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鱼肉 by 宁远(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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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鱼肉 by 宁远(四)(7)
·她让阿燎毫无记挂地离开大苍,游历四海··临走之时阿燎感慨万千,为终于登基的卫庭煦,也为总算实现理想的自己··长孙家彻底离开博陵,也让手中抓着一把奏疏蠢蠢欲动的众臣安分了一些。
当年的参事院院首如今的吏部尚书卫合是群臣之手,他的主张卫庭煦不用耳朵听就知道,无非是制衡·除了姓“卫”的一律夺权,否则聿室的历史一定会重演。
这不是悲剧,而是历史的规律··不用卫合开口,卫庭煦亲自谋划了当年的政变,其中的轻重关窍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她迟迟没有给卫合回应,卫合也很有分寸没有多提。
直到长孙氏交出兵权之后,卫合才再联合众臣上疏,这次弹劾的对象便是手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甄文君··甄文君的存在对于皇权是个极大的威胁,若是她想夺位,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将大苍撕破。
卫合的意思便是让她和长孙氏一样,交出所有兵权,从此远离中枢不问朝中事,封她为后,身居后宫,只管母仪天下··卫庭煦没有给予卫合任何的回应,卫合一直在或快或慢地给她施压,这些压力很快石沉大海。
卫庭煦是个非常难捉摸的帝王,卫合已过六旬,六十多年来他阅人无数,一直韬光养晦深藏不露,只让人将他看轻,忽略他的存在·如今帝国新建,正是他利剑出鞘之时。
他见过无数的人,上至一代帝王绝世谋士,下至市井贩夫走卒,这些人想什么做什么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唯有这女帝让他这么多年依旧云里雾里··他甚至看不出卫庭煦喜欢吃什么菜,喜欢用什么香味的香薰。
看上去卫庭煦和甄文君关系若即若离,时而亲近像是演戏,时而疏远更不合情理·当他发现卫庭煦有密探安置在甄文君身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时,更是纳罕·这两人究竟是合是疏·天子在宫内建了一处纳凉的小院子,名为卓君府,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天子要在卓君府设宴,犒赏甄将军凯旋··甄文君举兵灭饶,将距离苍最近的小国铲除,大胜而归··还在回博陵的路上便收到了卫庭煦的信,邀请她归京后来卓君府。
只她一个人··当然,凯旋大军会在另一处设宴接风洗尘,而她和卫庭煦在卓君府的私约,只属于她们两个人··出征攻饶已有两个月,甄文君后背的伤又犯,疼痛难忍,攻下主力之后还有些余孽未除,她便让林沐指挥大军,和步阶以及一些伤员们先往博陵走。
在回来的路上步阶恭喜甄文君,如今她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手握重兵,乃是苍第一重臣··甄文君握着酒壶给步阶倒酒,但笑不语··步阶自顾自说了一番,很自然又说到了兵权一事。
他没去看甄文君,尽管上次他提到此事甄文君望向他时明显在阻止他说下去,可他是甄文君的谋士,拿她俸禄受她庇护,为君谋划是他的职责·无论甄文君喜欢不喜欢听,他都要为了甄文君的利益甚至是- xing -命负责。
“历经李氏王朝的覆灭,将军应该比文升看得更清楚·卫庭煦如今已经登上帝位,这是大家早就料到的事情·她九合一匡文治武力,安富恤穷治国有方,有人天生将才有人天生谋士,而她,便是天生天选的帝王。”
甄文君将步阶面前的酒樽填满酒,再给自己加满··“可即便是她,依旧逃脱不了自古帝王都无法逃脱的魔咒·”摇晃的油灯之下,步阶的双眼眨也未眨,如同说出的不是平常的话语,而是掏出心肺,“她需要给百官交代,需要整个中枢的平衡,否则她为何要毁了大聿她要的是一个能被她一手掌握的全新帝国,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王朝。
长孙氏已经走了,将军,你要好好想明白·”·甄文君没说话,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喝酒··千杯不醉··他发现坐在他面前的甄文君已经变得不再熟悉,不再是那个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小女孩了。
