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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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中)(6)
·“将军,我会连累你吧”夏芝萱抿着嘴,一副忧虑的模样··“我们已经走到了现在,不止是他对你的问题·他这种假仁假义,我说服不了自己继续效忠于他。
效忠于他,又换得什么好的下场呢还不是和爹一样·”·这句话说到了邓薇的痛点,她频频皱眉··“哥,你打算如何处理现在大豫那边已经知道了,从陛下的诏书上来看,他好像确实十分愤怒。”
“他说如果我把倾城放回去,可以不追究我的过错,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直到现在,他以为我是一时意气用事,不忍心自己的未婚妻嫁给他·”邓晟咬紧了牙关。
“那我们现在又如何”邓薇长长地叹息一声,住在别人府上,终归有所不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也只能信当年北耶使臣的话,去王宫亲自面见国王了。
好在有召如引荐,应该会很顺利·”召如便是他们逃到北耶来后收留他们的北耶一位将军,当年邓晟奉旨支援北耶时,与他是过命的交情,一直比较信任··话刚说完,召如便进来了。
只见一位身披铠甲,手握佩刀,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邓将军”召如行了个礼··邓晟笑起来,“召如兄客气了,这些时日有劳召如兄照顾,我已经不是什么北耶的飞虎将军了,承蒙召如兄不弃。”
召如点点头,“你们就在我这里安心住下去,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你们的安全,绝对没问题·只是不知邓兄到底犯了什么错,大豫的皇帝为何如此昏聩,还要迫害邓兄呢”·邓晟为了顺利进入北耶不惹麻烦,一直没有告诉召如真正的原因,更没有指明他自己的身份,只是告诉召如自己遇到了麻烦,皇帝要自己的命。
召如也没有细问,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为他担心··邓晟拿过那道诏书,交给了召如··召如看后大惊,同时又十分愤怒·“邓兄,以前同生共死的时候,便知道你对公主情深义重,你那时总说盼着战争尽快结束,就能早日回临运迎娶公主,说是你们的皇帝已经答应了你们喜结良缘。
怎么······”·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他那时候,是当着群臣的面允诺了我爹·前一些时日,皇宫有难,我赶去及时,拼死护驾有功,他更是正式地当着群臣的面允诺要把倾城许配给我。
可是又趁着我去守孝,对倾城······”邓晟皱起眉··“并且,我爹就是因为知道了他的想法,才怒急攻心,仓惶离世。
夺妻之恨与间接弑父之仇,我怎么能视而不见呢”·召如明白了大半,心中暗暗感叹,难怪这位传说中的倾城公主,生得如此美貌,却总是愁容满面。
原来是这个缘故··“壮士一怒为红颜,邓兄,我一定支持你到底·只是······看你们皇帝的来信,如此正式,又如此愤怒,想必你挑战到了他的权威,我不怕别的,只要是我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保证你们的安全。
只怕如果真的闹大了,大豫威胁北耶,我怕我们的国王对你不利·到时候,可能就要委屈你了,我会想办法找地方好好安置你,只是你可能要在北耶做一个平民了,有些屈才。
哎,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邓晟心中十分感动,召如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不惜冒着与国家作对的风险,也会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这种兄弟情义,实在是他的大幸。
“召如兄,你先不要为我担心,我倒是想像你请教一件事·”·“邓兄请讲·”眼下邓晟处境如此不好,他又想知道什么呢·邓晟坐下来,示意召如也不要干站着,召如会意,忙吩咐下人去上几杯茶给他们。
“当年北耶使臣访问大豫求援兵抗击扎坦时,向我国陛下传递了一个信息,不知是真是假·”·“哦什么信息”·“说是当今国王逝去的弟弟泓乐,在一次来访大豫的回程中遗弃了他身患重病的儿子,可有此事么”·召如想了想,思索了一番:“其实这件事我也是后来听人说起过,毕竟二十多年前,我也还不大懂事。
后来拜了将军,确实听人议论过这件事·说是当年泓乐王子回北耶后,王妃便郁郁寡欢,很快去了,泓乐王子也伤心自责,不久就跟着去了·”·邓晟表情凝重极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邓薇关切地看了他一眼··“我听说,老国王最喜爱的儿子便是泓乐王子,他从小便聪明过人,非常有胆识,且相貌英俊,如果不是那次意外,现在的国王陛下应当就是他了。
邓兄为何会对这件事感兴趣呢”·邓晟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说道:“那年北耶使臣来朝,说要皇帝帮忙找到小王子的葬身之地,好让他们有个念想,这件事,也是真的么”·“这件事,陛下没有对我们武臣提过,或许使臣大人说出的,是陛下内心的症结吧。
每年陛下在泓乐王子的祭日那天,都会大加- cao -办,十分哀伤·据说当今陛下是真心实意爱护泓乐王子的,还有传闻说当今陛下资质在当年比较平庸,老国王选陛下继承王位,完全是因为只有陛下希望坚持寻找小王子的下落,老国王认为他重情重义。
哎,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找得到呢”·邓薇又看了一眼邓晟,果然,他在竭力克制着自己·他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嘴唇却仅仅闭着,极力在忍耐着。
“那使臣说的,国王真心想找当年的小王子么”·召如叹了口气·“不满邓兄,陛下两个亲生的王子战死沙场,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十分大,如今北耶王室看上去一派平静,其实都在等着陛下撒手人寰,各个亲王已经在招兵买马,各自为营,谁都希望能夺得王位。
苦的,还是老百姓吧,只希望陛下能长寿一些,这一天晚一点到来·在朝上,各个大人也开始有了各自阵营分配·陛下老了,只怕再难有子嗣了·如果真的能找到小王子,我想陛下会真心待他,至少心里有个慰藉。”
召如见邓晟不做声,便有些好奇·“邓兄,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不瞒你说,我也不太了解,陛下有什么心意,从来都是对文臣说的,我们这种武将,又哪里知道许多很多事,也是听同朝的大人们提起的。”
“那,不知召如兄可否向陛下引荐我我想见见陛下·”·召如大惊,忙压下声音·“邓兄,万万不可·当年陛下真心待你,是因为你是大豫派来协助我们的将军,他不敢得罪你。
如今,你与大豫皇帝有了仇怨,恐怕大豫皇帝不惜一切代价也会逼我王交出你,北耶的实力不如大豫雄厚,如果让陛下知道你在我的府上,那以后我转移你也困难了”·邓晟微微一笑,“我再怎么傻,也万不敢连累召如兄,只是我确实有要事面见陛下,因为我确实知道你们小王子的下落。”
邓薇知道他为了换得一个安身之所,也不得不亮出身份,可是内心里,她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哥哥进了王宫,国王陛下真的会承认他么会不会国王也只是表面仁义道德,心里还是对他设防·她看了一眼倾城。
她很久不敢看她了,每次看一下,便觉得心中钻心的疼,她与倾城的距离,便像隔着十万里鸿沟,再也逾越不过去了·她很想安慰倾城,但她自己的心都已经支离破碎了,哪里还有能力安慰她呢倾城比前几日更加憔悴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在夜里头痛的毛病又犯了。
“邓兄,你······你是认真的么”召如被他猝不及防的话给吓到了··邓晟叹口气,“召如兄,千真万确,即便邓晟自己不要命了,也不会连累了公主和妹妹。
邓晟是千真万确,知道当年的小王子在哪里,他还活着·”·“如果是真的,那你便是我国的恩人,不管大豫如何施压,国王陛下应该都会护佑你的安全好,真是太好了,如果是真的,你就再也不用过躲躲藏藏的日子。
我这就收拾一下,带你见陛下,你也准备一下吧·”·召如兴冲冲地出去了,房里便只剩他们三人··“将军······”倾城抬起头,“万事小心。”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哥,你还是不要去了吧,我很担心他们的国王是不是真心要找到你·也有可能是想彻底解决后患呢”·邓晟摇摇头,“傻丫头,一个在异国他乡流浪二十多年,生死未卜的人,怎么会对他有威胁况且他的亲生儿子已经死了,也不会存在什么争夺。
这次我去,志在必得,我只是去拿回我本就该有的东西,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和柳汉洲抗衡·”·邓晟的心跳得极快,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前方召唤着他,让他精神抖擞。
· ·☆、伯侄多年盼相认· ·“可是哥哥,我还是担心······”邓薇放心不下,一去王宫,就连最后的退路也没有了,万一国王并不是真心相待······她不敢想。
“薇儿,从我踏上北耶国土的这一刻,所有的事就回不了头了,我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这是我唯一的选择,你不必担心,一切也都是命数·”·见薇儿还是担忧,邓晟宽慰道:“柳汉洲一旦动怒,北耶的国土也会受到摧残,这里的人民,又怎么经得起战争的再次屠戮一切因我而起,自然也要因我而止。”
“但即便相认,大豫仍然有可能进攻北耶·你在大豫带兵多年,一旦敌对,对大豫确实是很大的威胁·”·邓晟点点头,“没错,但如果国王陛下承认了我的身份,至少从道义上,大豫没有马上发动战争的理由。
况且大豫的情况我不是不知道,大豫经过很多变故,即便强大,想马上挑起战争也需要良将精兵,目前它还不具备这些·如果陛下承认我,至少我有一些时间做准备。”
邓薇知道自己劝不住哥哥,转眼看向倾城,倾城的话,哥哥不会不听,她多么希望倾城能帮自己留一下哥哥··但她没有,她的目光哀戚,却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她走上前去,轻轻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的领口,就像一个妻子,送临别的丈夫·“将军,一切因倾城而起,倾城没什么主意帮你拿,唯有在心里祝愿你能平安归来。”
这句话,在邓晟的听来,才最受用,他的眼中闪过感激与欣喜··“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说完,他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召如在外面等候着他。
“邓兄是真的想好了”·“嗯,走吧·”邓晟望了望召如的住处,里面的两个女子,是他这一生最牵挂的两个人·前路未知,充满了不确定- xing -,他的心里又怎么会不忐忑呢·邓晟并非没有去过王宫。
只是这一次去,感觉很不一样了·以前,心中只有大豫,便觉得北耶不过是小国,把一切不放在眼里,此刻去,倒是觉得其实北耶的王宫修建得也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
他一遍遍幻想着,许多年前,自己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亲生父母抱着在王宫里转的,那时候许多人都围在他的身边逗弄他,把他逗得眉开眼笑·那时候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孙,所有人都羡慕他,宠爱他。
想着想着,眼角竟然有些- shi -润··世上总是这么多的- yin -差阳错·假如他没有死的消息被亲生父母知道了,他们是不是也会欣慰许多,不再自责身亡了·国王早已听召如说过要带一个人觐见,只是召如没有说明是邓晟,因此国王见到邓晟的那一刻很是惊讶,他站起了身。
“这不是大豫的邓将军么怎么来了北耶也没有人告诉我一声是不是大豫的陛下有什么要事派将军转达”·邓晟行了个礼,他打量了一下国王。
这个人,便是自己的亲伯父了,这样想来,比从前见面,多了好几分亲切感··“国王陛下,恕邓晟没有提前禀报,不过邓晟这次并不是奉皇帝命令过来,是邓晟自己悄悄过来的。”
这句话倒让甚留国王十分诧异,私自进的北耶这不得不让他怀疑··邓晟看得出他脸上的疑惑,说道:“陛下,当年陛下派使臣去我大豫,说希望大豫皇帝帮助陛下寻找五王子遗孤的坟茔,陛下可是认真的”·甚留国王愣了数秒,吩咐召如道:“你先下去吧,让我和邓将军单独谈谈。”
看到召如退下,甚留国王踱起步子:“没错,是我让使臣拜托大豫皇帝陛下,帮我们留意这些事·说来惭愧,这些年这件事一直横贯在我心里,只是之前北耶国内动乱,我无能,花了太久平定,又遭受扎坦骚扰,还要多谢将军勇猛,才保住了北耶。
否则现在,北耶恐怕已经被扎坦吞并了吧·”甚留国王微皱着眉头,望向远方·“只是不知将军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下臣所来,正为此事,下臣知道小王子的下落,并且这件事不能让其余人知道,所以下臣偷偷前往北耶,求召如将军引见陛下,亲告陛下此事。”
·“什么”甚留国王显然十分诧异,他愣了数秒,“邓将军知道我侄儿的下落是知道他葬在何处么还请将军细细告知,让我侄儿魂归故里,了却我心中的遗憾。”
邓晟看甚留国王的样子,并不像是敷衍,心中的激动又多了几分··“陛下,当年五王子的遗孤并没有死掉,他被人所救,被大豫的一户人家抚养长大。”
甚留国王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小王子当年被一途经那里的尼姑所救,确实并没有死。”
“邓将军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邓晟从怀里摸出那狼形玉佩·“请陛下过目,不知这个物件,是不是小王子当年身上佩戴的”·甚留国王拿过玉佩,只刚一抬起,对着光线,便有泪水涌出来。
“这······这······”·邓晟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爹和若霞师太,确实没有骗他了。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这是当年扶蝎所佩戴的玉佩,我绝不会认错·他出生时,我的父王极其欢喜,亲赐了他的嫡孙这块玉佩,象征着他的尊贵。”
甚留国王抹了一把眼泪,二十多年过去了,往昔仍然清晰地印在脑里··“泓乐是我父王最宠爱的儿子·所有人都知道,未来王位的继承人会是泓乐。
可是泓乐出访大豫时,抛下了已经身患重病的扶蝎,此后他也良心不安,不久便离开了·他的死,对我父王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他一走,父王便丢了魂,说他的心也跟着去了。”
想到往日,甚留国王激动的情绪难以自制,他的嘴唇似乎都有些打颤··“我还记得,扶蝎出生时,北耶举行了隆重的庆祝仪式,父王宣布大赦十日,即便最穷凶极恶的坏人,也给了他们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要知道,新王登基,不过也才大赦七日·父王还说,在扶蝎一岁前,免去各地税收,为的就是全国百姓与他同庆·我到现在都记得泓乐抱着扶蝎,坐在马车上笑着对欢呼的百姓招手的样子。”
“扶蝎,原来,他叫扶蝎·”邓晟喃喃道··甚留国王擦干净眼泪,急切地问道:“不知将军在何处寻得这枚玉佩,如果将军能告知我侄儿的下落,就是北耶的大恩人。
我愿意满足将军所有的条件,只求将军告知我侄儿的下落,让他认祖归宗,泓乐与他的王妃便能瞑目了·”·邓晟红着眼,继续问道:“陛下先别急,如果光有这玉佩,可能后来捡到的人,都能冒充小王子。
下臣还有一事求教,不知小王子是否出生时脚踝处有一片很明显的胎记”·甚留国王听到这里,再也止不住眼泪·“是,是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脚踝处,有一片胎记·”·邓晟从怀里掏出那画,“请陛下过目,画中那孩子胎记的地方,是小王子胎记的地方么”·甚留缓缓接过画,仔细看去,点着头道:“是,正是,是真的,是真的”·“邓将军,我的侄儿,我那苦命的侄儿,现在在哪里”甚留国王一把抓住邓晟的手,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
邓晟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狠狠地磕了一个头·“伯父,扶蝎回来了·”·甚留国王一愣·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伯父,扶蝎回来了。”
邓晟流着眼泪,又说了一次··甚留国王颤抖着扶他起来,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你就是······”·“当年我被临运栖云庵掌门费五常所救,交付给大豫丞相邓青抚养,这才有了今天,能与伯父相认。
