵嬷嬷一左一右地静立侯着,旁边放着许多已着人备好的东西··长孙祈沐似是看出景染疑惑,简短地传音入密道:“湖心亭四周难以藏人。”
景染卷曲地睫毛忽地闪了闪··待三人坐好,皇后摆手吩咐道:“赵嬷嬷带人下去吧,杜嬷嬷留下侍候·”·赵嬷嬷低眉顺目应了句“是”,便带领一众人等退了出去,景染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背影。
见她足弓收拢,落地轻巧,明明怀有不错的武功却是在刻意收敛··“这温酒煮梅在冬日里再合适不过,别说沐儿喜爱的紧,连本宫也不时惦念着小酌两杯,你可否尝试过”皇后略显轻柔地声音缓缓问道。
景染收回视线摇摇头·眸光落回桌面,只见长孙祈沐面色恬淡地拨弄着面前的小火炉,娴熟却适缓地拎起酒壶熨烫,另一只手边放着一小篮子的梅花··甜文情有独钟·景染盯着梅花顿了顿,伸手捏起一瓣离近了轻嗅。
长孙祈沐抬眸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唇角一直未曾下去的浅薄笑意加深些许,也伸手拿过篮子里的梅花瓣轻缓地加进酒壶··皇后适时地给她确认道:“你猜想的不错,这梅花确是章台古梅,与你清液阁里种的是同一品种。”
景染压下心中微妙的情绪,看着皇后的眸光动了动··“章台古梅是上古的珍奇异种,现今天底下只剩你院里那些了,我这里的两株,也是当年向你母妃讨来的。”
皇后笑着拢了一下身上披着的薄裘,接着道:“而这温酒煮梅的喝法也是你母妃当年想到的法子,你待会定要好好尝尝才是·”·景染眸中异色更深,眸光扫过长孙祈沐来回动作的手指,点点头。
长孙祈沐将已经调好的酒壶放上小炉子,面容安静,清傲逼人··“你知道我和你母妃的关系吗”皇后又笑着看她··景染心下一跳,抬眼看进皇后清透的眸中,见她只是柔浅地笑着并无其他的情绪。
“其实严格说起来,我只是你母妃的陪读侍女罢了·”皇后也没等她回话,继续道:“八大世家这些年能人辈出,云家锋芒渐甚,你母妃又是云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我能到她身边做伴读,也是仗了凤家嫡女的身份,不过你母妃待我极好,我们情同姐妹。”
景染了然的点点头,难怪她母妃大婚时皇后会作为娘家人出席,原来还带了这一层青梅之情谊··“那我娘后来和云家决裂,可是为了嫁给我父王”景染想了想问道皇后。
皇后颔首:“不错,小姐自小便古灵精怪,极有主意,云家有意培养她为接班人,便不曾以寻常女子的礼法束缚她,小姐便凡事都有自己的主张·直至小姐十五岁那年出外办事,一连三个月都无影无踪,众人都急坏的时候她自己蓬头垢面得跑了回来,并且语出惊人地宣布要嫁给当时的天下第一公子,也就是德钦王府的世子,你的父王。”
·景染讶异地挑挑眉,她一直以为她娘是那种蕙质兰心,温婉聪颖的女子,没想到还有这样张扬跳脱的一面··长孙祈沐微垂着眼眸酒壶已经渐渐冒出微微白气,长睫细密卷曲,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轻声交谈,也不插话。
“不过这只是其一,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皇后几不可闻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八大世家隐世之时曾有祖训,第一条便是后世子孙,不可入世。
你父王是青越德钦王府的世子,恰恰处在朝权的中心·”·景染恍然的点点头,历来入朝入世光耀非凡的世家大族多荣不过三代,八大世家却能够传承千年,这一条祖训功不可没。
“后来你便能想到了,小姐毅然决然,云家寸步不让,两厢必然谈崩·而小姐自小能力卓绝,且被作为接班人培养自有一支效忠于自身的势力,而且又忌惮于德钦王府,当时的云家家主毫无办法,气得大病三月,只能将小姐的名字移出族谱。”
皇后眯着眼睛回忆道,“不过后来小姐和德钦王爷大婚后虽然过得极好,可是只得半年安稳日子德钦王爷便故去了·小姐许是顾忌着肚里的你,若无其事地安心养胎,为你亲手准备了清液阁,你院里的章台古梅便是小姐最后一次回云家时带回来的。”
又是梅花,景染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问道:“为何要特地将梅花带回来,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皇后愣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这古梅极难养活,当年几近绝迹,众人都是束手无策,还是小姐想法子救下来的,之后也一直种植在小姐的院子里,约摸是有着特殊的感情罢。”
景染没吭声,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桌上剩下的半篮子花瓣··长孙祈沐捕捉到她的目光,轻声开口道:“快好了·”·景染点点头,看她纤长如玉的手指将三个白玉杯依次摆好,举起酒壶将温好的酒液缓慢倒入杯中,在空中拉出一条细长的水线,一系列动作温和淡雅,赏心悦目。
论起时时刻刻给人以散漫优雅感觉的靳鞅,眼前这人似乎融入骨血的雅致是不输半分的··清澈的酒液映出白玉杯壁身的丝丝纹理,石榴红的颜色比之葡萄酒的清透明亮又添了些许古朴和厚重。
酒香温软馥郁,酒液入口绵醇,满口生香,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四肢百骸似乎都暖了起来··景染轻声赞叹,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偏头对着长孙祈沐眨眨眼,语气轻快道:“可否再讨一杯。”
“自然·”长孙祈沐看她这幅模样轻声应了一声,眸光扫过她因沾染了酒液清亮殷红的唇瓣,心口处有个地方忽然软的像要化开一般,又为她添上满满一杯。
皇后眸光深深自两人身上来回轻扫,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眯眼道:“这温酒煮梅看着简单,却是方方面面都有讲究·单是这青桂酒,便是凤家不往外传的秘方,小姐当年还笑言以后定要跟我结为儿女亲家才是。
而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景染眉心忽得跳了一下,长孙祈沐也蓦地抬起头,端着白玉杯的手指轻轻恍了恍,杯中酒液掀起浅浅波纹··就在这时,方才退下的赵嬷嬷突然远远走了过来,长孙祈沐抬眸轻扫了一眼,压下想要问的话,抿起了薄唇。
赵嬷嬷走到近前,低头缓声禀报道:“娘娘,乌荔的靳鞅长公主说是今日进宫觐见过皇上,顺道来凤栖宫请求拜见娘娘·”·景染眼眸忽闪了一下,转头看向长孙祈沐,见她面上依旧是贯然的清清淡淡的神色,看不出其他。
皇后却是已经一副微醺的模样,眼里氲了些许雾气,勾着笑意叹声道:“哎倒是不巧了,本宫不胜酒力,这会儿乏力的很,正好沐儿在此,便代我招待靳长公主吧,你们年轻人聚在一块儿反倒话语投机不拘谨。”
说着站起身子,微恍着伸出手臂唤道:“杜嬷嬷·”·杜嬷嬷赶紧上前两步扶住皇后,长孙祈沐和景染也站起身,长孙祈沐沉默了一下才道:“杜嬷嬷,照顾好母后。”
甜文情有独钟·杜嬷嬷点头应是,扶着皇后出了湖心亭,景染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皇后的身影离去,随后看向长孙祈沐·· ·第19章 诛讥棋局· ·“去请靳长公主过来。”
长孙祈沐转身对着赵嬷嬷吩咐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子仰头看着景染,忽道:“在想什么”·景染眨眨眼:“皇后娘娘为何对靳鞅避而不见”·长孙祈沐也学她眨眨眼,笑道:“坐下说。”
景染坐下身,看她嘴角翘起了点浅浅的不算笑意却很好看的弧度,听她道:“我母后其实方才并未说完整,云姨年少时候的伴读其实有两个·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八大世家晏家的嫡长女,也就是——靳鞅的母妃。”
景染讶然地挑了下眉,长孙祈沐却是微阖了下眉睫,兴致不高道:“至于母后对她避而不见的缘由,我也只是猜测,并不确定·”·“这么说方才皇后娘娘所提到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个七七八八了”景染问道。
“嗯,大多是我这些年查到的,零零碎碎有一些以前就听母后提过·”长孙祈沐点点头,顿了一下又忽地抬起刷子似的睫毛,眸光清亮地望向景染:“不过关于云姨还曾经笑言要与我母后结为儿女亲家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她似有若无地将“儿女亲家”四个字咬的格外轻缓··景染:“……”·“唔——”景染故意含糊不清应了声,如玉地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白玉杯壁身,发出清脆的响声,压下心中微微奇异的感觉,忽地转过这个话题问道:“所以你和靳鞅自小争锋相对,果真是因为你抢了她一条腰带的缘故”·长孙祈沐眸光微妙:“腰带”想了想连语气都带上了笑意:“她是这样告诉你的”·“……”景染忽地觉着要么是她被那个演戏精骗了,要么就是姜柏奚被靳鞅耍了,总之无中生有到当事人这里都很——尴尬就是了。
谁知长孙祈沐却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是从她手上抢过一条腰带·”·她不仅承认的干净利落,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你奈我何的气场··景染:“……”·“不过那条腰带本身就是我所有,是她先抢我的我才抢回来的。”
似是觉着事实被颠倒,长孙祈沐微微阖了阖长密卷曲的睫毛,好似有些不开心··“……”景染一言难尽地撑着额角,心想抢过来抢过去的只是为了一条腰带,而且还为着这条腰带结了仇,真的显得这条腰带很是珍贵,珍贵到不成精都对不起这两人的小心眼儿。
长孙祈沐忽地偏头,问道景染:“在想什么”话落又歪了歪脑袋,眸光簇了笑意:“是不是在想我很小心眼儿”·景染:“……”·长孙祈沐看着她的模样,眸中笑意更甚,话也多了起来,道:“你知道我和靳鞅,还有姜柏奚出生时慧忍大师为我们批命说了什么吗”·景染眸光动了动,听她面色寡淡地一字一句道:“慧忍大师说我和靳鞅注定命缘相克,姻缘相撞。”
长孙祈沐眸中漾起清透温亮地水波,声音也格外轻缓了下来,幽幽道 :“通俗来说就是她会抢我的媳妇儿,你说我们能平和相处么”·“……”景染面色忽地变得古怪 ,长孙祈沐嘴角勾出些微浅薄的笑意,一眨不眨地望着景染:“她今日前来,真正想要见的人,也未必是母后。”
