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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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中)(2)
·柳中捷激动得眼睛里有一些泪水在打转,不为别的,这么多年了,这是父皇第一次和自己谈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这份信任与倚重,是他这么些年从未体会到的··柳汉洲并未注意到柳中捷情绪的变化,因为他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中。
裴宁比自己,不过大二十余岁,想当年,他有缘见过他一面,他还惊叹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温润英俊又才思过人的男子·如今,都已经成了一抔黄土·他的心情糟糕极了,那样的风流人物,竟然是那样的宿命,埋在荒山中,无人问津·······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父皇,既然知道了,准备如何处置裘氏的二位大人”柳中捷觉察出了父皇的一些信任,假如不是信任,一定自己做了决定,或者叫邓青前来商议。
可如今却是叫来了自己·因此这个不该他问的问题,他也大着胆子僭越了··柳汉洲看了柳中捷一眼,嚅动了一下嘴唇·“朕不能允许大豫出任何一点差错。”
听到这句话,柳中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佯装着镇定,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父皇,儿臣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儿臣还有些顾虑·”·“说来听听。”
“两位裘大人,一位在朝廷上表现显眼,一位在战场上战功赫赫,如果要扳倒,只怕是不大容易·”·“我朝禁止结党,他们底下人是知道的。
如果朕真的下了命令,纵然有党羽,也不敢贸然觐见,所以这一重阻力会小很多·”·“父皇英明,只是那裘军贤手里却是有着实实在在的兵符,他在战场的这段日子,怕是不少部下都佩服他的为人吧,这一点儿臣也是实实在在有所耳闻。”
柳汉洲摸了摸胡须,“这倒不假·”·“万一这两位真的是传承了恩师的遗志,父皇如此便夺走了他们的权力,儿臣只怕裘军贤会鱼死网破,又给我朝带来不小的祸患啊。”
柳汉洲愣住了,确实,他没有想到这一层·自己担心的,不就是这两人承师遗志么若真如此,贸然草率地夺权,只会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柳汉洲的背后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他忽然又有一种欣慰的感觉,原来这个自己平日里不怎么喜欢、不怎么重视的三儿子,思虑竟然如此周全·再细细地看柳中捷,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细细的胡茬还没有剃掉,嘴唇上方泛着一点青色,喉咙处喉结清晰地凸出来,随着说话一起一伏。
这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依你看,如果是你处理,你当如何”柳汉洲微微笑起来··“儿臣斗胆直言,这件事若要儿臣处理,儿臣定先把裘军贤召回来,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先给他定个罪,夺了他的兵权,再一起办裘文昌。
毕竟裘文昌没有实权,只是一个靠脑子吃饭的文臣·如此一来,方可安心·”·“父皇······父皇”柳中捷望了一眼柳汉洲,柳汉洲这才从发愣中缓过来,连连点头,“你说得极是。
那便这么办吧,只是,打发他们两去了就好,也不要过分难为他们,还是给他们一笔丰厚的钱财吧,毕竟他们也为大豫劳心劳力,至少目前都没有什么二心·”·“父皇说得是,儿臣明白了,那儿臣便吩咐人去做了。”
柳中捷明白了柳汉洲想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的意思,因此心里那份得意的劲儿又多了几分··柳汉洲叹了口气,“下去吧·”·邓青咳嗽着从床上起身,被柳汉洲一把扶了起来。
“此处没有外人,邓青,不必多礼·”·“咳咳咳,多谢陛下·”·柳汉洲打量着他,他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不少·心里又是一酸。
“就是这么咳着,不停吗”·“也不是,陛下·时而复发,咳咳·····罢了,不碍事。
齐大人来看过,说要精心调养,不可思虑过重了·”·“朕早就跟你说过了,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种紧张的局势,你大可安享晚年·”·邓青摇着头,显示出极其不赞同,“陛下,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咳咳······”·柳汉洲叹口气,扶他坐在床边。
“你这才多少岁,身子就搞成了这副样子,以后怎么办呢”·邓青低下头,咳嗽两声,说道:“如果老臣先一步去了,老臣也为陛下想好了辅佐的人选。”
柳汉洲惊异地看着他,正准备叫他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时,他自己先开口了·“裘文昌,虽然是个年轻人,却极其有头脑,很是聪慧,为人谦逊又识大体,在群臣中口碑都很好。
陛下,咳咳,依老臣看,倘若老臣先行一步,陛下可以多留意裘大人·未来太子殿下登上大统,裘大人又是她举荐的,我想凭着殿下与裘文昌,治理好大豫,应该不算难事。
他的弟弟裘军贤也很有行军作战的天赋,陛下日后大可重用,咳咳,重用这二人·”·“丞相大人也如此看好他们么”柳汉洲笑得有些捉摸不透。
“陛下,正是如此·”·“那么丞相就不好奇为何两个普通百姓的孩子,有如此造诣朕看,许多王公贵族,书香世家的孩子,也不见得能及得上他们。”
邓青咳了一阵,思索道,“应该是这两位大人有名师指点,再加上自身天赋确实不错吧·”·“所以,邓青,你知道他们的师父是谁么”·“老臣以前问过,裘大人只笑着说是一位五名的隐居村野的老人,老臣自然不好刨根问底。”
“是裴宁·”·柳汉洲清楚地看到,邓青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都放大了,只见他猛烈地摇晃着身子,咳个不停··· ·☆、不识眼色触天威· ·裘军贤接到密诏后,带着一小队兵马匆匆赶了回来。
“哥,陛下是要奖赏我吗”裘军贤到底带着几分青年人的直爽与单纯,不像裘文昌那般深沉·孪生兄弟,- xing -格真是一点也不像。
裘文昌思索了一下,摇摇头,“不·眼下我们打了胜仗,邓将军那边收拾一下战场,清点一下人数和武器装备,就可以凯旋班师,就算你立了大功,要封赏你,也不急于一时。
陛下这番召你回来,许是有别的事情·”·裘军贤笑了起来,“或许是派我执行更艰难的任务,又或许是训练一支皇家侍卫”·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裘文昌没有弟弟那样兴致盎然,他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但又实在说不上来。
到了议事殿底下,群臣站着交流,看到了裘军贤·谁都知道,裘氏兄弟可是陛下身边新晋的红人,谁也都得客气几分,因此谁都找着裘军贤寒暄几句·裘军贤的得意之气更强了几分。
在他看来,哥哥一天到晚- yin -沉着一张脸,总是步步算尽步步力求想到,实在活得有些累·当然,他也不是一介莽夫,纵然心中再得意,表面上还是一副谦和的模样。
裘文昌心中的异样感,更加明显了·他看到了邓丞相,上前去行礼打招呼,从前邓丞相待他总是十分亲密,今日见到他,却咳得直摆手,他便只好作罢,行了个礼便去了别处。
“等会上朝,陛下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万不可麻痹大意居功自傲·”裘文昌吩咐道··“知道了,哥·”·柳汉洲今日看上去心情甚好,从早朝出现时起,便一脸笑容。
裘军贤看到此处,更是觉得哥哥实在多虑,心情变得十分舒畅··“裘将军少年英才,朕听邓将军一个劲地夸你,朕心里甚是宽慰·据邓将军来报,这次能成功打退扎坦扶住北耶,裘将军功不可没。”
柳汉洲笑眯眯地说··“陛下过奖了,身为大豫的臣子,微臣定为大豫鞠躬尽瘁,至死方休·”裘军贤行了个礼··“很好,不过——”柳汉洲顿了顿,“朕最近也听到了一些别的风声。”
刘总管递上来一封密报,柳汉洲的神色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喜悦,而是肃杀得带着一丝杀气·裘文昌感觉越来越不对,这个趋势·······刘总管的声音又尖又厉,回荡在议事殿的每一处角落,群臣听了无不交头接耳。
伴溪听了也捏了一把冷汗·究竟是谁呈递这样的诬告她心里憋着一团火·父皇向来圣明,善于用人,从不听小人的挑拨离间,怎么这次······这看上去分明是召裘军贤回来兴师问罪啊。
裘军贤的脸越来越白,裘文昌也是,但刘总管的声音没有停下,他继续念着,群臣虽有议论,又是极小声的,生怕错过诉状中的任何一点··“裘将军,这封密报里还列举了不少证据,朕倒是想听听裘将军作何解释啊”柳汉洲露出一个嘲讽意味的笑容,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哪有人写这种密报呢这还不是自己授意下面的人装模作样写出来的·“陛下,微臣不知道这封密报是何人所呈,只是写这封密报之人别有居心,还望陛下明察啊。”
裘军贤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你要朕如何明察”·“陛下,微臣并没有强占扎坦撤离后的城邦,微臣带兵驱赶扎坦兵后,得到北耶王室发来的讯报,说是愿将那城献给陛下,要微臣不忙着从城中撤离,微臣这才在那处率军驻扎下来。”
“裘将军说北耶的王室要把那座城池作为礼物献给朕”·“是,陛下·”·“那么,北耶王室的诏书呢”·裘军贤一时语塞,他自己都是接到陛下的密诏回来的,密诏上说有紧急之事,让他务必马上回朝,一刻也不能耽误。
因此,匆忙之中又怎么会带上北耶王室的诏书呢他的军队确实还驻扎在那座城池里呢··“微臣接到陛下密诏,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没来得及带北耶王室的诏书,还望陛下给微臣时间,微臣定把诏书亲呈给陛下。”
柳汉洲冷笑了一声,道:“朕且问你,你说你接到朕的密诏,匆忙回来,又为何带着一队兵马”·裘军贤心里一惊,忙答道:“陛下,微臣从战场边来,还有很多流寇和扎坦兵,微臣怕一个人赶回来有危险,不能及时见到陛下。
再者说,微臣心中猜陛下急召微臣回来,是有要事托付给微臣,假如微臣带一小队兵马回来,到时候陛下发号施令,还有一些能传话的人,便于大军迅速赶来临运支援·”·柳汉洲忽然猛地拍了一下龙椅,大呵道:“裘军贤,朕看你分明是想谋反”·裘军贤的脸色已经惨白了,大堂中跪着的群臣,也是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一点预兆也没有。
“陛下,微臣绝无反心”·“那好,朕且问你,假如真像你说的那般,你那么把朕的安危当回事,接到朕的密诏你那般匆忙只为赶回来替朕办事,为何第一个见到你的是裘文昌而不是朕朕可是听说裘将军是回了一趟府,见了裘大人后,才在殿外候着的。”
这一下,裘军贤忽然明白了·他笑得有些凄然,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哥哥的思虑··“眼下大豫四方稳定,百姓安宁,我实在想不出陛下急召你回来的道理。”
裘文昌皱着眉头,背过身去··“哎呀,哥,你就是太容易- cao -心·”裘军贤笑得风淡云轻,抓了一颗糖放进嘴里··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裘军贤心中暗想,如今自己风头正盛,只恐怕陛下是怕自己功高震主,要给自己一个教训。
只是,这个呈送密报之人到底是谁想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邓晟·在大豫,也只有邓家才能让陛下如此信任与倚重,连查都不用查,便能轻易定罪。
是了,邓晟一定是怕自己盖过了他的风头,因此呈递了一个所谓的密报·裘军贤狠狠捏紧了拳头··“裘军贤,你还有什么话说”柳汉洲的身子往后靠了靠,稳稳地靠坐在皇位上。
裘军贤悄悄看了哥哥一眼,裘文昌皱着眉,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裘军贤会意,只是低下头,不答一句··柳汉洲心里明白,立刻吩咐道:“来人”·邓青一边咳,一边跪下,“陛下,裘将军赫赫战功,为大豫和北耶的友好互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还望陛下给裘将军一段时间,让他把北耶王室的诏书递交来,再处理不迟,还望陛下,咳咳咳······还望陛下明察秋毫。”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柳汉洲挑一挑眉毛,道,“大豫的江山是朕与朕的父兄,包括你们这些老臣用命换来的,朕怎么能允许任何一点威胁太子年幼,如果朕不在身强体壮时为他清除障碍,日后太子便多了一重阻碍。”
柳汉洲示意伴溪不要插手这件事,但跪在底下的伴溪已经焦急无比··群臣看陛下心意已决,便不敢多嘴··“来人,把裘军贤押下去,革去将军之职,听候发落”·伴溪果然按耐不住,开口了。
“父皇,儿臣请父皇三思,裘将军带兵打仗,刚有一些成效,不至于居功自傲目中无人,儿臣更不信他有这个胆子敢有谋逆之心,恐怕是前线与临运相隔甚远,有些人居心不良,想让大豫自毁桥梁。”
柳汉洲耐住- xing -子道:“太子宅心仁厚,朕心甚慰,谋逆一说,朕自会叫人查个清楚·只是万一他真的有这心,今日不收监受审,只会放虎归山,日后想要惩办便难上加难了,朕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
话已至此,柳汉洲分明是暗示伴溪不要插手,不要参与,但伴溪是一根筋,又没有人和她说过此事,她看到裘军贤受此冤枉,自然是心急如焚··“父皇,父皇这样做,只会让前线的将士们寒心,还望父皇三思,将事情查明再决定也不迟,况且裘将军出身寒门,儿臣想,他能有今日的地位,也是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父皇不如查明后再行惩罚。
儿臣相信裘将军不敢捏造北耶王室的旨意来糊弄父皇·”·柳汉洲已经有几分生气了,他没想到伴溪竟然如此不会看脸色,如果他真的要杀了裘军贤,只怕这会儿已经就地正法了。
“你的意思是朕是个昏君么”声音从未如此冷清,冷清到伴溪都不禁打了个寒颤··“父皇,儿臣并无此意,儿臣只是想······”·“倘若朕心意已决呢”·裘文昌一个劲对伴溪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插手此事,伴溪根本就看不进去。
“父皇,儿臣······”·“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朕心意已决·”·伴溪跪在地上,并没有起来。
柳汉洲挑眉道:“太子是决意忤逆朕的旨意么”·伴溪仍然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这么一来,柳汉洲倒是又生气又心寒·她就如此不信任他么难道一点也看不透这一切都是空- xue -来风,找个名头办裘军贤,收了他的兵权吗·“父皇,儿臣只恐远方的将士们心寒,对大豫做出不利······”·伴溪话还没说完,柳汉洲大呵道:“够了大豫难道除了一个裘军贤,就没有别人了吗都不要再说,朕心意已决,来人,押下去。”
两个侍卫上殿,将裘军贤带走了,伴溪还倔强地跪在地上,大臣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谁见过这阵仗素来陛下就无比宠爱太子,如今陛下与太子冲突,他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退朝”柳汉洲站起身来,挥挥衣袖··群臣都松了口气,纷纷跪拜后站起来,谁都想赶紧逃离,只有伴溪还愣愣地跪在原地。
 ·☆、父子矛盾更加深· ·“哎呀,殿下都在议事殿里跪了有一个时辰了,再这么跪下去,殿下怎么撑得住呀·”小耗子急得团团转··“我怎么劝,他都不听,硬是不愿意起来。”
邓薇一边叹气,一边寻思着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看来,陛下这次办裘将军,太子表弟是寒了心·只是挺奇怪的,陛下这次做的事无头无尾,怎么会突然这么仓促,也不像陛下的作风。
兴许我可以去问问陛下打探一下·”夏芝萱喃喃道··“你可千万不要这时候去,陛下今日很是生气,我看他退朝时都是刘总管扶着走出去的,太子殿下又这么倔,满朝文武都没有见过一向温顺的殿下这么强硬。
这些东西碰不得·”·“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不过总不能让他这么跪着吧·”夏芝萱看了一眼邓薇,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让我去把殿下劝回来吧,他不回来,我把他搀回来。”
缪期已经踏出步子,急匆匆就准备往议事殿走··“回来·”潘星霓一把拉住缪期·“殿下现在谁劝也没用,你就是把她给绑回来,她的心也不在了,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她呆愣的模样。”
潘星霓叹了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么办啊,急死我了,要不我们去找陛下,让陛下劝劝殿下”小耗子在一边团团转。