一直到我爹去世前,我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我爹临终,给我写的信里准备交代这件事,我才知道原来那日北耶使臣说要寻找的人正是我·”·甚留国王不可置信地看着邓晟,他缓缓伸出手,触摸着他的脸。
“你真的是扶蝎······真的是我的侄儿······难怪,难怪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有些亲切,你长得不像大豫的人,倒更像我们北耶人。
现在想来······原来这亲切感,竟然是像你的母亲·”·甚留国王紧紧拉住邓晟,目光一刻也不离开,他仔细盯着邓晟,良久说道:“像,真的像,你像极了你的母亲。
之前,是我疏忽了·”·甚留国王流着泪,一把拉过邓晟,伯侄二人抱头痛哭不已··“竟然是你,我想过扶蝎还活着会是什么样的少年,竟然是你······”甚留国王激动得话都有些不清了。
“伯父,保重身体,您先坐下,容我慢慢向您道来·”邓晟怕国王过于激动,便把他轻轻扶着坐了下去··· ·☆、万籁俱寂傲骨香· ·甚留国王听邓晟娓娓道来,听到激动处,也不免为之心酸感叹。
“大豫的皇帝,真的是这样对你的么”·邓晟叹口气:“如果他不是这样对我,或许我一辈子也不会想着来北耶,毕竟在大豫长大,对那里的一山一河,也甚是牵挂。”
“我一直以为大豫的皇帝,是个明君·”·邓晟冷哼了一声·“如果他真的是明君,我爹便不会去得那么匆忙,他为他劳累了一生,牵挂了一生,最后换来这样的下场。
我心中有恨,实在难平·如果只是单纯的儿女情长,我可以为了他痛苦一生,可是牵扯到了我爹,尽管他不是我亲生的爹,却真心待我,最为关心我·抚养之恩,又怎么能不记得”·甚留国王站起了身,牵住邓晟的手,“我知道你能来这里,也是鼓足了勇气,邓······不,扶蝎。
我想这一切可能真的是宿命的昭示·你从未担心过我是否真心找你回来么”·“担心过·”邓晟苦笑一番,“可是我没有选择,如果我不告诉陛下我的身份,大豫向北耶要人,我也要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老鼠,我不甘心。”
“好一个不甘心”甚留国王笑了起来,“确实有你父亲的风范·”·他背过身,长长地叹息一声。
“你可知道,我的两个亲生儿子都在早年与扎坦的作战中身亡了,自此以后,我的那些兄弟,侄儿,没有人不对这王位虎视眈眈·他们在背地里做的事,我都明白,我没有一天不愁不苦,我觉得有愧于先王的嘱托。”
“陛下的事,我来支援北耶的时候,便已经有所耳闻了·只是没想到这些年,王室成员已经明争暗斗到了如此地步·”·“所以你来了,我便真正又有了希望。”
甚留国王双眼泛着激动的泪光,看着邓晟·“我不止一次幻想扶蝎如果还活着,是个什么样的少年·我猜他最有可能是个普通人,或许是个放牛娃,或许是个木匠,或许跟随着养父养母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民。
唯独没有想到,我们的扶蝎竟然是威名赫赫的大豫飞虎将军·”·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陛下,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自从我踏上北耶的国土时,这一切都不属于我了。”
“邓丞相的英名远播,不止深受大豫子民的喜爱,就是我们也有所耳闻,谁都希望身边有他那样忠诚又能干的臣子尽心辅佐·他就是你的养父,你一定也是极其优秀的。”
“陛下谬赞了·”邓晟行了个礼··“在你的帮助下,北耶才能度过这一劫,在北耶百姓的心中,你就像战神一般·”·甚留国王顿了顿,喊道:“来人,把我北耶的地图拿上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青年男子,恭敬地将一张羊皮材质的图递上·甚留国王打开了那张图,那图上画着的便是北耶的所有城池方位以及一些地形地貌··他这么做的时候,邓晟便已经安了心。
要知道,这种整个国家的地图,是不能轻易展露给外人看的··“扶蝎,你看,这便是我北耶全部的国土·自从我登基以来,有很多力不从心的事,说实话,当年在不知道大豫是什么政策时,我对大豫也从未放心过。
即便是在大豫的帮助下,我们已经赢过了扎坦,但扎坦国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表面上屈服,暗地里一定在实施一系列改革,希望吞并北耶,壮大扎坦的领土·”·“扎坦国王野心勃勃,这件事,我想他的邻国不会不知。”
邓晟也表示赞同··“我想做的事太多,但你也知道,我并没有你亲生父亲那般的聪慧头脑,北耶国内各个亲王之间的矛盾,就够让我处理,丧子之痛又让我每日哀戚。
我实在是□□乏力,到了现在,我竟然只想安度晚年,将后来的事留给后来的人·这种逃避的心态,实在是窝囊不过·”·“陛下不要这样说,自古以来一代贤君,也离不开贤臣辅佐,陛下能让北耶经历战乱还能维持稳定——无论是不是表象上的,陛下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甚留国王苦笑了一下,“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的心中也算是有所安慰了·”·“扶蝎,你是天赐给我,天赐给北耶的礼物·有些东西,注定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邓晟一听这话,心跳得厉害极了:“陛下······”·甚留国王摇头,示意他听自己把话说完·“北耶想要强大,就必须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君王,我那几个兄弟的眼里只有权欲。
当年你的生父死后,他们就已经勾心斗角,想尽一切办法哄先王开心,越是这样,越是引起了先王的反感·他们的儿子,便更是心有不甘,谁都想得到更多的封地、女人。
扶蝎,我常常觉得心如刀绞·可是我没有退路,甚至没有选择·我害怕我走后北耶动荡不堪,百姓又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但我没有子嗣了,没有话语权·好在上天垂怜,送给我了一个这样好的扶蝎,让我看到了希望。”
“当年如果是你的父亲继承了王位,北耶一定比现在强大,甚至不可能受到扎坦的侮辱与威胁·如今这项重任,我想交付给你·”·邓晟心中极为感动,他才刚与陛下相认,便准备将王位传给他虽然他在心中这样隐隐期待过,但他无数次说服自己,只要有个安身之所就足够,免得倾城和薇儿跟着自己受苦。
但甚留国王那番话,显然让他压抑着的渴望彻底释放了出来··“陛下,我毕竟还是个外邦人,我······我来十分不妥。
我没有做到与百姓同心,我怕我来后,百姓猜疑我的身份,怀疑我的立场,更怕底下的人不服·更何况,陛下,接受这些真的太突然了,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我来找陛下,只为求一个庇护所,让倾城与妹妹,不必跟着我躲躲藏藏,我只想让她们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不忍心她们跟着我漂泊受苦,她们都是无辜的。”
“你自己也说了,从你踏上北耶国土的那一瞬间,你便不再是大豫的子民·邓将军,已经是你过去的荣光了,如今你再也不是什么大豫的将军,你是我的亲侄儿,是先王的长孙,是扶蝎王子。”
邓晟不再说话,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我会下旨让人从召如府上把你的妹妹和你未婚的妻子接到王宫来,你的身份尊贵特殊,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再回去受苦扶蝎,算是我以伯父的身份恳求你,北耶需要你,北耶的王室需要你,北耶的百姓更需要你,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拜托你,拜托你带领北耶走向繁荣吧,也算是让我死后,好向我的父王有个交代了·”甚留国王说到动情处,又流下了眼泪··邓晟只觉得心跳极快,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他知道,自己渴望做出一番大事业,渴望能有实力与柳汉洲进行真正的抗衡··“陛下······”·甚留国王婆娑着眼,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邓晟长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说:“感谢陛下的信任,从今天起,扶蝎便不再是一个人了·”·召如在听到国王陛下的旨意时,嘴巴张得简直闭不拢·邓兄,竟然自己就是当年活下来的小王子这一个信息,必然像一团火,燃烧得极其猛烈,谁也管不住它。
临运,皇宫··柳汉洲坐在龙椅上,他的心情很是不好·不知道他的诏书邓晟看到没有,为什么还不回来请求原谅与此同时,他也给北耶的王室写了一封长信,要求北耶王室交出邓晟与倾城公主,那封信,语气可并不怎么友好。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尽管要破坏两国之间的友谊,但他作为天子的权威,任何人都不能挑战·谁要来挑战,他必定要征服··兵部的人正在禀报兵马的一些状况,看来,他确实是有意要做出一些动作了,不威胁恐吓一下北耶,北耶王室应该还认识不到他到底有多么愤怒吧。
“陛下陛下边关来的军报”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士,连兵器都来不及卸下,便跑进了议事殿。
谁都知道,这件事是柳汉洲目前最最关心的事··“终于来了,念吧让他们都一起听听·”柳汉洲吩咐身边的刘总管··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刘总管赶忙接过军报,清清嗓子,念了起来。
忽然,议事殿中鸦雀无声·刚才还有些议论声的,此刻简直连掉下个针的声音都听得到了··时间就像在这一刻凝固了··刘总管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念下去了,就愣在那里。
数秒之后,才想起自己的职责,仍然犟着头皮,将剩下的内容念完··御花园中,一朵荷花在这时候绽放开了,粉红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那荷花上,还有几滴晶莹的露珠。
蛙鸣声停了,知了叫声也停了,万籁俱寂··唯有这朵荷花,傲然挺立在了池塘中,随风飘摇起来,散发出极清淡的香气··· ·☆、失人心战争流产· ·刘总管流下了汗,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读下去。
柳汉洲发话了:“你怎么停了朕叫你停下来了吗继续念”·刘总管吓得一哆嗦,忙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因此,无法满足大豫皇帝陛下的要求,扶蝎王子身份尊贵,是王室成员,更是寡人决意未来授予王位的继承人。
如若大豫皇帝陛下不能放过扶蝎王子,寡人与倾国百姓愿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保护他的安全·”·柳汉洲的嘴唇越来越白··刘总管终于颤抖着念完了所有,他忙退到了一边。
依旧没有人说话,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柳汉洲深吸一口气·“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以大豫的实力,难道还会怕了小小的北耶谁愿亲自请兵,朕拜他为将,亲征北耶”·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那些大臣们的头倒是越来越低。
柳汉洲猛地拍了一下龙椅:“你们这些人,平日里都说效忠朕,效忠大豫,国家真的有事需要你们时,你们一个个反而畏首畏尾·”·“陛下邓将军······叛臣邓晟,真如北耶国王所说,是当年泓乐王子的遗孤,恐怕这件事便不好办了。”
“怎么个不好办法”柳汉洲的牙齿咬紧在一起,甚至能听到咯咯的响声··“陛下”兵部尚书站了出来,“北耶国王说有意把王位传给叛臣邓晟,那么陛下想要讨伐的就是北耶整个国家了,邓晟便不再只是大豫的叛臣这么一种身份了。
我大豫也遭遇了一些挫折,陛下的去函本意只是威胁一下北耶国王,若是真的针锋相对起来······”·“是啊,陛下,北耶国王竟然如此看重他,如果陛下再发动战争,就彻底损毁了大豫与北耶的情谊。”
本来大臣们就觉得陛下出尔反尔想迎娶倾城公主很是荒唐,只是之前都不敢明说,只好听他的命令,这下可好了,难道还想让大豫公开与北耶国发起战争么·“陛下三思啊如果与北耶真的打起来,我们的军士需要长途跋涉到边关,况且······况且边疆的军队里,很多都是邓晟的部下,说不定真的打起来心也不会齐。”
“要论边疆的情况,谁也没有邓晟了解得清楚,他十来岁便去了边疆,长期与北耶打交道,更何况他对我朝的实力、战术也了如指掌·要是他一个人倒不用畏惧,现在有了北耶国王给他撑腰,他若真的带了兵······”那大臣不敢继续说下去,用一种诚惶诚恐的眼神望着柳汉洲。
“朕算是听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朕就该纵容着他放肆,叛国,携走朕将要迎娶的贵妃,是么”·“臣等惶恐······”这下,这些老臣们还是十分团结的。
议事殿又陷入了一片寂静··柳汉洲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所有人无不毛骨悚然··“邓青啊,邓青,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北耶使臣来访后便有些异样的原因这就是你心里最大的秘密这就是你养大的好儿子啊”他顿了顿,站起了身,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摇晃。
“陛下保重龙体,勿要动怒啊”群臣唰地一声跪了下来··“保重龙体保重龙体······好一个保重龙体啊。”
鲜血从他口中吐了出来·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刘总管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快传御医叫齐大人来”·柳汉洲的寝宫外,围着的都是焦头烂额的大臣们。
伴溪一脸愁容地走了出来··他们看到了太子殿下,便觉得像是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丝光明,纷纷围上前去··“太子殿下,陛下的身子如何了”·伴溪叹息一声:“齐大人说,父皇急怒攻心,情况不是很好,那一口气得顺过来才好。
各位大人不要呆在这里了,你们都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一定会通知你们·”·听到太子殿下都这样说了,那群大臣们交流了一下,纷纷行了礼告退了,毕竟他们不懂医术,陛下现在这样又不会召见任何人,等着也是白白等着,还给太子殿下添乱。
伴溪又走进了柳汉洲的寝宫··“齐大人,父皇······”·齐还天擦着头上的汗水,神情哀戚,跪了下来。
“太子殿下······微臣,微臣尽力了,能不能挺过去,就看陛下的造化了·”·伴溪叹息一声,点头道:“齐大人辛苦了,齐大人也先下去歇歇吧,我会守在这里,等着父皇醒过来,有什么事,我会派人通知齐大人。”
“殿下自己也要保重身子,天热,多注意喝水和休息·”齐还天擦擦额头上的汗,行了个礼,拎着随身的药箱便退下了··“刘总管,你也- cao -了不少心,你也下去歇会吧,你帮我告诉小耗子,帮我收拾一些东西过来,今晚我要睡在地上,睡在父皇身边。”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哎哟,那怎么行呢,太子殿下,您身份尊贵······”刘总管还没说完,便看到伴溪已经流下眼泪了。
“让我尽一些子女的职责吧·”·刘总管不敢打扰,这才退下了··伴溪牵着柳汉洲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柳汉洲的眉头皱在一团,即便这样了也没有完全舒展开。
“父皇······你不要吓唬伴溪,只要你好起来,伴溪亲自帮你上战场,亲自帮你把姐姐找回来,还有,还有薇姐姐······”伴溪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过了一会儿,小耗子进来了·“殿下,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叫她们抬进来么”·“晚一些再来吧,不要打扰父皇,现在还没到就寝的时辰。”
“殿下,您吃点东西吧,小人叫膳房特给您做了一些粥,您要是实在吃不下去,就喝点吧,您自己的身子重要·”·“我是真的没有胃口,你也下去吧,让我和父皇单独呆一会。”
“是······哦,对了,差点忘了,殿下,太子妃也侯在外头,说是想要和殿下一起陪着陛下醒过来,太子妃说非常担心陛下的身体,不知······不知让不让太子妃进来”·“不必了,告诉太子妃,她的心意我代替父皇领了,就不劳烦她费心了,我只想单独陪陪父皇。”
小耗子一愣,立即会意·“是,殿下,粥我还是给殿下放进来,要是殿下想喝了,随时可以喝·”·伴溪又握住了柳汉洲的手··她对他说了许多话。
她想起来小时候,他是如何疼爱她,他又是如何要求她·她想起她七岁以前,就是和父皇同住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这样熟悉··眼前的一切,只让她觉得陌生无比。
上一次,她知道父皇不是真的殡天,心中虽然担心,但总是有些底气,可是这一次呢福先生早就说过,父皇不能太过劳累,更是不能动怒,可他今日在大殿上的那一口鲜血······伴溪想着想着,更是难受得慌,就像有人掐住自己的嗓子眼儿。