景染没说话,眸光直直望进长孙祈沐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那里面清透纯亮又浩影重叠,倒映着殷红色的酒杯,堆层浅叠的花瓣,也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和轮廓··明明是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落在这张脸上却显不出丝毫的媚态和张扬,反而是清冷凉薄到极致;可偏生这样淡到极致地五官,却勾勒氤氲出某种厚重到让人难以收拢和承受的情绪。
景染别开眼,端起白玉杯轻轻摇晃,定定看着杯中的波纹,忽道:“将你派去德钦王府的人都撤掉吧·”·清润好听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长孙祈沐长睫煽动,纤薄的唇瓣抿了一下,只答出一个字,“好。”
景染勾起嘴角,又执起酒杯一饮而尽,细致的眉眼微微上挑,喟叹道:“我在清液阁的三色枫林下埋了坛胭脂醉,算起来也快有十年了,不知和这古梅煮起来,是什么味道。”
长孙祈沐微怔了下,眸中忽然涌进细碎的光··景染看她的模样便知道她听懂了,轻笑着歪了歪脑袋,许是饮酒的缘故,倦怠似得歪着身子斜倚着桌边儿,眉眼瑰丽,如烟似霞。
长孙祈沐忽地站起身子,不受控制般朝景染走了两步··“九公主和景世子当真好兴致,烈烈冬日里竟也能耐得住严寒坐在这冰湖之上两相对酌”忽然一道声音凌空传来,音色明亮利落,显然灌注了深厚的内力。
长孙祈沐猛然顿住脚步,抿唇朝声音的来源看去,还在百米之外的靳鞅收起眸中一闪而过的凌厉,继续抬步走了过来··长孙祈沐纤薄的唇瓣紧紧抿起,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子负手站在了景染身前。
“……”景染坐直了身子摸摸脸,她这会儿难道有什么不能见人么·靳鞅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长孙祈沐,垂眸随意扫了扫桌面,随即一掀衣摆坐在了方才皇后的座位上,抬眸问道:“温酒煮梅着实好雅兴,不知靳鞅可有福气尝尝”·长孙祈沐撇了靳鞅一眼,探出两指压在酒壶上,不过须臾便收回手指,淡淡道:“恐怕是没有的,只余小半杯了,靳长公主实在想尝的话,恐得自己动手。”
·甜文情有独钟“九公主这可不是待客之道·”靳鞅眯起眼睛看向长孙祈沐··“不请自来何为客”长孙祈沐不以为然地反唇相讥,随即转身看向景染,见那人眼中已恢复清明,方才颇为勾人的姿态也收起来了,满意地回身坐回了原位。
景染:“……”·这两个人真是比针尖儿和麦芒还要势同水火,而且生生用内力将煮好的酒蒸发掉这种事儿,也就眼前这人能做得出来…·靳鞅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伸手拂开装有梅花的篮子,不以为意地取过一个杯子,自己拿起剩下的半坛青桂酒斟了满杯。
“果然好酒,”靳鞅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重新眯起凤眸对长孙祈沐道:“光是喝酒岂不没趣,九公主可有兴趣对弈一局”·“如果是和靳长公主对弈,不是很有兴趣。”
长孙祈沐淡道··景染眼角抽了抽,奇异地看了长孙祈沐一眼,这人平素虽然惯常一副清清凉凉的模样,可待人说话俱都十分有礼,从她幼时第一眼所见那般便带着天成的贵气和雅致,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鼻孔朝天的一面。
靳鞅淡淡合了下眼眸,似是不欲再理长孙祈沐般转向景染道:“七年前无回道长和慧忍大师那局未完成的诛讥棋局,师兄可愿与我再摆一盘”·景染眸光动了动,诛讥棋局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棋迷之一,整盘棋无论在棋局内如何腾挪转移,都皆如死水一潭,几千年来无人堪破,她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那张棋谱,与慧忍大师和臭老道对弈皆未曾窥破之后便收了起来,原本打算今晚摆给姜柏奚看看,未曾想到靳鞅会忽然提起。
没等景染开口,长孙祈沐忽地淡道:“诛讥棋局讲究缘法,既已窥探过再摆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我恰巧曾窥破过几张凤女帝时期的棋谱,传言和诛讥棋局极为相似。”
景染:“……”那着实是很恰巧了··靳鞅抿唇看了长孙祈沐片刻,扭头扬声道:“凌决·”·她的目的已然达到,这盘棋与谁下倒是无关紧要。
一身黑衣的凌决飘身落在桌前,从怀中掏出一副棋子放下,又极快地隐去了身形··景染合眼瞧过去,讶异地挑了挑眉··古籍传言在上古无回谷的谷口,入谷处有两块儿巨石成合抱之势将整个山谷环抱其中,两巨石顶峰各孕一玉石,隔谷而立,沐日浴月。
后有高人将这两块玉石琢为两副棋子,一副便是景染手中的黑白玉子,没想到另一副琉璃玉子,便落在了靳鞅手里··长孙祈沐淡淡轻扫了一眼,转向景染,“你来摆罢。”
景染点点头,挑开黑白玉的盒子,琉色和璃色的棋子规整的隔置两边,玉质清透润亮,光泽流转,极为漂亮··“璃子先行,谁先来”景染捏起一枚璃色的棋子,在指尖轻微摩挲了一下,问道。
·长孙祈沐目光凝在景染拈合的二指,道:“靳长公主的棋子,便是靳长公主先罢·”·话音刚落,景染手中棋子已然摆在棋盘最中央的位置,随后落子不停,很快棋盘几近被填满,琉子和璃子互为排合又两相环扣,如同九连环一般紧密相扣。
“这棋局几千年来无人堪破却令无数人走火入魔,你们不必较真,随意而为吧·”景染落下最后一子,抬眼瞅瞅两人,将桌上剩下的青桂酒托在手心,便起身倚到了一旁的亭柱上。
两人静静对坐了一炷香的时间,随着靳鞅推动一子,整个棋盘上才开始运指如飞,往回之间只能看到恍然交错的残影,景染细细眯起眼睛,嘴角微勾,这两个人果真不负盛名。
一个时辰后两人的速度皆慢了下来,饶是普通人也已经可以看清每一粒棋子的变动··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人每动一子皆要静默一盏茶的时间,靳鞅抿起唇角,长孙祈沐眉目微拢。
景染悄无声息坐回桌边,两人都无知无觉般一动未动··夕阳逐渐西斜,远空巨大的彩云卷起曲折剔透的橘边儿,暗红色的光线一寸一寸斜压下来··景染忽地抬袖化开两人内力愈加深厚地动作,敛起眸中神色,轻飘飘道:“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是平局,就收起来吧,宫门也快要落匙了。”
长孙祈沐抬头看了眼天色,轻声嗯了一声,手指拢回袖中,站起身道:“走罢·” ·靳鞅抿唇看了棋盘片刻,点点头将棋子一颗颗收回盒中也站起身子。
几人很快出了凤栖宫,长孙祈沐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景染身侧,眼看着到了宫门口,景染顿住脚步,偏头斜睨着她不说话··长孙祈沐脚步也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眼宫门口停着的那辆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沉香木马车,偏头对着景染低声询问道:“我今晚住宫外的府邸,你可要一同坐我的马车”·靳鞅也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景染却是“哦”了一声,佯装讶异道:“可我怎么听说皇上并未允你住在宫外”·“……”长孙祈沐低垂着长睫没说话,看表情似乎有一点——闷·景染忍着笑轻声道:“我这次进宫是骑了马来的,自然是要再骑回去的,就算你与我同路,我也是没有福气坐你的马车的。”
她这句话可谓一语双关,长孙祈沐眉目倏地舒展开,靳鞅却是忽地抬起脚步,一语不发地走向马车,凌决看着她走近,抿唇道:“公主……”·“走吧。”
靳鞅打断他,转身上了马车,静静靠在车壁上,长睫微阖落下一片暗影··车轮逐渐转动起来,轻微的咕噜声消散在静谧的黑夜中··景染收回视线,喊了声“玄魅。”
果然见一身黑衣的玄魅牵了匹比黑夜还要黑上几分的黑马从暗中幽幽走了出来··……·景染翻身上马,对着长孙祈沐挑挑眉:“回去罢。”
·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噙着笑意乖巧地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转身走进黑亮的夜幕中··作者有话要说:唔,刚才看到又有大宝贝儿灌溉了营养液,感谢一下·我是个连作者后台都玩儿不转的弱鸡惹· ·第20章 提出联手· ·月色已经渐渐沉下来,偌大的德钦王府极为静谧,王府内的巨大的碧湖此刻已经凝结成冰,湖面反- she -着凌冽的冷光。
景染踏着青石板小路,目光落在冰湖上,心下算计着日子,云灵也该回来了才是··一只脚刚踏进清液阁,便远远瞧见正屋灯火通亮,及至跟前,便见只着一身软黄色轻绸中衣,披散着长发的姜柏奚施施然从屋内踱了出来。
清池跟液池俱是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你做什么这幅打扮”景染将姜柏奚上下打量了一遍,挑眉道:“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谁传出去你吗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
姜柏奚跟个蛇精似得软条条地倚靠在门框上,笑得意味深长:“再说了,你这院子我可是放心的很·”·景染翻了个大白眼儿,毫不客气越过她往屋内走:“你不要名声我还要的,我这人最是爱惜羽毛。”
姜柏奚笑得花枝乱颤,站直了身子摸摸脸哼道:“若不是为了等你回来,本太子早就洗香喷喷睡了·”·“唔,”景染一只脚跨过门槛,从她身旁掠过,随口道:“你不必等我回来一同用膳的,今日吩咐小厨房的菜式都是为你准备的。”
姜柏奚跟在她身后瞪大了眼睛:“玉美人儿你想什么呢我是等着你回来给我取黑白玉棋子呢,谁等你吃饭了”·景染:“……”·失去尊重,莫不如是。
“不过我原本吃饭时是为你留了半只荷叶熏鸡的,不过坐等右等都不见你回来,我想着凉了便不好吃了,如此美食岂不浪费,便都给解决掉了·”似是觉着有趣,姜柏奚狭促地跟在景染身后喋喋不休。
……·“你再多话那副棋子你便休想要了·”景染扭头恶声恶气道,见清池和液池跟在后面憋笑憋的辛苦,没好气地吩咐道:“你们去准备饭菜和热水。”
清池和液池连忙应声退了出去··“哎玉美人儿,君子一言你……”姜柏奚赶忙将自己从门框上撕下来快手快脚跟了上去。
“我可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君子,我是小女子·”景染轻哼,脚下不停,抬了抬眉梢攸道:“再说了,我只是说了要给你,并没允诺过什么时候·”·姜柏奚跟着进了内室,看景染优哉游哉地在桌边桌下,又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喝着,不由得气愤地一手叉腰一手夸张地捏了个兰花指:“你,你——”·“我怎样”景染瞅着她轻笑,喝够了水才放下茶盏,手肘支着桌子托腮望着她,轻飘飘道:“将你布置在王府的人全部撤掉。”