潘星霓拍了拍小耗子的脑袋,“傻啊,你·陛下和殿下正怄气着,谁也不肯迁就谁,你现在还去伸着脑袋接石头吗”·“小姑奶奶,您就想想法儿吧,殿下的身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人么”·“你以为我不着急殿下- xing -子就是倔,一根筋,怎么劝也没用,她觉得是错的,怎么也说不通,这一点你们不是和我一样清楚”·这么一说,邓薇一行人都低下头。
“关心则乱,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参与好·即使把殿下绑回来,她也会像丢了魂·陛下是爱殿下的,不可能让她一直这么怄气·就算殿下一直这么怄气下去,她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肯定会自己回来的。
所以要我说,你们还是该干嘛就干嘛去吧·缪期去熬一点姜汤,再准备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物备用,应该能用得上·”·小耗子和缪期听了吩咐,忙去准备去了,邓薇和夏芝萱对视了数秒,也觉得潘星霓说得有道理,于是默默退出去了。
又过了许久,只听门外一阵骚动,随后传来小耗子的喊声:“殿下回来了”·缪期和潘星霓忙出去一看,几个内监搀着伴溪回来了··“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缪期惊叫着。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几个内监擦了擦脸上的汗:“殿下在议事殿一直跪着不肯起来,后来倒下去了,我们才敢搀着殿下回来·”·“快送到屋里躺着。”
潘星霓吩咐··几个内监好不容易将伴溪安顿好,才告退了··“哭什么殿下只是昏迷过去,又没有别的事,别晦气了。”
潘星霓的目光灼灼,却无不透漏着镇静,她吩咐道:“小耗子去请齐大人来为殿下诊脉,缪期去把活血化瘀的药拿来吧,殿下的膝盖应该都肿了·”·两个人听了吩咐,才找到了神,忙出去了。
昏迷中的伴溪还微微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潘星霓轻轻伸出手,为她把皱着的眉头展平··“你呢,就是这样一个倔脾气的人·陛下还没说要杀裘军贤呢,要是真的要杀,你不跟着伤心死了真傻。”
潘星霓帮她轻轻脱去外衣,将床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缪期和小耗子他们带着一众人进来后,潘星霓默默退了出去,今日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伴溪的房里传来叮咚的响声,一众人忙前忙后估计也累得够呛。
潘星霓的心里隐隐升起一种担忧,伴溪这样的- xing -格,真的适合做太子么·“居士,殿下没什么大碍了·刚施了针,已经醒过来了。”
齐还天主动和潘星霓打招呼,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谢过齐大人了·”·“居士客气了,这都是我们的职责·殿下只是劳累过度,加上冲击过大,需要多加休息,不要再刺激殿下了。
我已经把药交给张总管了,那我就告退了·”齐还天行了个礼,潘星霓也欠了欠身子回了个礼··潘星霓刚一抬头,就看到陛下缓缓走了过来·她连忙跪下行礼。
“不必多礼,伴溪怎么样了”·果然,她猜得不错,陛下还是关系伴溪的,毕竟陛下给伴溪的关爱,怎么也不会假··“劳陛下费心,刚刚齐大人才走,说是已经醒来了,多加休息就好了。”
柳汉洲皱着眉,一言不发,良久说道,“你让他们都下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太子说·”·潘星霓把一行人都叫了出来,柳汉洲便走了进去。
伴溪看到是父皇来了,支撑着要坐起来··“不用行礼了,朕知道你还怨恨着朕·”柳汉洲皱着眉打量着床上卧着的人·“膝盖伤得不轻吧。”
“父皇,儿臣的膝盖不重要,重要的是儿臣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父皇会做这么突然的决定·”·“且不说朕的决定是否突然,朕且问你,在议事殿上朕那样说话,你听不出来朕的用意吗”柳汉洲盯着伴溪。
伴溪吸了一口气,摇着头,“父皇,我做不到看着您······”·“看朕冤枉忠良,自毁长城”柳汉洲微微一笑。
伴溪低下头沉默不语··“好,是朕没有事先告诉你,那朕现在来告诉你,朕为什么要突然那样·其实裘军贤什么罪也没有,甚至那封所谓的密告也不过是朕派人随意写来歪曲事实的。
朕才是一切事情的主谋,你现在知道了,是要把朕推出去,让朕还他一个公道吗”·伴溪千想万想,跪在议事殿的时候,脑袋都要想破了,还是没想到父皇如此突然做决定的原因。
可现在呢,她整个人都懵了··“为什么”良久,她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只有夺了裘军贤的兵权,朕才敢放心继续打压裘文昌。”
伴溪的心都凉了·这些年裘氏兄弟一个为朝廷出了不少主意办好了不少苦差,一个征战沙场冒着生命危险,他们两个的成绩比许多贵族世袭子弟强得多,裘文昌也一直非常谦逊低调,她不懂为什么父皇会对他们两如此忌惮。
“其实他们都没错,”柳汉洲知道伴溪不明所以,继续说,“但是朕刚刚才知道一件事,他们的授业恩师不是别人,而是前朝的裴宁·”·裴宁,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伴溪细细一想,好像想起来些什么·难道不正是那个大豫一直以来宣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通缉犯裴宁么·“裴宁是前朝的一代贤臣,梁朝要不是裴宁,或许朕与朕的父兄也不用打得那般艰辛了。”
柳汉洲微微一笑·“朕想要得到他,可他是个硬骨头,非要抱着他那一肚子的才华四处流亡,被裘氏兄弟救了,这才有了后续的事·”·柳汉洲看伴溪不说话,便问了一句,“朕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应该能理解朕的用心了。
宁枉勿纵,裴宁一定恨透了大豫吧,万一他们兄弟两希望在朝中取得更大的势力图谋不轨······”·“可是父皇,他们兄弟两自从上任以来,一直都表现得很好。
他们代表着百姓阶层,也十分难得·如今朝廷上世袭的子弟居多,真正的能人却没有多少,父皇不怕······”·“够了”柳汉洲咆哮起来,把伴溪吓了一跳。
“朕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难道你还要这般妇人之仁么你真让朕失望,你那般仁善,哪里能看透宫里的血雨腥风呢”柳汉洲挥挥衣袖,径直走向门外,留下坐在床上发愣的伴溪。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父皇终于想起来,自己其实是个女儿身了么伴溪只觉得委屈与辛酸全部涌上了鼻腔,一股酸味弥漫开来,眼泪顺势就流了出来。
妇人之仁,她多么宁愿父皇骂的是别的词语,而不是这样一句··这么些年来她勤奋学习,体察百姓疾苦,为的就是能将来不负父皇的期望当一代明君·可如今······自己确实仁善,可是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裘氏兄弟有事,将来还有什么可能破格录用那些出身贫寒的能人呢·伴溪觉得一切似乎都变了。
她和父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越是长大,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变得越是尖锐,有时候把他们两个人都伤得不轻·他还是那个呵护着她的父皇吗为什么感觉他的- xing -情变了呢他还是那个赏罚分明的明君吗为什么感觉他也开始恐惧他也开始害怕了呢·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潘星霓站在她的门口,担忧地看着她,她背着身子在床上抽泣,根本看不到潘星霓。
缪期想要走进去,潘星霓却拉住了缪期的手,缪期皱皱眉,终究还是转身走了·留下潘星霓一个人,静静地、悄悄地望着伴溪··· ·☆、初动念头欲易储· ·“陛下,已经好些天了,您再这样忧愁,只怕身子吃不消了。
凯儿和旋儿都不能让父皇高兴么”胡依寒抿着嘴唇··柳汉洲听到凯儿和旋儿,才稍感欣慰,他从胡依寒怀里抱过两个孩子,一直盯着他们看。
吉凯对着他笑了笑,还眨了眼,这才把一脸严肃的柳汉洲逗笑了··“看来,普天下也只有孩子才能让陛下露出欢颜·”·胡依寒这句话正戳到了柳汉洲的痛点。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爱伴溪,毫无疑问,他对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甚至不惜瞒着天下所有人,让她当太子,这么些年小心翼翼维护着她的秘密·为了她,在她出生那天他便杀了许多无辜的人,为了她,这些年他瞻前顾后费尽思虑。
可是她呢她仍然那样仁慈,这种仁慈在他看来真的有些无用··她舍不得错杀她认为的好人·从小就是如此,他一直以为从杀掉阎礼京以后,能教她变得铁石心肠一些,事实上她也确实变了。
只不过,她选择的是与人保持距离,怕距离太近伤害到别人·这一切,真的是一个君王该做的么固然,当君王要有仁爱之心,大豫建朝不久,百姓也需要安抚。
不过近些年风调雨顺,眼看着大豫的实力一天天强盛,柳汉洲多么希望自己有一个孩子拥有雄雄野心,有并吞山河的气势·然而他没有·正是因为没有一个孩子值得他信任,他才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伴溪身上。
但如今看来,这最后的希望,也随着伴溪的长大越来越淡漠··她归根到底还是个女孩·这么些年把她当成男孩那般严苛的教育,估计让她也背负着不少心理压力吧。
是不是该到时候放她自由了他不愿意她卷入腥风血雨中,因为她太过仁善,容易被很多东西伤害··柳汉洲的心疼极了,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想这件事,然而这件事像是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一样,只是一味盘旋在他脑海。
他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陷入了沉思··“陛下这些天可是为太子殿下的事如此烦忧”·柳汉洲抬起头,握住胡依寒的手,让她坐下。
“你觉得伴溪如何”·“太子殿下勤政爱民,丝毫没有骄奢之气,深得大臣们的喜爱,将来应该是个明君·”·柳汉洲叹口气,“朕也这么觉得。”
这句话说出来,倒不知是在自己努力说服自己,还是为自己找一个退避的借口了··“那依爱妃看,吉凯和吉旋又如何”·“陛下,孩子尚小,心- xing -都看不出来,不过依下人说,吉凯和吉旋对很多东西都有反应,小眼睛时常提溜着,应该算是两个比较聪明的孩子吧。”
胡依寒温和地笑了起来··“朕是说······”柳汉洲犹豫起来··胡依寒心中一惊,便明白他想表达的究竟是何意思。
“陛下,太子殿下尚且年轻,很多事需要陛下去支持去言传身教·陛下对太子殿下要求过高,总希望太子殿下能明白陛下您的心意,失去了有效的沟通,父子间便容易出现裂痕。
太子殿下本- xing -单纯善良,只要陛下加以引导,辅以名师,臣妾想太子殿下将来一定深得民心,能把陛下的江山发扬光大·”·“你知道朕最喜欢你的是哪一点么”柳汉洲的手又握在胡依寒的手上,“朕最欣赏你总是识大体,对什么东西都比较淡薄,和后宫中其他人都不一样。”
“可是有些人也会觉得,这是一种不近人情呢”胡依寒淡淡一笑··“那是他们不知道爱妃的好·”柳汉洲也笑起来,“朕素闻太子也很喜欢你,你们时常走动。”
“殿下总让臣妾想起臣妾的弟弟,因此也会格外关照·殿下自幼丧母,陛下又要求严格,殿下不能有很多闪失,这样的生活过久了肯定很累,臣妾做不了太多,只能稍加宽慰太子。”
胡依寒温顺的样子让柳汉洲心驰神往,便笑道:“爱妃不是不明白朕的意思,难道爱妃从未想过让凯儿和旋儿中的有一个做储君么”·胡依寒立刻跪下身去,“臣妾明白陛下的信任与喜爱,能得陛下这样的心,臣妾就是死也没有遗憾。”
柳汉洲扶起她,摇头道:“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陛下,”胡依寒皱眉,“太子是一国之本,不能轻易废除,且太子深得民心,并未犯什么大错,陛下这样想,多半是和太子赌气一时牢骚。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可是陛下,如果让凯儿或者旋儿取代太子,陛下一定会失去一些民心,届时朝堂动荡·且不论吉凯和吉旋年龄尚小心- xing -不定,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还不可知,单说他们的年龄,毕竟不如此刻的太子殿下稳妥。
倘若将来有什么变故,吉凯与吉旋年龄尚轻,恐不足以让人信服·”·柳汉洲哈哈笑起来,“也就只有你敢对朕说真话·你是怕朕百年之后,两个孩子还没有长大吧。”
“臣妾不敢·”·“天底下哪有你不敢的事”柳汉洲笑着叹了口气,“若是那天,又当如何”·胡依寒凝视着柳汉洲的眼睛,轻声说,“自古以来,皇帝年幼大权旁落的事还少了么陛下切勿因为与太子的一时不和,做出后悔的决定。”
她又跪了下去··“好了,爱妃,你快起来吧,朕只是开个玩笑·”柳汉洲扶起胡依寒·是啊,伴溪确实没有犯什么错,只是谁又能明白,他并不是真的对伴溪不满,而是想真正地保护她呢她的心不够狠,未来她继承皇位,又有多少不可知的事呢可是眼前胡依寒如此坚决,让他一点主意也拿不定,只得笑着混过去罢了。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东宫··“殿下,吃一些吧,你好些天没正经吃过一餐饭了·”缪期端上来一碗羹··“我没有胃口,你把它吃了吧。”
“这是居士亲手做的·”·伴溪抬起头,想了想·这些天她光顾着难受,竟没发觉潘星霓也没怎么露脸了·“居士在忙什么呢”·“她说殿下这个时候还是不打扰为好,因此来了也只是送些东西来让我带给殿下。”
伴溪叹了口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天没有上早朝了,父皇应该对自己更加失望了吧··“殿下,裘文昌裘大人求见·”小耗子进来禀报。
“裘文昌”·“正是·”·“让他在屋外等我,我一会儿见他·”伴溪听了一下便提起了精神,准备找衣服。
“殿下,我这就去打水给您·”缪期一看伴溪不再像之前那样蔫蔫的,也是打心眼里高兴··伴溪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自己都有些不认识了。
那般憔悴,哪里还像个少年她叹息一声,这些天父皇心里只怕也不好受吧,他们都那般倔强,都不肯让步··裘文昌看见太子殿下穿着一新,面挂笑容,但还是掩饰不了一丝憔悴,心中不免更是忧伤,只是太子不愿意说破,自己也并不愿意表露。
“裘大人,是我对不起你们·”伴溪低下头··“这件事又与殿下有何关系呢是军贤不听我的劝,太大意,引起陛下猜忌。”
“不,他做得已经很好了·”伴溪这才把真正的原因告诉裘文昌··裘文昌愣住良久,这才微微一笑,“原来如此,看来,也是我错怪军贤了。”
伴溪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两个人忽然陷入了沉默中··“殿下,你可信微臣呢”裘文昌的脸上有一丝哀婉··“我信,从梆州相遇时,我就知道你们如果为朝廷效力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用人不疑,我想你们能为大豫出一份力。”
“可是我们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想来人活在世上,要想不留痕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啊·”裘文昌怅然地说,“没错,我们的恩师确实是前朝啸通公裴宁。”
虽然这已经是事实,但亲耳听见裘文昌这么说,伴溪还是有一点震惊·她甚至宁愿裘文昌大呼冤枉,这样事情或许都还有一些回转的余地··裘文昌没有这么说,他只是站在原地,露出一种笑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心很凉,那是一种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的忧愁。
“微臣今日来拜访,只是求殿下一件事·”裘文昌的目光对上了伴溪··“我定会想办法让父皇把裘将军放出来·也许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让你们不至于为此事丢了命。”
裘文昌摇头,“微臣今日前来,并不为裘军贤来·”·“那是”·“微臣今日为太子殿下来,为劝太子殿下来。”
伴溪疑惑地看着裘文昌··“微臣今日是来劝太子殿下千万不要参与此事的·至于我们的命运,那也是早就注定好了的,微臣只恳求太子殿下千万不要插手。”
“那怎么行······”·伴溪的话都还没说完,裘文昌已经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良臣苦心劝三思· ·“裘大人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伴溪伸出手去扶裘文昌,可裘文昌犟着不肯起来··“殿下先答应我,不要再管这件事,文昌这才起来·”·伴溪无奈,叹口气,“裘大人有什么事先站起来说,如果真的有道理,我也不是昏聩之人。”
裘文昌听伴溪这么一说,这才站起身来··“微臣和弟弟出生贫寒,爹娘早逝,留下我们两相依为命,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我们在很小的时候便靠帮人干农活维持生计,别人欺负我们年龄小,相同的活计给我们的钱也没有别人的多。