步阶大为欣喜,眼中含泪,最后道:“文升和将军相伴二十载,将军这些年来的经历的坎坷,所遇的浮沉,文升都有幸能与将军一同经历,若说这世间曾经有人读懂将军,文升应该算是一个。
文升知道将军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也不是兵权在手,更不是做那笼中雀一国之后·将军一直追求着,用毕生追寻的不过是不为他人束缚·将军要的便是这份自由。
若是今日将军交出了兵权,怕的是卫合下一步要的就是将军献上人头以绝后患,彼时将军给还是不给退一步说,将军今日愿意为天子舍弃自身,成为朝野群臣口中所谓维稳定国的摆设,可将军当知色衰爱弛在历朝君王身上都不是罕见之事。
更何况,天子所珍爱的原本就是现在的将军·将军自折羽翼便也是将天子对将军所痴所恋也一并折断了·文升只望将军想想当年宿渡破局之时的心境,真的愿意放弃此生所求吗”·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你可知刚才这番话足以定你谋逆之罪”·“文升不怕死,只愿龙投大海虎奔高山,大千世界任君驰骋”· · ·第257章 光兴三年·博陵是个好地方, 依山傍水冬暖夏凉, 甄文君回到此地正是春风和煦之时, 这儿的花总比别的地方早开一些时日。
听说刚刚修建好了水道, 两岸种满了徘徊花,甄文君特意叫来一艘船,不紧不慢独自坐船入城··绿波荡漾繁华入眼,离博陵城门还有二里地,宽敞的水道便已经能够容纳三艘船并排前行。
和博陵城外相比, 越是靠近城内映入眼中的色彩便越艳丽·两岸徘徊花红似火焰,花叶扶疏万木竟秀, 凉风拂面带来阵阵清香,让暖阳之下的甄文君忍不住闭上眼睛, 享受这份惬意。
船夫用平苍本地话和迎面而来的另一个船夫大声说着什么,擦肩而过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后背的痛让甄文君无法久坐, 斜斜地卧在船舱中笑问船夫:“足下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么”·船夫道:“好事,自然是好事过些日子又会有些胡子运香料来博陵卖,到时候肯定会租咱们的船,贵人可猜得出这一趟下来我能赚多少银子”·甄文君还真猜不出具体的数目,极感兴趣地问他。
船夫伸出五根手指, 嘴几乎咧到耳根··“五十两”甄文君惊讶不已··船夫将五指翻了一面, 得意之情更甚··“嚯。”
甄文君比了个大拇指,“一百两,得是足下好几年的收入了吧·”·“若是只算撑船的话,的确是·比如贵人这一趟我收五文钱, 得起早贪黑撑两万次才能赚足一百两。
虽然这一百两是整个船队的收入,到我手中呢只有二十两,不过也足够啦·我非常满足了明年我家小子和女儿都要到读书识字的年纪了,我得多赚钱点银子供他们好好读书。
十年之后说不定也能金榜题名,为我们家扬眉吐气”·甄文君听他自称“我”,不免感慨··二十两银子,聿室尚在时,即便是汝宁的百姓也需要赚一整年才能赚到这个数。
船越行越深,交了符牌进入城中··过了一个桥洞之后水道豁然开阔··一艘艘装满货物的船和叫卖声同一时间充入她的耳中,竟是一条水上市集·甄文君坐不住,站到船头往远处张望。
水上集市热闹非凡,但所有商船排列整齐,甚至连船头都极少有向外倾斜挡住道路的·上千艘船停驻在此,生意繁忙次序井然,甄文君所坐的船从中顺利经过,没有任何耽误。
甄文君才多久没回博陵,这座城市又有了大变化·她问船夫,船夫笑道:“当然要保持次序,谁的船胡乱停靠可是要挨板子也要罚银子的·”·“哦不觉得令律太严酷了么”·船夫回头仔细地看了甄文君一番:“贵人面相不凡,不会是中枢里的高官来考验我们小老百姓的吧其实直说又如何如今大苍天子是平苍土生土长的,对平苍百姓已经很照顾了。
可是规矩要有,令律更要遵守,不然还像前朝那样成天乱战,受苦的还不是百姓别人怎样想我不知道也管不着,但我就是这样,比起打仗比起有个糊涂皇帝在头上压着,我更喜欢现在天子的治国法子。”
甄文君听罢忍不住笑:“放心,我不是来考验你的,不用故意说那么多天子的好话·”·船夫神色一肃:“不管贵人是不是,我是真心的。
赋税少赚得多,口袋里有银子了,大家惦记的是自己的好日子,谁还想打仗谁还想造反呢”·甄文君登岸时夕阳西斜,想来步阶和返回博陵的将士们已经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
她沿着河岸信步,发现无论从哪条路走都能走向最繁华的西市··这是座拥有奇特魅力的城池·甄文君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同国家不同风格的地方,只有博陵的美是让她难忘。