天渐渐黑了,伴溪已经坐在床前好几个时辰了,也觉得有些困乏了,她握住柳汉洲的手,眼睛也轻轻闭上了·就眯一会儿吧,就眯一会儿,父皇一定过一会儿就能醒来了。
  ·“伴溪,是伴溪么······”沙哑的声音,把伴溪从浅眠中惊醒··她握紧了柳汉洲的手:“父皇,你醒过来了”·床上的人竟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憔悴无力的模样,让她心疼不已。
“父皇,你感觉还好么我帮您再把齐大人叫过来瞧瞧吧·”·“不,不用·”那声音虚弱无力,却用力握住伴溪的手。
“朕还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晚了,也怕来不及了·”·伴溪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父皇,您不要这样说,您好着呢,这次就是急怒攻心,齐大人都说您没事的。”
柳汉洲笑笑,“他安慰你的,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这一次,就是大限了·”·“不会的,那我帮父皇把福先生找来,他定能治好父皇的病。”
柳汉洲摇头,“心病谁也治不好,你靠近些,父皇有些话要告诉你·”·伴溪坐得近了一些··“时间过得真快,这一眨眼,朕都当了快四十年皇帝了。”
柳汉洲咳了几声,伴溪为他端来一杯水··“父皇年轻的时候,不敢说是一位明君,但在朕的治理下,大豫也算是风调雨顺,即便磕磕碰碰,危险不断,也好在有惊无险。
到了老了,没有了年轻时的英气,只想着身边有个知心人,能陪着朕身边,体贴朕,照顾朕,真心待朕·朕只想看着几个孩子好好的,对大豫都有贡献·可是后来······后来你知道的,老二英年早逝,老三谋逆,老四被贬为庶民,朕的几个孩子,似乎没有一个好命的。”
“父皇别这样说,父皇还有伴溪······”·柳汉洲轻笑了一下,“朕知道,朕做的事十分荒唐,称为昏君也不为过,不知道伴溪能不能原谅朕。”
“父皇,只要你好起来,伴溪不管别人怎么说父皇·”·柳汉洲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朕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你凑近一点,仔细听好。”
伴溪凑上身,耳朵几乎就要贴到柳汉洲的嘴了··· ·☆、骤离世新皇登基· ·“伴溪,朕只有一件心事未了·”柳汉洲轻声说。
“父皇有什么心愿,伴溪能做到的,一定帮父皇完成·”·“其他人都不懂朕的执着·朕之所以一定要封倾城做贵妃,是因为······是因为朕已经得到她了,她已经是朕的女人,朕,朕不能让朕的女人嫁给别人。
而且,也是倾城自己说,愿意嫁给朕·”·伴溪大惊·姐姐已经是父皇的人了·柳汉洲看得出她的惊异,喘了两口气道:“扶朕起来,朕慢慢说,说给你听。”
伴溪忙轻轻把柳汉洲扶至坐起,“父皇,慢慢说·”虽然她的心里如同被火烧一般焦灼,可她实在不忍心苛责眼前的这个男人··柳汉洲说一说,停一停,终于把关于倾城事件的始末说了清楚。
伴溪心里,一片苍凉,她难以想象,姐姐是背负了多少东西,才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朕已经对不起她了,怎么能,咳咳······”柳汉洲觉得呼吸变紧,说话有些难受。
“怎么能让她被挟持到异国他乡呢”·伴溪良久地沉默着··“难怪父皇坚定地觉得,她是被胁迫过去的。”
柳汉洲点点头,声音有些嘶哑·“伴溪,她一定是·所以,朕只嘱托你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朕把倾城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好好照顾她的晚年,让她不要过于凄苦。”
柳汉洲顿了顿,看着伴溪的眼睛,“你能答应父皇么”·伴溪看着柳汉洲的眼睛,那曾经是一双多么锐利的眼睛,如今却很难看到往日的光景。
就像一颗带着些许棱角的琥珀,被磕磕碰碰,一点点失去本身的光泽·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有些冷,她轻轻帮他把薄被往上掖了一下··“我答应父皇,伴溪一定会找回姐姐,好好善待她,不让她在异国他乡思念故里,不让她觉得大豫抛弃了她,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让她回来,回到皇宫里来。”
柳汉洲笑起来·“父皇放心了,你不要在这里陪着父皇,你回去睡吧,你在这里,父皇还要担心你不习惯·”·“父皇,小时候我就是在这里住着的,那时候,皇兄皇姐们可羡慕了,都说父皇只宠爱伴溪一个人。”
伴溪抹了抹眼泪··“是啊,我的伴溪都十六岁了,父皇原以为活不到你这么大·多活了这么几年,够了·”·“不会的,父皇长命百岁,不对,是万岁。”
伴溪倔强地说··“傻孩子,谁能真的活那么久呢父皇真的累了,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你听父皇的话,好不好”柳汉洲带着近乎恳求的语气,望着伴溪。
伴溪难受极了,但父皇都这样说了,她不愿意让父皇不开心,便答应了··“那伴溪回东宫去了,父皇有什么事,什么话,想起来了随时可以让人去叫伴溪,好不好”·柳汉洲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伴溪又喂他喝了一口水,慢慢扶他躺下了··“儿臣告退·”·“伴溪——”柳汉洲勉力笑着,“记得答应过父皇的话。”
伴溪伤感不已,点头退下了··等她回到东宫的时候,才发现媛儿一直站在她寝宫前··“媛儿”她有些惊异··柳媛一回头,见是他回来了,也是十分惊喜。
“参见殿下·”·“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去歇着,站在我这儿做什么”·“殿下不让我进陛下寝宫一同照顾,我在我那里也睡不着,心里烦闷,就过来站站,看看殿下寝宫中亮着的灯火,也觉得是一种慰藉。”
伴溪心中感叹,对她未免确实过于残忍,实在有愧·“我今晚应该也难以睡着,你要是也睡不着,就进屋陪我一起看看书吧·”·柳媛实在欣喜,这么久了,这还是伴溪哥哥第一次让她陪在他身边。
“好,那我去做点东西给你吃,好不好我知道陛下病了,你心里焦急,但是陛下会好起来的,你本来身子最近都不好,你不能先垮下去了·”·伴溪实在吃不进去,但柳媛一脸殷勤与期待,她实在不忍心拒绝,便同意了。
柳媛做的到底是个什么,她一点也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自己实在是有些累,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想着稍微眯一会儿养养神,便伏在案上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片嘈杂的声音惊醒。
随后便听到了钟声·是钟声·那钟声足足响了九下·每一下,她的心都在颤抖··柳汉洲便是在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去的,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并不像他希望的那样,还有人陪伴左右。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伴溪往后常常在想,他是知道自己熬不过去的·毕竟他的精神已经被彻底摧毁了··或许是上次已经经历过一次,宫里虽然都是嚎哭声,但有秩序一些了,礼部的官员忙着分发白色的孝服,伴溪愣在一片哭声中。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在某一个固定的场景中,人的感觉好像是弱化了不少,在某一个时刻,听觉、嗅觉、味觉,全部都没有了·如朽木,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次,是真的了·这次,父皇不会再醒过来,从身后款款走来··伴溪忽然觉得,从前执着的那些东西,仿佛都在某一刻从她身上抽离了·死亡如果是一件必然的事,那么谁也逃不了。
这个场景,就像她自认为开悟的千千万万个场景一般·生于自然,死于寂静··如果说新皇登基时,新皇表面上冷静,心中却有着几分惶恐、痛苦、迷茫,那么还有一个人,表面上是惶恐、痛苦、迷茫,心中却是欣喜的,柳媛。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当上太子妃的那一刻起,只要不做过于出格的事,将会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快到有些措手不及·她确实心痛身边新皇镇静下的憔悴,但她更为自己的地位沾沾自喜。
从此以后,她便能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伴溪忽然向身后看去,她希望的身影没有出现·她记得她说,自己穿皇帝的龙袍显得十分有气势,也很是好看的。
但此刻她不在自己身边·假登基时,她不敢看她,怕看她便流露出真正的感情,真登基的这一刻,她看不到她··潘星霓听说皇帝殡天时,正在喝水,而那一刻,她手里捧着的碗掉了下来。
“你说什么”·那个禀报的军士叹息一声·“居士,是真的,我想他们也不敢乱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良久,她才反应过来。
“怎么会这么突然”·“说是先帝忽然得了暴病,一夜之间就······”军士不敢多言。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那太子呢”·禀报之人有些不敢置信,这不是常理么“太子殿下应该已经登基了,现在的陛下就是太子殿下了。”
若霞师太担忧地看了一眼潘星霓,叹了口气,对禀报之人说道:“我们知道了,我们先歇一会儿,你们也累了吧·”·待军士退下后,若霞师太轻拍潘星霓的背:“掌门,生死有命,掌门不要过于悲伤。”
潘星霓顿了顿,“我为太子难受,她现在肯定难受得不得了·其他人都会关心新的陛下能不能处理好朝政,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她该有多想念先帝。
她从小便得到先帝的照料,先帝是她最亲最亲的人·但是这些,大臣们不会关心的·”·“掌门关心,而殿下,不对,是陛下明白掌门的关心,那便够了。”
“姑姑,我好想回去,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面对·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呢”·若霞师太深吸一口气,“掌门,让你去连奉求得真经的是先帝,如今新帝登基,掌门也可以不用去了,回临运复命吧,我想陛下会把掌门留在身边的。”
“姑姑,你知道的,即便先帝没有这么说,我也还是要去,我是真心想为皇室祈福,为大豫子民祈福,也希望能度化更多人,让更多人免于苦痛·”·“掌门······”·“不必说了,姑姑,我心意已决。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不止我们,还有这么多军士保护着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结果·我一定要去,前面是刀山火海,再回不来了,也还是要去·”·“那,便给陛下写封信吧,再走下去,我们马上就快要出大豫的国土了,那时候信鸽或许难得飞回去,只能用马匹传信,要等很久了。”
潘星霓心一沉,是啊,这么久了,都快出大豫了,以后想要联系上伴溪,就更是艰难了·伴溪的回信,她一直带在身边,有时候去一处,水土不服,睡不着时,便点一根蜡烛,偷偷把她的信再念一遍,偷偷再摸一摸信上的字迹。
潘星霓叹息一声,接过了若霞师太的纸笔·只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像上次一样洋洋洒洒了,她也像伴溪一样,甚至比伴溪更为窘迫··因为,这一次,她连开头的称呼,都不知道该写成什么才合适了。
· ·☆、挫锐气任命新相· ·“娘娘,今日怎么这么好的兴致,这梅子冰酒,看着可真是馋人·”芭蕉感叹道,这么美好的娘娘,怎么就是不得陛下欢心呢·“你来闻一闻,看味道正不正”柳媛笑起来,将一碗酒放到芭蕉的鼻子下面。
“正极了”·“真的么”柳媛眼里全是笑意··“小人哪敢说谎呢,这个味道好极了,闻着又酸又香甜,谁喝了都要迷倒,娘娘是想端去给陛下喝吧”·柳媛笑起来,“天热,先帝刚走不久,陛下难免烦闷,最近事情又多,我没办法为他分忧,只好做点东西给他。”
“哎,陛下要是能理解娘娘这份心,该有多好·”·“他迟早会明白的,我还有很长时间·”·伴溪坐在朝堂上,身边的内监总管,也由刘总管换成了小耗子。
一开始,小耗子站在那个位置极其不习惯,后来渐渐也不那么害怕了,也有些底气了··“自从邓青丞相逝世后,我朝便一直没有丞相,我······朕,”伴溪显然还有些不习惯用‘朕’自称。
“朕认为,应该拜一名丞相,辅佐朕治理好大豫,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底下的诸臣听了都十分高兴,许多人都垂涎丞相一位许久·但是他们不好意思自己举荐自己,因此在朝堂上演了那么一出互相谦让的好戏。
“陛下,微臣认为杨大人担任此职再合适不过,无论是年纪、阅历还是经验,都十分丰富·”·“诶,此言差矣,陛下,微臣认为向大人实在过于谦虚了,向大人一直身居高位,办事的能力也有目共睹。”
“啊,陛下,微臣倒认为高大人不错,这些年尽心尽力为先帝办事,我们也都看在眼里,论德,当推崇高大人·”·伴溪冷眼看着他们·她怎么会忘呢这些人即便在柳中捷叛变时没有走下宫墙,也一副畏惧得不得了的神色,一个个都吓破了胆,这些人,哪一个比得上邓青呢·群臣之间互相吹捧的把戏依旧没有停止,他们见陛下不说话,气头更盛了,再怎么说,这些人里选一个出来,对谁都有好处,反正这几家也好些都结成了亲家。
一荣俱荣,他们希望稳固他们在朝廷中的地位··“你们说完了么”·他们一听是陛下发话了,这才停了下来··“你们说得都没有错,无论是杨爱卿、向爱卿,还是高爱卿,朕都十分满意。”
伴溪忽然觉得,身为君王,要说这些违心的话,实在有些难受··“但是朕心目中适合的人选,却不是这几位·三位爱卿经验丰富,但已经在我朝担任重要的职务,三位爱卿当了丞相,原先的部门,不就没有让人称心如意的领袖了么”·“这······”几位大人被陛下这席话噎得似乎又无法反驳。
“依朕看,大豫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有才华的人,也需要得到真正的重视·朕希望几位爱卿,齐心协力,让大豫变得更好·”·“不知陛下心中是否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终于有人试探道。
“是,朕希望召裘氏兄弟回来,拜裘文昌为相,裘军贤为新的飞虎将军·”·这下,朝堂上可是炸开了锅··“陛下三思啊,裘氏兄弟的恩师可是前朝元老,当年正是因为这件事,让先帝忌惮,才贬职罢官,陛下怎么可以把他们留在身边,养虎为患呢”·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伴溪轻笑一下,她这副神情,可和当太子时的谦和有些差异。
她太明白,真的坐上皇位后,便需要有自己的主张··“养虎为患,爱卿也同意裘氏兄弟是虎了”·这席话,让劝谏之人更是说不出话,“可是陛下······”·“裘文昌在朝时,处理各项事务的能力都很优秀,这一点诸位爱卿有目共睹,朕没说错吧当年裘军贤协助邓晟,在战场上的综合能力,诸位爱卿应该也能认同吧你们觉得他们是虎,朕需要的恰好就是虎。
如果朕本身是个明君,能让大豫的百姓生活更为幸福,他们有什么理由挑起动乱身为人臣,重要的就是辅佐君王,让君王成为明君,这一点,朕没有理解错吧”·底下的大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位平日里看上去温和仁爱的太子殿下,在处理政务方面的精明与干练,确实是让他们小觑了。
他们以为昔日的太子上台,日子便会更加好过,他一定尊重老臣,不愿意掀起很大的波浪·这一刻,他们才觉得可能真的错了·原来他的心里,真的装着大豫的山河湖海。
·以前的幼雏,羽翼渐丰,展露棱角,让他们如此措手不及··“朕刚登基,需要来自于百姓中的能人辅佐,也只有这样的人,知道百姓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刚才举荐的三位爱卿,谁有裘文昌受过的磨难多呢因此三位爱卿各司其职,管理各个部门,是一等一的人才·但丞相一职,朕认为没有人比出生于百姓之家,懂得民生疾苦的裘文昌更能胜任。”
群臣一看这位新陛下,似乎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谁也不敢拂了他的- xing -子,谁知道呢,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呢,姑且让他去吧,实在不行,等裘文昌干得不好,或者得罪了很多人时,再弹劾他就好了。
“拟旨,召裘文昌、裘军贤兄弟二人来临运·”伴溪的脸上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陛下,刚才在朝上,那些老臣的脸色可是都变了,小耗子看着过瘾,想笑又不敢笑呢。”
伴溪笑起来,只有下朝的时候,才感到片刻安宁·“这次不挫挫他们的威风,只怕大豫就要成为他们的了·父皇晚年时没什么精力顾上他们,他们是愈发嚣张了。
其实他们心里的算盘朕也清楚,他们的算盘算是打错了·未来,朕不仅要多任用真正的贤者,更要着力削减这帮权贵们的权势·”·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走着,芭蕉走了过来。