为了活下去,我们也不得不做·”·“我只知道裘大人你们出身百姓之家,绝没有想到你们如此不易·”·“转折出现在我们十岁的时候,那天我们下工回家,已经有些晚了,手里提着用工钱换来的两张饼,路上忽然冒出来一个老头儿,他气喘吁吁,披头散发,就像别的地方逃荒过来的。
他死死抓住我的脚,然后就昏过去了·”·“他是裴宁”·裘文昌缓缓点头,继续说下去·“弟弟劝我不要管太多,以我们的经济实力救不了他,我觉得有道理,便把他的手狠狠放开,扭头走了。”
“大概走了几步,我们兄弟又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弟弟和我交换了一个眼色,我们都知道彼此其实都不忍心·”·“军贤就说,‘哥,还是救了他,我的饼给他吃。
’我听了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后来还是把他扛回村子,为他梳洗一番·这时我们才发现,我们救的并不是一个老头儿,而是一个中年男子,可是他的头发已经偏白了,脸上也很多皱纹和灰尘,不洗漱的时候看着,真的就是一个老头儿。”
裘文昌微微一笑,仿佛看到了过去救师父的场景··伴溪安静地听着··“我们让了一张饼喂他吃下了,我们兄弟合着吃了一张,那晚我们都没睡好。
第二天他醒了过来,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们也不好意思撵·他说希望我们继续收留他,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没办法给我们钱财,却能留在家里为我们做饭,让我们不再混日子。
我和军贤想了想,反正我们也穷得家徒四壁,他也不会图什么,多个人一起住还有点家的味道,我们便让他留下来·从此一直到他死,他都未曾踏出我们的屋子半步。”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我和军贤有一次下工的时候,发现他早就把饭菜做好了,他正坐在凳子上看书,一边看书一边叹气,说可惜以后能看到的书越来越少。
我和军贤听了难受,便表示他想看什么书,我们给他买来就是了·他也只是笑着摇头不再说话·日子久了,我们开始央求他教我们念书识字,他一开始不肯,说读再多书也是无用,我们寻思他这番话很有深意,于是仍然央求他。
终于有一天他答应了·他说我头脑较好就是身板差了点,便只教我念书,弟弟呢,身板条件倒是不错,因此除了教他念书,还在半夜拿树枝做武器教他功夫,教他兵法。”
“裴宁真是煞费苦心了·”伴溪感叹道··“他从未告诉过我们他是谁,我们也从来很识趣不去打听,我们只知道他对我们是恩师,虽然他只活了六年,却在那六年的时间里亲手栽培我们,那六年,因为他,我们才体会到有亲人的快乐。”
裘文昌微微笑起来··“我们知道他的秘密,也是在他临终前·他病了却不让我们请大夫,说如果不是记挂着我们,他早该去了·我们早就知道他一定不简单,可是没想到,他就是朝廷的钦犯裴宁。
那六年中,如果我和弟弟将他告发,我们就会得到一生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过,我想即便我和弟弟知道,我们也不可能那么做·”裘文昌又笑起来,这段回忆对他来说甚是美好。
·“他告诉我们,读书就是要为朝廷效忠,要为江山出力,要保护百姓守卫疆土,这才是读书的正途·他嘱咐我们在他死后多筹集路费,多敢于自荐,只有这样才能有为朝廷为百姓效力的机会,一味封闭自己,我和弟弟学的东西便全都白费了。
这才让我们遇上殿下您·”·“原来如此,不过,也是你聪慧,擅于观察,否则你不会猜到我就是当朝太子·”伴溪赞许道,“裴宁有你们这样的徒弟,死也估计是无憾了。”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埋在临运,他说那是他一生的归宿·我们把他用火烧掉后,便一直把他的骨灰带在身边,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裘文昌的眼睛开始红了。
伴溪听了心里难过,鼻子也是发酸··“陛下如今如此忌惮我们,我也能理解陛下·毕竟裴宁的名声太大,如果让我们兄弟两继续在朝中,陛下定觉得如鲠在喉。”
“可是我相信裘大人和裘将军·”伴溪目光灼灼,看着裘文昌··裘文昌行了个礼,“微臣能得殿下信任,是莫大的荣幸·师父在世之时,从未教过我们去恨去复仇,他说过读书和习武都是为了保卫百姓,肩负家国重任。
有几次,我们也撞到过他深夜看着月亮叹气,那时候我们就想,他心里或许有一些哀愁,但是谁都没有问过·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丧朝之痛吧·”·伴溪也叹息一声,“裴宁人品贵重,一生未曾向父皇,向大豫屈服。
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也不为复仇,而是让你们成为有用之人,为国家做贡献,让人民生活更幸福,这样的人,即便是死了,也该流芳百世·”·裘文昌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今日能得太子殿下这番话,我想师父他老人家在地底也能含笑了。”
“裘大人错就错在不该销毁那些档案与记录,这样即便父皇真的发现了坟,以裘大人的才智机敏,也并不是没有脱身之法·”·裘文昌摇头,“殿下,陛下这宁枉勿纵的做法,我们销不销毁材料又有何重要这才是微臣今日来要提醒殿下的。
以微臣与弟弟的小心,断不会让人生疑,陛下也是素来倚重,对我们很是放心·一定是有人在陛下耳边吹风,才会让陛下如此·微臣和弟弟这次能保住命就已经不容易了,从未想过还能继续留在朝中。
只是微臣一定要来提醒殿下,多加小心,皇宫深处并不太平·殿下心思单纯,宅心仁厚,不愿意把人想成恶人,可是这样,往往最为危险·”·“我不会让裘大人与裘将军送命的,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伴溪的眼中有泪光闪烁··“殿下,您一定要三思而行·微臣这次来见您,传出去您又多了一重危险,可微臣若是不来见您,您的危险又大得多啊。”
伴溪心里一惊,问道:“裘大人这是何意”·裘文昌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如果微臣没说错,殿下是一出生便被册封为太子了吧。”
伴溪点头:“是这样·”·“当年殿下受封有必然原因的·”·伴溪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原因,自己却没有想过··“其一,殿下是皇后娘娘的独子,继承大统符合礼法。
其二,皇后娘娘为了殿下殒命,陛下自然会把所有的爱与愧疚转到殿下身上,因此殿下一出生便得了陛下的心·”·裘文昌说得都对,伴溪从小便感觉到父皇对自己的好了,因此伴溪点了点头。
“还有最重要的第三点,也是微臣最为担心的地方·”裘文昌顿了顿,说道:“当年大皇子顽劣,摔伤了腿,终生残废,这样的人已经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
二皇子宽厚仁慈,却体弱多病,让人不放心·三皇子素来不讨陛下喜爱,四皇子曾经是太子的候选人·微臣听闻陛下曾亲派太傅辅导,可四皇子天生愚钝,因生母没什么地位,- xing -格上有些唯唯诺诺,最终也失了陛下的心。
陛下当年身子不好,很可能殿下就是陛下的最后一个儿子,陛下将殿下带在身边,严格要求,直到殿下长到七岁才赐了东宫居住,想必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殿下身上·”·伴溪笑了起来,“裘大人的聪明睿智,伴溪是服了。
这番话与父皇说的,可以说是分毫不差了·”·裘文昌叹了口气,“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如今陛下又多了子嗣并且,还是一下子多了两个候选人呢”·伴溪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这一层,她以前还真没有想过。
“六皇子七皇子出生,他们的母妃地位显赫,虽然他们年龄小,却也有年龄小的优势·如果陛下动心思,把他们培养成更符合他期望的模样呢陛下如今身子强健了一些,将两个皇子带到十来岁也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候,殿下真的还有把握将来皇位一定是殿下的么”·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伴溪不做声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只觉得一阵阵后怕·说真的,她从不眷恋权势地位,可是一时让她接受这种落差,她也是无法接受的··“殿下如果因为我们兄弟的事与陛下不和,只会让陛下认为殿下仁慈无用,担不起家国重任。
换在几年前,大豫需要稳定民生,殿下的仁慈和善会让朝野称颂,但此时的大豫早已将生息调养好,殿下的仁慈和善,或许就成为了阻碍大豫发展壮大的品- xing -呢”·伴溪心中一阵阵凉,难怪父皇对自己那般生气,自己从前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裘大人的意思是······”·“殿下,我们兄弟两的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豫需要殿下,殿下在这个位置,不想争也要争,一旦陛下动了易储的心思,殿下的处境只会凶险异常。
殿下,您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不得不为自己,不得不为以后做打算啊·”·裘文昌句句中肯,声声啼血,直击伴溪的心脏··良久的沉默后,伴溪终于点了点头,“多谢裘大人提点,伴溪明白了。”
裘文昌欣慰地笑了笑,行了个礼,“微臣,告退了·”·· ·☆、时机成熟待行动· ·灰烟一抬头,便看到了歌谣·她站在远处望着她,正缓缓走近。
灰烟下意识地望了望身后,歌谣露出一个苦笑,“放心吧,早就甩干净了·”·“进去吧,堂主等你多时了·”·福雪康坐在太师椅上,今日没有戴面具,他看上去有几分悠然自得。
“啊,歌谣,是你来了·”慵懒的声音响起··“参见堂主·”·“免了吧,”福雪康眯了眯眼睛,灰烟退了下去。
“歌谣,你看——”·歌谣被福雪康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她抬起头来四处环顾,什么也没看见·大院里静悄悄的··“春天来了,你闻到泥土和青草的香气了吗”·不知道为什么,从福雪康的嘴巴里说出这些话,让歌谣有些不寒而栗。
“堂主······”·福雪康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唔,似乎很久没有好好欣赏春天了·人生其实很短暂,有时候我想放弃一切,好好欣赏几年这样的美景。
什么复仇,比起人间的万物,着实显得稚嫩了·”·“堂主”歌谣有些不安地看着福雪康··“哦,这当然是个笑话。
如果真的这样,我又怎么有颜面面对先人呢”福雪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准备好了吗”·歌谣的心提了起来。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如此地快,快到猝不及防·她抬起头,好像闻到了福雪康说的那种味道,是啊,春天来了,又是一年·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女人就像鲜花一样,在最好的时候绽放,最是妖冶迷人,也最是能杀人于无形。”
“过几个月,便是太子十四岁的生辰了,我在宫里的人说,柳汉洲准备那天为他举行完庆典,便让几个妃子回乡省亲·”·“堂主的消息比我的要广多了,这件事我还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福雪康笑着站起来,“柳汉洲一直和雪妃在一起,以前你没有行动的机会,时机也并不成熟·如今,所有的时机都成熟了,该行动了。”
歌谣心里一颤·“时机,真的成熟了吗”·福雪康收敛住笑容,露出一副严肃的神色,“边关后续事宜一旦处理完,柳汉洲便会召邓晟回朝,再者说,他刚办了得力大将裘军贤,难道不该稳定边关战士们的心么所以,邓晟回来就不远了。”
歌谣忍不住皱眉·“堂主,歌谣明白了·”·“看来,比起柳汉洲,你果然更不喜欢邓晟啊·”福雪康意味深长地说。
“他是无辜的,他应该找个真心爱他的人相伴终老·”·“他哪里又无辜呢你别忘了,如果没有他爹协助柳汉洲,我们应该都不是今天这副模样了。”
歌谣大惊,她仔细打量着胡雪康的神色,这些年来,他越来越深不可测,她越来越觉得他有些可怖了··“堂主,您答应过我······”·福雪康笑起来,“我当然记得,不过我相信,邓青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歌谣抿着嘴··“到时候,那个叫邓薇的丫头,应该会很伤心吧·”·福雪康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歌谣顿时觉得心中如大石头堵住,呼吸都成了困难。
邓薇岂止是因为爹要离世伤心呢要是她知道自己做出了那种事,还会和从前一样待自己么会觉得自己肮脏不堪吗歌谣不敢想,害怕想。
“凭我们的力量,凭大豫现在的民心所向,想要动摇它的根基,必然要有足够大的恨意·以我们的力量,还是有些困难·但是北耶的王子却可以,大豫的将军却可以。
歌谣,我要你做绝,绝到邓晟的恨意达到顶峰·”·“可是邓家忠君爱国,即便邓晟恨,也不会反·”·“是吗如果他是邓家的儿子,或许他不会。
但如果他是北耶未来的继承人呢如果他深爱的女人被夺走,父亲也因为这件事郁郁寡欢最终逝世呢”·歌谣打了个寒颤,她向来最怕堂主的思虑周全。
“歌谣明白了·”·“这段日子好好过吧,多闻闻花的香味,以后,浓郁的血腥味就要覆盖了满堂的春色·哎,要变天了·”福雪康伸手摘下一枝花,递给了歌谣,歌谣愣愣地接了过来,整个人顿时像失了魂。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小鱼看到夏芝萱,又是气又是惊喜·“公主,你怎么老是这个习惯不改,害得小鱼好找·找了你半天不见踪影,想到你说的以后直接回宫等你,这才回来的。
你到底去哪儿了”·夏芝萱抿着嘴笑了笑,“总有些时候想一个人散散心,你跟着难免扰了我的兴致·”·小鱼没工夫生气,禀报道,“陛下在里面等着你,说是来找你商量嫔妃归省时赐给嫔妃的物件。”
夏芝萱一听陛下来了,脸色都变了·此刻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陛下了·但陛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总不能不见吧··“知道了,去给陛下泡上等的茶,我亲自端进去。”
夏芝萱端着茶走进去时,柳汉洲正观赏着她桌上的一盆花··“你这里倒也真的雅致,一进来呀,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参见陛下。”
夏芝萱挤出一抹笑容··“快起来吧·”柳汉洲伸出手去扶··“陛下,喝茶吧·”夏芝萱递过茶杯··柳汉洲品了一口,点头道,“朕就喜欢你这里的一口清茶,这味道在哪儿也是喝不到的。”
“陛下又拿倾城取笑了,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要什么得不到呢”·柳汉洲笑了笑,“今天朕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朕一个忙,朕想了几天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商量。”
“什么事陛下不是有雪妃娘娘吗”夏芝萱明知故问··“正是这件事也牵涉到她,朕才拿不定主意。”
柳汉洲笑了起来,“过几个月是伴溪的生日,朕要给她办个庆典,热闹一番,宫里许久没热闹了,朕心里痒·想着趁这个好机会,让嫔妃们依次归省,彰显仁孝。
朕寻思着赐她们什么礼物好呢,往年都是礼部给出的主意,如今朕倒想换个新鲜的法子,就来问你·”·“姨父哪里是想要寻倾城给您出主意,横竖是想念倾城这里的茶,想着倾城讨姨父欢心了呗。”
夏芝萱忽然媚笑了一下,露出了牙齿··这么一笑,柳汉洲都看愣了,忙笑道:“你这个鬼丫头,还是你了解我·”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姨父既然找到我,我自然为姨父排忧解难的·把纸笔给我就是了·”·柳汉洲笑着递过纸笔,夏芝萱接过便挥洒起来,只见各嫔妃分什么礼物,条理清晰,依品级排列,十分有序。
“倾城若是男子,治世才能当不在朕下了·”·“陛下又来打趣倾城,再这样,倾城便不写了·”·柳汉洲哈哈大笑起来,“写吧写吧,写好了,朕也打赏你一份。”
夏芝萱脸一红,“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是陛下打赏给嫔妃的,哪有倾城得一份的道理”·柳汉洲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不少歧义,忙讪笑着说,“那又有何不可,只当朕送给你的嫁妆了。”
夏芝萱低下头不答,柳汉洲只当她是害羞·“让你等了这么久,边关终于稳定了,北耶与扎坦的事告一段落,邓晟不久便会回临运,到时候,我的倾城便要成为最美的新娘了。”
“陛下准备让邓将军回来了吗”·柳汉洲笑了起来,“自然,他只怕也归心似箭呢·不过他也真是尽职尽责,朕知道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快点回来与你完婚,但整理后续事宜,他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朕为给你选了这么一个良婿,甚感欣慰·朕年纪大了,就想着儿孙都能有个好归宿·”·“胡说,陛下不过刚满五十,正当壮年,哪儿就没由来净爱说自己老了呢”·柳汉洲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过去他常这么做,“倾城都这么大了,朕还能不老么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长得真的很像你年轻时候的姨母。