充满了自律的次序和严格的法令,又四季灿烂春和景明·就连夕阳都不让人伤感,反而有种开阔的辉煌··博陵就是卫庭煦的化身,是她终于拿起了那支笔描绘出盛世将启的宏图,甄文君怎么能不喜欢。
来到卓君府时在门口驻足听了一番,里面没有任何声响,门口也不见侍卫·甄文君轻声走入,穿过长廊,一支徘徊花挂在她的衣服上·她将徘徊花小心地取下,捏在手中,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池塘正中有一凉亭,锦鲤戏水,划破明月的影子,漾起一圈圈的涟漪·卫庭煦穿着一件石青色芙蓉暗花长裙坐在湖中心,正凝望着她,等她前去··卫庭煦散下了简冠,将重华殿中一国之君的庄严暂时放到一旁。
今夜的卫庭煦就是多年前汝宁卓君府里那个让甄文君神魂颠倒的人··甄文君沿着细长的步道走入凉亭中,坐到她对面··“这是送我的吗”卫庭煦看着她手里捏着的徘徊花。
“这是你送我的·”·卫庭煦亲自为她倒酒:“夫人送我无边江山,我只送夫人一池花,算起来我欠夫人太多·”·“你我之间,还需要说什么‘欠’么”·卫庭煦将倒满酒的酒樽握在手中,担忧道:“听说你后背的伤又犯了,我跟人学了一点案杌的手法,吃过晚膳后到屋里给你试试,虽然学时太短难以精妙却也能解乏。”
甄文君见面前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色,就连酒也都极其顺口,便知卫庭煦是用了心准备的·心下一暖,感慨道:“没想到陛下政事繁忙,还有空准备这么些……”·卫庭煦夹了片鱼肉塞入甄文君口中,打断她:“这儿就你我,何必将什么‘陛下’挂在嘴边占颖和我生疏我能理解,但你不同。”
“哦有何不同”·“这还用问,你是我发妻,如何能一样”·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甄文君笑了笑:“我只是怕朝堂之上,又有人将我当做借口让你难做罢了。
今夜在卓君府,你我便是一对寻常爱侣,我不称你陛下,只叫你夫人,可好”·卫庭煦红唇一勾,十分满意,亲自给甄文君将酒倒满··甄文君抬起手臂要送入口中的时候,后背的疼痛让她眉心一紧,停下了动作。
“可是背上的伤又疼了”·“嗯,没事儿,都是旧伤了·”·卫庭煦眉间添了一丝担忧:“文君,你十多岁便上了战场,征战二十载,所受的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若你还年轻或许能硬抗一二,可现在你我都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如今四海升平,只剩两个不成气候的小国,无须夫人亲自征战·”·“喔·”甄文君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部,“子卓是想让我解甲归田”·“文君,你是我的皇后。
这二十年来,你我聚少离多,相伴的时光恐怕也只有最初那几年·如今天下将定,难道你不想从沙场上撤下来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吗你大破饶军,其他小国的平定只是时间问题,卫合那帮人还有我母后要我立储的心思恐怕就要山呼海啸般来了。
便是为了大苍将来,你我也该商量挑选储君候选·”·“子卓的意思是,让我交出兵权,从此不问朝堂之事,也不管边疆战事,只安居在后宫照顾储君”甄文君问她,“如果今日换做是我对你说这些,你会愿意吗让你交出所有,当我的皇后。
你愿不愿意”·甄文君的反问没有任何的攻击- xing -,就像是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说叨最普通的家常·就是这么平静的一句话,犹如匕首,割开了卫庭煦的心,有什么东西从中流了出来。
不是血··卫庭煦凝视甄文君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瞳,不舍得移开眼睛··她其实知道甄文君不会答应,她太明白这件事会走向何处··甚至她们俩都在等待这一日,等待谁能先开口,将一直以来掩饰虚伪的那层纸彻底捅破。
卫庭煦起了这个头,她不后悔··而甄文君的回答亦让她欣喜··这世上只有甄文君能给她这种感觉··只有甄文君这样的强者才能让她无论过多少年都不乏味,都能沉浸在无法掌控她所带来的致命吸引之中。
谁能想到当初歧县那个因为好掌控而被选中的少女,会如同暴风一般成长,长成卫庭煦没能想到的模样··胸腔里翻滚的不是受伤的鲜血,而是爱慕的汹涌波涛··她知道,从甄文君能够抛下一切顾虑向她说出这番话的这一刻起,那层将她们真心相隔的山海,终于被填平了。
卫庭煦端起酒杯,热忱而真挚地敬甄文君,犹如收获世间至宝··甄文君以为她会回答自己什么话,没想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敬酒··卫庭煦是个奇怪、无法捉摸的人。