“参见陛下·”·“免礼·”伴溪皱皱眉,芭蕉在这里,意味着媛儿也不远了吧··“陛下,皇后娘娘酿了一些杨梅酒,想和陛下同饮,派小人先来禀报一声。”
“朕今日还有些政事,不便饮酒·你告诉皇后,朕日后再陪她喝吧·”·芭蕉脸色一变,“陛下,那可是皇后娘娘亲酿的,娘娘等了陛下很久了。”
伴溪叹了口气·“知道了,那让皇后到这里来吧·朕等着她·”·芭蕉喜极了,忙小跑着去知会皇后了··“陛下,您还要这样一直冷落皇后娘娘么”小耗子有些担忧。
伴溪叹口气·“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你还不能理解么一旦让她知道了,不是闹着玩儿的了·朕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再过些时日,那帮老臣们可能就要催朕快些要子嗣了·这些都是问题,朕心烦得很·所以朕的时间并不多,希望这几年,对大豫有些建树,将来继承皇位的人,就轻松许多了。”
柳媛端着一个小盘子,款款走来,眉眼含春,烟波荡漾,她今日的打扮,便像是从画中走出来一般··“陛下累了吧,臣妾特意准备了好酒,不敢自夸,想请陛下来尝尝。”
伴溪喝了几口,便道:“媛儿,你的心意朕领了,这酒确实好喝,只是确实还有些公务等着朕处理,你能理解么”·虽然柳媛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点头道:“陛下能在百忙之中抽空饮下几口臣妾亲制的酒,臣妾已经十分感念了,那陛下先处理政务吧,臣妾就不打扰了。
只是还有一事想请示陛下·”·“何事”·“陛下虽然不能陪臣妾喝完,这酒臣妾一个人饮了也没意思·不如叫张总管陪陪臣妾喝上几杯,去臣妾宫中,臣妾备上一些小菜,一来慰劳慰劳张总管一直以来的侍奉,二来打探打探陛下的口味喜好,未来做一些让陛下更喜爱的菜肴,不知陛下能不能答应”·小耗子行礼道:“皇后娘娘太客气了,小耗子不敢。”
“现在哪里还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小耗子呢,是张总管了·”柳媛微笑道··伴溪看了看满眼期待的柳媛,又看了看诚惶诚恐的小耗子,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小耗子,既然皇后都这样说了,朕不让你去,显得有些小气了,反正朕批阅奏章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便代朕去陪陪皇后吧·”·小耗子显然愣住了,他看到陛下眼中藏着些许笑意,就像当年看潘星霓追着他到处跑时一样的,顿时明白了这位年轻皇帝的恶趣味,只好行礼答应了。
“那陛下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臣妾这就叫人去上些好酒好菜,招待张总管·”柳媛开心极了··待柳媛走后,小耗子先发话了:“我的陛下,您怎么就这么把小耗子给卖了。”
“你不是总说朕对她不够热情么,她这么正当的请求,朕当然不能答应,你就去帮朕给挡着吧,张总管——”伴溪把‘张总管’这几个字拖得极长,带着一脸笑容走开了。
· ·☆、酒过三巡吐真言· ·“张总管,今日在我这里,你千万不要拘束,平日里你跟在陛下身边,也够辛苦的了·我是真心实意想邀请你好好吃上一顿,我知道你跟着陛下吃得定然不比我这里差,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柳媛颔首微笑着··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小耗子在心中感叹,可惜了这位皇后娘娘,若是陛下真的是男子,怎么也不会冷落这么美好的一个人儿吧。
柳媛温柔的攻势,显然让小耗子招架不住·“娘娘客气了,这是小耗子的本分·”·“来,我为张总管满上一杯”·小耗子忙低头道:“谢娘娘,谢娘娘”他只好一仰头,将那酒喝得干净。
天气正好,小耗子虽然不敢正眼去瞧皇后娘娘,但这种惬意的时候实在是不多,颇有几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娘娘,小的不能再喝了,喝多了,误事。”
柳媛笑起来,斟酒的手根本没有停下·“张总管哪儿的话,可是陛下亲自答应你陪我喝上几杯,此刻陛下政务缠身,你过去了也不起作用,指不定还让陛下分心了,难道是嫌我这菜味道不好我叫芭蕉重新吩咐人做几道便是。”
“皇后娘娘哪里的话,小的怎敢嫌娘娘的菜不好呢,只是······”·柳媛根本不理会他的话,端起酒杯,自己饮了一杯:“这一杯酒,我先干了,张总管随意便好。”
小耗子一见这阵势,只好继续喝下去··如此这般几次下来,还真有点头微微发晕的感觉,他平时,哪里有机会这样喝酒呢本身酒量就不好。
柳媛似乎也有几分醉意·“可惜,美酒喝的时候,人还是伤心呢·”·“娘娘有何烦忧呢娘娘已经是大豫后宫之主,荣华富贵集于一身,再也不需要忧愁了,为何还如此伤感”·柳媛一笑,“张总管知道的,陛下一直不肯正眼瞧我一瞧,我在他身边,但进不去他心里。
不知张总管日后可否多美言几句,让陛得了空,也能常来我这里看看”·小耗子心酸不已·“娘娘,小的日后一定多多劝谏陛下常来看您。”
“或许,陛下真的是不喜欢我吧,所以无论我怎么做,他似乎也不肯和我亲近几分·”·“这怪不得娘娘,陛下打小便不让任何人近身,就寝时我们也都是站在外头候着,陛下吩咐的时候才许进去。”
柳媛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愉悦的微光·“张总管的意思是,陛下真的不是不喜欢我”·“自然不是·陛下心中应该是有娘娘的,那一年陛下从宿州回来,还告诉我她有一个妹妹,生得水灵惹人疼爱,只是可惜以后能见到的机会很少了。
陛下还说,她能安然回来,也是多亏了娘娘,娘娘不光貌美,心也善呢·那时候我便想,有机会能见见陛下的那个天仙般的妹妹,那此生也就无憾了·”·柳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当真回宫也对你说起过我”·小耗子急了,“怎么不当真呢,娘娘,小的再大胆也不敢喝了几口酒就胡乱编排些东西欺骗娘娘啊。
陛下只是一时没办法适应有一段亲密的关系,当年先帝对陛下要求过于严格,陛下还是太子时,她小时候有个好友因她被先帝处死,所以陛下才小心谨慎,怕的是连累身边重要的人。
如今太子殿下已经成为陛下了,相信适应过来,也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小耗子这番酒后的真言,倒是让柳媛开心不已,她收敛住自己自己的情绪,仍然一副哀愁的样子。
“话是如此,但是我来临运之前,便听说有一个侍女,是北耶国送过来给陛下当侍女的,说是侍女,侍妾也不过分,陛下好像对她很是喜欢·只可惜她命薄,去得早,不然现在,应该也是个妃子了吧。”
“娘娘说的是缪期姑娘吧·”·“好像是这个名字·”·“缪期姑娘为人温和善良,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陛下还是太子时,应该确实很喜欢她思虑周全,顾全大局,她去了东宫,把东宫的一切照料得恰到好处,上下一心,确实是个好姑娘,就是我们也和她关系非常好。
她走的时候,东宫的所有人,没有人不伤心难受的·陛下专门把她的骨灰埋在了东宫花园的桂花树下,说是可以寄托哀思·陛下好像还因为哀思过度,病了一场,好在神医福先生来了,身子这才调理好了些。”
柳媛一愣,缓缓说道:“所以,你刚才说的一切可都是安慰我的,这说明陛下是有心仪的女子的·”·小耗子急了,“娘娘,不是这样的,陛下当时应该只是把她当做姐姐,爱她敬她,许诺她以后帮她回到北耶国,免去身上的罪名。
她和陛下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有呢·倒是那些闲人,整天嚼舌根子,很是惹人烦·陛下当初喜欢的,就是缪期姑娘身上的那股单纯,还有对未来的美好愿景,让她心里很暖吧,小的想。”
“看来,我真应该早些请张总管喝酒,张总管从陛下出生时便一直侍奉陛下,对陛下的一切知道得比旁人都多,哎,看来以前还是太笨了,没找到方向啊·”柳媛意味深长地看了小耗子一眼。
这一看,让小耗子头更低了··“来,张总管,今日放开- xing -子喝,陛下亲自答应了我,他不会怪罪于你,就算怪罪,我也会说是我非求着张总管多陪我喝几杯的。”
柳媛笑得格外灿烂··小耗子实在招架不住,又陪着她喝了几杯··“我还有一事想请教张总管,陛下当真不喜欢亲密的关系么”·“是啊,陛下这个- xing -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有一年陛下也是突然病了,急坏了我们,可是她的规矩谁也不敢破了,没办法,小的只好求居士帮陛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衫,服侍陛下睡下了。
可见陛下这个习惯,着实不是针对娘娘的·”·柳媛心里咯噔一下,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小耗子··小耗子一时反应过来,糟了怎么就一急把这件事给说出来了,这皇后娘娘该如何想啊。
“娘娘,小的的意思是,居士确实只是帮陛下换了个衣衫便出来了,他们也是什么也没发生呐·”小耗子急了,额头上渗出了一些汗液··柳媛微微一笑,“张总管不必解释,我自然知道。
不觉居士是陛下的师父,两个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对于自己的师父,陛下自然不会有那么多防备吧·”·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小耗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柳媛微微一笑,又端起酒杯··“张总管,我看你的样子,也确实不胜酒力,我叫人先送你回去休息吧,陛下那边我自有交代,你不必担心。”
小耗子确实觉得头晕晕乎乎的,有些不舒服,忙说:“是,小的告退·”·“百合,你送张总管回去休息吧·”柳媛吩咐道。
一个小侍女过来,扶起了小耗子,携着他一起走了··芭蕉站在一旁,递上一张帕子·“娘娘······”·柳媛望着小耗子的身影发愣。
“还说什么不习惯亲密的关系,如果真的不习惯的话,还会允许潘星霓给他换衣衫么”·芭蕉无言,只得宽慰:“娘娘,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娘娘不要在意。
如今那不觉居士远走他乡,能不能平安回来都未可知,哪里像娘娘一样稳坐皇后的宝座呢”·柳媛笑得伤感,“我不怕陛下喜欢千万个女子,真的,芭蕉。
我只怕他心中只有一人,其余所有人他都不放在眼里·”·芭蕉唏嘘不已··“娘娘要去哪儿”芭蕉问站起身来的柳媛。
“我去见见陛下,也好有个交代·”·伴溪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章,炎热的天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陛下,皇后娘娘在外头求见·”一个小内监走进来轻言道。
伴溪皱皱眉,媛儿怎么这么难打发,不是叫小耗子陪她喝酒了么·她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柳媛含笑走进来:“参见陛下,臣妾是来请罪的。”
“何罪之有”伴溪也笑眯眯地看着她··“臣妾似乎让张总管喝多了,找人把他送回去歇着了,特来请罪。”
伴溪笑起来,“这没什么,朕让他去陪你喝酒的,没想到你这么能喝·不过,小耗子平日里一直在朕身边,各种事情也需要他打理照料,他确实没什么机会好好喝酒,难为他了。
你不用担心,朕不会怪罪他,让他好好休息吧·”·“如此便好,臣妾就是来说清楚此事的,好对陛下有个交代·”·“这里此刻没有外人,媛儿不必拘束。”
伴溪笑着看她,那神情十分温和,柳媛有些恍惚,好像穿越了时光,回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那般温和,一点架子也没有··“臣妾来,还有一件事要与陛下商议。”
“什么事其实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伴溪微微一笑··“可是这件事关系到整个皇家,恕臣妾无能,不敢独自做主。”
伴溪深吸一口气,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她看了看案上还有一些奏章没有批阅完,心中便有些焦急,希望尽快让她说完好回去,不要打扰自己··“那你说吧,朕听着。”
她放下手中的奏章,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提议纳妃更受挫· ·“陛下还是太子之时,常以年幼推脱,并不纳侧妃和妾,尚且说得过去,但此刻陛下已经登基,后宫再如此空落,便说不过去了。”
柳媛笑着说道··伴溪皱起眉·她没有想到,首先催她的,并不是群臣,反而是媛儿·她真的是和以前不同了,以前那么单纯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现在说什么在她看来都有很重的矫情造作成分呢·她叹息一声,又有些怜惜她。
身为皇后,关注后宫的事,似乎也并不过分··她忽然想逗逗她··“媛儿是希望有人能和你一起分享朕的疼爱么”伴溪笑得有些宠溺和暧昧,果然,柳媛刚才还得体微笑着的脸忽然红了一些。
“臣妾当然是不想的·可是臣妾也不想背个妒妇的罪名·臣妾既然是皇后,便要想办法为皇家开枝散叶,为大豫的江山社稷着想·”·伴溪在心里叹息,柳媛要是一直都是那样‘不染尘埃’该多好,怎么皇家的女孩子,说来说去都是这么一套呢让她有些心烦。
她正在愣神,说真的,这一刻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何自己唯独钟情潘星霓一人了,潘星霓从来没有被身份给拘束着,总是坦率的做自己·她是那么大胆,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和自己勇敢爱一次,她总是只顾着自己的心意,她总有别人都没有的洒脱干净。
“陛下······”·伴溪回过神来··“朕知道,这件事不是你催,也有大臣们催,既然你是朕的皇后,后宫便交给你来掌管,你随心便好。”
柳媛一愣,问道:“陛下可有钟情的女子,或者喜欢的类型,臣妾好照着样子为陛下挑选·”·“没有,谁都没有区别·”伴溪不经意地一答,又顺势拿起奏章,态度却有些冷淡。
“这些琐事,就不必朕亲自烦心了,交给皇后来办,朕心里放心·”·“真的没有什么标准么”·“没有,朕还有一些公务在身,这些事皇后自己决定吧。”
柳媛在原地愣了半天,伴溪干脆拿起奏章,并没有继续理会她的意思··“那······臣妾便不打扰陛下处理政务了,臣妾告退。”
“好,你先回去吧·”·柳媛还不死心,走到一半忽然停住,问道:“陛下今晚可愿意去臣妾那里一起用膳”·“哦,最近的公务都比较棘手,朕待会儿还要召见一些大臣共同商议,估计弄到很晚了,你不必等朕,你自己先用吧。”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柳媛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长长地轻叹一声:“臣妾明白了,臣妾不打扰陛下了,臣妾告退。”
伴溪仍然埋首在奏章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芭蕉看到皇后回来的神情,给吓了一跳··“娘娘,怎么了这是怎么看上去这般不好”·“我原先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陛下不喜欢我。”
芭蕉叹息一声,“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论容貌,世上也没有几个比娘娘标致的,论品行,娘娘都愿意为了陛下牺牲一切,连命都不在乎,娘娘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呢”·“芭蕉,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陛下的心里除了潘星霓,似乎容不下任何人。
我今天问他为他选妃的事,他说没什么要求,谁都一样·”柳媛苦笑了一下··芭蕉扶她走进内室,关上门,为她轻轻捏着肩膀·“娘娘就是为这件事愁眉不展么”·柳媛只是目光平视着远方,一脸哀戚,也不说话。
“娘娘,如果陛下真的只喜欢她那个样子的,您想讨陛下的欢心,其实也不难啊·”·柳媛眼里忽然有了光:“芭蕉,你说是什么法子”·“陛下喜欢的人,路途遥远,旅途有各种各样的危险,都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来呢。
如果娘娘为陛下选的人里,有长得像她的······”芭蕉停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为陛下选的人,弄一个长得像她的”·“是啊,真是这样,陛下嘴里不说,心里却会喜欢。”
芭蕉叹息一声,“陛下刚登上皇位,又如此年轻,想必也是一时不适应·早就听说先帝对陛下要求极为严格,声色犬马的事,陛下还是太子时,并没有接触过,这样严格惯了,哪里又有心思去顾着男欢女爱的事”·柳媛的脸羞得通红,但芭蕉的话确实很是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所以娘娘要慢慢培养陛下这些心思·陛下并不讨厌娘娘,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情,陛下太过压抑自己了。
既然娘娘认定陛下心中喜欢的就是那居士的模样,那么就找来像她的,让陛下正视自己的欲念·如此一般,陛下尝过人事的滋味,不就不这么冷漠了么到时候娘娘再怀上几个龙子,以娘娘的身份,无论是地位还是陛下的心,不就稳了么”·这番话简直给绝望至极的柳媛不少的安慰。