她就是那个笑容,把朕和朕的弟弟都迷住了·那时候我们也不大呢·想来女子竟比同岁的男子早熟,归根到底,这么些年,是朕负了元清·”柳汉洲提到元清,伤心的感觉就被勾了起来。
“人人都说儿子像母亲,陛下这么疼爱太子表弟,也是因为太子表弟像姨母吧”·柳汉洲笑了笑,其实伴溪长得更像他·看来民间说的,儿子随娘女儿随爹,真是一点也不假。
“马上要嫁人了,还能适应吗”柳汉洲关心道··“有什么适应不适应呢倾城总要自己长大,不能一辈子躲在陛下的羽翼下。
陛下仁慈,没有把倾城许配给异国的国君王子,已经是倾城的大幸·只望日后能常常侍奉陛下·”·“又胡说了,以后好好侍奉邓晟才是·”柳汉洲笑了起来。
“朕就是因为还想时常能有机会见到你,才没有把你嫁给别人·再说,山高水远,你被朕给宠坏了,又哪儿能适应呢邓晟这个孩子,朕看着长大的,他倒是真心爱慕你的,说一生只娶你一个人便心满意足。
把你许配给他,朕是放心的·”·夏芝萱站起身来,“既然倾城都快要嫁人了,陛下就留在这里吃一顿饭吧,倾城想亲手给陛下做一顿饭,以后再想吃到,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柳汉洲笑起来,又有些伤感,“好,你去告诉刘总管,让他跟雪妃传个话,朕今日在你这里用膳,让她不必等,自己先吃了吧·”· ·☆、夜游相伴誓习月· ·夏芝萱坐着出神,小鱼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公主,陛下都走了。”
夏芝萱回过神,点点头··“不早了,公主不要就寝吗”·“似乎还睡不着·”夏芝萱一脸忧心忡忡。
“陛下是不是跟公主说邓将军要回来了,让公主准备好做新娘子了”·夏芝萱瞪了小鱼一眼,“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早晚有一天要治了你。”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小鱼的手放在了夏芝萱的肩膀上,她向来以这种方式帮她按摩放松,她这么一搭,让夏芝萱的确放松了不少·可她紧紧皱着的眉头却依然没有松下去。
“公主不必忧虑,小鱼看将军也是个好人,对公主是真心爱慕的·再者说了,公主嫁过去以后,还能经常见到薇大人,这也是一桩好事·”·这句话正戳到了夏芝萱心头的痛点。
薇儿······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才好·她甚至有些想哭的冲动,可是小鱼在这里,她也只能忍住··“我要出去一番,你不要跟着。”
小鱼吓了一跳,“公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你要是嫌小鱼多嘴,小鱼以后不敢乱说话了·”·夏芝萱笑着拉起小鱼的手,“傻丫头,不关你的事,我想出去转转。
春天来了,我想闻闻泥土的味道·”·“可是外面马上要下雨了啊,刚才天就- yin -- yin -的·”·“这春雨,淋上一回也不失潇洒,你放心吧,我带把伞便是。”
“可是公主······”·“谁也不要跟着我·”夏芝萱转身走了,留下在原地发怔的小鱼。
公主这是怎么了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将军要回来了,她的心都乱了·夏芝萱出了宫便漫无目的地走着,然而走着走着,还是绕到了丞相府。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就像小鱼说的,可能天已经- yin -了一会了,天上看不到月亮··丞相府有一些府兵在巡逻,然而这些人对夏芝萱来说甚至可以忽略·还是邓薇警觉,一下便察觉到有人在屋外。
“谁”·夏芝萱轻巧地推开门,迅速进屋后又快速把门关上·“嘘,是我·”她带着一脸笑意看着惊讶不已的邓薇。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就是忽然想来看看你,你在干什么呢”夏芝萱往屋内走··“啊,没什么事,在抄写佛经。”
夏芝萱顺眼望去,原来邓薇在抄的正是佛祖割肉喂鹰的那段,一时看上去便有些怔住·邓薇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收起笔墨,“好像外头要下雨了,没关系吗”·“淋些雨有什么关系。
丞相大人的病好些了吗”·“还好,总是那样,不能过度劳累了·哥哥似乎最近要回来了,爹的心情应该会不错吧·”邓薇淡笑了一下。
“哥哥回来,你就要成我的嫂嫂了·”·夏芝萱一愣,摇摇头,“今天我来找你不为说这些事,你可有兴趣陪我去街上走一走”·“现在吗”·“嗯,就是现在。
我们偷偷溜出去,这么晚了,丞相也不会敲你的门了吧·”夏芝萱露出一抹笑容··“那好,舍命陪君子呗·”·“什么话,其一不要你舍命,其二我也不是什么君子。”
“好险,我执行了那么多任务,竟然觉得从自己家家仆眼皮子底下翻出来才最刺激·”邓薇笑得格外开心··“是啊,要是人每天都这么自由该有多好。
那些束缚我们的东西,就像一座座高墙,我们在高墙内只能抬头仰望,只有翻出来的人才能感受到高墙外的另一番美景·”·“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了,你可是最不喜欢那种故作高深的人这么说的。”
邓薇饶有兴致地望着夏芝萱,今晚她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也许是夜色朦胧,也许是街道比较安静,让她有一种特别的美··“薇儿,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有做过让你失望的事情么”·“从来没有,你总是让我惊喜。
我不想嫁人的时候你扮作公子搅了陛下的局,我害怕无助以为殿下和星霓不行了的时候你稳定了我的心·在我心里,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总是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欣喜还有期待。”
邓薇望向前方,眼睛里也多了一份惆怅·夏芝萱看了她一眼··这真是个适合倾诉衷肠的好时机,可是两个人心里都有事,谁也不可能去提··“公主,可惜今晚看不到月亮,乌云把它遮住了,也看不到星星了。”
邓薇抬头感叹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呢,任是人世间欣喜也好,断肠也好,它一点都不会变·那些盈亏,都是后人自己套上去的·”·邓薇觉得奇怪,以前公主最不喜欢这些话,总称它们鬼话的,怎么今日······她忽然意识到,一定是公主也意识到哥哥要回来了。
从此她们的相处便和以前不大一样了··邓薇其实很感激哥哥走的这段时间,让她能有机会喘息,让她有机会缓缓·这件事要她一时接受,她肯定难接受,如今这么久了,至少有了心理准备,不会那般狼狈难过了。
“可是月亮存在还是有很好的意义呀·”·“什么”·“如果两个人分开了,天各一方,至少还能抬头看同一轮月亮呀。”
邓薇笑眯眯地说··夏芝萱笑了起来,“好一个同一轮月亮,可惜身边没有酒,不然和薇儿在此时大醉一场,人生也值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邓薇淡淡一笑··“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公主聪明,心地好,从不摆架子,体恤下人,识大体······”邓薇还真的认认真真思考着,回答得一丝不苟,丝毫没注意到身边嘴角上扬的夏芝萱。
“薇儿,要是有一天你发现你认识的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我呢”·“你今天怎么了,做一些奇怪的事,说一些奇怪的话,你可别吓唬我,难道你时日无多”·“呸,你这个乌鸦嘴。”
夏芝萱哈哈笑了起来··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回答我·”过了一会儿,她又认真起来··邓薇微微叹息一声,“什么又叫真正呢是人都是有很多面的,就像你说的,束缚我们的东西就像一堵高高的墙,很少有人真的能爬出去。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还是你·”·夏芝萱心里有一处柔软,在那一瞬间被触碰到了,她握住邓薇的手,将她揽入怀里抱住··邓薇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脸红心跳,说话都有些结巴,“公主······你······你怎么,怎么了”·夏芝萱不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些了。
邓薇的眼睛忽然就跟着红了起来,也紧紧搂住夏芝萱··“无论我是什么样子吗”声音空灵轻柔,邓薇所有的委屈似乎也忍不住了。
“薇儿,再过一些时候,我们便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相处了·”·邓薇心里难受,是啊,她就要成为她的嫂嫂了,从此她们再也不能像以前了,她得眼睁睁看着她和哥哥幸福下去了。
这次换做邓薇不答话了,还微微抽泣着·两个人谁也不愿意点破最后的一层··“或许有一天,你会不喜欢我,你会厌恶我,你也不能理解我·”·邓薇放开搂住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不,不,没什么,只是今日想得格外多,让你见笑了·可是我说的事,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日月星辰不变,人总是会变的·就像薇儿,出落得比以前更美了。”
邓薇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给逗笑了··“你怎么还哭了,真傻啊·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就给当真了·”夏芝萱伸出手为她擦了擦眼角。
其实最想哭的明明是自己啊,但仍希望留一丝好的印象给她,免得她也跟着伤心··“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倾城,是我的倾城·”邓薇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一瞬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噗”的一声,是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的声音··夏芝萱觉得身上很轻,很轻很轻,仿佛把一切负担都倾倒了出去。
邓薇边默默流泪,边露出笑容··“好了,傻瓜,别哭了,今晚本来只是约你出来散散心的,怎么散着散着你倒伤感起来了”夏芝萱挤出一丝笑容。
邓薇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很明显了,毕竟还有几分害羞,因此有些不敢看她··夏芝萱牵起她手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惊,旋即紧紧握住,就像再也握不住了一样。
“薇儿,那我便下决心学习月亮·”·“学习月亮的什么”·“学习月亮的冷酷无情呗,不为所动,总是那么冷冷清清的,不像现在这么热烈啊。”
夏芝萱看到邓薇惊讶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逗你的,真傻·”她望着远处临运城的万家灯火,用很轻的声音说:“学月亮,无论是圆的还是缺的,月亮都是月亮,倾城一直都是你的倾城。”
·邓薇抬起头,顺着她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心中充满了喜悦与宁静·无论未来会如何,也无论她们是什么身份,世间能有这么一个心意相通之人,便是莫大的幸福了。
她微笑着紧紧握住了倾城的手·· ·☆、十四生辰各思忖· ·伴溪看着忙来忙去的内监和侍女们,缪期今天也忙起来了,一时没人陪她说话·人有时候总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用外人的眼光来审视自己,盯着自己很久很久,脑子里想的是为什么会有思想“我”又到底是谁正当伴溪陷入这片痴想时,潘星霓从背后走了过来。
“见过太子殿下·”潘星霓和颜悦色地笑着,伴溪回过头来,也微微一笑··“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了,我都有些不习惯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是个大日子,中午庆典后,有阶品的嫔妃们都可以回故乡省亲,你说今天重不重要”·“嗯,好像也是。
不过我过生日总不喜欢庆祝的·”·潘星霓知道伴溪心里对于母后的逝世总无法释怀,便宽慰道:“以前的事只是一些巧合罢了,殿下不要往心里去·殿下一天天长大了,很多事都要慢慢成为主心骨,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由着- xing -子了。
陛下对你的期望也会越来越大·”·“是啊,期望越来越大,我常常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星霓,你会不会有·”虽是发问,又更像陈述··“恍惚也会有,特别是发现你不知不觉中竟然长得有这么高了。”
潘星霓一边说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玄紫色的长衫,头发束得也很规整··伴溪咯咯笑起来,“一直在身边,这些变化也都没怎么发现。”
“可是有一点你还是没变·”潘星霓笑起来,“你的佩玉绳子老是自己就变长了,你也察觉不到·”她伸出手,为她将玉佩的绳子又系了个好看的式样,这下那玉佩变得比以前更服帖了。
“真有气势·”潘星霓微笑着,像是在欣赏自己创作的一幅美丽图画··伴溪忽然愣住,两个人竟然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就是相互看着·过了一会儿,潘星霓先回过神,忙低下头。
伴溪也有些讪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殿下,你也该过去了,再不喜欢,也要记得你要有你该有的样子·”·伴溪伸出手拉住潘星霓,“你和我一起去吗”·潘星霓摇头:“你得先去,你才是主角。”
伴溪点点头,果然不久,刘总管便过来了··“太子殿下,小人恭祝殿下生辰”刘总管行了个礼··“刘总管客气了,平日里父皇也多亏了你在身边照料。”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刘总管都要被伴溪这样的温柔给融化了,连连哈腰··“太子表弟,星霓,你们还没出发呢”循声望去,原来是夏芝萱。
“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这一身真是美丽极了,倒把太子殿下都给压下去了呢·”·刘总管的话把众人都逗乐了··“姐姐,今日穿得如此好看,真是给伴溪面子。”
可是谁知道夏芝萱心里的苦楚呢·“公主的驸马马上就要回来了,她可不得穿得好看一些么”潘星霓嘿嘿笑起来。
“今日是太子表弟的生辰,我给你个生路不与你计较,毕竟你也是他的师父,要是换了平时”夏芝萱瞪大眼睛,握住拳头就做出一副要打的模样,潘星霓又笑嘻嘻地躲在伴溪后面。
“殿下们呐,哎哟,你们可别闹了,该走了,耽误了陛下就要怪小人了·”刘总管一边笑一边急··“好啦,好啦,我们走吧·”夏芝萱一把拉住伴溪的手。
柳汉洲今日也是红光满面·伴溪每年的生辰都让他很费脑子,过也不是,不过也有些内疚·今年借着她生辰的名义,让一些妃嫔回家多住几天,正好也彰显了他的仁义。
第一个节目是几个表演杂技的在台上飞来舞去,夏芝萱打了两个呵欠··“今日起得很早么”邓薇偷笑··“嗯······也没有······”·“要我说这第一个节目着实中规中矩了些,还不如把你请上去舞鞭呢。”
“你又拿我打趣了,你以为我是猴子呀,说上就能上的·”夏芝萱说完,两个人又嘿嘿笑了起来··“殿下可喜欢”缪期倒是看着挺开心,对于她这么一个异国人来说,这些东西都还算新奇。
伴溪点点头,“嗯,还不错·”她拿起桌上的一个果子递给缪期,“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你天不亮就爬起来忙活了·”·“我能跟着你来就是莫大的荣幸了,还能坐在你身旁,我都不敢想呢。
张总管就只能远远看着,他还说羡慕我呢·”·伴溪笑起来,想来大豫待缪期确实不错,毕竟场面上还要过得去的··“这些节目完了后,宫里那些有地位一些的妃嫔都能归省了,这次庆典,说是我的生辰,其实也是表演给那些妃嫔看的,欢送用的。”
伴溪压低声音说··“那也得借着你的光呢,要是有人专门为我举行一次这样的盛典,我此生都不会遗憾了·”·伴溪忽然一下想到了柳媛,想到她答应过她,有朝一日一定为她在临运城内弄一个灯节。
可是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现在父皇身子都很硬朗,当然了,她也希望父皇长寿,只是当年那个期待许久的小丫头,那时候会不会也嫁给别人了,不再信这些单纯的承诺了呢·伴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是夏季了,自己最近却常常容易感伤。
“缪期,你想家吗”伴溪看着台上表演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忽然问道··“谁会不想家呢家是最温暖的地方。