甄文君一度以为自己了解她了,其实她并没能做到··她永远无法真正的了解卫庭煦,这也是为什么她永远无法拒绝卫庭煦··甄文君端起酒杯时忽然听见了浑厚的钟声。
这钟声来自戍苑内,示意关闭各大殿门,苑中正式进入宵禁警戒··正是这钟声让甄文君进酒的动作停滞了··四周的虫鸟鸣叫之声都如出一辙,这里太像卓君府,像到让她产生了错觉,真的将此处当做卓君府,将眼前人当做身处汝宁的妻子,以为她还是往昔的卫子卓。
卫庭煦早已不是大聿女官··她是苍之天子,于乱世之中脱颖而出的一代霸主··这酒……·甄文君凝视着酒樽内的酒面,忽然一阵寒意从顶灌入,击入她的心中。
酒樽几乎从手中脱离,“咣”地一声砸在石桌上··酒液洒了一地,甄文君如一阵风般迅速冲出了卓君府··卫庭煦平静地扶正酒樽,将它凑到嘴边,残留的酒液一饮而尽。
甄文君在戍苑内狂奔,撞翻了好几位婢女,甚至引起了侍卫的注意·侍卫们气势汹汹地杀上来一看,居然是甄将军,立即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甄文君没工夫搭理他们,她对戍苑的地形非常熟悉,知道马厩在何处,立即拽了一匹马,驾了就走。
·“甄将军,您不可以……”·有个侍卫要拦她,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你可别犯傻了,刚来当差就想人头不保么人家可不只是将军,她和天子可是成过亲的”·甄文君骑马在已经宵禁的街道上飞驰,没人敢阻拦。
她心中鼓声阵阵,后背上已经激起了一层冷汗··原来卓君府的相聚只是为了调虎离山……·希望还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文升·甄文君不顾浑然殿门口的侍卫阻拦,冲入殿内一脚将金丝楠木制成的门踹飞。
“文升”·殿内欢腾的气氛和鼎沸的人声瞬间被她野蛮的举动熄灭,正灌酒的吃肉的互攀亲戚称兄道弟的,全都停下了动作,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向门口怒吼的人。
直到有个尚算清醒的人大叫一声“甄将军”,众人才露出纳闷不已的神色,甄将军怎么来了天子不是设了私宴与她独聚了么·甄文君将人全部拨开,心急火燎地往里找。
浑然殿不算大,可将士众多,将此处挤得水泄不通,无数醉汉东倒西歪挡她道路,举步维艰··“你们见到文升了吗”甄文君抓了两人过来质问。
那两人看着甄文君,又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指向西南角··透过人群,她看见了步阶··步阶脸颊上泛着奇异的红晕,歪着脖子倒在角落里··甄文君心跳几乎在这一刻停滞。
他手中还握着倾倒的酒杯,胡须上沾着酒液,宛若睡着了一般··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文升……”甄文君跪在他面前,扶住他的双肩,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起起伏伏。
终究是晚来了一步·“将军·”·“……”·“将军你怎么来了……”步阶睁开了眼睛,刚说半句话便打了一个重重的酒嗝。
“将军怎么流泪了”·“被你熏的……”·甄文君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站了起来,方才所有的悲痛如今完全转化成了尴尬,恨不得用头砸个地洞出来瞬间逃离。
步阶喝得太多,睡得昏昏沉沉,这下醒来缓了缓,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哈哈大笑··原来是误会··甄文君在离开博陵时有想过,那晚卫庭煦让她到卓君府究竟是想与她二人世界,还是真的想要调开她好毒杀步阶,只是到了最后没有真下手毕竟卫庭煦在她身边置了位密探,便是想要掌握她所有的一切,对她是有忌惮的。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说过,因为过往被利用算计的种种,她无法再相信卫庭煦··其实卫庭煦又何尝真正相信她··她们为了迷惑别人一直都在演各种各样的戏码,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可是她爱卫庭煦的心是真的,卫庭煦爱她也是真的··无数次的舍生忘死,都只是为了抓住心上人罢了··可惜,现在的她们无法在一起··离开博陵时她没有带走多余的东西,轻减的几辆马车内装的都是旧物。
城门为她开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当她和步阶等人沿着官道走出三里地时,一辆马车停在前方··甄文君让马车车队停在原地,她独自上前··车夫下马,将车帘徐徐拉起。