姜柏奚一点都没有被识觉的诧异和尴尬,反倒认真端详了半天景染的表情,才不置可否地笑着问道:“玉美人儿,你是怎么察觉的”·这便算是间接承认了。
景染面无表情望着她,诚恳道:“炸你炸出来的·”·她就知道这三个人,同样的含着金汤匙出生,同样的多智近妖,浸- yín -权术,连做事的手段都是一等一的重合。
姜柏奚瞪大了眼睛,其实那个叫“演戏精”的人是这个玉美人儿吧·姜柏奚不高兴地撇撇嘴,咕哝道:“我撤了就是了,况且我本身也没别的图谋的,你也看到了,这青越京城最近不太平的很”·说起这个,景染沉了沉眸光没说话,姜柏奚眯着眼睛看她半晌,声音也变了变:“德钦王府的处境你最是清楚不过,那个木头人儿如今却偏偏揪着你不放,不管她是什么目的,你若是跟她搅和在一块儿,越帝那个老头子就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该是清楚的吧”·景染点点头,抬眸看她:“不跟她搅在一起就能保德钦王府无虞么”·姜柏奚张了张嘴,景染又道:“或者说那你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她,让她不缠着我,让她不请旨赐婚”·姜柏奚闭上嘴,景染继续道:“再说了,就算上面有皇权压着,有各种变数阻挠着,你就能确定,长孙祈沐真正想要做的事,就一定做不成么”·姜柏奚彻底哑口无言,她怎么会不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个“情”字是勉强不来的,其余的事情,但凡那个木头人想做,还真没有她做不到的,不为什么,就因为她是长孙祈沐。
景染没再说话,起身毫不避讳地打开床头暗阁,将那副姜柏奚心心念念地黑白玉棋子取出递给她,道:“这些东西我自有布置,你顾好自己便好·”·姜柏奚顿时眉开眼笑地伸手接过棋盒,也不计较景染说了什么,爱不释手地抚了抚琉璃玉盒上雕琢的两条黑白浮龙,又妥帖地打开盒盖对着里面的棋子绽开大大的笑脸。
景染看她这样子挑挑眉,这人还真是传言中的臭棋篓子,想了想便开口道:“你现下困不困若是不困的话我……”·话音未落,猛得一道白光从窗口掠了进来,如同炮弹般嗖地- she -进景染怀里,姜柏奚猛然抬头便见到景染怀里多了只巴掌大小的白鸟,而且这鸟也……太胖了些·云灵一头扎进景染怀里似乎才发现这屋中还有第二个人,在景染怀中蹭了蹭才好奇地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歪着脑袋一双绿豆大的碧眼好奇地打量着姜柏奚,还不忘吐出舌头轻轻喘气。
“……”姜柏奚将云灵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诧异地与它大眼儿瞪小眼儿,总觉着它那双绿油油的碧睛是在打量识别着什么,这胖鸟一定是成精了·甜文情有独钟·景染愣了一下才将云灵托在手心,眼睛弯了弯,另外一只手亲昵地摸摸它的脑袋,“你可算是回来了,辛苦了。”
云灵已经打量完姜柏奚,倦怠地合了合眼皮儿,听到景染的话更是委屈巴巴地喘了口气,干脆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她的手心··姜柏奚咂舌,这才看到云灵小细腿上绑着的秘签。
景染将云灵妥帖地放置到收拾好的舒适柔软的小绵窝里,才伸手解下它腿上的细简筒,摸摸它的小脑袋,“睡吧·”·姜柏奚看看云灵又看看景染手中的秘筒,眨巴了眨巴眼睛,还没开口,窗前又落下一道暗影,蓝歌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太子”·姜柏奚和景染同时转向窗外,景染抬抬下巴,示意去外屋。
姜柏奚接过蓝歌从窗外飞进来的密折摆在桌面,扫了扫景染手中的密信,嘴角似弯非弯地拉长了语调道:“玉美人儿,我猜,咱俩儿查的是同样的东西·”·景染展开手中的纸条逐字逐句地看完才抬眼同样扫了扫姜柏奚手边地密折,挑挑眉,不置可否。
姜柏奚敛了敛惯常挂在脸上的笑意,沉默地看了景染片刻,忽地压低声音道:“玉美人儿,跟我联手吧·”·她的语气中带了三分难得的严肃,三分隐隐约约的期许,三分诚然为是的轻快,还有一分难以言明的东西。
或许是从未从见过她如此正经的模样,景染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想要什么”·“天下·”姜柏奚未经丝毫思索和犹豫,不遮不掩地吐出两个字。
景染转过头看向门外,夜凉如水,投在石阶上的月光也好似一寸寸凉薄下来··正是因为心中再清楚不过这天下已然分裂四百余年,分久必合乃是大势,再加上这一辈出了靳鞅,姜柏奚和长孙祈沐三个钟灵琉秀的人,让她问不出“非要这样么”的话。
“我爷爷是这青越的德钦王爷,他一生为青越定内绑,战戎马,辅皇征,兴民生;从未受半分倾权,得半点私囊·”景染张望了门外许久才低低开口,连带着声音也如门外清凉的夜色般:“可他却遭受了两代皇权几十年的忌惮,承受了许多见风使舵之辈的算计,也痛失了这辈子唯一的亲子。”
她语气低沉,一字一句的样子姜柏奚同样未曾见过,听到最后不由嚅动了下唇角又合上··“爷爷他明明有能力离开,却始终坚持留在这青越,留在这德钦王府,必然有他不可舍弃的理由,所以,”景染收回视线看向姜柏奚,认真道:“我不会和任何人联手。”
姜柏奚静静听着她将这番话说完,虽然明明知道其实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还是忍不住叹息地笑起来道:“等将来一切尘埃落定,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甚至这王府里的一草一木,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论变脸的功夫,没人能比得上眼前这人,不过景染还是很喜欢这种她这种进退有度的气度,扬眉干脆道:“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指不定到时候已经是故乡非故国。”
“故乡非故国”,姜柏奚细细将这几个字嚼了几遍,敛过眸中一闪而过的莫名情绪,又恢复到满面桃花的模样,笑吟吟道:“哎你这个玉美人儿,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本太子很没有面子的。”
景染也笑,挑眉道:“甘丘举国上下尊你令甚过皇令,你得举国千千万万子民爱戴,还在乎我这点儿面子”她顿了顿,语气真诚道:“你将来会是个好皇帝的。”
姜柏奚抿紧唇,漂亮的桃花眼雾气氤氲,几乎有什么就要抑制不住喷涌而出,最后还是竭力按捺了下来··“行了,你若困了便去睡,不困的话,我摆局棋给你”景染似是没有看见姜柏奚眸中异色,低头拨弄着棋盘开口询问道。
·姜柏奚转了转眼珠,很快问道:“诛讥棋局”·“唔——”景染不知是该为眼前这人的敏锐点赞还是该对世间三殊的默契慨叹,抬眼便见姜柏奚一双跃跃欲试的眸子似乎泛起了兴奋的绿光。
……·“你若有什么需要唤清池便可,她就在外间守夜·”景染嘱咐完姜柏奚便转身出了这间小书房,站在门口转过身子只听到姜柏奚头也没抬地随意嗯嗯了几声,同时左右手已经在棋盘上杀的不可开交。
……·算了,许是今日喝了不少酒,她实在倦怠的厉害,这个演戏精想怎样便怎样罢··极快地吃过东西洗漱干净,景染一头栽上床,很快一人一鸟平缓清浅的呼吸声在屋内交错响起。
皇宫流云殿··“公主,景世子已经安全回府了·”一袭黑衣裹身的罗诺飘身落在窗前,隐去了周身黑雾,对着长孙祈沐躬身禀道··长孙祈沐轻轻嗯了声,问道:“人都撤回来了么”·“回公主,已经撤干净了。”
罗诺抬头看了眼浣纱飘窗后的立着纤长身影,犹豫道:“不过皇上那里…眼下正是紧要的时候,要不属下亲自……”·长孙祈沐凤目极快地闪过一丝挣扎,搭在窗匛上的手指无意识般按压了一下,哑声道:“不用了,下去吧。”
“…是”罗诺抿唇,收回未出口的话,飘身而起,迅速隐去了身影··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看到有人灌溉了营养液,真的很想看到是那个大宝贝儿啊·可是我掰弄了后台一天依旧没找到哪里看,对自己的残感到绝望· ·第21章 所等非人· ·第二日一大清早,云灵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准确找到景染的床帐,扭着圆滚滚的身子钻了进去。
先是歪着脑袋看了看景染紧闭的双眸,接着便轻车熟路般跳上那张精姿瑰丽的脸,左踏踏右踩踩,还间歇地低下脑袋浅啄一口··景染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子,顶着一头被凿成鸟窝般乱糟糟的头发,掀开床幕看了一眼外面鸡都嫌早的天色,忍无可忍般一把撸起云灵直接扬手扔出了窗外。
甜文情有独钟·云灵欢快地扑棱扑棱翅膀升到了半空,眨巴着无辜的碧眼飞进了三色枫林··景染顶着半耷拉的眼皮儿收拾妥当推开门,转向三色枫林的脚步却顿了下,改步转进了灯火通亮的小书房。
清池裹着被子在外间睡得正香,甚至发出微微地呼噜声··景染:“……”·轻手轻脚推开内室的门,和昨晚同样装束的姜柏奚迟缓地抬了下眼皮儿看向门口,除了一脸不郁的神色和眼睫下新添的两片儿青影,坐姿和面前的棋盘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景染一扫脑中混沌,讶异地垂眸看了看棋盘又转到姜柏奚脸上,问道:“你坐了一夜”·姜柏奚没精打采地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没答她的话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边走还边咕哝道:“等本太子睡够了,还能再跟这破棋局大战三百回合——”·诶·景染顿时乐了,眼瞅着清池已经被惊醒跟了出去,便放心地低下头细细看向棋盘,心下赞叹。
想着这人真不愧是棋篓子,长孙祈沐和靳鞅联手未能窥破,臭老道和慧忍大师相约了十年也未曾堪破的东西到了这人手里仅仅一晚上时间,便将本是死水一潭的格局打破到看起来处处逢生,除了中间那颗宛若棋眼的白子依旧锁死全局。
景染对着最中间那颗棋子皱皱眉,挥袖一扫将棋盘打乱,一颗颗收了起来,机缘到此已是难得,再强求下去怕是要魔怔了··寒冬清晨冷冽异常,一开门顿时一股锐利的寒气铺面卷来,景染瑟缩了一下,对着灰蒙蒙的空中喊道:“蓝歌”·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黑影应声飘落,景染将琉璃玉盒递了过去,“替你家太子收好。”
蓝歌点头接过揣进怀里又飘进了清雅轩··景染羡慕地看着清雅轩的方向,想起那只日日雷打不动啄她起床的胖鸟就来气,要不然这寒冬飘雪的日子里裹着暖和的被子赖在床上,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啊。