可是有些人的家曾经温暖无比,后来就活像地狱·”缪期说得出神·伴溪本来就有些莫名其妙的伤感,这么一听,就更难受,索- xing -不再说话了··伴溪转头望去,她看到好几个嫔妃,明显有些按耐不住了。
许多年了,父皇一直想不起来让她们回家归省·她看到有些甚至在偷偷补妆,不知道是为了时刻保持美丽,还是泪水把妆容都打- shi -了·有一个她注意到了,那个妃嫔应该没什么地位,因为伴溪甚至不知道她这个人,印象中都没见到过几次。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和少女们比,确实有些岁月的痕迹了,她站在远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几个看上去比较兴奋的妃嫔·她盯着她们,伴溪盯着她。
·好不容易庆典完了,伴溪也松了口气·生在皇家,礼数什么的还是少不了,妃嫔们无论品阶,算起来也是伴溪的长辈,她自然得一个个相送·柳汉洲今日似乎非常开心,酒也喝得有些微醺,脸红扑扑的。
“父皇,您一定要保重身子,少喝一些酒·”伴溪劝道··柳汉洲微微一笑,“是了,朕确实是老了,喝了一点便头晕了·哪怕二十年前,朕还可以骑马- she -箭呢。”
胡依寒笑起来,“陛下,这次臣妾归省,带凯儿和旋儿一起,陛下也清静清静·但只有一件事,陛下万万要听殿下的话,保重身子·”·“说的什么话,凯儿和旋儿素来是朕的宝贝,哪有清净一说,你们走了,朕觉得孤单才是。”
“陛下,臣妾定当早些回来·”·“别,古人都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呢,爱妃在家多留几日,好一解家人的思念之苦。
爱妃放心,朕自会好好照顾自己·”·旁人都有说有笑,为这种气氛庆祝着,邓青看上去也十分开心,因为就在刚才,陛下已经告诉所有人,邓晟已经踏上了回朝的旅途,不日便能抵达临运了。
只有夏芝萱表面上微笑着,眼睛里却有一层灰色·近了,近了,她这么告诉自己··她抬起头望了一眼邓薇,邓薇好像在和什么人攀谈着,一副笑笑的模样。
似乎今天到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喜乐的,无论他们是真的喜乐,还是装出来的·至少看上去都毫无破绽··只有她的心,在迅速枯萎着··七年了,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七年在皇宫里度过。
往事经常在做梦的间隙活跃在她脑中,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自己为自己画的牢笼··心死了,人又有什么救可是那颗死了的心,却不知不觉被唤活了。
假如一切都是真的,她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皇帝的疼爱,有好友的陪伴,有满心的记挂,有着一个光明的未来··只可惜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
夏芝萱在心中默念着,她甚至有些颤抖,无论怎样逃,这一天都来了,比她预想的晚得多,可是还是来了··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她又看了一眼邓薇,这一眼,像是诀别。
从今以后,她们便真的是两路人·薇儿知道了会如何呢会厌恶自己,会恶心自己,还是会骂自己或者干脆沉默,什么也不说,又或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无论哪一种,似乎都是她不愿意承受和面对的。
她想起福雪康对她说的一句话,福雪康说,“面具戴得太久了,它就和肉长在一起了,撕下来是很疼的·可是人不能因为怕疼就戴着面具过活·歌谣,不要忘了你是谁,更不要忘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谁。”
她咬了咬嘴唇,用右手伸进袖口,确认了一下药的位置··当然,那药也是福雪康给的··· ·☆、蛐蛐夜啼闻凄惶· ·“公主,还不走吗”邓薇走了过来,太子生辰宴会后,就是要省亲的妃嫔们一一和陛下道别的时候。
“我还想留在这儿一会,省亲大队有得热闹看吧·”·邓薇正纳闷呢,夏芝萱虽然喜欢热闹,可是对这些场面上的宴会却并不十分感兴趣,今天怎么如此兴致勃勃了·“太子表弟还没走呢,我和他一起走,我有个神秘的礼物要送给他。”
夏芝萱压低声音说,邓薇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说,“公主也真是有心了,那我先回去了·”·“薇儿——”·“嗯”·夏芝萱仓促地笑了笑,“啊,没事,我是说,照顾好丞相大人。”
“放心吧·”邓薇笑着走远了··柳汉洲今日喝了不少酒,觉得有了几分醉意,于是后面几位要出宫去的嫔妃敬来的酒,他都推下了,夏芝萱看了暗暗皱眉头。
他若是不醉,后续该如何进行了天再过不久就要黑了,计划得抓紧了··柳汉洲在胡依寒身上用的时间最长,足以看出他的一往情深了,便是千叮咛万嘱咐,也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陛下,不必担心臣妾,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臣妾会尽快回到陛下身边·”·有几分醉意的柳汉洲看到如此温顺的胡依寒,心中又涌起一阵疼惜,两个人依依不舍,就像刚在一起就要分离的新婚夫妇。
“陛下好像真的很喜欢雪妃娘娘呢·”夏芝萱感叹到,大臣们许多已经回去休息了,伴溪还留在这里··“父皇这样我也很高兴·”伴溪微笑着说,“姐姐今日怎么也有好兴致留在这里,换做以前早就回去歇息了吧,你好像也喝了一些酒。”
伴溪闻得到夏芝萱身上淡淡的酒气,那酒气混杂着夏芝萱身上的脂粉气,竟然不像男人身上闻着感觉恶心·那种独特的味道似乎让人还挺喜欢·伴溪暗暗想,怪不得英雄难过美人关,女子的存在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呀。
夏芝萱的脸微微有些红,“我想留下来看看热闹,这么多年了陛下也没有让她们归省呢·而且我偷偷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待会这些忙完了,小鱼便会拿给你。”
“姐姐太客气了,还准备了礼物”·“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对你好,难道对别人么”夏芝萱眨着眼,看着伴溪。
好不容易雪妃娘娘的轿子也被人抬起来了,柳汉洲带着笑容注视着他们··就是现在了··夏芝萱站起身,走到了柳汉洲面前,端着两杯酒,一杯递给柳汉洲,道:“陛下,倾城想敬陛下一杯,为陛下的仁爱,为今日大豫的辉煌。”
柳汉洲很是高兴,接过酒杯,“倾城啊,你的一张小嘴儿实在是太甜了,朕已经有些醉意了,但你这酒朕不能不喝呀·”说完便接过那酒,喝了下去。
夏芝萱面带笑容,把自己手中的那杯也喝了下去··柳汉洲笑眯眯地注视着胡依寒的轿子越来越远,头似乎有些晕,眼睛也有些花了,看来真的是老了,才喝了一些酒就变成这样了。
浑身似乎也软绵绵的,看来需要回寝殿休息了··“诶,陛下,小心啊·”夏芝萱赶在刘总管的前面,一把扶住了柳汉洲,柳汉洲笑笑,“没事,朕没事,就是有些晕。
伴溪,你们也都回去吧,累了一天了·”·“父皇,您不要紧吧”·“朕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朕这就回寝宫歇着了。”
·“太子表弟,礼物小鱼会给你,今天是你的生辰,东宫肯定还等着你一起热闹,你去陪陪缪期和星霓吧,陛下就交给我,我亲自把他送回寝殿。”
伴溪点点头,叮嘱了几句,就回去了··“公主殿下,还是让小人扶着陛下回去吧·”刘总管说··“刘总管客气了,都是倾城不好,陛下已经有些醉意还要敬陛下酒,既然是倾城惹出来的,倾城负责送陛下回去好了,这边还有些场面上的活,刘总管就留在这里让他们快点收拾吧。”
柳汉洲被倾城搀着,感觉很受用,迷迷糊糊中点点头:“就让倾城送朕吧·”·“是,那陛下就麻烦公主殿下了,小人指挥他们收拾,弄好了就回去。”
夏芝萱一路搀着柳汉洲走,一路试探- xing -地问:“陛下,您还好吗”·柳汉洲笑起来,“还好,就是头有些晕乎·”·“都怪倾城不好,不该让陛下喝那一杯。”
“傻丫头,是朕前面喝多了,要是没有前面的,你那一杯怎么可能让朕这样”柳汉洲拍了拍倾城的手,示意她不要多想·他身子软绵,觉得乏力,脚像踩在沙子里。
“诶,陛下,当心呐·”夏芝萱一把扶住快要跌倒的柳汉洲··“嗯,好,好,幸亏有你·”柳汉洲笑了笑,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越来越模糊了,有多久没有醉酒过了,平日里从不放纵自己的,这次······管他的呢,今日是伴溪的生辰,也是元清的祭日,喝多了一些也好,省得面对那些烦恼。
这些话不住在柳汉洲脑袋里盘旋,他感到头无比地疼··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陛下宫中的那些内监侍女们一看夏芝萱艰难地扶着柳汉洲回来,忙去接。
柳汉洲却不耐烦了,“不用你们,一边待着吧,让倾城扶着朕回去·”·那些内监和侍女们这才不敢靠近,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倾城公主将陛下扶进了房。
“陛下,您感觉舒服些了吗”夏芝萱把柳汉洲扶到床上,替他盖上薄被··“嗯······头,头还是很疼。”
柳汉洲皱着眉头··“陛下先休息,倾城出去给您做一碗醒酒汤来吧·”·“嗯······嗯。”
柳汉洲此时觉得脑子里混沌一片,只想好好睡过去··夏芝萱深吸一口气,从柳汉洲的寝宫里走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太阳正一点点沉下去,光亮在一点点消失。
夏芝萱沉着脸,走进了御膳房··等她再出来时,宫里已经点起了烛火,火光迎着夏日里的微风轻轻摇曳着·她的手有一些发抖,她已经说服过自己无数遍了。
她从怀中,掏出了第二包粉末,一点一点地融入了醒酒汤里·同时下沉的,还有她那颗心··“殿下——”柳汉洲寝宫内的内监和侍女们见到她都纷纷行礼。
“刘总管还没有回来”·“殿下,还没有·”·“嗯,我进去给陛下送一碗醒酒汤·”·“是。”
内监们纷纷走开··夏芝萱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柳汉洲皱着眉头,似乎正被头痛折磨着呢··“陛下,倾城来了·倾城扶您起来,喝一点醒酒汤吧。”
夏芝萱的声音又轻又柔,柳汉洲此时昏昏沉沉的,根本就没有力气回答她··她掀开薄被的一角,轻轻扶他起来,喂他喝下了那加了料的醒酒汤··柳汉洲只觉得头仍旧昏沉,身体却有些异样的反应,似乎有些发热,他先是掀开了倾城盖在他身上的薄被。
“陛下,被子不要掀开,会着凉的·”·“热朕热······”柳汉洲又把被子掀开。
“陛下,还是盖着吧·”夏芝萱又为他盖上··不一会儿,柳汉洲额头上就冒出了汗珠,意识那样模糊,身体却格外燥热·夏芝萱再一次为他盖上被子的手,被他一把拉住。
“陛下”·“倾城······不要离开朕,朕难受·朕喜欢你很久了·”柳汉洲喃喃道。
“陛下,您醉了,倾城该离开了·”·“不要,不要·”柳汉洲一用力,夏芝萱便倒在了他怀里··“留下来陪朕,朕不会亏待你。”
“嘭——”是瓷碗摔碎的声音,外面的内监与侍女们听到了,都面面相觑··“里面怎么了,我们赶紧进去看看吧”一个年轻的侍女想往里头跑。
“糊涂”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内监一把拉住她的手,“你现在进去,不是搅了陛下的兴致么”·“可是······”·“可是什么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有些事看到就要装作没看到,听到就要装作没听到。”
“陛下,陛下,我该走了”·“倾城倾城”门内传来柳汉洲低沉的咆哮声。
刚才那个说要进去看看的侍女,忍不住捏了捏手心,还是回到了她刚才候着的地方··“倾城,朕真的喜欢你很久了,你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朕·”柳汉洲喃喃道。
“陛下,您清醒一点啊·”夏芝萱的眼睛红了··“朕清醒着,清醒着·”柳汉洲一把拽过倾城,将她推到了床榻上,“朕一直喜欢你,可是朕不敢,朕害怕,贵为天子,不过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柳汉洲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上那种灼热的感觉却越发强烈··寝宫中的灯熄了,渐渐地,房内不再传来任何声音,一切都寂静了,所有人都只能听到蛐蛐在草丛里的鸣叫声。
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叫着叫着,刚才那个说要进去的侍女忽然觉得一阵凄惶,不禁偷偷流下眼泪来··· ·☆、醒来愧疚油然生· ·夏芝萱从背后抽出一柄精致的小刀,她打量着它。
在烛火的映照下,那柄小刀泛着一丝晕黄的光,更像是某些嘲讽··她吸了口气,看了看一旁昏睡过去一动也不动的柳汉洲·有时候她在想,若是这么一刀下去,就能省掉很多麻烦事了吧,但堂主不让她这么干。
她轻轻握住那柄小刀,咬了咬牙,在自己左手上划了一道口··疼,疼得有些钻心·说实话比此刻疼的时候有很多,但此刻还夹杂着一些别样的东西·愤怒、耻辱、羞愧她也说不上来。
柳汉洲醒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他仍然有些迷糊·昨晚看来喝得太多了·他刚想叫人起来点起烛火,忽然感觉到身边还有人·他借着旁殿没有熄灭的烛火,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啊——”他抑制不住地惊叫一声··夏芝萱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倾城······倾城怎么······”·“陛下不用惊慌,昨晚的事,倾城永远不会说出去。”
她的声音很是冰凉,让柳汉洲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是朕,朕······”·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夏芝萱将身上那床薄被紧紧盖住,她的胳膊露在外头,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昨天陛下喝醉了,是倾城送陛下回来·陛下把倾城误当成雪妃娘娘,倾城争不过陛下·”·柳汉洲伸出手,夏芝萱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他看到她眼里满是受伤的样子,心中不由愧疚至极。
他起身,为她拿一件他的长衫·下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一抹床单上的红,已经变成了褐色,那么刺眼·他的心也揪到了一起··他将长衫披在她的身上,这才发现她的长发散落下来,身上还有一些淤青。
柳汉洲的眼睛红了·“倾城,是朕对不起你,朕会用尽一切办法补偿你,只要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又对谁愧疚呢宠爱谁,占有谁,杀掉谁,赦免谁,这些也只是陛下一句话罢了。
倾城承蒙陛下关照,如果不是陛下苦心寻找,倾城现在流落在烟花柳巷也不一定·所以,对倾城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朕知道你不会原谅朕,朕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是朕毁了你的幸福,你是邓晟的未婚妻······”柳汉洲想到这一层,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有些热。
“我是谁的未婚妻也并不重要,对倾城来说,没什么区别·”·柳汉洲皱起眉头,“朕依稀记得,朕当时问你时,你没有拒绝啊·”·“陛下对倾城提的要求,倾城什么时候拒绝过呢”·这一句话,说得柳汉洲面红耳赤。
“倾城没有爹娘的照拂,没有兄弟相亲,孑然一身来到皇宫,得到陛下的万般恩待,倾城心里明白,完成邓将军的心愿,才能让邓将军在战场上为大豫立功·倾城无非是为了报答陛下的养育之恩罢了。
深宫中,倾城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何谈喜不喜欢·”·“你说的都是真的”柳汉洲在愧疚之余甚至有一丝欣喜·他正担心倾城的心中要是有邓晟,那自己真的怎么都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了。
夏芝萱淡淡一笑··“倾城,朕知道是朕不对·不过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朕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你,朕封你为贵妃吧·”·夏芝萱在心中冷笑了一笑,她皱起眉头,“陛下万万不可。”
“虽然天下都是陛下的,但倾城与陛下在辈分上还是无法逾越·如果陛下要纳倾城为贵妃,恐怕天下人都会看陛下的笑话,朝臣也会反对吧·”·柳汉洲叹了口气,倾城的识大体,他是明白的。
可是眼下已经发生了这种事,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以为永远都不可能的人,竟然·······“如果陛下公开此事,又让邓家如何想到时候恐怕又会动荡吧。”
柳汉洲捏了捏拳头,是啊,倾城的一番话确实字字在理·她和邓晟要大婚的事,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再把她强行占为己有,天下人会怎么议论他群臣又会怎么议论他扪心自问,他不敢称自己是绝对的明君,然而从动荡不堪的大豫到如今安乐稳定的大豫,他的功劳也确实不小。