本要搀扶车内之人,那人却自行跨下车··岁月似乎没在卫庭煦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个人一手建立起全新的帝国,精力反而更加丰沛,更加专注··“文君,你我以洈水为界,分南北而立,如何”·甄文君在看见她时即将要涌出的眼泪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忍不住含泪而笑。
这就是卫庭煦,是她最熟悉的人··“以洈水为界,是你吃亏了·”·卫庭煦摇头,凝望着甄文君的目光变得温柔:“我亏欠你多少,你为我又付出了多少,无法用土地多寡来计算。
若是没有你,我可能完成不了今日伟业,更可能堕入万劫不复的恶境·幸好有你,让我还能保持心智·对不起,文君,你和我相遇,而我却是这样一个人·”·最看不得卫庭煦落泪,甄文君将她抱入怀中。
“怎么能怪你,怎么舍得怪你,我也是这样的人·”·卫庭煦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不舍··“你若是愿意做我的附属,或是我愿意妥协,躲在你身后,一切都好办。
可惜,我们都不是那种人·”卫庭煦抚摸着甄文君的脸庞,望着她藏着整个穹宇的双眸··甄文君笑道:“幸好,我们不是那种人·”·人的一生有不同的追求,有人忙于生计,有人谋划天下。
谁和谁相遇无法注定,而谁与谁会在分离之后重新走到一起,却是注定的··因她们独立而自由的吸引力注定··在甄文君离开博陵的那一天,卫庭煦明白,与甄文君之间如履薄冰而压抑的感情彻底被撕开。
即将迎来的是她期待已久,最平等最自由也是最长久的恋人··……·南岭的山花儿都开了,每天清晨推开屋门就能闻到清新的花香·这儿修了路,原本需要翻山越岭十分难走的道路现在也方便走了,南岭百姓都笑逐颜开。
除了一个人··小枭就要离开此地前往怀扬,她想让李蓉和她一块儿走··这事儿她在心里谋划了好几日,总觉得像是某种承诺,说出来万分难为情·但她明白这一走不知何日再回南岭,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她问自己,若是此生再也见不到李蓉,甘心吗在未来的某日想起来是否会遗憾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很有可能··放下所有的羞赧,她要带李蓉走。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李蓉说了,谁知李蓉没有任何动容之色,想也没想便冷淡地回应:“不走·”·“不走难道你就一辈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就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小枭急了,连带着声音也变大。
李蓉撑着脑袋随意翻书:“不想·没兴趣·”·“你就这么没志气·再怎么说你也曾经是一国皇子,就愿意待在山窝里任人摆布”·李蓉挑她一眼:“小将军口气好大,我正是一介村妇,又有什么不妥为何要跟你走”·小枭有点想不明白,在南岭的这段日子她们俩其实关系不错,李蓉- xing -格内向不是很健谈,但小枭一天到晚嘴不停,二人成天待在一块儿小枭总喜欢逗她,一来二去的也算混熟了。
上个月有一帮土匪到临村闹事,小枭带了一百士兵过去将土匪全给剿了,不小心手臂被划了一道血口子,还是李蓉给包扎的·那晚两人浓情蜜意好不快活,好吧,至少小枭自己觉得气氛特别好,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冷漠,难道一切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吗·“李蓉。”
小枭有些难过,语调也放缓了不少,“无论你经历过什么,在我看来你和别人是不同的·你很聪明也心怀鸿志,我不忍心看着你折损于此,惨淡地度过一生。
这是浪费,你明白吗我不甘心”·李蓉没想到小枭会这样说··很久了,没人在意过她的感受,更不用说为她的未来考虑。
李蓉眼眸闪烁了一番,急忙转过头,不让小枭看清她··“说你是个蠢蛋,果然是蠢蛋·你以为我想走就能走的吗若是我离开此地,一定会被追杀。
当初我能侥幸留下一命的代价便是永生永世不能离开南岭……”·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李蓉还未说完小枭就打断她:“管她呢卫庭煦让你待在这里你就真的待在这里了怕她做什么,我会保护你啊”·“你”·小枭将她整个人扳正,面对自己,再次强调:“我是真的讨厌卫庭煦,信我。”
李蓉被她逗笑,挥了挥手,想将她从眼前挥开·站起身来再次挣脱她的双臂,走到窗边往外看··“好了,你的人都在等你,快点出发吧·”·“你真的不跟我走”·李蓉没吭声。