景染对着三色枫林的方向轻哼一声,踱步转去了后院,轻车熟路地翻身上了墙头··长孙祈沐的院子里依旧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景染眸光动了动,转身就要往下跳。
玄魅的声音又适时地幽幽响起:“世子,您这是要去做贼吗”·“……”景染转头对着身后怒目而视··不见玄魅的身形,只听他又善意地提醒道:“九公主这院子也是布了阵法的,您这一跳下去,恐怕只能等着她亲自领你出来了。”
景染正兀自转头讶异着,玄魅又幽幽开口了:“不过想必九公主是很乐意来领你的·”·“…你再敢多说一句本世子就罚你进去破阵”好呀,胆子肥了,都敢来调侃她了,景染满意地听着玄魅的声音不再响起,直接从墙头上飘身转去了梅林。
前几日还含合着的小豆苞已经料峭了枝头,满目殷红,暗香冷冽··景染深吸一口气,兜起衣摆,飘身而起,速度极快地在梅林中来回穿梭,带起一股股劲风··很快还沾染着晶亮露珠的花瓣便兜了满怀,玄魅又应声而落:“世子”·景染眉头竖起:“何事”·“暗中监视我们王府的人昨夜已经全部撤走了”玄魅看着景染怀里的花瓣愣了一下。
“嗯”景染抬眼,“是同一批人么”·“看不出来,不过是分成两波撤的·”玄魅道。
“两波……”景染微蹙的眉头很快展开,颔首道:“下去吧·”·“是”玄魅刚准备离去,忽地手指摸上剑柄,转头喝道:“什……”·“哎。”
景染拦住他,眉目晶亮地转向院墙的方向··一身雪青色锦袍的裴劲松利落地从墙的另一边儿跃过飘身落了下来,看到两个人影还惊吓地防备了一番,等看清眼前之人是景染后顿时卸下防备的姿态,惊喜道:“景兄”·景染:“……”·玄魅也一脸怔愣:“……”·他就说世子怎么一大清早便跑到梅林来,还采摘了这么一大兜香喷喷的梅花瓣,竟然是在等裴家的小将军么……·玄魅顿时一脸复杂地看了眼裴劲松又看了下景染,赶紧起身飘走了。
景染:“……”·裴劲松见景染连哼都不带一声的,顿时向前走了两步,搭上景染的肩膀,垮着脸道:“你不会又不认识我了吧,前几- ri -你在靳长公主的马车上我们刚见过的。”
景染眨了眨眼睛,将他搭过来的手抖掉,掀起眼皮儿问道:“你怎么进来的”·裴劲松就势收回手,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就……就翻墙进来的呗,我顺道试一下你府里护卫的武功,还不错,真的,有好几次我差点儿就被发现了。”
景染挑眉,编,继续编·“嗨……”裴劲松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实话实说道:“就是你回来这么久我就想着还没跟你好好聚聚,我爷爷看管我又严,我平日里都没有什么机会出府,只能趁着天还没亮偷偷溜出来了,这不是不敢光明正大进来,就是害怕他老爷子知道了又要将我逮回去么……”·裴老将军一生为人耿直,作风强硬,六个儿子先后战死沙场,现今府中烂摊子留下了一大堆,各房明争暗斗的厉害,到头来却只成器了裴劲松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将所有的期许和心血都放在他身上也是正常的。
景染想了想,抬步朝梅林外走去,没好气道:“你倒是起的早·”·裴劲松赶紧抬步跟上,“这哪里算得早,我平日里便是四更起身,去演武场练武演兵,不过都是习武之人,也算不得什么,景兄你便也起的很早。”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你早,你早,全世界你最早,比鸡都早·“不过说起来……”裴劲松赶上景染,低头看看她怀里兜着的花瓣,踌躇道:“你采这些花瓣难道是为了回去泡澡用么怪不得你身上老有股淡淡的香味儿……”·景染脚步顿了顿,转头瞪了裴劲松一眼,这人神经大条的跟根儿木头似得,她身上的味道是冷梅香么·明明是云雾山峰顶的栖雪松 ·不想与他说话,景染脚步加快了些许。
“哎……”裴劲松连忙也加快脚步跟上景染,自顾自地解释道:“我知道有很多世家公子都喜欢用熏香之类的东西,虽然我不喜,不过我可以理解的,景兄你又生的如此文质翩翩,其实身上香香的,也很好闻。”
景染:“……”·你才香香的·你全家都香香的·裴劲松饶是再跟个棒槌似得,也知道景染这下真的懒得搭理自个儿了,不由得觉着自己这张笨嘴除了吃饭就只会拉后腿了,只得垂头丧气地跟在景染身后亦步亦趋。
景染走了一段,斜着眼睛朝后睨了一眼,不由好笑,这人小时候一副胖胖墩墩的模样,- xing -子却是活泼的很·没想到如今长大后模样虽然变得俊郎清秀了,可这- xing -格却变得跟个呆头鹅似得,裴府现如今用得上的就只剩下了爷孙两个人,而裴老将军又年事已高怕是护不了裴府几年了,他这种- xing -子将来不招人算计才怪了。
想了想又摇摇脑袋,这天下已经风云诡谲,就等着一个打破的契机了,未来德钦王府都不知道飘向何处,她这心可- cao -的远了··一顿早膳吃的格外快,景染刚低头慢条斯理地吃完一盘水晶虾饺,再抬眼时便见到桌上的大小盘子已经空空如也。
……·再坐到回廊台,景染回想着昨日长孙祈沐煮酒的手法,将面前的酒壶盖儿掀了一下等白气冒完又盖上,抬眼看向天边亮眼的橘光又一寸寸洒了下来,暗衬今日又是个好天气。
裴劲松看着面前的酒壶又开始冒出一股股的白气,才不好意思地嘀咕道:“原来那些花瓣是用来煮酒的啊……”·景染挑他一眼,陪他应了几句,裴劲松的话便一下子又多了起来,嘴里噼里啪啦的,好似王婆卖瓜。
景染:“……”·“好好好,我看这酒应是煮的差不多了·”景染赶紧出声打断他的话头,觉着一会儿云灵都要被招过来了,云灵最爱有样学样,一人一鸟若是上赶着一同叽叽喳喳,她怕是要年十八而卒。
“是了,这颜色如此漂亮,又是景兄你亲自煮的,我待会儿定要多尝几杯才是·”裴劲松接过杯子,对着杯内酒液由衷赞美道··“想得美,只给一杯。”
景染眉毛动了动··裴劲松:“……”·景染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皱皱眉,果然入口的味道和昨日大相径庭,抬眼看向裴劲松,见他先是小酌了一口接着便抬杯一饮而尽,喝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咂摸了下嘴。
应该也不是很差,景染如是自我安慰道··“喏,”景染将酒壶提溜到裴劲松面前,“喜欢便都给你罢,只是以后别一口一个‘景兄’的叫了,听起来很是怪异,你便直接唤我名字便好。”
“那怎么行光叫名字显得多为生疏·”裴劲松断然摇摇头,又自顾自道:“我比你大上两岁,要不我便如同小时候一般叫你‘小染’吧”·景染没回话,眸光盯着一抹天青色的身影极快地由远及近。
“你说好么,小染”裴劲松抬头询问景染··长孙祈沐远远便认出景染和裴劲松在清液阁的回廊台对酌,刚落地便听到这一声‘小染’:“……”·景染也:“……”·不好·哪里好了·简直磕碜寒碜·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和编辑聊签约的事情,莫名觉着她真的 很萌!·于是今天这章就写歪了嘶,可能也是我比较萌裴劲松这个人设的缘故,所以你们小公主的出场变成了他的,我很方。
【求不打】·不过你们莫方哇,女友力max的小公主下章就出来了· ·第22章 轻灵一舞· ·“站住”眼看着长孙祈沐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就要飘走,景染想也没想地喝出声,见她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袖中锦练顿时飞出,将长孙祈沐缠地严严实实地卷了回来。
·“……”长孙祈沐垂眸瞅了瞅,抬眼便见景染眉头凝成了个川字,眸光下移,便见一脸莫名其妙地裴劲松转过头后顿时吓得大惊失色,一满杯酒全部喂进了怀里。
……·“你做什么来了又跑”景染眉头蹙了蹙,微微低了头去看她··长孙祈沐却是不答,抿了下薄唇,面无表情地低浅道:“你绑我。”
“……”景染也垂眼看了看她被束缚成蚕蛹的身子,伸手就要为她解开,有些不自在道:“谁让你一言不发便走的,我不将你捆回来如何知道你为何要走。”
长孙祈沐却是后退一步,躲过她的手,继续道:“你竟绑我·”·她这句语气更是低浅,眼角也微微殇了起来,好似不开心至极又沾染了些许憋屈。
“……”景染身子几不可闻地僵了僵,她竟然发现,她有些害怕她露出这副模样··眸光凝固片刻,景染朝长孙祈沐走近一步,对着她轻声道:“是我错了,替你解开好不好,以后你罚我便是。”
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漾了水波的凤眸微妙道:“任由我罚”·景染心下好笑,装作没有看到她眸中清浅的笑意,替她解开缠绕的锦练,低低嗯了声:“任你罚。”
长孙祈沐乖乖任由她动作,束缚解开后轻轻动了下手臂,阖了阖眼眸道:“麻了·”·“……”景染脚步一顿,微抬了眉梢睨她,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下忽地一软,转过身拉过她的手臂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
长孙祈沐微微侧目望着景染眉目柔和的侧脸,唇角轻扬,眸光轻软··裴劲松默默看着两人相携站立在一处的身影,半晌没有言语··“好了·”并未让景染揉多久,长孙祈沐轻声开口,看着她的眼睛笑着道:“我今日是瞒着父皇和母后私自出宫的。”
景染脸色稍缓,了然地指着裴劲松道:“他就是个棒槌,不会多话的·”说着又对长孙祈沐招招手,缓声道:“过来·”·裴劲松听到景染说自己是个棒槌,也缓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允诺道:“九公主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我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长孙祈沐:“……”·景染看他脸红又大舌头的模样,只当他是喝酒上了头,忍俊不禁地朝长孙祈沐道:“听到没,他要是敢说漏嘴你便去告知裴老将军揍他,他要受的惩罚可比你重多了。”
棒槌忙不跌地点着脑袋,长孙祈沐看他一眼,走近两步坐了下来··景染将半篮子花瓣和剩下的酒一股脑推到长孙祈沐面前,眸光期许地瞅着她··“……”长孙祈沐安静看着她晶亮地眸子心下发软,半大不小的酒坛子被她衣袖轻轻一扫便托在手心,低头下轻轻嗅了下,问道:“十五年陈酿的梨花白”·哎景染突然想起那日玄魅说长孙祈沐喜爱饮酒,世人皆知的话来,看样子这人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酒坛子。
景染轻轻点点头,知道她虽是询问的语气,心中却是透亮便不再多言··长孙祈沐却是忽地淡淡笑了下,看向裴劲松面前沾- shi -的一大片衣襟道:“酒自然是好酒,不过梨花和梅花的香气两相冲撞,不会递增反倒消减,煮起来自然事倍功半。”