他不愿意在晚年的时候名声被毁··“那,你觉得应当如何”·“一切照旧·倾城仍然是倾城·倾城只会把昨晚当做一场梦,醒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柳汉洲的心又跟着疼了起来··“好,都听你的·”·“陛下,倾城想多静静,以后倾城与陛下还是少见面,免得两个人都想起不需要去想的东西。”
柳汉洲的心更疼了,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都听你的·”·夏芝萱站起来,背过身去,脱去了他的长衫·他从背后看着她年轻的身体,白净的肌肤,一切都那么美好,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真的得到过她他又羞得面红耳赤,但他宽慰自己,自己也是一国之君,就如同倾城所说的,天下都是自己的,更何况女人呢·她缓缓地穿上了自己的衣衫,再转过身来,在他惊异的目光中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一切都那么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柳汉洲已经无心再睡了·他的身心都无比燥热着,不安的情绪笼罩着他,就像一张大网,闷在他身上,他怎么也斩不断它,只能被它束得越来越深·对倾城的愧疚与思念一起,像疯了的草一样蔓延滋长。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喜欢倾城的,之前那些疼爱她的理由,不过是他编来安慰自己的罢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昏君了,良心的谴责让他头疼得要炸裂了一般。
“咚——”一个花瓶被打碎了,刘总管应声进来··“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柳汉洲摆摆手,“没事,没事,更衣吧。”
刘总管皱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柳汉洲咳了两声·“陛下,现在天色还早着呐,陛下再歇会儿吧·”·“不了,去御书房,朕睡不着。”
“要不要齐大人给陛下瞧瞧睡眠不好容易伤身啊·”·柳汉洲笑了两下,“难为你记挂着朕了,不碍事的·”·是啊,自己的烦恼,明明是心病,齐还天纵使华佗再世,只怕也治不好吧。
·“对了,前方可有消息,邓将军的人马行至哪里了”·“最新的情况好像是到了序州,小人准备早上再告诉陛下的,没想到陛下这么早便醒了。”
“哦,序州了啊·看来不久便要回临运了吧·”·“是啊陛下,想必邓将军归心似箭呢·”刘总管笑了笑··柳汉洲只觉得心里极其不是滋味,便没有多说,移步御书房去了。
早朝上时,诸臣都能觉察到柳汉洲有些心不在焉··“陛下,陛下”张大人在禀报灾情,柳汉洲却直发愣···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啊,张爱卿说什么”·张大人只好又行了个礼,“微臣想请示陛下,这次叠城大旱,应当如何处理。”
“以前都是如何处理的”·柳汉洲这句话一问,众大臣们便纷纷对视一下彼此,陛下今日是怎么了张大人刚才说了那么多,叠城的大旱不同寻常,那里的百姓怨声载道,有几个小团体值得重视,现在不管恐怕酿成大祸。
“微臣是说······”张大人无奈,只好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伴溪盯着父皇,父皇今日怎么有些恍惚呢是昨日的酒意还没消么·邓青也觉得有些不对,站了出来,“陛下是否身子不适现在天气一天天热了,陛下还应注意防暑降温呀。”
“嗯,是,朕是有些头晕,不碍事·张大人刚才说的话朕听到了,这次叠城除了旱情还有些小隐患,需要解决是么”·张大人欠了欠身。
“叠城······叠城离序州很近,派遣朝廷的兵士过去,多少有些劳力·朕听闻邓将军的人马如今就在序州,不如派邓将军的人马过去平叛吧,邓将军办事,朕放心。”
群臣们又交头接耳起来,邓将军的军士从来都是征战沙场的,把他们派去镇压会不会小题大做了刚才张大人明明谏言让叠城的刺史带一些兵士边安抚边镇压呀。
“陛下,邓将军凯旋还朝,恐怕已经有些疲累,不如让叠城刺史······”·张大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柳汉洲打断了。
“叠城刺史毕竟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万一安抚不成,容易适得其反,灭了朝廷的威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邓将军前去,朕才最能宽心·”·“这······”·“怎么,邓将军不能去么”·邓青忙站出来,行了个礼,“陛下,既然陛下有意委托邓将军,便让邓将军前往最好,诚如陛下所言,叠城刺史虽然能干,始终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
万一那边安抚不成,我们也要做最坏的打算·依微臣看,陛下可以派邓将军前往支援,让叠城刺史先安抚,实在不行就由邓将军用武力收复·”·柳汉洲微微一笑,“好,还是丞相懂朕的心,就这么办吧,退朝。”
 ·☆、散布流言做选择· ·福雪康端来一杯茶,递给歌谣··歌谣有些惊异地看着他,自从她跟随他后,只有她处处尊重他的道理··“我都明白,都明白。”
福雪康背过身子·歌谣听得到他的叹息··“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柳汉洲为自己做的事愧疚不已,他已经不敢让邓晟回来了,因此在拖延邓晟回来的日期。
他始终对邓晟有一些忌惮,我早就说过了,世界上的男人都无法容忍夺妻之恨,这种仇恨足以让忠臣背叛·”·“堂主英明·”·“不过,这种刺激显然还不够,因为邓晟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回来,他仍然以为确实是得到柳汉洲的信任,要他去镇压那些不满的刁民。”
歌谣抿了抿嘴唇··“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消息放出去·”·“让邓晟知道”·“是·”福雪康看着歌谣,微微一笑,“但也不光是对邓晟。”
“堂主,属下不大明白·”·“如果一个男人,手握兵权,又被夺妻,自己的父亲又因为这件事被活活气死·一时之间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你觉得这个手握兵权的男人会怎么样呢”·歌谣心中大惊,丧父这么说,堂主的下一步是邓丞相·“这个挺突然,你没有心理准备,我知道。
邓青的病,我估计活不过几年,不如让他在最有意义的事情上死掉,你觉得呢毕竟,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邓青的帮忙,前朝不会倾覆,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血淋淋的事发生呢歌谣。”
福雪康确实擅长说服·他懂人心,又自带一丝威严,让人有不可侵犯的敬畏感··“你当然可以考虑,本来我的计划中,邓家所有人都必须要死,不过为了报答你多年的跟随,你在乎的那个孩子,她可以不用趟这浑水。”
歌谣打了个寒颤·如果福雪康想对谁不利,那个人定然活不过多久·他之所以这么饶有兴致、按耐住自己的杀意,只不过是像猫逮住耗子一般的心态。
他面带微笑,看着柳汉洲的皇室在他的一步步算计内走向衰败,那种挣扎的痛苦,才能满足他那颗全是愤怒的心灵·如果他真的想马上杀掉谁,那个人多半不久后便会中一种奇毒,痛苦又无人可医,一点点被病痛摧残着带走。
有时候想一想,福雪康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那双手不知道救过多少人,也不知道流着多少人的血··“堂主······真的能放过她”·福雪康笑起来,“是啊,毕竟她是你这么些年唯一在乎的人,我有什么理由杀掉她。
再说,她毕竟是女子,对我们的事没有多大的威胁,假如你在乎的是邓晟,那才真的麻烦了·”·“歌谣明白了,一切但凭堂主吩咐·”·“哦,你想好了可能你会对她愧疚一辈子,如果有一天她知道是你干的,她也会恨你一辈子吧。”
歌谣紧紧捏住拳头,“堂主,恨能让她活着的话,就让她一直恨吧·”·福雪康看了一眼歌谣,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动了动嘴皮,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给你,你交给邓薇,让她喂邓青吃下去·一切,就能来无影去无踪地结束了·”·“可是······”·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你放心吧,这个不是什么毒药,甚至研究起来,它还是对人有益的补药。
只是,用在一个肺有问题又肝火上升的人身上,效果比砒霜还要毒·”福雪康神秘地笑了笑,“而且,还是慢- xing -的·”·夏芝萱握住了那精致的小瓶子,“堂主保重,属下告退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倾城公主最近告病不见人,也不来找我们殿下,可不单单只是病了那么简单呢·”·“那是为什么呀”·刚才说话的小丫头四处望了望,确认没人了,这才偷偷说,“传说殿下生日那天,倾城公主送陛下回寝宫,那一晚就没有出来,外面的人可是听得清楚,房里有公主呻吟的声音呐。”
听话的两个小丫头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个满脸不屑与厌恶,“我就知道倾城公主没那么简单·她之前总来找我们殿下,还不是想吊着殿下么,现在机会成熟了,直接找上了陛下,这个女人可不简单了。”
另一个小丫头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皇宫里的事儿,再龌龊又不想被人知道,也总会有人知道的·”·“她是从民间找回来的,自然吃了很多苦头,当然得想办法保护自己的荣华富贵了,你们也别说,陛下以前也真是疼爱她,没想到······竟然是养着自己用了呢。”
另外两个小丫头听了又是脸红又是笑,“瞧你说的,也不害臊·”·“这有什么害臊的,咱们太子殿下也越来越大了,指不定哪天心情好就宠幸了谁,你们谁敢说不想,不要脸的浪荡货,就知道拿着端着,里面还不知道窝藏着什么浪荡想法呢。”
一个小丫头笑骂道··潘星霓和缪期正说笑着走来,远远便看到这三个小丫头围在一起,嘿嘿地笑··一想到以前自己也被下人们这么议论,自己就很是生气。
只是当时不和她们一般计较,没想到这群人的本质真是一点也没变··“是谁让你们聚在这里谈笑了,事情都做完了么”潘星霓的声音抬高,怒目直瞪,吓得那几个小丫头纷纷散开站着,各个低着头。
“居士······”三个小丫头都行了礼··“殿下宫中不养懒人,难道你们比缪期的身份还要尊贵缪期跟在殿下身边,鞍前马后不辞辛劳,从未有半句怨言。
你们呢成日里就知道偷懒耍滑,还有工夫聚在这里谈笑风生”·“居士,我们也只是偶尔碰到了姐妹说两句,平时忙的时候,居士没看到呢。”
那个最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微笑着说··潘星霓的怒火瞬间就往上窜了,她们不过是仗着伴溪年轻且- xing -情温和,最是体恤下人,因此便敢这般放肆,这个小丫头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女,便敢暗暗讽刺自己,以后还了得·“你们也是的,在宫里嚼舌根子,被知道了定有重罚,居士关心你们,你们还敢心里不服么”缪期看得出潘星霓很是生气,因此帮潘星霓说话。
这几个小丫头支支吾吾,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模样,但又一个个冷着脸·曾经她们倒是怕过缪期,以为缪期名义上和她们一样,实则是太子妃·可缪期来了这么久,一次也没有留宿在太子寝宫中过夜,且太子平日对她也是温和有礼,一点也没有受宠的迹象。
因此她们慢慢胆子便越来越大··“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伴溪从她们身后走来,旁边跟着小耗子··“我和缪期刚才经过这里,看到她们三个聚成一团,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一边说一边笑,很没规矩,就教训了几句。”
那三个小丫头看到是太子殿下来了,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打心眼里高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太子素来喜欢与潘星霓拌嘴,这次肯定也会怪潘星霓小题大做的。
她们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还等着看潘星霓的笑话呢··“这样啊,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伴溪笑了一下,“宫里的规矩也确实没有不允许她们一起说话,再说,也没确切的证据证明她们说了什么,谁都没听见吧。”
那三个小丫头都偷笑起来,潘星霓的脸色倒有些像猪肝色,酱红酱红的·可恶的伴溪,又让自己在人前抬不起头了··伴溪收住笑容,“不过,惹得人猜忌,就有些过分了。
再说了,让居士如此生气,又怎么能静得下心教我好好学习佛法呢小耗子,把她们三个带下去,赏一点钱,逐出宫去吧·”·小耗子笑起来,忙说:“是,殿下。”
潘星霓和缪期也都愣在原地·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任谁都来不及反应··刚才还等着看潘星霓笑话的小丫头们也都惊呆了,待反应过来,都哭起来,忙跪在地上。
要知道能被分到太子的东宫做事,是所有下人梦寐以求的啊,谁都知道太子仁慈,对下人极好··“居士,我们知道错了,求居士原谅我们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三个小丫头哭得梨花带雨··“我要是被逐出宫去,丢了爹娘的脸,他们肯定打死我,殿下要是逐我出宫,还不如赐我死呢·求殿下开恩呐。”
可是伴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们,丝毫没有动容··潘星霓又有些心软,毕竟她都没想到伴溪竟然······竟然愿意为她做这样的事·她忙劝道,“殿下,算了吧,人都有过错,给她们一次机会吧,相信她们不敢了。”
伴溪这才笑起来,“师父当真不生她们气不会怪徒儿不维护师父了”·潘星霓的脸红了起来,轻轻点点头。
“既然居士为你们求情,这次就不赶走你们了,等会儿每个人下去自己领十大板当做惩罚,记住了,连我都要尊重居士,你们更不能对她放肆·”·三个小丫头连连叩谢,哭哭啼啼着跑下去了。
· ·☆、急怒攻心险象生·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 ·“很好,邓将军果然不负朕所托·”柳汉洲看着手上的捷报,点了点头。
·“恭喜陛下,我大豫有邓将军这样的英才,实在是大豫之福,是陛下之福,是万民之福·”·“邓将军现在何处”·“陛下,邓将军平定民怨,在叠城与那里的将士们庆祝了两日,估计不久便能还朝了。”
“很好·”柳汉洲笑了笑,“不过朕还有一事要委托邓将军,待这件事做完了,再回来不迟·”·群臣心中暗暗忖度,陛下素来宠爱倾城公主,把她视为己出,这邓将军回来肯定马上就会与公主完婚,莫非陛下真的有意考验他,将来更是委以重任·“丞相大人不会怪朕吧”·邓青忙站上前行了个礼,“陛下,邓将军能得到陛下青睐是他的福气,一切自然以陛下的意愿为主。”
邓青心里也不是没想过,这是不是对邓晟的考验呢因此虽然很想赶紧见到邓晟,还是得按照陛下的心意行事··“很好,那传朕旨意,就派邓将军去做吧。”
退朝后,邓薇扶着邓青下台阶,后面跟上来几个老臣,纷纷拱手祝贺:“丞相大人好福气,陛下如此重视邓将军,将来邓将军的影响只怕不比大人低,和丞相大人一样拜相,那恐怕是迟早的事”·邓青一边咳嗽,一边回礼:“几位大人客气了,晟儿还年轻,很多不足的地方,承蒙陛下厚爱,日后边境无战事,晟儿可能就长期在朝堂上了,那孩子耿直,不大懂官场的这些东西,日后还要仰仗各位大人帮助提携。”
“哈哈哈,丞相大人太客气了,我们的犬子要是能有邓将军一半有出息,我们也就不愁了·”·“爹,您慢点·”邓薇扶住邓青进了房,赶忙给他倒了杯水。
她的心里真是无限凄凉,哥哥快要回来了,她无论如何也睡不好,心里总记挂着事·有一天晚上,睡得很浅,迷迷蒙蒙,被一阵咳嗽声吵醒,起身一看,爹房间是亮着的,那猛烈的咳嗽声就是里面传来的。
“薇儿,爹最大的心愿便是亲眼看着你哥哥完婚·可惜陛下现在有意考验你哥哥,也不知道爹等不等得到呐·”·邓薇忙说,“爹爹,你又在瞎想了。
你的身子还硬朗,连齐大人都说您只要好好休息,还有好久的寿命呢·别说哥哥娶亲,就是添孙子您也是等得到的·”·邓青笑了起来,“你这个鬼丫头会说话。”
他顿了顿,眉头又慢慢紧锁住,“哎,我的身子我明白,老了·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苦,身上太多伤了,同行的兄弟们死的残的不计其数,我只是比较幸运罢了。
不过老了,内伤就凸显出来,藏不住了·”·“爹爹是大豫的英雄,当丞相的这些年对自己要求严格,也对我和哥哥要求严格,洁身自好,爹爹是个好人。
有爹爹这样的人当丞相,确实是百姓的福分·老天爷有眼,肯定让爹爹幸福圆满·”·邓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啊,我的宝贝女儿也这么大了,要是你娘还在,该有多开心呢,我们的薇儿都这么大了。”
邓薇忽然又有些心酸··“薇儿,难道你真的没有看上的谁家公子么以前爹爹对你的期望太高,希望你未来嫁的人也能匡扶大豫,让大豫更加繁荣。