小枭泄了气,立在屋中许久之后轻轻叹了一声气··“保重·”·落下这两个字后,便是关门声··李蓉立在窗前,双眼眨也不眨··她知道小枭或许是她这一辈子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错过了,她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有转机。
她不想连累别人,特别是对她好的人··可是……·李蓉回头··不行··小枭在小院的正中停下了脚步··她傻,你也跟着她一块儿傻么,小枭阿母何时教你做个听话的娇娘子所有的事情难道不是自己争取来的吗·小枭握紧拳头,猛然转身,大踏步地往屋内返回。
“李蓉”·打开门的瞬间,李蓉也急匆匆地往外扑,两人迎面一撞“咚”地一声,双唇撞在一块儿,没有半点悸动之情,痛得她们纷纷捂着嘴后退两步。
当她们看见彼此嘴唇上的血也如此统一时,指着对方笑出声··“我说,你急什么,不是不跟我走么这力气大的,差点把我都撞飞”·“我急着去摘菜,又和你有什么干系不是保重不是走了回来做什么”·“你再说,信不信我给你丢上马车”·“好,你来丢一个试试”·小枭还真丢了,不仅将她丢上车,还把她送到了怀扬,丢到自己宫中。
……·长歌国这个名号放在十多年前,或许还有那么几位耄耋老者能神秘兮兮地说上几句,可到了光兴三年的时候,一提到这三个字,大家心中想的全是洈水之南那个迅速崛起的富饶国度。
说起来长歌国也算是大苍的友邦,毕竟长歌国君和大苍天子交情匪浅··曾经为苍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曾是天子妻子,虽然没有正式封后其实和皇后没有多少差别的甄文君,为何会到南边圈地自立这事儿百姓们没少议论。
在公开场合说天子的闲话当然不妥,轻则三十大板重则流放,可是私底下百姓这张嘴是不可能堵上的··天子和将军彻底决裂了还是一时争吵,正在冷战真是神仙打架。
寻常夫妻若是有个什么不痛快,顶多不让上床·这二位隔洈水而立,直接建立了两个王朝··这些暗地里流传的市井流言还有诸多版本,一些名士们却不这么想,周围敌对小国的国君们更不这么想。
他们总觉得这一对默契的妻妻又在耍什么- yin -谋诡计·莫非要展示内斗的表象,好让他人放松警惕,甚至发兵攻打怎么可能··吃了这么多次血亏,他们是不会再上当的。
光兴三年,又是个百花怒放的春日·戍苑内有人终于批完了最后一道奏疏,转了转酸胀的手腕,吹熄了油灯,才发现已经天亮了··“陛下,卫尚书求见。”
卫庭煦没应,反而将一个全新打磨的小人偶从木箱里拿出来,用画笔小心地为它描眉·人偶小巧精致,脸庞更是只有指甲盖大小,她动作很轻也很仔细,轻轻一笔下去,力道正好。
长眉入鬓,故人如斯··人偶画好了,重新放入木箱内,这时才宣卫合进屋··卫庭煦并不常单独将卫合叫来,通常情况下是卫合有许多“要事”禀报天子。
今天一大早就让他火速进宫面圣,卫合心里有不详之感··他庶妻收了老家太守一车上好的绢帛,被他好一顿骂,觉得大祸临头·那太守本来就一心想要进京当差,一直没有好机会,卫合也知道他资质尚欠,来中枢未必是好事。
如今这绢帛一收,事儿马上就变了味道··自知自个儿成天给天子找不痛快,这事儿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受贿之罪怕是没跑··谁知卫庭煦居然消息这般灵通,昨晚刚发生的事今天一早就让他单独去戍苑。
若是说卫合不怕那是不可能,进屋的脚步都已经发颤了··“叔叔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卫合刚要行礼便听卫庭煦如此说,诧异地抬头道:“今日是……老臣年事已高,记不得了,请陛下明示。”
“叔叔,来·”卫庭煦将他扶起来,坐到一旁,“今日是子鸣的冥诞·”·卫合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子鸣的冥诞·想起已逝的爱子,这么多年过去,卫合还是心痛。
“是啊,是子鸣的冥诞·臣是真老了,居然忘记了·”·“不怪叔叔,要怪朕·叔叔为卫氏江山殚精竭虑,这些年来老了这许多。”
话说到这卫合便明白天子是要他退了·天子终于要向他下手了··卫合一咬牙便要开口,没想到卫庭煦却说:·“但卫氏的江山需要叔叔,朕也还需要叔叔。
叔叔没办法,只得继续- cao -劳了·”·这番话卫庭煦说得格外真挚,卫合一时没能有任何反应··“朕需要离开博陵一段时日。”
卫庭煦将一道圣旨给他,“朝中一切大小事就交给叔叔了·”·卫合跪地接旨,还有些不可思议··脑袋没掉,居然还将监国重任交予他……·子卓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是否留了一手在博陵这是考验还是设下了圈套等着他犯下更大的纰漏再将他治罪·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卫合拿不定主意,他甚至不知道卫庭煦是不是真的离开博陵。