她激动得握住芭蕉的手:“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但愿陛下真的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不要再这么冷漠了·”·芭蕉叹息一声,“陛下迟早会明白的,有娘娘这样的痴情,陛下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不知不觉,天也就黑了下来,伴溪忽然觉得有些饿了,这才发现已经有些晚了··“陛下,”外面传来声音,伴溪抬头,看到是小耗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陛下,”他看到伴溪,径直跪了下去,“还望陛下恕罪·”他一脸惊恐的表情,倒很是有趣··伴溪来了兴趣,也想逗弄他一番,便故意- yin -沉着声音:“何罪之有啊”·小耗子一听吓得一哆嗦,他怕她是真的生气了,忙叩头:“小人不该喝多了,这一歪就是几个时辰,都没服侍陛下用膳,小人该死。”
“嗯,是啊,这么大的事你都给忘了·”仍然是故作低沉的声音··“那便罚你赶紧伺候朕用膳吧·”伴溪微笑起来。
小耗子有些不敢置信,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的是伴溪憋住笑的样子··他那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是,小人这就吩咐他们去做·”·“等等,今日皇后和你说什么了么”·小耗子一想,“也没说什么,就是希望以后小耗子能帮她多美言几句,让陛下能有空陪陪她。”
伴溪心里有些不忍··“算了算了,你别再说下去了·”·“对了,陛下,小人当时酒喝得有些晕乎,也不是故意的,就说陛下有一次病了,居士为陛下换了衣裳。
当时小人好像隐约记得皇后娘娘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伴溪沉默了一下,接而说道:“以后少在外头胡说八道,当心星霓回来撕了你的嘴·这次是朕让你帮朕挡着了,所以不怪你,但以后你要小心。
朕越来越觉得,媛儿似乎不像是以前朕认识的那个媛儿了·可能一进宫,凭着多么干净的女孩儿,终究是要被染上很多颜色的·”·“是,陛下。”
“今晚准备一些鹿肉吧,酱的,上次那个厨子做得不错·”·“鹿肉陛下不是嫌鹿肉有些腥气不爱多吃么”·伴溪一笑,“朕可没说要自己吃。
好久没有去看二嫂和简行了,今日去瞧瞧他们·简行喜欢吃,便给他带一些去·”·小耗子这才明白,笑着跑下去了··二人走到了简行母子居住的寝殿,还没有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读书的声音。
伴溪忽然有些愣神·门口的内监想要开口禀报,被伴溪挥手拦住了··只见简行正襟危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书,声音还有些稚嫩,王太妃坐在她的边上,微笑着看他,指着书告诉他哪里读错了。
小耗子知道触到了陛下的痛处,心里也跟着一紧··伴溪站在外头,看了许久,这才迈开脚走了进去··“五叔”简行看到伴溪一下扑了过去,王太妃的忙呵斥道:“简行,不得无礼,快参见陛下”·小简行这才反应过来,刚要行礼,便被伴溪拉住了。
“王太妃,王爷都免礼吧,今日朕来,还是简行的五叔,想来看看简行,你们千万不要客气·”·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陛下深夜来访,用过膳了么”王太妃关切地问道。
“朕吃过了,二嫂,朕刚才看你在教简行念书,心中甚是感念·当年朕和简行差不多大时,每每心中有困惑不得解,不敢问父皇时,便偷偷跑去问二哥哥,二哥哥最为聪慧,对朕也最耐心。”
伴溪轻轻抹了抹眼睛··这番话,说得王太妃也十分难受,便也红了眼眶·“如果王爷还在的话,看到简行应该会很欣慰吧,简行这孩子,学东西挺快,聪明劲儿真是像王爷呢。”
伴溪招招手,揽住简行·她想起来自己和简行这般大时,还并不知道未来的路这么艰险,身上的担子这么重呢·那时,她可能单纯地为阎礼京被父皇处死怀恨在心。
原来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些年了··· ·☆、贤臣参见嘱心事· ·“简行,有没有跟着母妃好好学习啊”伴溪笑眯眯地问。
“有啊,皇叔·”简行也笑起来··“那皇叔考考你,‘古今帝王者,欲治国则先······’后面一段是什么,简行可记得清”·简行想了想,有些为难。
“皇叔考你的是你这本书的第一篇呢,你是不是学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伴溪笑起来··“不是,皇叔,简行没有学过·简行可认真了,学过的都不会轻易忘记,简行给皇叔背后面的吧。”
伴溪摸了摸简行的头··王太妃此时忙说道:“陛下,我确实没有教王爷《帝王篇》的内容·”·“二嫂为何不教呢要我看来,那一篇简直是这本书的精华,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太傅告诉我,什么忘了,这一篇的内容都不可以忘的。”
王太妃笑了起来,“陛下年幼之时便是太子,将来注定要掌管大豫,因此这《帝王篇》的内容,陛下记住是不错的·可是简行······”王太妃顿了顿,“简行的身份,学了这些,反而容易招惹一些麻烦吧。”
她的神情有些怯怯的··伴溪忽然一下便明白了她顾虑的是什么,在心中感叹了一番·以前只知道二嫂温柔贤淑,此刻才明白为何二哥哥不顾所有人反对,也只钟情她一人,原来她还是个睿智的女子。
“二嫂这番话朕不认同·简行是皇室子弟,未来即便不当君王,也要协助君王治理国家,尽到做王爷的本分,劝谏君王做个明君·二嫂的顾虑,朕又怎么会不明白呢”·王太妃腼腆地一笑。
“简行是二哥哥唯一的孩子,是先帝亲封的河阳王,身份尊贵·在朕心里,更是像亲生孩子一般对待,二嫂以后只管教他便是了·”·王太妃一愣,旋即会意,忙行礼道:“谢陛下。”
伴溪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说道:“简行的年龄,也该到了念书的时候,二嫂便是每日亲自教他么”·“是,陛下,我都是白天带王爷玩耍,晚上教他读书写字,白天怕他静不下心来。”
“那朕给简行找个好的老师教他吧,这么好的苗子,应该更好地培养·”·王太妃忙称谢,伴溪继续说:“让朕以前的太傅教他吧,老先生虽然老了一些,但教学生这件事上确实用心,对政务也有一定的见解,主要是他为人刚正不阿,十分有气节。”
王太妃立马跪了下来·“陛下厚爱简行,是简行的福分,但陛下这个建议是万万不行的,还请陛下收回成命·”·“有何不行呢”·“陛下的太傅,怎么能教简行念书呢,这于礼法不合,简行万万不敢受用。”
简行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看母妃跪了下来,也乖巧地跟着跪了下来,像模像样地说:“请皇叔收回成命·”·伴溪心中感叹,从前与二嫂和简行最是亲近,如今自己的身份变了,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身边的人却一个个都不一样了。
她正感伤着,外头跑来了一个小内监··“启禀陛下,裘文昌已经进宫了,正在议事殿等陛下,不知······”·伴溪大喜:“裘文昌终于到了”·“是,陛下。”
“让他到这里来见朕·”·不一会儿功夫,裘文昌便到了··“参见陛下·”再见面时,裘文昌看上去比从前憔悴了不少,想来是落魄时,也吃了不少苦头。
“快起来,让朕好好看看·”·裘文昌抬起头,君臣二人相顾无言,却眼睛里都含着泪水··“爱卿受苦了,以后你便是大豫的丞相,再也不会屈才了。”
伴溪亲自将裘文昌扶起来··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成了一个长着胡须的青年了··“二嫂,既然你坚持不肯让朕的太傅教简行,那从今日起,就让简行跟着裘丞相学习吧,裘丞相的才能,当不输给朕的太傅。”
王太妃这才含泪应允了·简行似乎也挺开心,咧着嘴笑起来··“二嫂,你与简行早些休息,朕他日得空了再来看你们,如今朕与丞相,还有要事相商。”
伴溪与裘文昌辞别了简行母子,便一齐走在宫内··“朕终于把你给盼到了,这些年你受委屈了·”·“陛下,微臣哪里有什么苦,能得到陛下的认同与赏识,让微臣一介草民成为大豫丞相,是微臣的荣幸。”
裘文昌仍然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他还记得初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却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朕拜托给你的事,你一定要尽心尽力。
简行是朕珍视的人,还请丞相务必尽心·”·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微臣领旨·”·“朕有时候觉得,朝堂上竟然没有一个帮朕拿得定主意的人,心中很是惆怅失落。
忽然有些羡慕父皇,当年还有邓青相助·朕希望你能做朕的臂膀,共同治理好大豫·”她又有多少时间呢·“微臣定当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伴溪笑起来,“死而后已还是算了,那样朕仍然是孤单一人了·只是朕确实有一件心事,根本没有主意·”·裘文昌略一思索,道:“陛下是不是在忧虑与北耶国的关系微臣早已听说,当年的飞虎将军邓晟叛逃北耶,他竟然是北耶王室遗孤,现在很得北耶国王的赏识,如果不出意外,将来说不定还会继承北耶国的王位。”
“爱卿料事如神,朕忧虑的确实是此事·”·“军贤与他一起共事过,他告诉我,邓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无论是智谋还是武功,都是惊为天人的存在。”
伴溪笑起来,“那依你看,军贤与邓晟,谁更胜一筹”·“军贤年龄尚轻,在实战上的经验应该不如邓晟丰富·但陛下如此重用,如此信任,微臣想,军贤也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不瞒你说,邓晟这件事,确实是朕心中的一块石头·”伴溪叹了口气,连走路的步伐也缓慢下来··“先帝临终前,只嘱咐了朕一件事。”
“陛下······”·伴溪叹息一声,“朕今日对你说的话,你不许与任何人讲,你自己心中明白便好,这件事关系到先帝的声誉,你明白吗”·裘文昌忙肃然道:“微臣明白。”
“先帝嘱托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倾城公主回到故里,好好照顾她一生·”·“微臣在朝时,便知先帝极为疼爱倾城公主,视为己出,如此的嘱托,也在情理之中了。”
“不,”伴溪苦笑一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十四岁生辰时,先帝喝得有些多,倾城公主主动请缨照顾,先帝按耐不住心中的欢喜,便与倾城······”·裘文昌大惊,这下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先帝那般疼爱倾城了,原来不止是对孩子的感情。
“朕实在不忍心苛责,也是先帝临终前才告诉朕的·朕听说,是倾城公主面圣,告诉先帝不愿意违心嫁给邓晟,先帝才坚定了一定纳她为妃,不顾众人反对的决心。
先帝晚年心境孤苦,朕的三哥殒命,四哥贬为庶人,先帝一心只想寻找一个真心待他之人·”想到这里,伴溪还是不由陷入痛苦之中··“这是先帝唯一的嘱托,倾城公主在朕小时候便同朕一起长大,又像姐姐又像母亲,朕也不忍心她流落异国,陪在一个并不喜爱的人身边。
所以······”·“这也是陛下召微臣回皇宫的理由·陛下需要人理解陛下,支持陛下,并提出切实可行的意见。”
“正是此意·”·“微臣能理解陛下的用心·即便是陛下,也定希望好好照顾公主一生,免她颠沛流离思乡之苦·邓晟敢公然这么做,也是利用了他的身份,算到大豫不敢与他公然作对。”
“是啊,朕不希望用什么战争的手段,民生疾苦·可是先帝的嘱托让姐姐和薇姐姐的音容笑貌总萦绕在朕的梦中,让朕很是牵挂·朕希望用和平手段,让她们回到朕身边。
但邓晟似乎对大豫恨之入骨,朕送过去的文书,没有一封有回应的,让朕很是心寒·”·“邓晟年少气盛,想必他也是非常思慕倾城公主的,他定然不肯放她回来。
至于薇大人,她也一定有她的苦衷·”·“朕曾听守边关的将士说,她在出边关后,走得很慢很慢,回了好几次头·”说到这里,伴溪的眼睛又有些红了。
“陛下,依微臣看,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大豫与北耶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战争·只是此时,不是合适的时机·”·“朕又何尝不知如此,朕刚登基不久,国内政局尚且不是那么稳定。
朝中那些老顽固一直以为朕是软柿子,这次不顾反对任命你为丞相,已经让他们大吃一惊了,哈哈·”伴溪笑起来··“陛下,既然微臣已经到了陛下身边,从此陛下便不是孤军奋战了,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想陛下之所想,完成陛下的愿望。”
伴溪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似眉似眼难似骨· ·夏芝萱收到了一封来自堂主的信··来到了北耶,通讯便不再那么方便了,来信嘱咐一切按照计划就绪,见机行事。
她微怔了几秒,就听到了邓薇的声音··“公主殿下——”·夏芝萱赶忙收起信,笑道:“在这里哪里还是什么公主殿下呢你不习惯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喊我倾城吧。”
“你刚在读信么”·“是小鱼写的信,说很是想我,告诉我皇宫近来的一些变化·”·“她真是个忠心的人,只是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到了。”
邓薇忽然伤感起来··夏芝萱也跟着沉默··“你也会想念大豫么说真的,我好想再回府上看一看,转一转,这才几个月的光景,为什么我感觉过了那么久呢”·“因为深秋了,人在秋天的时候便容易伤感。”
夏芝萱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大豫那边来信了,陛下写的·但是哥哥并不打算搭理,陛下说,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生生地回去,不希望与北耶有战争。
哥哥不这么认为,他······他好像有些变了·”·“他也有他的苦衷,如今身在北耶,得到国王陛下的器重,他的身份又变成了扶蝎王子,一言一行自然要从北耶的立场出发。
他希望北耶强大一些,这样也可以不再受大豫的管辖·”·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那你呢你想过大豫么”·“梦中经常会想。
想到我们几个一起玩耍,一起出行,想到很多事·”·两个人都有些伤感··“但我有些害怕了·”邓薇抿着嘴,“有些害怕哥哥要是有一天真的当上了北耶的国王,他会和大豫有冲突。”
“他对大豫恨之入骨,哪怕现在是新的陛下,也不足以抵消他的恨意·我想,他是恨不得亲手杀了先帝才好·”·“来这里以后,住的地方比之前,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但这里并不快乐。”
“我在你身边,也不能让你快乐一些么”·邓薇无言,她固然快乐,但那种快乐与思乡的愁绪比,总是落了下风··夏芝萱叹了口气,“不知道陛下身体好不好,现在大豫又怎么样了,他刚登基,很多问题会不会力不从心。
我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劝将军不要与大豫为敌吧·将军现在一门心思扑在练兵上,我的话也许并没有什么作用·”·说到伴溪,邓薇也叹息一声,“我小时候便想,我是未来陛下的贴身护卫,多么荣耀,有时候还为这个沾沾自喜。
我希望亲眼看到他穿上龙袍,用不再稚嫩的嗓音答复大臣们的问题·都没有想到变成这样,也不知道爹爹在天有灵,是该欣慰还是和我一样隐隐有些难过·”·见倾城不答,邓薇也不想让气氛过于悲伤,便说道:“陛下还给我单独写了一封信,哥哥本瞒着我,还是召如将军告诉我的,他说哥哥不让我看的,他能体恤我心里的苦,便偷偷带给我了。”
“说的什么”·“他说他身边亲密的朋友,在乎的姐姐们谁都没有留下,他当上了皇帝,又时常感到孤独·很多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说他很想念我们,有朝一日还想再见见我们。
还说皇后的事,给了他很大的压力·”·“皇后”·“嗯,皇后为了让他欢心,好像找了个秀女收做妹妹·”·“那有什么让他烦心的呢”·“那个秀女长得有几分像星霓。”
夏芝萱一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熟悉又默契的笑容绽放在二人脸上,让她们同时觉得十分久违·好久也没有这样默契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伴溪十分无奈,瞥了一眼旁站着的女孩··“你已经来这里几天了,到底想要朕怎么样呢”·那女孩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来·“陛下,皇后娘娘要臣妾好生侍奉陛下,娘娘吩咐了,陛下若是不喜欢人太过亲近,便不打扰陛下,静静地待在一边,陛下有什么事要臣妾帮忙,臣妾便帮陛下,铺铺纸笔也是好的。”