后来——”邓青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邓薇忙上前给他拍背·“爹,慢点说,不舒服我就先回我那儿了·”·邓青摇摇头,拉住邓薇的手,“这几年爹也想开了。
你和晟儿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我只希望你们平安快乐就好了,至于你们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全凭你们自己喜欢便好了,在爹心里,其实谁也配不上你们兄妹呢·”·邓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你别瞎说,瞧你说的什么话,还不赶紧休息薇儿回房了。”
“哎,还不知道爹能不能看见你成亲的那天呐,哎······”邓薇关门时,听到邓青在房里的喃喃自语和叹息,她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些天,心里有一种格外压抑的感觉,说不上来·她很久没有去找倾城了,而倾城也没有主动来过·以前不会的,以前她不去倾城那儿,倾城也会来丞相府。
肯定是她顾及到自己马上就是邓家的媳妇了,自然有些害羞吧··关于未来,邓薇其实已经想得很通透了·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倾城在自己身边又不属于自己,更做不到面对她没有感情的波澜。
她准备在倾城嫁过来以后剃度出家,和师父一起在栖云庵修习,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还能和星霓做个伴呢,她这么安慰自己··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都挽起来,试图想象自己落发为尼的模样。
镜子里,一张姣好的脸庞中镶嵌着两只黑色的眼珠,看上去水润晶莹,又似笼罩着一层薄雾与- yin -翳·她看着自己的脸,叹息起来··人们常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芝萱在陛下寝殿中侍寝一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更不知道是谁添油加醋乱说一通,讲得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这件事将柳汉洲也惊动了,本来就心烦意乱的他更是发了很大的火,一怒之下下令杀掉了当晚所有在他寝殿外值守的侍卫与下人。
任谁求情都没有用,整个皇宫被闹得鸡犬不宁··“老爷,您这么早,是要做什么去呀”·“听说陛下忽然下令要杀掉一批守卫军和侍女内监,我身为丞相,自然要去劝谏。
宫里皇后空缺,陛下准是一时生气,这些内务方面的事,我也不得不- cao -心啊·”邓青匆匆穿起朝服··“老爷,快别去了,刚才周大人、刘大人都派人来了,说陛下这次铁了心,任谁求也没用的。”
管家面露难色··“陛下好端端的,怎么会发这么大火,必有原因,那我至少也得弄清楚才是·”邓青并没有因为管家的劝告就停下换朝服的动作。
“老爷,依我看,您还是不去为好呀·”管家支支吾吾的模样,加上一副说不出什么样子的表情,倒是引起邓青的注意了··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怎么就我不知道陛下从来不会无端发这么大的火,这件事传出去对朝廷影响可不好。”
“哎——”管家长长地叹了口气,“老爷可知,那些人要被杀,是因为宫里最近传出来了不少流言,也找不到到底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这件事牵连了好大一片的人呢·”·“什么流言”邓青的精力向来都在研究怎么治国,又怎么会去在意那些流言呢·管家四处看了看,确定也确实没人,才凑到了邓青耳边,用手捂着,轻声道:“传言太子殿下生日当晚,倾城公主扶陛下回陛下寝宫休息,陛下······”·管家说了一半,又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陛下怎么了,你倒是说啊,什么时候你也婆婆妈妈吞吞吐吐了”这么一来,邓青还有些生气了··管家一看老爷确实动怒了,才不得不说道:“老爷,宫中传闻陛下当晚宠幸了倾城公主。”
邓青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那颗心像被提起又猛地放下··“老爷,老爷,你别吓唬我,来人啊,快去请齐大夫”管家扶住倒下的邓青,匆匆忙忙大叫着。
邓薇闻讯赶来,衣衫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只是披在身上·“爹,爹您怎么了”她赶忙和管家一同把邓青扶到了床上··齐还天的手动了动,又摇摇头。
“齐大人,我爹到底怎么了”邓薇泪眼婆娑地看着齐还天··“薇大人,丞相大人似是肝火猛然上升,急怒攻心,我以前就说过,丞相大人的病需要静养,不能过度劳累分心,怎么还让他受这么大的气呢”·“齐大人,我爹爹危险吗”·“哎,没有- xing -命之忧,只是万万不可再受刺激,否则即使不马上殒命,也能大折好几年的阳寿啊。”
齐还天一边叮嘱,一边把药方交给邓薇,“薇大人,切记,丞相大人万不可再受刺激,一定要保持心态平和·”·“管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明明已经睡下了,怎么会受什么气,你在他身边,到底怎么回事”邓薇愤怒地盯着管家。
“小姐,这······”·“你要是不说,休怪我不念及多年的情分,把你逐出府去·”·管家叹口气,“小姐,我说就是了——”·邓薇的心头一震。
这种这些天以来的异样感,这种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生疏感,难道真的不是自己过于敏感难道真的不是因为自己介意哥哥与倾城即将要到来的大婚·“这些流言你也说给爹爹听陛下为这件事发了那么大的火,想必是以讹传讹,现在宫里太过太平,那些下人造谣生事,坏了陛下和公主的名声,陛下能不生气吗依我看,那些人也真是该杀。”
“小姐,我也劝了老爷不要管这件事的啊·”管家心里也有些委屈··“你明知道爹爹受不起刺激,他现在病了,人也比从前爱胡思乱想,你还这样告诉他,我问你,你该不该罚”·管家虽然心里也委屈,但仍然点头:“小姐,是我错了,是我不该。”
“你下去吧,罚你三个月的月钱·吩咐下去,我不管别人怎么做,这种流言谁要是敢在府上乱传,一律重打三十棍逐出府去,永远不准再踏进门半步,听明白了吗”·“是是,小姐,我这就吩咐下去。”
· ·☆、亲自求证得落实· ·邓薇一夜没有合眼,她望着躺在床上的爹爹,连连叹息·小时候,在她的印象中,爹爹身手矫健,拉弓- she -箭,箭无虚发,惹得她和哥哥在一旁连连拍手。
后来爹爹穿上了朝服,便生出了许多威严,那时候他是那么年轻,在她心中他是一等一俊俏的男人·望着这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她始终不敢相信,时间过得这么快,快到他的身子竟然禁不起半点刺激。
倾城听到这些风声了么听到的话,她肯定更是难受心痛吧·看来一个人太得宠,便会遭人妒忌,这件事或许多半是宫里某些不受宠的嫔妃策划的。
这些人的心真是恶毒·她从来没有一刻怀疑过倾城,对那些流言,她不屑又轻蔑··可是爹爹怎么那么冲动呢这可不像足智多谋的爹爹啊,所谓‘关心则乱’,爹爹一定是禁不起任何伤害哥哥的言论吧。
有时候自己真的挺羡慕哥哥的,若自己是个男儿,能施展爹爹的抱负,爹爹会不会更重视自己一些呢·“小姐······”管家走了进来,“嗯,呃······”·“怎么”·“门外有客人来了。”
“谁来这么早”爹爹忽然病倒不能上早朝的消息已经派人禀报给陛下了,现在这个时辰早朝应该刚下不久,难道是同僚过来探望么·“是倾城公主。”
邓薇眼睛一亮·“那为什么还不请她进来”·管家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爷,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算了,我自己去。”
邓薇愤愤地站起身子,留下一脸狼狈的管家··“公主,快进来吧,是他们失礼了·”邓薇迅速调整好表情,显得不那么悲戚,笑盈盈地握住夏芝萱的手。
“不怪他们,现在宫里的人都躲着我,更别说他们了·”·邓薇一愣,果然她是知道的··“公主不要多虑,进来说话吧·”邓薇仍然没有松开握住她的手。
“你怎么来了”·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我听说丞相大人病倒了,不知······”夏芝萱的眼睛对上了邓薇的。
邓薇侧了侧头,不敢和她对视··“不知是不是被我的事气的呢”夏芝萱说得风淡云轻,嘴角似乎还露出一个淡淡的又有些苦涩的笑容。
“我知道那些事你是被冤枉的,爹他病了,容易胡思乱想,和你没关系的·”·“那薇儿相信我”·“我当然信你。
凭你的功夫,就算伤了陛下也断然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呀·”邓薇笑了起来··夏芝萱哑然失笑·是啊,凭她的功夫,在她清醒的状态下,谁能伤得了她呢如果有一天邓薇知道了这些事都是真的,以她的逻辑,自己又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呢故意趁着陛下神志不清献身勾引的贱人吧。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薇儿,把这药给丞相大人服下吧,这是我命人去外面搜偏方,搜到的·我派人问过齐大人,齐大人说对丞相大人的病情确实有一定的缓解作用,听说丞相大人病倒了,特地拿来。”
邓薇接过那精美的白色小药瓶,“谢谢公主殿下有心了·”·“咳咳咳,公主殿下既然来看老臣,何不进去说话”门“吱”地一声打开了,邓青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
“爹您醒了感觉好点没”邓薇忙上前扶住邓青··邓青把手往后抽了抽,对夏芝萱说到:“殿下,既然来看老臣,还请殿下进屋说几句话吧。”
邓薇总觉得爹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她担忧地看看夏芝萱,又看看爹··“倾城若是不进去,倒显得失礼了,”夏芝萱微微笑起来,“丞相大人先请吧。”
邓薇刚想跟进去,就被邓青制止了,“薇儿,你照顾了我一夜吧,回房去休息休息吧,让我和公主殿下单独说两句·”·邓青的声音充满威严,让邓薇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拒绝,她又看了看夏芝萱,夏芝萱的表情确实有些怪异,她叹了口气,“爹,我知道了,我这就回房了。”
“不知丞相大人把我叫来,是有什么话要对倾城说么”脸上淡淡的笑容依旧没有退散··“公主殿下,既然如此,老臣便开门见山了。
宫里的传闻是否是真的那些下人因此全被杀掉了,这件事公主殿下应该有所耳闻·”·“是啊,有所耳闻·”·邓青皱起眉头,又猛烈地咳了几声,“众人皆知,公主殿下是邓家未来的儿媳妇,这门亲事是陛下亲自应允下旨赐婚的,老臣还想让公主殿下亲口告诉老臣实情,让老臣好宽心。”
“丞相大人聪慧过人,素来得到陛下的仰仗与信赖,不知这件事,丞相大人又有什么看法呢”·邓青叹了口气,“既然公主殿下来到这里,老臣便也不掖着藏着了,把话挑明说开,对我们都好。
公主殿下是陛下名义上的侄女,自公主殿下进宫以来,独得陛下疼爱,陛下赏赐给殿下的东西与太子殿下都是一模一样的,足以见得陛下对殿下的喜爱·”·“是啊,倾城也时常在想,是有多幸运能得到陛下的垂怜。”
“公主在宫中这么些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传言,下人们再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造谣生事·后宫虽无皇后,好在嫔妃们多不受宠,因此也没有特别的嫉妒与猜忌。
无风不起浪,老臣不信那些下人们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损坏公主殿下与陛下的名声·”·“所以邓大人之所以这么激动,甚至病倒了,就是已经认为这是事实了么”夏芝萱扯了一下嘴角,她那双眼睛盯住邓青。
邓青咳了几声,叹了口气,“老臣不敢妄自踹度·只是——陛下无端派晟儿去执行一些并不需要晟儿去的任务,不让晟儿早些还朝,这一点确实有些反常。
群臣只道陛下在有意试探晟儿,未来必有器重,可老臣观摩陛下的神态,又不像用意如此·老臣实在心有不安·”·“丞相大人,既然如此,何不亲自去找陛下问个明白倾城只是一个小小的公主,朝堂之事一概不知,今日来此,也是特来奉上一瓶药,希望缓解丞相大人咳疾之苦。
如果心中有了疑惑,倾城说得再多,仍然无法将疑惑填平·丞相大人,倾城倒是认为大人最需要的,还是进宫面圣,有些事情当面问清楚,反而更好,丞相大人觉得呢”她笑起来,笑得有些无辜,就像自己确实是被冤枉了。
邓青心里还是稍稍松了口气,看她这副天真无邪的表情,那些传闻应该也不是真的了吧,只是——她说得对,陛下这样调遣邓晟究竟是何意,他自然也应该问清楚。
在朝堂上,他是丞相,但在独自面对陛下时,或许确实应该与陛下多交交心·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确实很少和陛下好好聊聊了·君臣之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隔着了一层什么东西。
“丞相大人还是好好休息吧,大豫离不开丞相大人,倾城告辞了·”·夏芝萱走后,邓青叫人端来水盆,好生地洗漱了一番··柳汉洲正用手上的鱼食喂着御花园里的游鱼。
“陛下,丞相大人求见·”刘总管走了过来··“哦邓青他不是病了么”·“丞相大人看上去气色确实很差,可能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与陛下商量呢”·“让他进来吧。”
柳汉洲有些害怕见到邓青,可邓青抱着病过来,难道要不见么·邓青过来时,柳汉洲退去了左右··“陛下今日真是好兴致·”·“是啊,今天天气很好,又没有什么事。
倒是你,你的身子怎么样了”·“劳陛下挂念了,老臣身子还硬朗·”·柳汉洲笑着转过身,“好一个还硬朗·朕与你,都已经老了。”
他轻轻拍了拍邓青的肩膀··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老臣听闻陛下处决了陛下寝宫中的侍卫和下人们·”邓青倒是开门见山。
虽然柳汉洲隐隐猜到些他的来意,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他们为什么被杀,你是知道的了”柳汉洲选择掌握主动权。
邓青微微一怔,点点头,“知道的·”·“丞相今日来此,似乎并不是单纯地找朕一起赏鱼·”·“陛下,老臣······老臣确实是想······”·“想问问朕,到底是不是真的。”
柳汉洲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邓青欠了欠身子··“朕最近总是做梦,心里总是不安,就像一步步坠入一张看不见的网,没有人能救朕,朕很孤独。
朕梦到了很多人,有柳汉渊,还有柳汉池,有很多很多人·我们都是年少的样子·”柳汉洲把手中最后一把鱼食全部洒在了池里,惹得鱼儿争相涌动吃食。
“醒过来后,才发现两鬓有了白发,想起来朕有亲兄弟,却一生都不会相见了·邓青,朕这个时候才明白,人的一生很难完美,很多人以为当了一国之君,便能为所欲为,可是这种彻骨的痛和孤独,没有几个人能懂。”
·“陛下,但愿老臣能为陛下分忧·”邓青忧心忡忡地望着柳汉洲··柳汉洲笑笑,摇了摇头·“朕有许多迫不得已的事,朕也有许多做得不对的事。
你回去吧,是朕对不住你,对不住邓将军·待他这次完成任务,朕会让他回朝,封他做候·”·邓青心中大惊,封侯·“朕会让他的子孙后代世代为候,只要大豫存在一天,邓家便辉煌一天。
只是邓青,关于倾城的事,你们不要再逼朕了·很多事情,即便是错了,发生了,终归还是发生了·”·邓青整个人愣在那里,那一瞬间所有的想法全没了,就那样呆愣在那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缓过神来··“陛下,老臣明白了·”他咳了几声,身子有些摇晃··“回去吧,回去吧·朕会实现朕说过的话,注意身体。”
柳汉洲强忍着心中的疼,背过了身子··背后的邓青,已经热泪盈眶,他颤抖着说:“陛下也保重身子,微臣告退·”· ·☆、小心试探获支持· ·邓薇小憩了一会儿,如爹所说,她也太辛苦了,因此虽然心里有些乱,终究还是很快便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倾城,有些朦胧又有些恍惚·倾城穿一袭红杉,眼睛像是含着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哦,好像是她们初见时的样子·倾城对着她笑,她也跟着笑起来。
后来天地开始摇晃,她的头有些晕,梦境中走路也深一脚浅一脚,根本看不清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倾城开始望着她哭了起来,一直哭·她伸出手想抱抱她安慰她,可每离她近一些,倾城便后退一些。
等她醒来好好一想,梦里的倒不是倾城,而是倾城的影子了,所以是那般摸不着的··她推开窗,听到园子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啊,是爹爹回来了·她忙走了出去,也不知道爹爹和倾城谈得怎么样了,倾城走了没有要是没有走,今晚她想留她吃饭,她亲自下厨,倾城肯定喜欢。
爹爹走得很慢,一直发愣,这样子把她吓坏了,忙上前扶住他··“爹,怎么了你和倾城说了什么,她走了没有,晚上留她吃饭吧·”·邓青这才缓缓掉转脑袋,眼睛望着邓薇,空落落的。
“她不吃的,不吃·”他喃喃道··看到爹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邓薇心中焦急,然而爹自从病了以后,总爱胡思乱想,因此这个样子也不算特别稀奇。