唔……景染恍然地眨了眨眼,连忙嘱咐清池去重新搬了一坛竹叶青来··“这剩下的半坛梨花白可否送我”等着竹叶青送来的间隙,长孙祈沐忽地开口道。
景染眨眨眼:“自然·”·长孙祈沐细致的眉眼弯了弯,用指尖轻抚着坛身细碎的片片梨花瓣··“这个虽不是什么陈年佳酿,不过是我特地从醉城带回来的,一年里只得两坛,可是有市无价的。”
等竹叶青送过来,景染利落地拍开封泥朝长孙祈沐挑挑眉,颇有些朝她显摆的意思··“嗯,一年只得两坛·”谁知长孙祈沐却是点点头,波澜不惊道:“那巧了,另外一坛正好在我那里。”
裴劲松差点儿没笑出声,连忙端起酒杯来象征- xing -地掩饰了一下··“……”景染转头挖他一眼··长孙祈沐也是垂眸边往酒壶里倒酒边低低的笑,她平素里极为清凉孤寒,就算笑起来也只是轻轻一勾,这一笑便显得极为勾人,景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开视线看向裴劲松,奇怪道:“裴棒槌,你不会真喝醉了吧脸红成这个样子”·而且这人好似半晌都未曾叽叽喳喳了,她竟还有些不习惯。
裴棒槌长孙祈沐眼角上扬,微微挑了景染一眼,想着这人果真跟着姜柏奚学歪了,刚回来的时候说话还一板一眼,现今才短短几天,便会给人起外号了。
不过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哪里我就是喝酒容易上脸了一些,这样的酒我一次能喝五坛”裴劲松连忙坐直了身子,不服气道。
就吹牛吧景染一边怀疑地睨着他,一边手下不停的将剩下的半坛子梨花白和竹叶青都揽了过来··想得美她藏的可都是好酒,想喝五坛她还不给呢·长孙祈沐瞧见这人的动作,眼角笑意加深。
裴劲松:“……”·好不容易端上重新煮好的酒,刚送到嘴边儿余光就瞥见云灵又跟个大炮弹似得- she -了过来,景染赶忙做好准备,没想到云灵却是一头扎进了毫无准备的长孙祈沐怀里。
“——嗯”长孙祈沐稳了下手臂,下意识抬手朝怀里拍去,低头看见那双眨巴眨巴的碧眼又猛然停了下来··“……”景染眉头竖起,伸手就要去捞它,这胖鸟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连人都认不对。
长孙祈沐下意识躲了一下,一只手将云灵妥帖地搂住,抬眼问道景染:“你养的么”·景染收回手,哼哼道:“我才养不出这样的胖东西。”
云灵不满地扑棱了下翅膀,长孙祈沐笑,低头轻轻抚摸它:“没有很胖,反倒摸起来很舒服·”·云灵极为享受地眯起眼任长孙祈沐轻抚,过一会儿跳上她的肩头,如同平日里蹭景染一般用小脑袋去蹭她的颈窝,模样依赖又眷恋。
·景染不动声色地瞥了它一眼,敛起眸中神色,默不作声地端着酒杯轻轻摩挲··裴劲松惊诧地看了半晌,也想伸手去摸摸它,被云灵蜡红色的小嘴儿毫不客气地啄了回去。
“……”裴劲松暗暗咋舌,果然是景染养的鸟,看着轻灵又活泼,却是着实傲娇的很··长孙祈沐任由它动作,感受着它亲昵的举动,见云灵好奇地啄了一下酒杯,不觉莞尔,将杯中酒晃动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想尝尝”·云灵扬着的小脑袋点了点,碧眼流转着浅浅波纹。
甜文情有独钟·裴劲松更是惊异,这鸟竟然如此通灵,可以听懂人话··长孙祈沐预料之中地将杯沿儿凑近云灵,看它如同涂了蜜蜡般的小红嘴儿浅浅地伸进杯口呷了一口,随即如同被辣到一般吐着舌头轻轻喘气。
长孙祈沐轻笑,将它托在手心,云灵就势抖开翅膀在长孙祈沐手心里跳起舞来,灵活地绕着她白皙修长的指尖来回穿梭跳跃··裴劲松看的眼睛都直了,景染只是脸色不善的斜睨着它,云灵旋即飞起身落到景染肩头蹭了蹭她的脸颊,随即落到她的手背上,轻啄着她的指尖,示意她也将手伸出来。
景染如它所愿伸出手,云灵随即也绕着她的指尖开始起舞,逐渐引导着景染手臂抬高,一点点和长孙祈沐伸出的手指碰在一处··长孙祈沐指尖轻颤瑟缩了一下,看着景染眸中升起浅浅薄雾,试探着翻转手指,将景染如玉温凉的指尖轻轻攥进了手心。
“啾,啾啾啾·”云灵似是高兴极了,欢快地绕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臂来回环绕转圈儿,小小的翅膀也扑棱的格外欢快··裴劲松眸光静静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上,一个修长如玉,一个指节明晰,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和美好。
景染眸中始终氲着浅雾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地任由云灵玩够了才收回手,看着长孙祈沐,眸中雾气散尽,忽地问道:“若是皇上今日突然召见你怎么办”·“不会,今日南疆的使臣进京,父皇应是没有这个功夫。”
长孙祈沐来回摩挲着拢回袖中的指尖,轻声回道··“南疆”景染抬眼:“派了谁前来”·南疆王室不知为何,历来子嗣也是一直单薄,和甘丘比起来不遑多让,现今南疆王长年缠绵病榻,自然是来不了的。
而他膝下一共也就只有两个女儿,大公主叶玫沉稳勤政,二公主叶瑰却活泼机灵,两人都颇受臣民喜爱··长孙祈沐想了一下,道:“先前递上的折子说是叶玫只身一人前来,不过后来又说临出发时带上了叶瑰。”
景染眸光闪了闪,垂眸想了一下,抬头粲然一笑:“南疆王倒是放心把两个宝贝苗子都放出来,走,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去”·长孙祈沐不知想到了什么点点头算是默许了,反倒裴劲松“啊”了一声,讶然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区区南疆公主进京罢了,再说了,我和九公主今日怎好大摇大摆的出去”·“可看的多了,你个棒槌知道什么”景染嗔了裴劲松一眼,寻思道:“我们不用抛头露面,寻间靠街的酒楼客房坐着看就行,你们两个可以用轻功悄无声息潜进去。”
裴劲松又要可是,景染赶紧打断他的话头,眉头竖起:“裴棒槌,你再婆婆妈妈的跟个姑娘似得就回府去吧,我们走了·”说着又抬眼看了一眼天色,两步走到长孙祈沐面前直接拽她起身:“赶紧的,一会儿赶不上了”·长孙祈沐顿了顿,抿唇撇了眼桌上的梨花白。
景染跟着垂眸看了眼,拉着她飘身而起:“我回头差人给你送去·”·眼看着两人说走就飘走了,裴劲松连忙起身追了上去,他本身轻功就不如这两人,卯足了劲儿跟在后面也是越跟越远。
景染朝长孙祈沐怀里撇了一眼,直接伸手探进她襟口,一把将偷偷钻进去的云灵捞了出来,扬手往后一扔,不满道:“你这胖东西怎么还在,回去自己玩儿去”·长孙祈沐身子蓦地一僵,缓了下回头看时云灵只剩了一个小点,只得无奈看看旁边,这人真是……·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你爱我吗· ·第23章 南疆进京· ·三人绕了一整圈儿,发现凡是临街靠窗的客房大大小小都被占据了,街道两旁也是人流攒动,看来有不少人都想亲眼目睹一下传言中南疆两朵金花的真容。
景染拉着长孙祈沐飘进了花满楼的天字一号房,裴劲松随即跟了进来··花满楼是著名的青越双楼之一,经营遍布大小城池,京城这座更是尽善尽美,平日里高朋满座,往来络绎。
而天字一号房就占据了整整一层,设计奢华,要价斐然,平日里基本都是空着的··“你们不要露面,我下去支会掌柜一声·”景染边往外走边嘱咐道。
长孙祈沐从窗前转过身便见景染的衣角已经消失在门内,而裴劲松不知从哪儿竟然拎出一壶茶水正大杯大杯地灌着,见她看过来还呛了一下:“九公主,你,要不要喝点儿”·长孙祈沐摇摇头,转过身对着天蚕丝的窗网朝外面细细打量,这种产自天山的天蚕丝极为珍贵,用特殊技法织成后只有非常轻薄的一层,穿在身上十分飘胧逸月,从外面看起来却丝毫不会清透,而从里层看外面,却如无隔物一般。
如此珍贵的东西,也就花满楼有这个手笔将它做成窗网用,尽管只布置在天字一号房,也足以显示出它日进斗金的雄厚财力··不过有趣的是,青越双楼的另外一间酒楼——第一楼,正是坐落在花满楼正对面,此刻临街将近上百个房间同样满满当当,不少人都掀起了窗朻,临窗对酌。
长孙祈沐速度极快地将这些房间一一扫过,最后将视线定在对面同样平齐的天字一号房,微微眯起眼巡视,那间房子的窗户同样落下了帘幕,可以看出有人在,却无从窥探。
忽然有嘈杂的脚步声传进来,长孙祈沐收回视线皱皱眉··伴随着响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怀疑审问一般的声音,“这天字一号房平日里都是空着的,怎么就今日如此的巧,掌柜的你莫不是在匡本世子”·“哎哟,瞧白世子您说的,小老儿还没有老糊涂,怎么会连送上门儿的生意都不做,实在是今日已经有贵客将天字一号房包下了,您二位确实来迟了一步。”
掌柜的连忙跟在后面赔着笑脸道,“不过天字二号房如今是空着的,您二位要不然……就移步到天字二号房将就一下”·年轻男子皱皱眉,转过身询问另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容兄,你看”·甜文情有独钟·被称作“容兄”的男子想了想,道:“天字二号房哪儿及天字一号房舒适角度又好,不若我们先上去看看是哪个熟人再做定夺。”
房内的裴劲松皱起眉头,面带嫌恶地对长孙祈沐道:“是白灼和容止·”·长孙祈沐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点点头··青越朝堂的一王二相三诸侯历来为世人称赞,分别是德钦王,左右丞相,还有文渊侯,武安侯和泰伯侯三候,这几人几乎撑起了青越的大半壁江山,为历代帝王所倚仗,因此威望甚高,家族庞大,门下也多有不肖子孙,白灼和容止便是文渊侯和泰伯侯府的世子。
两人一拍即合随即抬步朝三楼走来,掌柜的连忙追上去试图劝说,还没开口便被白灼一挥袖扫了下来··掌柜的看起来虽五十有余,却是身怀武功,不动声色地御起轻功稳住身形,刚准备再追上去,端着两盘瓜果点心的景染却忽然踏了上来。
从接手王府势力后景染便知道花满楼是她娘留下的产业,她本来未想插手,没想到掌柜的方才竟然只凭她腰间的那块儿墨暖玉便一眼识出了她的身份··景染抬步走向三楼,朝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掌柜的旋即领会退了下去。
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刚伸手推开门还没看清内里是何情形便眼前一花,砰地一声被一股大力打了出来,房门随即紧闭如初··两人狼狈地整了整衣衫和头发,恼羞成怒地抬步准备再上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又猛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景世子·”白灼看到景染先是一怔,随即压起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当先开口讥讽道:“看来景世子不仅财大气粗,还当真生了副好皮囊,竟比回春楼的头牌儿娇娇姑娘还要冰肌玉骨。”