“朕真是不明白,朕已经听她的意思,封你为妃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如果缪期姐姐还活着,陛下也只是封缪期姐姐做妃,便不理她了么”女孩睁大眼睛,仍然不卑不亢地看着伴溪。
“大胆”伴溪有些生气,停下批阅奏章的手··她终于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她·说实话,也不知道皇后到底在哪里找到的女孩子,竟然眉眼还真有几分像潘星霓。
皇后不明说,但她的心事,伴溪都明白··她在心里感叹,这女孩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和她说话·就算有皇后为她撑腰,也敢如此嚣张跋扈么·可她呢正静静地,带着一丝笑容望着自己。
哈,还别说,还确实有几分像·只是她不如潘星霓那般自然,她也不是完全不怕,显然伴溪那声吼,让她还是有了几分顾忌··她叹了口气,她到底做不到对这些如花一般的女孩子过于凶恶。
她的心中已经觉得十分亏欠柳媛了,因此对她的要求,只要能答应的,便统统答应下来·就连封这个叫樱缇的女孩子做妃,也是如此··“你自比缪期么”·“臣妾不敢。
陛下恕罪,是臣妾失言了,臣妾不那样说就是了·”那语气,分明是委屈多过承认错误··伴溪似乎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天下男子都希望当帝王了,只有帝王,才会身边萦绕着这么多妙龄女子,各有各的- xing -子,各有各的美。
她十分头疼·近来裘文昌密报了一则重要的信息,说是扎坦国王似乎也知道了邓晟与大豫的仇,希望笼络邓晟团结起来一起对抗大豫·对于一个被大豫打败的国家,每年要进贡的财务、粮食数不胜数,扎坦国王向来野心勃勃,怎么会心甘情愿乖乖进贡呢伴溪觉得十分头疼。
以大豫的兵力,实在要打,也不怕他们两国联合起来,可是百姓呢又要生灵涂炭了,这是伴溪最不愿意看到的事··“陛下为何事烦心呢”·伴溪瞟了一眼她,“皇后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多嘴么”·她却叹息一声。
伴溪问,“你为何叹气,你来这里的时候,不就知道朕的脾- xing -了么”·“知道是知道,只是以前听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对自己宫中的侍女们也是十分温和的,怎么现在就不是这样了这么不近人情。”
樱缇微皱着眉··伴溪看得有些恍惚·她想到潘星霓瞪着小耗子吓唬他时霸道的样子,忽然嘴角也就有了微微的笑容··“陛下笑什么呢,难道臣妾说得不对么听说那时候谁要是被选到东宫服侍,可是要乐开了花,去庙里烧香还愿的呢”·伴溪笑起来,“你都是听谁说的”·少女一看伴溪并没有之前那般铁青着脸了,便也笑起来,“这个就是臣妾的秘密了。”
伴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奏章好不容易批阅得有些眉目了,想起身拿本书看看··“陛下要书”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陛下想看的那一本拿在手里了。
“你怎么知道朕······”·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陛下看这本书好几日了,陛下的书都保养得极好,唯独这一本有些旧,看上去便是常翻阅的。”
是潘星霓送她的一本书,抄的佛经·她闲来没事,便常看看,主要是看看潘星霓的笔迹,回想着她抄书时认真的模样··“可是我总觉得,陛下没有传说的那样不近人情,陛下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人了”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后告诉她的。
伴溪皱皱眉,忽然走近她,离得格外近·她身上是一种花的香味,是什么花说不上来··“那你可知道皇后把你弄到朕的身边,只是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皇后觉得朕喜欢那个人,所以才叫你来朕身边,让朕每天都看到你。
可是在朕心里,你一点也不像她·哪怕你和她有一模一样的眉眼,朕还是能分得清谁是谁·”伴溪的脸上带着一丝坏坏的笑容··果然,刚才还有些神气的少女,像打了霜的茄子一般,带着一种诧异的眼神。
“那又如何”沉默了良久,她终于开口了·“臣妾做谁的替代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妾可以陪在陛下身边,但陛下心里的那个人,此时却不能陪在陛下身边。”
伴溪忽然觉得心中像被人重击了一下,又疼又闷的感觉袭来··这个丫头,真的是一点也不让自己吃亏,说话简直呛死人··“朕只是想不明白,皇后明明是想要自己更亲近朕,为什么还要把你找来。”
“陛下是天子,为了皇家香火永盛,陛下定然不止一个孩子,因此想独宠一个女子,也不大可能吧·”她的脸上有一抹得意的笑容··“哦,是么”伴溪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既然皇后如此殷勤期盼,你今晚便留下来陪朕过夜吧。”
那女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在这里几天了,陛下也并不怎么搭理她,就像她是空气一样·可如今·······从脸到脖颈,都已经是一片红了。
· ·☆、遇前朝犯心澎湃· ·“掌门,喝口水吧·”若霞师太拿出碗来,倒上水,递给潘星霓··“下雪了,姑姑·”·“是啊,好大的雪。”
若霞师太伸出手来,接着一片片晶莹的雪花··“临运也下雪了么”·“应该也下雪了吧,这么冷的天·”若霞忽然笑了一下,意识到她们早已不在大豫国土内了。
有了通关的文书,又是大豫这边过来的,周边的小国倒并不怎么刁难,甚至有过来送一些东西的使者,都是奉本国国君之命,好生招待她们的··“掌门不冷吧”·潘星霓笑起来,望着身上的裘皮大衣,“穿这么暖,怎么会冷呢陛下应该穿什么衣裳,这个时候,小耗子肯定为她生起了暖炉,我记得她好像不怎么怕冷,这样挺好,冬天也不会觉得难熬。”
“掌门如此思念陛下,我们或许可以加快脚步·”·“嗯,不知不觉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姑姑,你去看看我们的军士都冷不冷,吃饱了没有。”
“今天休息一下吧,我有些累了·”潘星霓望着天空飘下来的雪花·“我听说,扎坦国王要和北耶的扶蝎王子见面会谈了·”·若霞师太低下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伤感的情绪。
“真是没想到,晟儿······我还是不大相信晟儿会有意与大豫为敌·”·潘星霓叹息一声,“也不知道陛下准备如何应对,陛下最不希望生灵涂炭,她不喜欢战争。”
“但是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即便陛下不主动出兵,也挡不住谁前来挑衅·”·“陛下心里肯定很难受,她身边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倾城公主和薇姐姐,她也见不到了。”
潘星霓心中涌起无限伤感·“我也没想到,我这么一走,再见到她们竟然成了这么难的事·”·“掌门,有缘总会再见·薇儿是我的徒弟,她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想必她也会尽量维系大豫和北耶的和平。”
潘星霓走近了军士们为她生的炭火堆,坐了下来··“扶蝎王子的事,我也听说了·说实话,要是先帝这样对我,我也肯定生气极了·不知道他的愤怒什么时候可以平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赶紧把真经誊抄回来,为大豫百姓,为陛下祈福。”
·忽然,有一队人朝这边走来,那些人各个衣衫单薄,有的还在瑟瑟发抖··“姑姑,那是些什么人,怎么在这么冷的天,还穿得这么少”潘星霓好奇,继续问道,“看他们的样子,倒是长得不像本地人,反而有些像我国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这些人,应该就是以前听闻过的流犯·他们确实是大豫的子民,但都犯了罪,被大豫遣往各国做奴役,永远都不能踏上大豫国土。
这些人一般都是大豫用来回馈各国的,像是礼尚往来的礼品·”·潘星霓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道理犯了再大的错,在大豫做奴役就可以了,为什么还流亡到外国,永远不能踏上故乡”·若霞师太叹息一声。
“掌门,这件事关系到前朝的旧怨了·”·“姑姑,你说给我听·”潘星霓的目光带着一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据我所知,这部分人从前生活优渥,很多都是前朝的功臣,或者是前朝皇室的后代。”
“他们犯了什么错”·“掌门知道,先帝的父亲,原先是梁的功臣后裔,承袭王爵,先帝当年也只是一名世子·”·“这个我有所耳闻。”
“梁末期,梁帝年迈,朝政都交给一个宠妃打理,因此梁末动荡,各地造反的势力源源不断·”·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是了,这些事我都知道。”
“先帝与他的生父,也起兵造反,先帝的生父德高望重,作战英武,不久便吸引来了很多人的归顺·再后来,掌门就知道了,先帝的生父统一了各方,由先帝继位,成了大豫的第一位皇帝。”
潘星霓若有所思地点头··“先帝登基后,前几年也并不太平,有些不服的亲王揭竿而起,弄得大豫风雨飘摇·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先帝屠杀了所有被囚禁起来的梁朝皇亲,有一些关系比较远的前朝皇亲,也并没有幸免于难。
即便血缘关系已经非常淡了,先帝仍然下令将这些人永远流放至异国他乡,不得踏上大豫的国土·因此,掌门看到的人应该就是前朝那些皇亲了,还有很多前朝的功臣之后,也都在此列,涉及的人数量极广。”
潘星霓沉默了·她知道关于皇权的斗争,从来都十分血腥残酷,但真的看在眼里,却是另一番感受··“姑姑,你看,他们中间好像还有孩子。”
“是啊,可惜,如果梁朝还在,这些人也不用生下来就跟着双亲受苦·”若霞师太叹息道··“这些事,我也只在史书上看到过,而且很多都被一笔带过了,你说陛下知道这些么”·“陛下即便知道,又能如何掌门,任何人在绝对权力的面前,都只会考虑到自己地位稳不稳定。”
“陛下肯定不知道,她读的史书,和我读的,是同样的·她看不到这些人的凄凉,还有些孩子年纪幼小,生来便命运如此凄惨·”潘星霓一想到永远不能回到故土,还要在异国他乡流落为奴,心情便怎么也畅快不起来。
若霞师太只是摇头叹息··“姑姑,如果我这番能回大豫,我向陛下祈求,能允许这些人回国,陛下会答应么这么多年了,当年真正有势力的,有造反意向的,估计也不在人世了,他们的子孙身体里流着和我们一样的血液,却要因为身份问题被这样对待,想想我也于心不忍。”
“掌门,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潘星霓望着若霞师太,“姑姑且说·”·“陛下还是太子之时,掌门与他亲昵,自幼长大,但陛下成为陛下的时候,掌门并不在他身边。
人的角色一旦发生变化,很多改变便是潜移默化的·掌门真的了解现在的陛下么”·潘星霓仿佛觉得心口被棍棒打了一般,有些发闷··若霞姑姑的话,在她听来格外凄凉。
是啊,自己已经那么久没有见到伴溪了,她会不会变了·“掌门,有句话叫明哲保身,很多事,也许不说不问,才是最好的·陛下敬重掌门,是栖云庵的福分,但是掌门为一些不相干的人涉及到了陛下的利益,陛下会怎样,也不一定了。”
这一刻,潘星霓忽然很想伴溪·想她清澈的眼神,温和的笑容,甚至故意气她的冷脸·伴溪,她的伴溪,当了皇帝,会怎么变呢会不会变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了越想便越是心酸。
那群人面容麻木,似乎没什么表情,或许是多年来早已习惯那种生活·他们逡巡着前进,一个接着一个,头低低的,更像是某些动物了··忽然,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跌倒在地上,跟在后面的官差用当地语言狠狠地责骂着他,训斥着他,要他继续起来。
那孩子或许是太累了,躺在雪地里□□··潘星霓实在看不过去,便了上前··官差用一口不大流利的话询问着潘星霓,直到看见她的文书,才明白了她的身份。
“官差大人,这么冷的天,你让他们也歇会儿吧·”潘星霓从怀里掏出一些钱,递到了他手里··那官差疑惑地看了看她,又说了一些潘星霓听不懂的话,这才转身走了,边走边拿出身上带着的酒壶,大口喝起酒。
潘星霓扶起那个小男孩··“你是大豫来的”小男孩的眼里满是惊奇··“你也会说大豫的话”潘星霓也十分惊奇。
小男孩怯怯地答:“我爹娘说,不能忘记自己的母语,所以我会说这里的话,也会说大豫的话·”·潘星霓叹息一声,从怀里准备掏出一些钱财给他,他却连连摆手。
“姐姐,不行的,会被收走·”·潘星霓这才注意到,他不仅手上有铁链拴在一起,就连脚上也有··“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给我吃口饭吧,我有些饿。”
小男孩有些腼腆··潘星霓忙命人给他拿来了一些吃的,他吃东西的样子十分难看,就像是从未见过食物一般,潘星霓又有些心疼··“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我是梁朝亲王的孙子。
爹娘说我们的身份很不好,所以······”·果然,若霞姑姑说得没错··潘星霓叹息一声:“你叫什么”·他摇摇头,一脸茫然。
“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们都叫我零三九·”他指了指后背,果然,他背后有一个数字三十九··“但是爹临终前告诉我,我在梁朝的名字叫骆允明。”
潘星霓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只有叹息·“你知不知道,现在大豫已经是新皇登基了,皇帝陛下我自幼便认识,等我回国后,我帮你们和陛下说,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你们应该也该回国了,哪怕只做普通的大豫百姓。”
小男孩一听,刚才还吃得起劲的,忽然停了下来·他用一种极其惊恐的眼神望着潘星霓,他拼命摇着头,飞一般地跑走了,潘星霓怎么叫也不回头··不久,他小小的身影便又出现在了那群人中。
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  ·· ·☆、扎坦北耶结联盟· ·“扶蝎王子·”召如行了个礼··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来了么”邓晟身穿一身北耶人的衣裳,背对着召如。
“已经进入北耶国土·”·邓晟点点头··“殿下,我们这次需不需要有所防范”·邓晟转过身来,摇头道:“此次扎坦国王亲来北耶,可见结盟的诚意,他们的国君都来到北耶了,不顾- xing -命威胁,可以想到他们确实没有恶意。”
“可是······”·“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此次他能来,我很欣慰。
这说明我在北耶推行的军事改革,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召如点头:“王子殿下将大豫的训练方式用到了我军身上,确实有一定成效·”  ·“这样就好。
扎坦在与我国一战中,损耗了大量的元气·雅木图偏不是个省油的灯,让他每年向大豫进贡那么些财物,在他看来简直是让他时刻铭记自己的耻辱·他不会甘心的。”
邓晟的嘴角泛起了一个嘲讽般的笑容··“末将是担心殿下答应他们的请求后,万一他们反咬一口······”·“召如,你明不明白,北耶想要真正地强盛,需要很多有利的因素。
前些年借助大豫,扎坦退兵,但如今因为我的缘故,我们与大豫的关系早就不如从前·如果扎坦再来侵犯,只是两败俱伤,谁都讨不到好处·”·“殿下的话,末将明白。”
邓晟深吸一口气·仔仔细细地观看着地图上每一寸北耶的国土··“从前从未有这样的感觉,召如·我在大豫时,是大豫皇帝最忠诚的臣子,一心只想着遵照父命保卫疆土,那时候我也以此为荣。”
召如点点头,似乎在表明自己确实能理解··“直到回到北耶,陛下以如此隆重的礼仪迎我回来,协助他处理朝政,我才明白另一种更深刻的感情·才这么短的时间,我每天都看北耶的地图,有些地方虽然未曾亲身去过,但它们仿佛就在我面前。
从前,打了胜仗,击退了敌人,我便可以和将士们一起饮酒,庆祝胜利·如今,我一刻也不得安眠了,总是想着北耶该如何强盛·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迫不及待想要报大豫的羞辱之仇。”
邓晟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更希望证明自己·我希望我不让爹娘的牌位蒙羞,我希望盯住多有的压力,我希望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亲王。”
召如叹息一声,“殿下,你的苦末将看得清清楚楚·”·“没什么苦的,马上便迎来甜了·”邓晟笑了笑··“扎坦国王来的事,要不要禀告陛下”·邓晟听了这话,并不急着回答,他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
“陛下说,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召如又叹了口气,“自从殿下回来后,陛下似乎更是没什么心思处理朝政了,他一心扑在那些花花草草上。”