可是监国事务极其繁忙,卫合来不及去考虑太多,只能集中精力投入其中,以免出任何的错漏,自己脑袋不保还让百姓也遭殃··卫庭煦真的离开了博陵··三年了。
三年以来,卫庭煦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大苍的奠基之中,从未离开过博陵一步·她一直在加快脚步稳定四海,为的就是今日,为的就是说走就能走的远行··帝王之位是她的加持,永远不会成为她的枷锁。
她的目的地明确,一路向南··万向之路非常安全,只要沿着官道前行都有重兵守卫,土匪之流已是罕见·她和随行的侍卫们扮成使者车队向长歌国进发。
她要给文君一个惊喜··一年前甄文君离开博陵后,以续州为都城,长歌国拔地而起·建国之初甄文君也走不开,有许多军国大事需要她决断·步阶已是丞相,国内大大小小的事她都会和步阶商讨。
她还提拔了很多人,可兵权一直握在自己手中,分毫不让··小枭自然是储君,东宫三师每日围着她转,教她经学教她治国之道,几乎是摁着她的脑袋让她读书·小枭痛苦万分,却也只能忍耐,因为她知道自己肩负这个国家的未来。
偶尔累的时候便去找李蓉聊聊,李蓉住在宫外,见她一次并不容易,所以小枭收敛了所有的坏脾气,尽量让每一次的见面都尽兴而归··阿穹早已白了头,但精神却比前几年还要好。
甄文君也忙,忙里偷闲会带她在宫中散步,陪她说话·阿穹多数情况下是清醒的,只不过睡眠的时间比常人要长·甄文君不知道自己的药能压制她蛊毒多久,或许阿母会突然去世,也可能会长命百岁,她不确定。
正因为不确定,她才更加珍惜现在相伴的时光··终于一切走上正轨,她有了一点儿闲情,缕了一遍近日的安排,挤出半个月的时间,她有件大事要做··她要回一趟博陵。
“可是,陛下,苍近日有使团来访,陛下确定要在这时候出行吗”鸿胪寺卿向她禀报··“苍”甄文君还真不知道这消息。
苍国的使团来得飞快,消息刚传到长歌,第二日马车队伍就入了续州··甄文君见了使者,使者称大苍天子给国君带了厚礼·甄文君一听“厚礼”二字就知道其中有猫腻,以卫庭煦的风格定不会按常理出招。
饶有兴致地问使者,“厚礼”是什么··“美人·”使者道,“绝世美人·”·甄文君差点笑出声来,送什么绝世美人,如此消遣她·使者听长歌国君笑了,解释道:“大苍天子听闻国君后宫无人,亦知国君出生绥川,怕是南方女子不合国君胃口,特意送上美人,为国君填充后宫。”
这人说的话完全不像是一国使者会说的官方词令,想也知道是卫庭煦教他这么说,调侃罢了··“这么说来,这美人一定是大苍天子精心挑选,符合本王胃口。”
甄文君也不扭捏,既然人都送来了不收可还行·“定让国君满意·”·“谢过陛下好意,送到寝殿去吧·”·随着使团一块儿来的还有大苍工部侍郎,他带来一张图纸,想和甄文君商议,是否能结合两国之力在洈水上建渠,利用洈水之能灌溉两岸,造福两国百姓。
这是个大工程,水利乃农本,此举定会给长歌国带来更多利益·甄文君叫来大臣,众人一并讨论建立洈水渠的所有事项·那侍郎本要明日找大块的时间详聊,甄文君正说得起劲,便让人设宴,没放人走,边吃边聊。
那侍郎也不知怎的,别人喝酒脸越喝越红,这位倒好,越喝越绿,最后喝成了颗腊八蒜··咕……·甄文君的寝殿之内,“美人”独坐,肚子饿得直叫唤。
卫庭煦双眼发直——人呢·洈水渠的初步计划讨论完毕时已过二更,甄文君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定下了去现场勘查的日子,这才出来,往寝殿走。
她不太习惯衣来伸手,总觉得别人做事慢又做不好,衣服都自己穿自己脱,殿内只留了两个帮忙的侍女··当她推开寝殿的门走进来脱去外衫时,看见有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床榻前。
头顶着又长又厚红纱,将整个人罩在里面,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形更看不清脸··“谁”甄文君问侍女··“回陛下,是苍国天子送来的礼物。”
不说甄文君都忘了:“怎么在这儿”·“回陛下,是陛下让送到寝殿的·”·甄文君:“说送来还真送我……”·侍女不说话了,甄文君也没再为难她,想要上前让那“美人”自己离开便好。
谁知她刚向着美人的方向走了两步,那美人居然转了一转,侧过身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样貌··甄文君愣了一愣,奇了怪了,继续凑上去··那美人又转了小半圈,继续避开。
甄文君心中已经了然,动了动手指让侍女们都出去,而后长叹一声,如同自言自语般道:“说是美人,结果躲着不让人见,看起来也不算美·好了,来人,抬出去丢了吧。”