景染微微抬了抬眉梢还没说话,和白灼厮混惯了的容止当下会意接话道:“娇娇哪里比得上景世子好手段,景世子这才回京几日,竟然迷的乌荔靳长公主相邀赏梅不算,又勾得甘丘的奚太子直接入住德钦王府,就连我们一向眼高于顶,尊贵清傲的九公主殿下竟然都向皇上请旨赐婚,这手段可是堪比狐狸精。”
两人言罢对视一眼,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景染手指微动,天字一号房的房门却猛然掀开,两人下意识止住笑声想回头看去,腿却不听使唤一般轻微打颤,纹丝不动,身后如同千年寒冰一般的气息瞬间袭来,长孙祈沐寒潭一般的目光几乎要在两人身上结出冰锥。
景染抬眼便见长孙祈沐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如玉冰凉,眸中隐有凌冽怒色,周身释放着浓郁的上位者所拥有的威压··似乎这些时日以来,这人在她面前的大多时候是温软清凉却轻柔如水的,偶尔会勾起雪莲绽开一般的浅笑,景染不由忽然有些恍惚,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面是她未曾见到过的。
长孙祈沐看到景染怔愣,猛然收起周身凌冽,白灼和容止勉强回过头,看到长孙祈沐时脸色骤然发白··裴劲松眉目丝毫不掩厌恶道:“文渊侯和武安侯英明一世却教子无方,纵容逆子人前纵言,人后失德,这世子之位是不是该换个人来坐了”·白灼和容止脸色难看地看向长孙祈沐,见她并无表示更是冷汗连连。
景染闻言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没看出来这棒槌平日里呆头呆脑,闲话连天,关键时刻竟还有这文采犀利,伶牙俐齿的一面··裴劲松瞪向景染:“你还能笑得出来”·景染无辜地耸耸肩:“那我难道要像你一样直接出手把他们暴打的满地找牙”说着又笑着挑挑眉,诚恳道:“这样会显得我以强欺弱,人后失德,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反唇相讥一句,景染便当真不欲理会二人重新抬步··谁知容止被激,挂不住脸上神色般忽然抬头道:“九公主你千万不要被这人的表象迷惑了,我前天从醉香楼晚归还曾见她大半夜私会靳——唔…”·容止话音未落,嘴里忽然“嗖”地飞进一块儿糕点,景染不高兴地扁扁嘴,居高临下斜睨着两人道:“还有完没完,要不然本世子亲自送你们下去”·她这一眼眸中隐隐带了凌厉,白灼连忙拉起容止,长孙祈沐的声音却忽地传了出来:“站住。”
两人身子一僵,景染抿起薄唇,长孙祈沐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缓缓走近,却是挥袖将景染手中端着的糕点又扫了一块儿到白灼嘴里,眸光和语气都异常寡淡地一语双关道:“记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白灼连忙点点头,拉着容止走了··长孙祈沐接过景染手中盘子,忽地轻笑了一下:“还不进来”·这个笑意不同于以往她每一次浅而温软的笑,景染站在门口静静觑着她,不语。
长孙祈沐也定定看进她眼里,眸光虽然沉静,可笑意却当真未曾到达眼底··景染心下忽地生出些许烦躁,第一次想挥袖揉皱这张笑脸··坐于屋内将一切收进眼底的裴劲松深深隐去了眸中最后一点星火。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觉得今天短短的,对就是的,因为它刚好到这里阿蛤蛤蛤· ·第24章 庐山真面· ·“是不是有话想问我”景染定定看了长孙祈沐一会儿,忽地偏头问道。
长孙祈沐长睫扇了扇,嘴角动了动开口道:“没有·”·“没有”景染眉梢抬了抬继续看她,长孙祈沐心下一紧,景染却是忽地抬步抢过她手中的盘子,从她身边错身而过,语气轻快道:“那你想吃什么自己端去,这个是我的。”
“……”长孙祈沐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失笑地去看景染的背影,这人真是…·刚合上门,临街窗户忽然极快地掀起一阵微弱的风,长孙祈沐转过身,便见好似个蛇精似得姜柏奚已经软趴趴地坐到了桌边。
……·甜文情有独钟·两步走到桌前坐下身,便见姜柏奚撑起下巴,桃花眼潋滟地将几人一一打量过,最后定在景染身上,翘起眉毛控诉道:“你说你这个玉美人儿,偷偷喝好酒不喊我,瞧个热闹也不叫我,你说说,你还记着本太子还住在你的府上吗”·……·裴劲松一脸骇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姜柏奚,又听她好一番控诉,感觉自己这短短半天脑袋好似不够用了,这…这……·景染瞪她一眼:“没叫你你不是也嗅着跑过来了,睡够了”·姜柏奚眉飞色舞道:“本太子昨夜可是歇在你的院子里,连一堵墙都没隔自然能嗅得到你。”
说着还特意滑了一眼长孙祈沐,“至于这觉嘛,睡多少都不管够,回去再补上罢·”·长孙祈沐:“……”·景染伸手抓起个大苹果塞进到她嘴里,叱道:“给我闭嘴,少胡说八道。”
姜柏奚磕碜完两人,从善如流地抱起苹果啃了一口,笑吟吟地闭嘴了··窗外隐隐有欢呼声传进来,景染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两个大青梨递给裴劲松和长孙祈沐。
长孙祈沐捧着梨,无辜道:“方才不是说不给我们吃”·“……”景染回头挖她一眼,伸手就去夺:“那你快还我。”
长孙祈沐轻巧躲过,眉眼弯弯道:“送与别人的东西哪里还有讨要回去的道理”·姜柏奚一边笑着看戏一边将苹果咬的咔擦作响。
景染一口气不上不下,扁扁嘴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面前嗑地噼啪作响··她不理长孙祈沐,长孙祈沐却上赶着去招她:“冬日干燥,少磕点仔细上火·”·“……”景染抓瓜子的手一顿,竖起眉头看她,却见她一副无辜又耿直的神色,无从火起,用鼻子哼出一口气,将瓜子换成了一串葡萄。
姜柏奚笑地腰都直不起来了,眉不见眉,眼不见眼地匍匐在桌上一颤一颤的··好半天才爬起来抹着眼睛叹道:“哎木头人儿,我真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话可爱的一天”·长孙祈沐面色恬淡,语气却温软且理所当然道:“若是给喜欢的人瞧,自是多可爱都不为过的。”
姜柏奚刷地竖起眉,这人真是忒会顺杆儿爬了裴劲松默默地一口咬下半个梨··景染对上那人温婉清亮的眸光眉睫颤了颤,窗外却是已经传来沸腾的熙攘声。
几人放下手中东西,放眼望去,可以远远瞧见一身藏蓝色皇子服饰的长孙祺泓端坐马上,当先领路··前些日子长孙祈沐忽然发难,皇太子长孙祺灏被禁东宫还未解禁,现今六皇子暂代太子职务,以他的身份迎接个南疆公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长孙祈沐抽空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窗子,窗匛已经抬起露出底下一小条缝隙,只往下看的话刚好够用,而屋内之人却是仍被挡着,半掩琵琶犹遮面··景染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动作,也朝对面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便继续投眼到南疆使臣的队伍中。
除了长孙祺泓所带的羽林军开道,叶玫和叶瑰各自乘坐的圆顶马车也被手持弯刀的南疆侍卫严丝无缝的包裹在其中··随着队伍缓慢行至主街,叶玫的马车帘幕挑开,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叶玫报以友好的挥手示意。
一张娇若凝脂的脸庞端是三分端丽七分柔美,细直的身子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姜柏奚“啧”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点评道:“虽不及本太子貌美如花,可也是个确确实实的大美人儿”·景染白了姜柏奚一眼,这人真是时时刻刻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严格说起来叶玫这种长相单独拉出来非常符合古代大众的审美,但是若是和长孙祈沐,靳鞅和姜柏奚三人放一块儿,瞬间便会黯然失色,这三人除了五官风姿冠绝,无可挑剔之外,自有一种天成的贵气和无可比拟的风华。
·景染打量了叶玫几眼便移开视线转向那辆代表着南疆二公主叶瑰所乘坐的马车,几乎所有人都被叶玫吸引了视线,无人注意到这辆紧随其后的马车却是始终紧闭着帘幕的。
姜柏奚跟着看过去,桃花眼波光流转,笑吟吟道:“这南疆两朵金花,大公主如今出尽了风头,二公主倒是坐的住,难不成其实是在里面绣花”·长孙祈沐也紧盯着叶瑰的马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劲松恍然大悟的接道:“对啊传言中这南疆长公主沉稳庄重,不喜露面,反倒是二公主- xing -格活泼开朗,没道理如今长公主都出来打招呼了,二公主却连个面都不露,难不成是病了”·“挑着这个时候病了那也太会赶巧了一些”姜柏奚嗤之以鼻,不正经地懒声道:“依本太子看,那里面许是藏了个见不得人的小白脸儿还差不多。”
姜柏奚话落,景染忽地抬手一缕气线直直朝叶瑰的马车飘去··除了裴劲松依然在傻傻地左顾右盼,剩下两人都知道景染出手了,目光随即紧盯着马车帘幕。
谁知那块儿布帘子却像是石板一块儿一样,纹丝不动··姜柏奚一改神色懒懒的模样,坐直身子喜滋滋道:“本太子真是料事如神”·“……”景染白她一眼,再次出手用了八分内力,却是还没靠近马车便被一股气劲直直打了回来。
长孙祈沐细致的眉眼微蹙,还未动作姜柏奚便刷地站起身,一把挥袖将桌子扫开,两步跨到窗前竖眉道:“本太子还不信了,一个南疆公主武功这么高,姑奶奶今日非要看看里面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伸手摸瓜子摸到一手空,并且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裴劲松:“……”·连“姑奶奶”都用上了,景染好笑地撇了一眼姜柏奚,并到她身边,两人同时出手,用了十成十的内力。
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起身站到景染身后,紧蹙着眉盯着那辆内里明显坐的不是南疆二公主的马车,余光似有若无地注意着对面的天字一号房··无论是景染还是姜柏奚,武功均已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年轻一辈难有望其项背者,可马车中的人却是能暂且以一敌二,隐隐和两人僵持抗衡,说明这人的内力武功起码已经约莫和慧忍大师与无回道长一般修为了。