“伯父的苦,我也明白·这件事不用告诉他老人家,既然他交给了我,我一定会做得让他满意·你先下去准备吧,我要更衣,准备迎接雅木图了。
好久不见了,不知道昔日的手下败将看到我这幅光景,又作何感想呢”邓晟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末将明白·”召如退了下去,邓晟又自顾自地看起了北耶的地图。
伴溪铁青着脸,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肃杀··此刻,朝堂上静默一片··良久,伴溪终于开口打破这沉寂了·“这么说,扎坦和北耶现在已经是正式结盟的关系了”·裘文昌上前道:“回陛下,恐怕正是如此。
扎坦国王雅木图亲自去了北耶,会见了北耶的扶蝎王子·”·伴溪冷笑一下,“叫他扶蝎王子,一时真让人听不习惯啊·”·“陛下,”兵部尚书站了出来,“此次两国结盟,一回国便宣布不再向大豫进贡,接着北耶也传来同样的信息。
依微臣看,这摆明是挑衅大豫的前奏·不知我等是否应当提前准备”·“你们觉得呢”·“扎坦与北耶一直都是前梁的附属国,他们对前梁也没有如此嚣张过,这不是摆明着挑衅我大豫的威严么”·“是啊,他们单方面不经商议,便取消进贡,在微臣看来就是一种挑衅。”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全部都是对这件事的指责··伴溪却异常冷静,她当然明白扎坦和北耶这样做是什么意图··“朕原先以为,邓晟他只是心怀怨恨,先帝走后,大豫与他的关系还有回旋的余地。
朕多次叫人送信函过去,他也是置之不理·朕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了,念在他是邓丞相抚养长大的,又是薇大人的哥哥·如此看来,邓晟是心意已决·看来,他对大豫的恨意,已经不止是针对先帝了。
也难怪,人一旦走上了高位,便多了一些权力的欲念,多了一些企图·”伴溪的脸上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容,继续说道:“他们的结盟已经实现,无非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这才是第一步,他们绝不会满足于此。”
“是啊,陛下,陛下也说他们绝不会满足于此的,我们倒不如趁此机会,宣扬大豫国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等以后晚了,他们可能会翻起更大的浪花·”·伴溪摇摇头,“你们的意思朕都明白。
只是,他们两国已经实现结盟,如果我们此刻进攻,就要面对他们两个国家·更别说,他们或许会鼓动周边的一些小国小部落,联合起来针对大豫,就说大豫贪得无厌,欺压他们。
无论怎么说,都很是难听·”·裘文昌站了出来·“陛下,微臣也以为,此刻并不是直接出兵的最好时机·如果仅仅为这件事攻打他们,他们在背后可能不知道怎么抹黑大豫。
大豫即便不靠他们的进贡,也一样富足·他们此刻只是挑衅,试探一下陛下能否沉得住气,就像跳梁小丑一般·如果此刻进攻他们,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能落下话柄。”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裘文昌一说完,马上有人站出来反驳·“陛下,依微臣看,丞相大人所言虽然不错,可如果听之任之,放任不管,将来也是麻烦啊。
倒不如趁着有零星的火苗,就彻底扑灭·”·朝廷上主战的人占据着大多数··伴溪微微一笑,“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朕也不是不明白他们的意图。
不过朕更倾向于裘爱卿的话,朕不想做什么给人落下话柄的事·朕要让他们明白,大豫的稳定繁华,一点都不是依靠他们那几件可怜的贡品实现的·”·“可是陛下······”·“不用再说了,朕心意已决。
虽说如此,但他们这种做法终归让朕心里很不舒坦,想必他们也以为朕刚登基没有多久,又素来和善,一定是个软柿子吧·朕不是不打,而是现在时机不对·”·“那陛下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呢”·伴溪笑起来,“既然他们才是希望挑起战争的一方,他们便会露出马脚,藏都藏不住,只是早晚而已。
诸位爱卿也和朕一起等着看吧,有些耐心,总有一天他们先憋不住·”·群臣又议论起来··“朕说了,现在不打,不代表以后不打·加强边境的守卫,提前告知边境人民现在与他们的关系,让他们少与扎坦和北耶国的人打交道。
同时,断掉一切与这两个国家的贸易往来·告诫边境的百姓们时刻加强防卫,守边境的军士们要提高警惕,留意两国的一举一动·等到他们忍不住的那天,便是大豫突击的时候。
传朕旨意,加紧练兵,让各部随时做好支援的准备·”·“陛下圣明·”·“陛下,咱们去哪儿”小耗子跟在身后。
“去东宫·”·每次伴溪有什么心烦的事,便会去东宫走走,在她看来,只有那里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自从她不住那里以后,那里便空置下来,虽然有人打扫,看上去到底有些冷清。
小耗子明白陛下的烦心,便只是跟随着,并不打扰··伴溪走到昔日自己的寝宫,凝视着寝宫上的牌匾··往昔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在眼前·最快乐的时光,便是和她们一群人在这里笑着说话,有时候,自己故意看书,装作不搭理她们。
伴溪走到了东宫的花园中,抚摸着葬着缪期骨灰的桂花树·那树上冒着几颗嫩芽··“还好你去得早,如果现在你还活着,看到北耶和大豫这样的关系,心里一定很疼。”
伴溪喃喃道··小耗子听了心里很是哀伤,偷偷抹了一把眼泪··伴溪注意到这棵树似乎长了一株新枝,便问一旁待命的侍女:“这株是新长出来的么”·“是,陛下,自从陛下搬走后,我们每天仍然悉心照料它,春天来了,它也长了这么一株新枝。”
伴溪点点头,凝视着那株并不粗壮的新枝,若有所思··“把这株新枝折一部分,送到朕那里去·”说完,她转身便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侍女。
陛下要一些这树的枝要知道,这可是陛下最为珍爱的树啊········ ·☆、巧手新枝做贴画· ·照顾东宫园子的侍女,诚惶诚恐地将那新枝呈在一个匣子中,匣子上还有一些镂空的花纹,很是精美,谁也不敢怠慢了陛下这棵桂树。
“陛下,您要的新枝,给您送来了·”·“知道了,你下去吧·”伴溪埋首书中,头也不及抬一下·待侍女退下后,她才打量起这盛放在木匣子中的新枝。
说它大,也不甚大,可也不算小,没想到这么个物件,倒难为下人们找了个容器盛放起来了··伴溪盯着新枝发愣起来·装的,全是装的·天晓得她在知道北耶与扎坦结盟时有多么忧心。
在朝廷上的那一派做法,分明是为了让底下的人定住心·她不是不明白两国联盟意味着什么·大豫与两国之间的战争,已经势在必行了·她不是不慌,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忧虑。
可是这些都不能表现出来,被底下人看到了,只会造成更坏的影响··她叹了口气,有些理解为什么帝王看上去都冷冰冰的了·他们的喜怒哀乐,有时候都不便真实地展现出来。
如今她正是烦闷,朝政之事,她真的是一点也看不进去·真叫人头疼·假如几个姐姐都还在身边的话······想来也真是叫人伤感。
她吩咐小耗子拿来几把雕刻的刀··“陛下还有这个雅兴”小耗子呈上刻刀时,微微一笑··“心里烦闷,看什么也看不进去,以前我看到潘星霓似乎刻过一个小物件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陛下可把那些照顾园子的人吓坏了吧,那棵树,她们看得比人都重要·”·伴溪笑起来·“用它来试试,如果成了,便保留起来,实在不成,就让它放在桂花树底下,变成养料,也算是不辜负它了。”
伴溪说着,便开始了·没想到看潘星霓弄得挺轻巧,她自认为也不输给潘星霓,但这个活计在她手上,就是难以做好··不是切得太多,就是雕刻不出她想要的样子。
心里想着是一个样子,真的一雕便是另一幅模样··小耗子看出了她的焦灼,笑起来,“陛下不要心急,这根新枝还是有些细,我听闻古人雕刻的木材都是又粗又圆,才好下手,陛下选了这么一根细细的枝,自然是不大容易。”
“嗯,你倒是会说话·我记得当时的潘星霓也不过随意捡了一根木枝呢·”·“陛下还是在想居士呀·”·伴溪停下手头的活计,抬起头:“她走了很久了,送回来的消息也少了,不知道她还平安不,在外头有没有生病呢”·“陛下这个样子,倒十足像对居士动了心。”
小耗子偷笑起来··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胡说什么”伴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陛下——”一个内监走了进来,“羡妃娘娘来了。”
伴溪感到一阵头痛,心血来潮来雕刻一番,本身就是不想被打扰·朝政之事已经扰得她很有压力了,难道又要应付她·“告诉她朕在批阅奏章呢,没空见她。”
内监面露难色:“陛下,羡妃娘娘是来帮皇后娘娘送羹给陛下的,也要这么说么”·伴溪头痛无比,但对柳媛的亏欠一直在心中盘旋。
自从柳媛帮她纳妃后,柳媛自己倒是不常打扰她,总是要樱缇过来找她·时不时让樱缇帮着送些亲手做的点心、汤羹之类的··“算了,让她进来吧·”·伴溪还来不及把桌面收拾干净,樱缇便进来了。
“臣妾参见陛下·”她笑得满面春风··“免礼吧,皇后的心意朕领了,你帮朕谢谢皇后·”·“臣妾听说陛下在批阅奏章,这些臣子也真是不省事,有好好的纸,干嘛学古代的人还用木头雕来给陛下呢”·这番话,说得伴溪面红耳赤,不好反驳。
“朕心里烦闷,自己做点活计排遣罢了·”·樱缇走上前去,凝视着那根新枝··“陛下要是真想做活计,这样的木材可是不行的·”·“你也懂雕刻”伴溪忽然来了兴致。
“不甚懂,但是也看人做过·陛下这根木材,随便弄来玩玩尚可,想雕出个名堂来,简直难上加难·”·“算了吧,朕这就找人把它弄走,想起来很简单的事,真的自己做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伴溪悻悻地说··“陛下原本是想做个什么呢”·“也没什么想做的,不过是想着故人小时候也拿这种东西随便雕刻着玩罢了,一时兴起。
想来,也确实是幼稚了一些·”·樱缇思索了一下,说道:“用这种木材要做个逼真的小玩意,确实有些为难了·但也不是不能把它变得有趣啊。”
原本还蔫蔫的伴溪听她这么说,兴致也来了几分·“你有什么主意”·“让臣妾帮陛下把它变成一幅画,可好只是陛下不许笑话臣妾。”
“你要真有这样的本事,朕赏你·”伴溪笑起来··“那好,那陛下便随- xing -画个画吧,不拘是什么的·”·伴溪这下犯难了,虽然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也确实有画画,但画画这件事似乎不是她的强项,再者说,让她临摹倒还可以,若要她凭空想着画,还真是有些为难了。
“这可奇了,”樱缇看着提笔发愣的伴溪道:“臣妾听闻陛下还是太子之时,便博览群书,十分有才学,如今只是画几笔简单的画,怎么就这么为难了”·伴溪也不恼,反倒笑起来,“朕还是太子之时,身边有友人作伴,还有机会游山玩水,自然心中自有山水。
如今困在皇宫之中,友人也悉数散尽,朕心中都是伤感,哪里还有什么诗情画意呢”·伴溪看着樱缇沉思的样子,忽然有了主意·“这样吧,朕就画画你好了,你就在朕眼前,还有个实物参照。”
樱缇红了脸,带着一丝害羞的神情,小声问:“真的么”·伴溪忽然觉得,能在紧绷的时刻调剂一番,也是不错的,便命小耗子:“去拿些好墨来,挑些鲜艳的颜色。”
小耗子开心,很少见伴溪如此有兴致,刚要去,便被樱缇叫住·“张总管只消拿些上好的纸和墨来便可,不必拿颜色·”·小耗子有些疑惑,伴溪却并没有表示异议。
“你就按她说的去吧,朕也想知道她准备玩什么新奇的把戏·”·不一会儿,该有的东西都有了,小耗子为樱缇拿来一个凳子··“不好,不好。
坐着始终呆板·”伴溪摇摇头··“那便闻花儿吧·”樱缇走到伴溪房内放鲜花的地方··伴溪凝视了良久,这才点点头,开始作画。
一旦静下心来,时间便过得极快·那些朝政的烦恼,似乎也烟消云散了·画着画着,画中的人反倒不像樱缇了,伴溪也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一切就随着心意了。
“陛下把臣妾画得美了·”樱缇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伴溪也没有拆穿,只是跟着笑··“对了,朕都还没问你,要朕画画干什么呢”·“陛下且看——”樱缇拿起小刀,将那根新枝细细刨去皮,露出里面翠绿又微微带着一点黄的内里。
“麻烦张总管拿一些桃树的胶来·”·小耗子不一会也把桃树上分泌的胶带来了··伴溪这才明白,她是要把那根新枝分解开来,慢慢往画上贴。
只见她削得极为仔细,不一会儿,树皮、树干便分离出来,有的叶子上甚至连经脉都还清晰可见··伴溪在心中暗暗称赞,原来她如此心灵手巧·蓦然一抬头,对上的是她极其认真专注的样子。
她看到她的睫毛,做得专注时,微微有些颤动··像一只在露水中扑闪着翅膀的蝴蝶,伴溪忽然想到··那一刻,伴溪忽然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原来看别人认真做事,感觉竟然这般悠闲舒适。
“陛下先别看,我还要一会儿呢·”樱缇故意转过身去··伴溪就那样盯着她的背影·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叫樱缇的女孩子,倒是真的有几分像星霓。
特别是发式,和星霓用的竟然是同一种,都是中间微微有一个髻,其余的头发自然披散下来··“陛下且看——”樱缇带着笑容转了过来,伴溪往纸上一看,不觉有些吃惊。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她将那新枝分解后,按照皮、筋、脉分好的次序,用桃树分泌的胶将它们小心翼翼地粘在了伴溪画的画上·乍一看,倒真像是用木头雕刻出来的。
印象最深的,便是画中少女的头发,全部用皮贴合,真的有些像一个一头乌黑长发的少女··“太好了”伴溪开心起来,捧着那张画。
“时间仓促,其实还可以再细致一些,以前小时候我也总这样玩,那时候还用叶子贴过画儿呢·那时候大人总是表扬我贴得好·”樱缇的神色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你慢慢做,把它再细致一些,朕要把它好好保存·真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个效果,朕本来都打算让小耗子把它给放回桂花树下面,不再折腾了·”·“遵旨。”
樱缇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家里有事,延误了,今天多更几章· ·☆、主仆对话明心声· ·“娘娘,春色如此好,娘娘怎么没去找陛下去御花园里逛逛呢”芭蕉从外面进来。
柳媛却是一脸哀愁,与这春意的盎然有些格格不入··“芭蕉,我常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比我还愚蠢的人呢”·芭蕉有些吃惊·“娘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她叹息一声,望着窗外。
“我以为,来到陛下身边,便能常伴他左右,可后来我才发现他心里似乎只有一个人罢了·我蠢到送了一个长得很像的人给他,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意,更希望他能多看我几眼,多陪我说说话。”
“难道不是这样么”·“是啊,确实是这样·可是普天之下的哪个女子,若是深爱自己的丈夫,肯把丈夫的爱给别人分享虽然他是陛下,我也知道不能做个妒妇,身为皇后要有气量,要包容。
可是······”·芭蕉想了会儿,道:“陛下差羡妃娘娘送去的东西,陛下可是悉数收下了,还特派人过来谢谢娘娘,说娘娘的心意他铭记在心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么”·柳媛的眼睛里生起一丝丝的哀愁··“是啊,陛下确实收下了,以前他还会说不劳烦我费心,他能照顾好自己。”
她嘴角微微向下扯了一下,似乎是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羡妃,她这个封号真好·真是让人羡慕·”·芭蕉也不笨,立即明白了娘娘的意思。
“娘娘,您想的是什么,小人心里也明白·可是依小人看,娘娘或许是忧虑过度了·羡妃娘娘再怎样,也不过只是一个替代品·”·“如果能当替代品,我也愿意。”
芭蕉叹了口气,“陛下让她夜宿在陛下的寝殿中,那日小人已经派人打探了,陛下那日让她研了一整晚的磨,什么事也没做,陛下专心地批阅奏章呢·”·“即便如此,又如何呢你没有听说吗,她给陛下做的贴画,陛下当作宝贝一样珍藏着,陛下什么时候稀罕过什么物件么”·芭蕉一时语塞,顿了顿,说道:“那贴画,小人也观摩过。
说是画的羡妃,可是小人怎么看都觉得并不很像·羡妃的五官,又哪里有那般妩媚”·“是么”柳媛皱起眉头。
“依小人看,倒是有几分像那个传言中倾城倾国的公主·”·柳媛一愣·“你的意思是,有些像倾城公主么”·“是啊,当年去王府的,也有那位公主吧,小人也只是见过几次,便始终印象深刻。
这时间竟然会有那般绝色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人陶醉万分·就连小人看了,也不禁要有些脸红·”·“那位公主我确实是见过的,初见时她一副男人的装束,还是掩盖不住眉眼中女子独有的情愫。
等她换了女子的装扮,确实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娘娘若是不信,可以找陛下借来细细观摩,当时画还是小人去羡妃娘娘那里送东西时瞥见过一眼,特别是那个眼睛,可真像啊。”