他老了一些,思维也迟钝了一些··邓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房里走去,邓薇一路搀扶,也不便多问··“爹,您真的没事”·“嗯,出去吧,让我静会儿。
把齐大人叫来给我看看吧,我有些不舒服·”·“爹,还咳得难受”·“这里闷得慌·”邓青指了指胸口的位置。
“好,我这就派人去请·”·邓薇一脸担忧地看着爹进了房,寻思着最近都太奇怪了一些·她摇摇头,进了厨房·给爹熬一点燕窝吃吧,那个可以滋补身体,他这段时间有些心力交瘁的样子,让她很不放心。
她熬着熬着,忽然想起倾城还送来了一小瓶土方,想到倾城说给齐大人看过了,邓薇便打开闻了闻·嗯,一股浓浓的药草味,竟然还有几分香·倾城为了这个,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吧,想到这里邓薇还有几分感动。
她把那药粉悉数洒在了为爹炖的燕窝里,炖好后,自己先尝了尝·爹连续吃了好久的药,看到药都有些畏惧了,倾城确实贴心,加了药粉的燕窝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齐大人,您要回府去了么”邓薇正撞上收拾着药箱往外走的齐还天··“啊,薇大人·”齐还天也行了个礼。
“齐大人,我爹到底怎么样他最近老是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看着真让人着急·”·“丞相大人的病,我也觉得怪异。
其实用药调理,早该好了,丞相大人却迟迟没有起色,现在从脉象上看,好像更乱了一些·”齐还天摇摇头,一脸困惑··“还请齐大人想想办法吧······”·“丞相大人的病,还是太劳累,气郁结在胸腔,引发的各种病症。
用我们的话说,这算是心病啊,丞相大人忧国忧民,想必有很多事还是不能像平常人一般放下吧·”·“哎,对了,齐大人,爹说他的胸口疼又是怎么回事呢”·齐还天摇摇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丞相大人表情也很呆滞,说话也要说几遍才回答,我看多半还是有心事。
薇大人,有可能的话,还是叫邓将军快些回来陪陪丞相大人,你们子女在他身边,相信他能好得更快些·”·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邓薇点点头,“对了,之前倾城公主是不是问了你一个土方子给我爹爹用”·“是啊,也真是难为公主了,那个土方子我以前倒听闻过,治疗咳嗽气喘有一些效果,只是失传很久了,有几位药的用量不大精准。
公主专门派人去找,找来了还让我验证,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应该对丞相大人有好处的·”·邓薇笑起来,“我把它混在了燕窝里,待会儿给爹爹喝了。”
“薇大人确实孝顺啊·”齐还天笑着行了个礼,邓薇忙还礼,“齐大人客气了,几次三番给我爹看病,实在是麻烦齐大人了·”·齐还天拱手道:“薇大人客气了,丞相大人是大豫朝的支柱,我们身为医官,自然是要尽自己的职责的。
薇大人不必送了,进去多陪陪丞相大人,让他把心打开,有些病自然也就好了·”·宫内··“陛下,今日就是雪妃娘娘归省回宫的日子了,您看,需不需要举行个什么仪式迎接一番呢”刘总管总是很会想一些心思讨喜欢。
“不了,爱妃能早日回来,朕便觉得很是宽慰了·”·一个小内监跑来禀报道:“陛下,雪妃娘娘已经到宫外了·”·“怎么这么快”·“是啊,娘娘说要给陛下一个惊喜。”
小内监笑起来··柳汉洲这才舒展了眉毛,点头道:“快,朕亲自去接·”·快一个月不见了,有道是小别胜新婚,看到胡依寒时,柳汉洲的心里又开始轻微地发痒。
“爱妃,快让朕看看·”他伸手握住了她那双手··“陛下,您怎么瘦了”胡依寒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柳汉洲的脸颊。
柳汉洲可想念这种温柔了,又是心动又是伤感,对上胡依寒温柔依顺的眼神,瞬间让他心驰神往··“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胡依寒光着身子,依偎在柳汉洲的怀里。
“是朕没有让爱妃满意么”柳汉洲笑起来··胡依寒脸微微一红,“不是,只是陛下像是有什么心事·”·柳汉洲把她抱得更紧了,那天晚上,同样的床榻上,和倾城·······“朕,只是对你有愧。”
柳汉洲叹了口气··“有什么愧呢自臣妾进宫以来,陛下一直待臣妾很好,对凯儿和旋儿也十分优待,陛下又有何愧疚呢”·这番话倒很像倾城那般深明大义。
只是倾城说的时候,有些自嘲,有些决绝和冰冷,而胡依寒说的时候,带着真正的温热和感激··“如果朕喜欢别的女子,你会难受吧·”·胡依寒望了一眼柳汉洲,微微笑起来,“陛下,身为女子,谁不希望自己的丈夫独宠自己一人呢要听真话的话,我当然会难受,甚至会嫉妒吧。”
柳汉洲笑起来,胡依寒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她敢说出心里话·这反而让他无比受用··“但是我的丈夫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是皇帝,是普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作为皇帝的妻子,需要尽的责任自然是让皇家多开花结果,陛下独宠我一人,已是我失德的体现了,如果陛下真的有心仪的女子,自然应当让她常伴在陛下左右,为陛下生儿育女。
就算臣妾是皇后,也断然不能安然享受陛下的恩宠,更何况臣妾只是一个贵妃呢”·柳汉洲这些天独自承受的委屈与愧疚,在这一刻似乎都化解了。
他的心里像被暖汤温润过的,格外舒畅··“只是······这个人,她不是普通人·”柳汉洲看着胡依寒温柔又善解人意的眼眸,还是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朕真的很后悔,朕毁了她的一生·”·“陛下,其实臣妾并不惊讶是她·”·“哦”·“陛下待她与别人不同,外人只道是陛下对她的怜悯,可从妻子的角度看,陛下确实早就心仪于她,只是碍于礼数与辈分,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
“可朕······”·“陛下,”胡依寒打断道,“人管不住自己的心·”·柳汉洲一下怔住,不知道再说什么。
“如今她已得陛下恩宠,就已经是陛下的人了,陛下自然是要给她一个名分的·”·“可是朕怕朝堂反对,民心不稳·”·胡依寒摇摇头,“陛下,如今大豫比较稳定,陛下勤政爱民,臣妾这次回故乡,发现很多百姓都在茶余饭后称赞陛下,可见陛下深得民心。”
“真的”柳汉洲的眼睛一亮··“是啊,陛下在位这么多年,皇嗣却比较稀薄,说明陛下并不是沉迷于声色中不理朝政。
虽然太子已立,但陛下身为天子,理应多有几个后代,日后为太子殿下分担一些也是好的·立谁为妃,毕竟是陛下的家事,即便不那么名正言顺,只要陛下坚持,自然也不会有人反对。
再者说,陛下不给倾城一个名分,难道让她在宫中孤老终生她也不年轻了,以后会很可怜,不如趁着年轻跟了陛下,生个一儿半女,日后也好有个依靠。
她已经得到了陛下的恩宠,说不定有可能怀上龙胎,这样的人,陛下心里牵挂,除了迎娶进来,还有别的选择么”·柳汉洲从来没有一刻心里觉得如此舒适如此受用,他大为兴奋。
“爱妃所言当真真的不会有人反对朕”·“就算他们都反对,陛下才是皇帝·陛下的话是圣旨,再者说,陛下只是迎娶自己喜欢的女子,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害黎民百姓的举措,即便一时有老臣因为礼数反对,也终究不会持久。
陛下想要心中没有愧疚,这件事就必须坚决一些·”·柳汉洲沉思了一下,笑了起来,“爱妃,朕知道了·”他握住了胡依寒的手,望着她的眼睛,又深深吻了下去,两个人又纠缠在了一起。
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 ·☆、名为商议实告知· ·刘总管看到陛下从寝殿中走出来时,神采奕奕,不由得心中暗暗感叹:这雪妃娘娘看来真是有好大的魅力,她一回来,陛下的心病似乎都了了。
“陛下~”刘总管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去把丞相大人给朕叫过来吧·”·“是,陛下·”·邓青仍然没有缓过来,他慢慢地跟在刘总管身边,步子也不似先前那般轻盈。
“陛下,这么晚了,还没有歇着吗”·“没有,朕有些事想同你商量·以前,有什么事,都是你和朕一起赶在早朝前商议的,你还记得么”柳汉洲笑了起来。
邓青也笑了笑,只是笑容中有些不自然·“不知陛下叫微臣前来有何要事相商”·“说是一件事,也可以说是两件事·”柳汉洲故意卖起关子来。
“其一,朕想立雪妃做皇后·”·邓青大惊,缓了好半天,才幽幽地说道:“陛下,这件事······”·柳汉洲看他一脸犹疑,皱了皱眉,“你是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么”·邓青叹息一声,“陛下,立后是一件大事。
为后者,当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自从皇后娘娘走后,陛下的妃嫔中,恕微臣直言,恐怕没有人能与皇后娘娘媲美·”·“朕明白,你们都喜欢元清,朕也喜欢元清。
只是,元清走了许多年了,这些年朕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遇到雪妃后,朕才觉得朕的心思有人能懂·朕只想给她一些朕能给的·”·邓青咳了两声,柳汉洲将他扶了起来,“身体不好不要跪着了,如今这里只有我们君臣二人,你还当像从前一样,与朕说一些体己话才好。”
他端起一杯茶递给了邓青··“谢陛下·”邓青仍然行了个礼··柳汉洲心里难受,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生疏到这个地步了。
他应当还恨着自己吧,恨自己抢了他的儿媳··“陛下,自雪妃娘娘入宫以来,一路擢升,已经成了贵妃娘娘,可以说是独得陛下恩宠,系万千宠爱于她一人之身,这样的荣耀,还不够吗从家世上来说,雪妃娘娘的父亲只是一个富商,和她同期进宫的妃嫔们,许多都是功臣良将的后人,雪妃娘娘这样的女子当皇后,恐怕难以服众吧。”
邓青十分直接,直接得有些刺痛柳汉洲的心·从前,邓青也是这般直接的,而那时候的直接在柳汉洲看来是一种忠心与担忧·可如今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刺耳,甚至有一些讥讽的感觉。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柳汉洲的心,也和邓青有了隔阂··“是么,若这么论起来,那当年还是朕高攀了元清了·”柳汉洲冷冷地说··“陛下恕罪,微臣绝不是那个意思。”
“大豫建朝以来,朕一直希望能改掉一些不好的制度,比如过于讲究出身与家世背景,这才有了裘文昌等贤臣能入朝为官的可能·可惜,裘氏兄弟的成分不好,否则现在应该同样做得风生水起吧。
在这方面,朕就只能交给伴溪了,朕已经有太多阻碍,也无意再在这上面下功夫了·可是选拔臣子就已经够了,为什么立一个皇后还要考虑那么多呢这不是朕的家事么”·邓青吸了一口气,他忽然在这一刻明白,原来自己与柳汉洲,真的无法回到过去的样子了。
他此刻叫自己来,哪里是来听自己的意见呢分明是已经决定好了,兴奋不过,找个人倾诉一番··“陛下,微臣明白了·只是有一点,不知陛下有没有思忖。
假如雪妃娘娘被立为皇后,那么太子殿下的身份,可能有些危险了·虽然陛下与我都明白太子殿下的秘密,但太子殿下深得民心,也得到诸位大臣的赏识,是民心所向。
如果这次立后,威胁到了太子殿下的地位······”·柳汉洲叹息一声,“怪只怪朕当年哪里明白这个道理朕一直以为伴溪是朕的最后一个孩子,最后一个希望了。
朕当年一直以为朕没有几年可以活了,能侥幸活到现在,也是上天垂怜·发生的事太多了,朕也没有预想到·早知道有今日,何必要弄这么大的谎言呢如果伴溪从小便正常地成长,应该会成为朕最美,最受朕疼爱的公主,此时或许都已经为她找好夫婿的人选了。
是朕耽误了她,这些年来朕也多有愧疚·”·“陛下,这个谎已经撒了,好在太子贤明,她的脱身之计,陛下不是也想好了么”·“朕没有想过要动太子的位置,只要伴溪有一些魄力,不要过于心慈手软,朕会一直保护她。
如果未来凯儿或者旋儿有一个有出息,让伴溪传位给他们便是·”·“陛下,如今六皇子与七皇子尚且年幼,或许娘娘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未来,六皇子与七皇子长大了,难道自立阵营,招募谋士的事不可能发生吗陛下深知此事危及国运,因此登基一来一直严令禁止朝臣与后宫来往过密。
可是,陛下——”邓青又咳嗽起来,咳得有些猛烈··“陛下,一旦立后,即便娘娘没有私心,两个皇子长大了,也定然不会甘于只做没什么实权的亲王啊。”
柳汉洲沉默了,这些问题,他其实都考虑过·虽然立后只是一时冲动,但他毕竟在位这么多年,很多事情自然也是他考虑的范畴··“这个问题,朕会传一道密旨给伴溪,让她在合适的时机找到柳家最合适的孩子继承皇位,至于凯儿与旋儿,等他们大一点,朕会将他们分配到远一些的地方为王,让他们远离朝堂。
未来到底是朕的孙儿当皇帝,还是朕的儿子当皇帝,朕相信伴溪的选择·”·“陛下——”·柳汉洲摇摇头,“邓青,这件事,你不必再劝朕了。
朕其实一直有考虑过·雪妃虽然出生平凡,胜在善解人意,颇识大体,心地善良,品行端庄·又给朕生了两个儿子,让朕对生有了一丝希望·”·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柳汉洲话已至此,邓青就什么都明白了。
“陛下,微臣······微臣明白了·”·无论邓青心里是不是真正地愿意,至少君臣之间的这场战役,还是柳汉洲胜了,胜得虽然不怎么磊落,却到底是完完全全胜了。
“早朝的时候,朕便会宣布这件事·朕找你来,是因为朕知道朝臣中肯定有人反对,和你的想法一样·到时候,朕需要你帮朕说话·”·“是,微臣明白了。”
柳汉洲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还有第二件事,朕也想一并在早朝上宣布·”·邓青欠了欠身子,示意自己在听·“朕知道是朕的错,做了对不起倾城,更对不起你们邓家的事。
不过已经发生了,朕只能想办法去弥补·朕承诺过你的,邓晟把手头上的事一忙完,便回来接受封侯的旨意·”·邓青跪下身去,“陛下,没有什么亏欠与否的说法,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对邓家已经十分恩宠,邓家断不敢再多奢求。
只求陛下不要封晟儿为候,让他平平安安地过这一生·”·柳汉洲一愣,沉思良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如果你真这么想,朕还有一件要宣布的事,便是纳倾城为妃,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她也不小了,朕不忍心看她在宫中孤苦无依一辈子。
朕希望趁朕能给她一些东西的时候,好好补偿她·”·邓青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的手背在身后,微微颤抖起来··“陛下——不可。”
“有何不可”·“倾城公主毕竟在名义上是陛下的侄女,陛下这么做······”·“朕知道,定然会有很多人反对。
可是如雪妃所说,即便是皇后,也不能干预朕迎娶自己喜爱的女子,这些事毕竟都是朕的家事·如果诸臣反对,朕大可告诉他们朕已经临幸了倾城·如果朕不这么做,万一倾城日后发现有了身孕,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邓青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脸越来越红,背在身后的手也颤抖得厉害了。
“咳咳,咳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柳汉洲的话··“看来你的身子,还是没有好一些。
要自己当心一些才好啊·”柳汉洲轻轻拍了拍邓青的肩膀,“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朕的话,你可以想一想,朕希望明天你会支持朕,就像当年无论多么危险,你总站在朕的身边。”
柳汉洲的眼里,有了一些泪光··“陛下,微臣······微臣明白了,微臣告退,还望陛下——”邓青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保重龙体·”·柳汉洲也不知怎的,跟着一起流下了眼泪··这一幕有些怪异,一君一臣,在夜色中烛光下,相顾无言,竟然像在做最后的道别。
“邓青——”柳汉洲喊住身子有些摇晃的邓青··“陛下”·柳汉洲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嘴唇,叹息一声,“太晚了,你身子不好,朕不放心。
让刘总管亲自送你回府吧·”·“啊,谢陛下隆恩·”邓青对着柳汉洲,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柳汉洲看着邓青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心情一点点沉重下去,眼睛和鼻子,都一阵阵发酸。
“陛下,事情忙完了吗”雪妃从后面走来,为他披上一件衣裳··他仍然站在那里,看邓青早就看不到的背影发愣··· ·☆、一代贤相命归西· ·“爹,这么晚了还没有歇着”邓薇披着衣服,看着慢慢走进来的爹爹。
“薇儿,还没睡吗”·“我听说你被陛下叫去了,心里担心,才等着你·”这种担忧,以前从未有过·最近不知爹爹到底怎么了,总是有些奇怪,让她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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