整个车队无知无觉般已经行驶到花满楼正下方,长孙祈沐眉头越蹙越紧,按下要出手的招式,紧紧盯着已经微有晃动的马车帘幕,显然马车中的人已经逐渐不敌式微起来,似乎越来越难以抵挡。
就在这时,对面天字一号房的飘窗忽地窜出一股气线,气势凌厉,帮助马车中的人再次将景染和姜柏奚打了回来··长孙祈沐长臂如预料般一勾,将景染妥帖安稳地捞进怀里,丝丝缕缕的雪莲香顿时包裹而来。
景染身子一顿,长孙祈沐却是立刻收回手,抿了下唇,低声问道:“可有受伤”·淡而馥郁的冷香挥散些许,景染摇摇头。
姜柏奚猛然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顿时勃然大怒,也顾不得长孙祈沐和景染如何如何了,顿时冲到窗前就要对对面出手··长孙祈沐蓦地挥袖打断她··“木头人儿,你做什么”姜柏奚猛然转头冷怒道:“方才你若是也出手,那个破帘子便被掀开了”·长孙祈沐没有答话,凤眸眯起看了看对面,低缓道:“那边的天字一号房有两个人,我方才若是出手另外一人也会出手,我们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姜柏奚一张桃花脸皱巴了皱巴,火气挥散些许,转头对窗外命令道:“蓝歌立马给本太子去对面瞧瞧是何方神圣扰了本太子的好戏”·“玄魅你同去。”
景染也皱眉开口,以方才插手之人出手的情形来看,不说对面有两个人,就是一个,蓝歌和玄魅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是”两道身影齐齐应声迅速朝对面飘了过去。
几人重新坐回屋中,裴劲松连忙将茶壶捧了过来··景染当先倒出一杯递给姜柏奚,安抚道:“去去火·”·姜柏奚一副谁欠了她百八十万似得臭脸,接过杯子仰头就灌了下去。
景染无奈看她一眼,一边将另一杯倒给长孙祈沐一边道:“最起码我们现在可以理出几点来:第一,马车中的人绝对不是叶瑰,那真正的叶二公主去了哪里第二,车中之人内力醇厚,除开类似我师父和慧忍大师这种近百年的修为之外绝无可能达到,而南疆又什么时候听说过有如此厉害的人物而第三,对面天字一号房的两人是谁为何出手帮助南疆遮掩。”
听景染说完长孙祈沐便阖了阖眼眸,如玉长指扣在桌面,似在细细思量,姜柏奚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既然来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南疆二公主总归是要露面的,至于马车内那个老古董,藏了这么多年岂有让他再轻易藏下去的道理”姜柏奚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蓝歌和玄魅已经飘身返了回来,凉凉道:“本太子现在只想知道,对面触我眉头的是什么玩意儿”·“太子,世子对面已经人去楼空了”蓝歌和玄魅对屋内传音禀报道。
长孙祈沐似有所料般阖了阖眼眸,景染忙看向姜柏奚,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这人这会儿就跟个炮仗似得一点就炸,别一会儿把她的花满楼给殃及了·  ·姜柏奚安静了两秒,反而是被气笑了,双手合起摩挲了一下,忽地拉长了声音眯眼道:“今日这么大的热闹,那金秧子就没出来看看”·景染掀了掀眼皮儿,姜柏奚语气一顿,眸光滑向长孙祈沐,道:“木头人儿,你怎么看”·长孙祈沐静下来的清颜端傲逼人,面色淡然地简洁回道:“我并非靳长公主肚里的蛔虫,如何得知。”
姜柏奚轻哼,桃花眼不满地挑着她:“你们俩儿从小斗到大,别以为能瞒过本太子,这世上若是连你都不知道她的行踪,那就没人能知道了”·长孙祈沐倒扣在桌面的两指轻轻抬起叩击了一下,反问道:“你就没派人盯着她”·姜柏奚闭上嘴咳了一声,难得脸红道:“本太子出门在外,哪儿有那么多人手况且除了我亲自出马,谁能盯得住她”·长孙祈沐也别开脸,硬邦邦道:“我青越礼仪之邦,如何能那般对待远道之客,被人知道岂非笑掉大牙。”
……·有些东西不管暗底下已经如何诡谲翻涌,心知肚明,面上这一层薄薄的窗纱纸总归还是没有捅破的·青越虽是长孙祈沐的地盘,她却反倒处处受制钳,如若贸然出手就势必被靳鞅捏住反将一军。
裴劲松已经被两人的对话听呆了,景染也兀自凌乱了一会儿,转头问道长孙祈沐:“现下各国的使臣算是来齐了,今晚可有宫宴”·长孙祈沐周身的气息忽地凉薄了几分,抿唇低声回道:“今日是皇祖母的忌日,宫宴安排在明日。”
景染敏感地感受到她的情绪,偏头看她一眼轻轻应了声··她口中的皇祖母,便是三年前刚刚过世的德慈太后,一生威望极高,却宠极了长孙祈沐,对她的疼爱与看重胜过了老皇帝其他所有的子嗣。
可惜人总有一死,她们能做的只是好好保护和珍惜眼下能抓住的人罢了··· ·第25章 月夜宫宴· ·是夜,青越皇宫内宫灯盏盏通明,映在凋绘有龙凤的五色琉璃瓦上,斑斓璀璨。
德钦王府的马车刚刚停在宫门口,前方便有一道请问的声音:“里面可是德钦老王爷”·尽管已经从王位上退下多年,可德钦王府地位尊贵,权势显赫,景染的父王又早逝,德钦老王爷一力掌权支撑到现在,朝中多有重臣敬仰和结交。
车帘掀开,礼部尚书和中郎将等四五个权臣正结伴等在前方,看见正是德钦老王爷露面均作揖执虚礼,“老王爷身子可好些了”·甜文情有独钟·德钦老王爷回了一声,连半句嘱咐都没给景染便径直下了马车跟礼部尚书几人走了。
这老头儿,景染朝着车顶翻了个大白眼儿,放在手中的话本子也掀帘下了马车··因是招待各国使臣的国宴,朝内三品以上大臣均受命可带家眷出席·景染回京数日,围绕着她和长孙祈沐几人的种种事迹早已传开,不少世家公子和小姐本就好奇的很,又有不少人存了结交的心思,因此这会儿看见德钦王府的马车,均聚在宫门口低声交谈。
有两个面容还算清秀的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结伴朝景染走了过来··景染眉头轻蹙了一下,他们这些京城年轻一辈的权贵圈子她自是知道的,不过她自小除了裴劲松外便不曾和别的人有过交集,回来后也只是略略看了液池拿来的本朝现志,对大多数人只是略有了解,远到不了要结交的地步。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询问声:“前面的可是景哥哥”·前方的两人停住脚步,景染扬眉转过身,一辆挂着“殊府”牌子的马车正朝着宫门驶来,车上帘幕挽起,露出一张言笑晏晏的小脸。
当朝姓“殊”的只有中郎将一府,而当今越帝一母同胞的妹妹昭容长公主便是下嫁给了殊府,并有一爱女,机灵活泼,深受太后和皇上喜爱,特赐封“姝鸾”郡主,大概就是眼前这位了。
·果然马车还没停稳,姝鸾便从马车上跳下,朝景染小跑过来,身后跟着的嬷嬷连忙追着叫道:“哎哟郡主您跑慢些,这要是摔着了可怎么是好”·景染挑眉,十三四岁的少女还不及她肩膀高,身披了火红色的软毛大氅,微微跑起来时脖颈上的兔毛围脖被风扬起,一张小脸虽然算不得容貌精致,却胜在肤色白中透粉,凭添了几分娇柔可爱。
不过她离京时这小姑娘还在咿呀咿呀的学步走路,不知道如何竟能识得她还颇为热络的样子··景染还未开口便被姝鸾一把拽住,随即仰着脑袋对她哈哈笑道:“果然是景哥哥我小时便在九姐姐书房见过你的画像,未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雅逸瑰姿,真真如那话本子中谪仙一般的玉人儿,皇祖母和九姐姐果真没有骗我呢。”
她口中的九姐姐想必就是长孙祈沐,皇祖母便是那位已经故去的对她和长孙祈沐颇为疼爱的皇太后,景染眨眨眼,想起刚回来那日在皇宫御书房,长孙祈沐当着她和老皇帝的面所说的话。
“赵嬷嬷,我和景哥哥一道说会儿话,你便在后面跟着·”不等景染开口姝鸾便转头对着身后吩咐了一声,拉着景染就朝钦安殿走去··……这下可好,连领路的人都用不着了。
不过许是这小精灵从小骄横纨绔的声名在外,那些个公子小姐看见两人在一块儿,俱都远远的噤了声,倒是省了她应付的麻烦··姝鸾拉着景染的衣袖,忽地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微侧着仰头笑嘻嘻道:“忘记说了,景哥哥你可识得我”·景染扫了一眼被紧攥的袖角,又看向姝鸾笑意晏晏的小脸,想着还是个小孩子,罢了,笑着回道:“自然是识得的,不喜琴棋书画,却偏爱打马吊斗蛐蛐的小郡主,整个青越上下可只有一位。”
姝鸾“呀”了一声,道:“景哥哥你竟也学九姐姐挪瑜我,那些个文绉绉的有什么意思,京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小姐多了去了,也不差我一个。”
那个木头人儿还会挪瑜人·景染微妙地觑了一眼姝鸾,嘴角勾了勾,而且这姑娘说话三句不离“九姐姐”的叫着,想是和长孙祈沐颇为亲近,没想到平日里冷冰冰,硬邦邦的人还颇有小孩儿缘。
“对了,景哥哥,今日星鸾台说夜间还会有大风雪,你怎地穿的如此轻薄,你身子养好些了吗”姝鸾小鼻子皱起道··“…没什么大概,不过比你们多畏寒畏暑一些。”
景染心想她身娇体弱的事儿看来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不过也正好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那你怎么不穿上九姐姐送你的那件大氅”姝鸾哎了一声,跺跺脚道:“景哥哥你都不知道,九姐姐为了送那件大氅给你,先前连着一个月日日早出晚归,冒着大雪进山亲自去猎那往年冬猎里几年都不见得能猎得一头的白玉貂,硬生生凑够了整整六张皮子,仙衣坊的绣娘缝制时手都是颤抖的,就害怕一个不小心给弄坏了。”
景染心下动了动,听得姝鸾又吐舌道:“那时我偶然瞧到喜爱极了,向九姐姐讨要了许久她都不曾给我,后来才知道是送给景哥哥你的·”·心尖仿若有什么温软的东西缓缓流过,景染轻声“嗯”了一声,挑眉问道姝鸾:“怎不曾听你说到别的哥哥姐姐,如此喜欢你九姐姐”·姝鸾摇摇头,“九姐姐那么好,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
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还有六表哥,也不一样·”·“……”景染偏头看了一眼姝鸾,这个姑娘从小便被周围人保护的很好,看东西最是纯真也最是浅显。
只是不知为何同样的身份,一个叫着姐姐,另一个却要叫表哥·两个人左转右绕,拐过一个廊亭进了御花园,御花园的中央是一汪非常精致却宛若日月潭形状的碧湖,难得在冬日烈寒中还未曾结冰,清婉如镜的湖面投映着月白色的冷光。
两人踏在黑白相间的鹅卵石子小路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姝鸾忽地抬头道:“景哥哥,你知道九姐姐喜欢你很多年了么”·景染沉默许久,轻声应了一声,道:“知道罢。”