“所以你的意思······”·“小人的意思是,谁都知道陛下此时正是烦心·先帝遗嘱,一定要陛下将公主带回来好生照管,陛下自幼又是与那公主一起长大,从心里思念着那位公主也不是什么稀奇。
给羡妃作画,也只是借用了一些轮廓罢了·”·柳媛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声··“若真是这样,那我也便安心许多了·”·“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点我们都明白,就是心中有太多遗憾,所以陛下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宠羡妃,只是旁人这么觉得罢了,依小人看,陛下也是在领娘娘的情呢,娘娘亲自送过去的人,陛下没有拒绝·同时期入宫的嫔妃,几乎都没见到过陛下呢,娘娘往这方面想,也知道陛下不是个沉湎于男欢女爱的稀奇之人。”
“罢了,罢了,即便她真的得宠,我也是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切都是自找的·”·芭蕉看娘娘如此悲伤,心中也很是难受,便岔开说道:“今早收到了王爷的来信,信上说王爷与王妃一切都好,问娘娘在宫里好不好呢。”
“信呢快拿给我看看·”柳媛一下激动起来··信上确实是一些简单的问候,甚至还有几个哥哥的问候,虽然来信内容平常,字数也不多,柳媛却如获珍宝。
她微微笑起来,不久眼眶中便有了一些眼泪··芭蕉慌了·“娘娘,怎么还看着伤心起来呢,早知道小人便不给娘娘看了·”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柳媛抹了抹眼睛·“没事,只是看到以后心中徒生感慨·昔日在王府,爹也视我为掌上明珠,任由我胡闹,几个哥哥也是对我宠爱有加·我何尝试过一个人这么烦闷呢以前我以为,只要来到陛下身边,只要好好陪伴着他,我不在乎做妃做嫔,能看到他便是最大的心愿。
可如今来了这皇宫,即便天天能看到他,心也是越隔越远·这样想来,从前在王府的日子,在没有遇到他以前,是多么逍遥自在·”·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这话说得芭蕉更是心疼了,她长她好几岁,又是在她幼时便伺候在身边,在芭蕉的心里,她又是小姐,又像是亲妹妹。
来到皇宫后,从前那个单纯快乐甚至有些野的小丫头已经不见了,如今的她迅速变成了一副成熟的面孔·芭蕉说不出来的心疼··“娘娘千万别这么说,王爷王妃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后悔不该遂了娘娘的愿送娘娘进宫。”
柳媛哀叹一声,“当年我知道爹和哥哥们心有不甘,我怕他会有危险,我怕他那么温柔又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失去他的一切·我不想他有一点点的危险,也不想让他有一点点心碎。
爹拗不过我,哥哥们也心疼我,如果不是那场病······现在在皇位上的,说不定已经是爹或者哥哥们中的一个了·”·芭蕉吓了一跳,忙关上房门,低声说道:“娘娘,这话可千万不敢乱说。”
·柳媛看到芭蕉忧心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安慰,好歹还从娘家带来了一个贴心的侍女,也算是有些安慰了··“你放心吧·即使是现在,我还是不后悔。
如果没有来临运,如果不是爹告诉我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有可能嫁给陛下,我想我也撑不到今天·”·芭蕉舒了口气,这才放松下来··“娘娘,陛下若是能知道娘娘对他有这么上心,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了,那该多好。
他定然会怜惜娘娘,对娘娘多一些爱护关怀的·”·柳媛叹了口气,不再接话··“算了,陛下的生辰也快要到了,你还是帮我想想今年送陛下些什么吧。
这件事总是让人头疼,他自幼便是太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见过呢又有什么东西才能让他如数家珍,视若珍宝呢”·“正是这样,这礼物看似难送,实则也不难。
娘娘只需要有些自己心意的物件送给陛下即可·再者说,谁都知道陛下似乎不大爱过生辰·”·柳媛沉默了一会儿,接话道:“说到这里也真是让人心酸。
陛下觉得什么不好的事,都是发生在自己生辰附近,他对生辰似乎有很深的恐惧·更何况,他的生辰,也是他母后的祭日呢”·芭蕉想,自己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便干脆沉默起来。
“不觉居士到哪里了,有消息了么”·“好像说是在异国,通信不是很方便,往往是人都已经离开了,那国的国君派人送来报平安的信件才送得过来。”
“她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啊······”柳媛喃喃道··芭蕉点头,轻声说:“依小人看,娘娘需要介怀的倒真不是羡妃,她确实只是个替代品。
小人担心的,是那不觉居士回朝了,陛下便整日只与她一起,更是无心后宫了·”·柳媛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芭蕉意识到什么,忙跪下叩头道:“娘娘恕罪,是小人口不择心胡乱说的。”
柳媛皱着眉,将她扶起来,“你不要这样,芭蕉,你是我在这皇宫里最信任的人,除了你,别人也不敢这么坦然地和我说这样的话·”·芭蕉见娘娘并未怪罪,这才放心下来,刚才紧张的声音,也变得舒缓下来。
“娘娘能如此待小人,是小人的福分·”·柳媛苦笑了一下,“其实你说得没错,我真正应该担心的人根本不是羡妃,而是潘星霓·自陛下去宿州时,我心里便明白,陛下心中是有她的,为了她的安危,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有了反应。
正是这种可怕的反应,才最让我忧心·我与你想的,又怎么能不一样呢”·“要是她再也回不来······娘娘是不是才能真的放心呢”芭蕉的神色忽然有些怪异,像是试探,又像是笃定。
柳媛一愣,等她真的反应过来时,背上忽然冒出了一些极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渗透了她穿着的衣衫,像是把肌肤都刺破了一般··· ·☆、看戏愉悦撤先命· ·柳媛脸色苍白,良久才用低沉的声音道:“芭蕉,皇宫里不比王府,你我二人自是不必说,只是在这里,东西尚可乱吃,不过是不舒服几日罢了,可是话却不能乱说。”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芭蕉··芭蕉忙笑道:“娘娘说得对,刚才是小人信口胡言了,小人谨遵娘娘教诲·”·“这里不比王府,你我更要小心谨慎,才有立足之地,你明白么”·“明白了,娘娘。”
柳媛这才点头道:“陛下生辰快到了,用心准备陛下的生辰贺礼才是重要的·即便陛下自己不怎么情愿过,大臣们定少不了恭贺一番,你我更是要用足心才好。”
“娘娘说得是,小人明白了·”芭蕉也松了口气··“陛下的朝政之事,让陛下很是忧心么”樱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伴溪笑起来,“怎么这样问呢”·“臣妾看陛下看书看得好好的,也会叹气呢·”·“确实有些事烦心不过,不过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
“陛下的生辰就快要到了,是不是很期待呢”樱缇眨着眼问··伴溪微蹙着眉头,心中似乎有一丝不悦··“朕不是很明白,究竟有什么好过的呢朕不是很喜欢自己的生辰。”
陛下从还是太子起便不喜欢庆生这件事,樱缇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料到这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会让他如此烦忧··“但是大臣们不这样想,陛下登基以来,这次的生辰,应当是他们第一次正正式式为陛下庆祝,谁不希望给陛下留下一些好的印象呢”·伴溪点头,“你这话说得倒也不遮掩,朕就是明白他们的心思,才依着他们给朕庆祝。”
“那陛下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伴溪笑起来,忽然想到潘星霓每年的这个日子,也会为这件事犯愁。
潘星霓经常缠着自己,追着问到底送什么·前些年还这么执着,后几年见她是真心不愿过,这才终于打消了脑子里的执念··“生辰······真的有这么重要么”·“那当然,生辰代表着又大了一岁,对世界上事物的理解又多了几分,是一件好事。
普通人家的小孩子,每年最盼望这个时候,这时候总是能收到爹娘送来的礼物,哪怕是最贫穷的人家里,也不会拒绝一个孩子微微奢侈的愿望·所以每年的生辰,都值得期待啊。”
伴溪咧着嘴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是无法理解这种每年都期盼一次的日子的·能让她期盼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是谁又能在她生辰这天当做礼物送给她呢她期待的是潘星霓能回来,薇姐姐和姐姐,都能陪在自己身边。
以前看似平淡的日子,没想到现在成了期盼的了·伴溪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樱缇叹息一声·“我倒是已经给陛下想好了礼物,只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喜欢。”
“哦”伴溪的语气明显有些惊喜,“那你告诉朕你想送朕什么”·“礼物么,自然是秘密了。”
樱缇故作神秘地说··“是吗,那朕便期待着吧·”·“那陛下万一不喜欢不满意,也装作很喜欢很满意好么”·“为什么”·“到时候群臣朝贺,陛下万一不喜欢臣妾的礼物,臣妾在众人面前定然很没面子。”
樱缇微红着脸说··伴溪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樱缇,心情似乎也比刚才好了一些,夏日的闷热与烦躁,似乎也不那么惹人烦闷了··“那好·”她面带微笑,很认真地答道。
小耗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天气似乎比往常更热啊,他有些口干舌燥·大臣们送的礼物真是应有尽有,有的人为了讨陛下欢心,也不知道哪里搜罗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只得继续念下去··侍女们络绎不绝地传送着每一道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知道是自愿的还是做出来的笑容··伴溪已经感到非常疲惫了··“赵大人呈鹿角一双、东海白壁一对献陛下——”小耗子又一次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终于念完了,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准要冒烟了。
伴溪终于可以收起脸上固定的微笑了,她环视了一下在座的每位大臣,率先端起桌上的酒杯:“朕衷心感谢每一位爱卿悉心为朕准备的礼品,这一杯酒,希望大豫年年更比往昔强,谢谢诸位爱卿为大豫的奉献,这些朕都铭记在心里”·这第一次宴会,群臣自然是一派和睦,大家也端起酒杯,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后,便把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节目,似乎挺让人期待·群臣的礼可是送完了,接着就是后宫娘娘们的了·陛下后宫里的女子,各个绝色天香,平日里无缘一一见面,如今却能见个大概。
凡是有些地位的,悉数出来,呈上了自己的贺礼··后宫娘娘们,可谓是用足了心,有刺绣的,有画,有虔诚手抄佛经的,总之五花八门,各个不重样,就像是约好了似的,谁也不愿意被谁比下去。
“陛下,”柳媛面带微笑,“臣妾也为陛下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陛下喜欢·”·“皇后准备的礼物,朕定然喜欢·”伴溪微笑起来。
柳媛站起身来,走到宴席中间,她拍了拍手,便上来几个带着乐器的红衫女子··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娘娘是要亲自舞上一曲,为陛下助兴··这下,响亮的掌声爆发出来。
柳媛微红着脸,将最外面的衣衫轻轻褪去,只留下里面一层纱衣·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素闻皇后温柔和善,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
她那曼妙的舞姿,轻盈又惹人遐想,每一步,都完美地和着节拍·像是清晨的一颗露珠,晶莹无暇··有些大臣喝了两口酒,便轻笑起来,拉住旁边的人耳语几句,无外乎都是羡慕陛下如此有福,竟得这般女子。
柳媛的身体极其轻盈,露出那光滑洁白的臂膀,带着一双柔情无限的眼神,伴溪只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加快了··阿弥陀佛,世间有多少男子,如得这般女子一世倾心,就是立马死了,也觉得值了。
伴溪在心中感叹着,脸也不禁微红起来··真是可惜,同时一种怜悯之情油然而生·这般人间尤物,竟然要陪着自己孤独囿于宫墙之内,想到这里,伴溪心中又觉得分外痛苦。
还好缪期已经走了,不然会不会也像她一般执着呢再想到这一层,伴溪便不知到底是悲还是喜了,因此她脸上的神色在外人看来,分外复杂··待曲终舞毕,所有人都还未从惊奇中缓过神来。
良久,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阵掌声与喝彩声··柳媛微红着脸,轻微喘着气,柔声说道:“陛下,臣妾献丑了·”·伴溪回过神来,立马笑起来,“谢谢皇后的贺礼,朕非常喜欢,皇后有心了。”
柳媛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然而她看到了伴溪欣喜背后闪躲着的眼神,心又凉了几分,但这么多人在,她自然是不能失了礼数的,便只微微点头,行了个礼后便又入座了。
“对了,怎么没见到羡妃的人呢”伴溪忽然想起来了,樱缇不是说要送上一份礼物的么可是从宴席开始,就没看到她的人。
小耗子在伴溪耳边耳语几句,她才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一队戏班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咦,戏班,难道是要送自己一台戏么伴溪心中暗想道。
那群人只行了个礼,便开始唱起来··不少大臣心中一沉··“杨大人,羡妃娘娘是不是不知道那件事”·“我看是了,这下也不知道陛下会怎么样了。”
“哎,真是可惜·”·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柳媛一看到戏班,便面如死灰·难道樱缇不知道么昔日陛下就是在倾城公主那里看了一台戏,便思虑过度病倒了,险些没伤了- xing -命。
那以后,先帝便下令不许戏班再进皇宫,大臣们看戏,也只敢悄悄叫府上养的戏子们关上了门表演一段··她再看了看身旁的伴溪,伴溪却没有多么厌恶的表情,甚至还有些期待的样子,她心里又是一凉。
这出戏,竟然不是什么儿女情长,而是讲述的一个将军收复河山的·待那将军登场一开腔亮嗓,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原来羡妃娘娘便化作了那个将军··只见她腰间别着剑,颇有气势地喊了一句:“待我打倒敌军,便可至亲团聚,其乐融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了望陛下的神色。
伴溪呢,她倒是一直都嘴角挂着笑容,静静地看着··待戏演到最高潮也是最终结尾时,伴溪才率先鼓起掌,道了一句:“好”·众臣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伴溪站起身来,“羡妃排这场戏,一定练习了很多次吧这戏深得朕心,特别是那一句至亲团聚,朕感触极深·”伴溪端起酒杯,面向群臣:“望朕与你们君臣齐心协力,努力让至亲团聚的那天提前来临”·“至亲团聚,其乐融融”群臣也跟着喝下了杯中的酒。
“还有一事,先帝曾下令禁止戏班到宫中来,因为朕昔日生过一场病·但那病是朕自己不小心罢了,不能怪罪于戏班,刚才这戏,便让朕很是喜欢·朕也知道,你们也一样喜欢看戏,因此先帝的规矩便不要沿用了,以后诸位大人可以堂堂正正看戏,若遇到什么新奇的好玩的戏,也可邀朕一同观赏”·所有人都开心极了,终于不用偷偷摸摸看戏了,同时又有一种小尾巴被看到的羞愧感,所有的感情都化成了对伴溪圣明的称赞。
·“娘娘······”芭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柳媛··柳媛的脸色有些发白,嘴角也轻微下扯,芭蕉这才注意到,她那端酒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 ·☆、终抵连奉盼归途· ·“陛下·”召如轻唤一声,望着正皱着眉头凝思的邓晟··“扎坦那边准备好了么”他没有抬头,声音中似乎没有温度。
“来信说是准备好了·”·“好·”他仍然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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