卫庭煦身子就要扭转过来,忽然背后一紧被甄文君整个抱住,惊呼一声,二人一块儿跌入宽敞的床榻上··“总算让看了”甄文君将一堆碍事的红纱掀开,丢到地上,近距离看着许久不见的怀中人,又欣喜又好笑,“让我仔细看看你们苍国的使者是不是在说谎,这美人是不是合我胃口。”
卫庭煦被她圈在怀中,久违的心动感从心底蔓延,圈住甄文君的脖子将她拉低:“国君可得看仔细了·距离够近吗看得清楚吗”·甄文君摇头:“不够。”
“这样呢”·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还不够·”·“那……这样……”·久别重逢,二人热情难减,一瞬天明。
第二日一早,醒来时发现梦中人竟就在身旁,忍不住闭上眼,将彼此抱得更紧··“我本来想去博陵找你·”甄文君枕着卫庭煦的手臂,脸贴近她的胸口,环住腰。
最熟悉又舒服的姿势,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姿势,“没想到你先来了·”·“我总是快你一步·”卫庭煦在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眼睛,看她的头发看她的鼻尖,看她这几个月的变化。
甄文君听到她的话,柔软地笑了,没再继续,挨得她更近,轻轻在她胸口咬了一下··“小豹子会咬人了·”·“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小豹子。”
卫庭煦将她新制的人偶拿出来,站在甄文君的脑袋上:“对我而言,你永远是个小孩儿·”·甄文君见人偶拿到手中,依旧枕着卫庭煦的手臂不舍得离开。
“真像我·”·卫庭煦道:“我发现,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写诗作词还是手工活儿,甚至连矫情的本事都厉害了许多·”·甄文君点头赞同:“我夫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天下第一,矫情也不例外。”
卫庭煦在她腰上挠了一把,甄文君怕痒地跳起来:“别闹,你可是一国之君”·“你不也是长歌国国主,鼎鼎大名的甄将军怕痒,这事儿说出去谁信”·“你这是报复我。”
甄文君又如没骨头一般倒下来,一个劲儿往卫庭煦怀里钻··“子卓,你知道吗”她忽然变得严肃,“此时此刻,我第一次敢这样对你肆无忌惮的撒娇。
只有现在,我才有立场,才有资格对你撒娇·”·方才肆意的笑收敛成了一个温柔的笑意,卫庭煦捧着甄文君的脸,轻轻落下一个吻··“谢谢。”
她说,“谢谢你做的一切·”·她原本以为甄文君会落泪,但甄文君没有··甄文君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深吻不止··博陵到续州交通便利,速度快的话只需八日便能抵达。
而洈水之滨的各项工程亦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一旦确定,往返两座城池的时间将进一步缩短··而两国国主在对方国土上的行宫也在迅速建造··曾经的“聿”正在慢慢被时间掩埋,取而代之的是并立的两大全新帝国。
发生在那个年代里所有的笑与泪,爱与恨,以及诸多无法考证的传奇,全部都成为历史的趣味,由说书先生妙趣横生的口中说出,引后世无限遐想··(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一点后记:·完成这篇文,算是完成对自己的一个承诺。
在看历史相关书籍时,最吸引我的便是埋藏在史料之中难以分辨真假,迷雾之后的“真相”·那些事情那些人到底如何发生如何死去,众说纷纭·有人喜欢有人欣赏自然有人憎恶,真正的真相如何,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个人的一些趣味和理解已经全部写入文中,不再一一赘述·最开心的是,以前写反派总是很刻板很脸谱,这一次新鲜的尝试,写得很爽··写小说最开心就是写自己喜欢的故事,正好有人喜欢。
谢谢喜欢这篇文的所有人··还有几件小事··【关于实体书】初步计划会在七月底开售,现货·具体事项可以关注我的宁远430,确定之后会在wb上说的。
【关于番外】有一丢丢,不定时更新,随机掉落··【关于新文】下半年想写一篇小甜饼·明年想写鱼肉之后一百年,全新的故事,一边赚钱一边谈恋爱的那种。
最后,再次感谢一路支持的各位·祝大家学习工作生活一切顺利··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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