“那你……”姝鸾似是想问什么,眉头皱了皱又放弃了,舒了口气道:“你知道便好,其实九姐姐她从小就通灵毓秀,多智异妖,很多时候她并不是端着高高在上,而是旁的人都与她想不到也做不到一处去,她也怠于多言,久而久之便给外人形成了清傲孤寒的感觉,其实她真的很好的。”
景染眉毛弯了弯:“你九姐姐在你心里那么好,就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甜文情有独钟·姝鸾眨眨眼,突然指着碧湖一笑,道:“景哥哥你看,若非要挑九姐姐哪里不好,那便只能是酒量了。
她小时候有一次偷着喝多了酒掉进了这个碧湖里,辛亏被发现的早,不过大冬天的被捞上来还是醉了整整七日又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可是将皇婶儿- cao -心坏了·”·那人喜好饮酒可是天下皆知,酒量如何能差了哪儿去,景染也跟着她眨眨眼问道:“喝了多少才栽进湖里了”·“两坛。”
姝鸾竖起两根指头··“……”两坛的话,对普通人来说不少,不过酒量也算不得好就是了··谁知姝鸾又神秘地眨眨眼,压低声音道:“景哥哥,我告诉你个秘密,可是连皇伯伯都不知道的。
其实九姐姐她喜饮清酒不假,不过她却是极易醉酒的体质,每次顶多喝上两杯,但凡敢沾染第三杯,立刻就倒·”·“……”景染讶然,看向姝鸾:“两杯倒”·姝鸾奇怪的看了一眼景染,“景哥哥你没有听懂么两杯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两杯多一点,大概不到三杯倒吧”·景染面上一脸奇妙,心下却不由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来。
姝鸾以为她不信,撇撇嘴道:“你若是不信的话一会儿宫宴留心瞧瞧便知道了·”·“我很是相信,我只是在想她醉酒后是什么模样·”景染看着殊鸾煞有其事道。
“这样·”姝鸾摸摸下巴,似是在回忆:“她醉酒掉湖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个我也未曾见过,要不然我们哪天把她灌醉试试”·景染:“……”·不过姝鸾很快就摇着头自我否定道:“其实九姐姐她一天很忙的,醉酒会误事,也是她一个很重要的弱点,所以以前只有皇婶儿和皇祖母知道,后来有一次被我偶然得知了,现在又告诉了景哥哥你。”
这样,景染挑眉,“那告诉我不妨事么”·姝鸾嘻嘻一笑,道:“九姐姐她那么喜欢你,你们日后定会在一起,所以告诉你自然是无妨的。
而且虽然先前九姐姐请旨赐婚皇伯伯没有应允,但约摸是九姐姐年龄还小,皇伯伯又最为疼爱她,想多留她两年的缘故·其实放眼望去,这整个青越乃至整个天下,除了景哥哥你,没有人可以配得上九姐姐的。
同样的,虽然靳长公主和奚太子也都很好,可是九姐姐对你最好,和你也最为相配·”·“……”这是什么逻辑,景染看了看殊鸾没说话。
两人穿过雁阳门,已经可以远远看见钦安殿灯火通明,四下屋檐笼盏摇曳,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泛出一片亮光,六扇殿门已经全部打开,两边进出布置的宫人井然有序··姝鸾拽着景染的衣袖忽然走快了些,指着殿前的一只石像正要说什么,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忽然响起:“姝鸾。”
姝鸾顿了一下,放开景染的衣袖朝长孙祈沐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仰头嘻笑道:“九姐姐,这么冷你怎么站在外面”·长孙祈沐轻抿着薄唇先看了眼景染,才拧头睨着姝鸾似笑非笑:“姑姑让我出来看看你这只皮猴子怎么还没到,是不是又闯祸了。”
景染回望长孙祈沐,许是要出席宫宴的缘故,她往常十分随意的长发虽然未曾梳髻,却用银色的发带妥帖的束了起来,披着的软薄大氅也以金丝线勒边绣着代表青越独一份尊贵的图腾。
黑眸清澈,眉角轻扬,低头与姝鸾说话时纤薄殷红的唇瓣翘起好看的弧度,本就白净如瓷的脸颊在宫灯的投影下落下一片橘色的暖光,整个人忽地生出几分软意来··景染眸光恍了恍,落到姝鸾身上,小魔王声名在外的小郡主嘴巴撅起,不服气道:“母亲一天就知道管束我,我哪里有那么纨绔”说着顿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景染,怀疑道:“而且真的是母亲让你出来看我的而不是你自己想早点看到景哥哥吗”·“……”长孙祈沐微微阖了阖眼眸,忽地伸出手指在殊鸾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还贫嘴,快进去。”
她这样的举动似乎比往日里凉薄的模样又添了几分生动,景染本就清亮的眸光忽地明灭了一下··姝鸾笑嘻嘻地松开手,又转身朝景染挥了一下胳膊才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大殿。
长孙祈沐抿了抿唇,缓步走到景染身边,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眸中有浅薄的烟波,很快地又消散无踪··景染见长孙祈沐拢在怀中的手臂微动,还以为她要解下大氅,刚准备开口,一个模样特殊的汤婆子递到了面前,表面还妥帖的套上了柔软的白毛兜裹。
景染垂下眼:“……”·“抱着吧,反正你身子薄弱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况且今夜确实寒凉有霜降,仔细莫要冻着了·”长孙祈沐轻笑了一下,又凑近她低声道:”这个是用特殊的獾疏皮囊缝制的,至少可以用一夜,抱在怀里的话,小腹可以舒服一些。”
景染顿时一脸复杂地看着长孙祈沐,她还是低估了这人的能力,竟然——连她葵水的日子都能摸到么·长孙祈沐静静伸手等着她,眸光轻软,眸中的真切与柔暖却无法作假。
景染忽地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极快地伸手接过汤婆子揣进怀里,立刻抬脚朝钦安殿大步走去··长孙祈沐眨眨眼,看着她颀长却绷直的背影愣了愣神,随即眉角轻轻扬起。
· ·第26章 传书和亲· ·时浅入夜,钦安殿内烛火轻熏,清酒觥筹,轻纱缦舞,热闹非常··除了最上首越帝和皇后的桌案尚且空余,其余位置大多已经坐齐,皇太子长孙祺灏的桌案和姜柏奚,靳鞅,西延王同设在越帝的桌案下首,南疆的两位公主和朔北太子在玉阶更下一级。
景染和长孙祈沐一前一后走进来的时候,原本尚且热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甜文情有独钟·尽管在座的大多数人,对这位德钦王府的小世子回京后民间所日日流传的故事多少有所耳闻,可亲眼所见,不少人还是顿时深吸了一口冷气。
脑中真真切切映出那八个字,姿比天人,贵盖天子··隐隐有人看着景染怀中颇为显眼的汤婆子扼腕叹息:“若不是这幅身子病弱了些,否则不说世间三殊珠玉在前,这德钦王府的门槛怕是要被求亲的人踏破了。”
周围顿时有人附和,开始低低的讨论··景染听在耳里脚下不停,随意打量的眸光从姜柏奚,靳鞅和她身边的乌荔三皇子面上恍过,在叶氏二姐妹脸上停顿了一瞬,又转向那位在坊间传言颇广的西延王康谷。
这位刚刚继位几年的年轻男子面相文秀孱弱,静静坐在那儿时十分的低敛内静··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西延长达数十年的王位争夺中,竟以一种非常惊异的姿态脱颖而出,而后更是手段毒辣雷厉,干脆利落,将曾经参与过王位争夺的一众兄弟铲除了个干干净净。
景染也仅是多看了康谷一样便挪开视线找寻到德钦老王爷的身影走了过去,德钦王府和长公主府的桌案均设在第三级,隔着大殿正中,对立而坐··姝鸾站起身对着景染笑嘻嘻招了招手,还没说话,上首处突然响起一道明快的声音:“哎,玉…景世子你往哪儿走快过来这里陪本太子同坐解闷儿”·殿内众人顿时朝声音的来源扭头看去,不出所料般看到姜柏奚那张笑吟吟的桃花脸,又联想起这位大名鼎鼎的奚太子历来张扬不羁的- xing -子和近日来竟住进了德钦王府的所作所为,不由心下默然。
靳鞅停下把玩茶盏的手,也抬眸看向景染,长孙祈沐却是仍旧跟在景染后面不紧不慢走着,面上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闲适柔和··一些浸- yín -青越朝堂多年的老狐狸眯眼看了眼姜柏奚,又转头看了看紧跟着景染身后进殿的长孙祈沐,都将眼皮儿垂下,一副眼观鼻,鼻关心的模样。
景染心下翻了个大白眼儿,充耳不闻地朝德钦老王爷走去··姜柏奚不喜地竖起眉头,刚要再开口,皇太子长孙祺灏却突然出声插道:“今夜是我青越招待各国使臣的国宴,座次几何皆由身份尊卑严格界定,奚太子此言恐是不合规矩。”
·姜柏奚合了合已经张开的嘴巴,凉凉地看了一眼长孙祺灏,懒声道:“本太子治国三年从未听说过规矩为何物不若长孙太子解了禁足后教教本太子”·虽同为太子,可长孙祺灏无论是在才华还是谋略上,都比身为世间三殊之一的姜柏奚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更遑论长孙祺灏二十多年来费尽心力才勉强坐稳太子之位,与已经执政三年且将甘丘上下治理的一片清明的姜柏奚相比更是天差地别。
而且算起日子长孙祺灏尚在禁足中,今日国宴才特许解了禁足,却没想到一张口便是惹到了姜柏奚,这下别说面子,连里子都没给留上半分,落了个干干净净·一些保六皇子党的大臣心下愉悦,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而□□那边的人,面上表情都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的很。
长孙祺灏面色一白,端着茶盏的手指用力捏紧了几分,他当然不会蠢到听不出姜柏奚话中的讽刺之意,只是他未曾料到姜柏奚会当众如此出言不逊,如此一来,他辩驳便会失了身份,不辩驳又会失了面子,两厢为难,真真是好个奚太子·景染闻言抬头瞥了眼唇瓣紧抿的长孙祺灏,又不经意扫了眼端正坐在一众皇子和公主之首的六皇子长孙祺涟,目光移过他面无表情的玉颜和手中恍动的杯盏,无趣地挑挑眉坐到了德钦老王爷身边。
德钦老王爷更是像吃家常便饭一般面无表情,只是将剥好的小半碟瓜子推到了景染面前··景染对着面前小山一般的瓜子儿眨眨眼,心下好笑,这老头儿真是时而啰嗦时而又可爱的很�戳搜鄣虑绽贤跻缶叭颈憬酉咄断蛄顺に锲磴澹茸趴此亩!ふ馊松矸葑鸸螅呕迫耍旨蚯С璋谝簧恚辽僭诶匣实刍钭诺氖焙颍匚晃幢鼗岬土酥皇钦季葑糯⒕宓某に镬麇啊�·果不其然长孙祈沐脚下不停朝上首走去,解下大氅后身着的天青色软绸轻衣表面流转着淡淡光华,只是与常服有细微的不同处,这身衣服的衣摆和袖摆处均用淡金丝线勾绣着精致小巧的八爪金龙和九翅凰羽,随着她缓步走动间,仿若在九天祥云中展翅翱翔。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