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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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上)(5)
·“娘娘······真的不怪我么”伴溪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胡依寒笑着摇头:“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的,那个孩子保不了,也许真的就是上天的意思呢御医说我的身子没事,调理大半年,该有孩子仍然会有的。”
“可是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受·娘娘对伴溪那么好,伴溪只不过想要略尽心意,让娘娘也开心、欣喜,没想到······”伴溪又低下头。
“我喜欢殿下,并不是因为殿下是太子的缘故,并不是刻意迎合讨好·”·伴溪和一旁的潘星霓都很纳闷,雪妃娘娘怎么忽然这样说呢··“殿下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我的弟弟·”胡依寒唯一的亲哥哥早就死掉了,哪里还有什么弟弟呢因此她说的,自然是在养父胡一波家的那位弟弟了。
胡一波收养的孩子其实不止胡依寒,他乐善好施,有的孤儿没人照顾,他都会抱回家里,反正家里殷实,多个孩子也多个热闹··“我在一个大家庭里长大,身边有好多兄弟姐妹。
可是我独独喜欢那个弟弟,他和殿下长得有点儿像,都比较文静,心地也善良·他总是很维护我,即使有些事情是我做错了,他都会瞒着我,说是他弄的,然后免不了被爹爹训斥几句。”
胡依寒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伴溪和潘星霓也跟着笑起来··“以前没有进宫不觉得,只想着以后回家的日子就不多了·没想到来了以后这么想念他。
我们常有书信来往,可是也仅限于此了,以后我们见到的机会应该也不会多了·承蒙陛下宠爱,赏了爹爹很多的钱财,他们好像把老宅子给卖了,又住到了新的地方去了。”
胡依寒的眼睛望着远方,长长的睫毛往上倔强地翘着,在说话的时候扑闪扑闪的··“所以看到殿下,虽然我们的辈分上差了一代,可是爱护弟弟的那种心情也是一样的。
看到殿下和居士、薇大人、公主她们一起玩闹的时候,也总会让我想起我的弟弟·所以太子殿下对于我,是个很重要的人,太子殿下感到开心,我也才能放心啊·”胡依寒笑起来,眨着眼,在阳光下看上去终于不再那般冰冷。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要是雪妃娘娘能多笑一些,能多这样笑得开怀一些,该是个多么美丽的人儿啊伴溪在心里感叹··“伴溪明白娘娘的意思了,伴溪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再这样伤心自责了。”
胡依寒点头:“如此甚好,我不能在外面呆得太久,那帮御医们,又该说我不好好养身子了·殿下记得答应我的话,好好调养身子,千万不要再伤心自责了。
你的身子要是也坏了,陛下也该心疼的·”·伴溪一愣,父皇父皇还会心疼她么只怕都有些恨她了吧··但伴溪还是点点头,亲自把胡依寒送了出去。
“三哥······你也别太难过了·”柳振直神情沮丧,他也不知道这种事怎么安慰才好··柳中捷冷笑了一声:“我不难过。”
“嗯”显然,柳振直有些不能理解··“其一,雪妃的身子没有大碍,齐还天不是说么,不影响以后的受孕·那就证明我们仍有机会。”
·柳振直点点头,三哥果然心态够好啊··“其二,最重要的是,发生一下这种事也有好处·虽然不是柳伴溪故意为之,皇子也因为他而死,你觉得父皇对他,还会像以前那般疼爱、信任么他已经长到了十岁,再往后,便更容易有自己的想法,便更容易与父皇的想法产生碰撞。
振直,其实十岁以后的太子,才是最危险的时候·”柳中捷笑得有些狡黠··柳振直郑重地点点头,不得不佩服三哥的脑子·的确如此,近来在朝堂上,父皇感觉也确实没以前那般信任和宠爱柳伴溪了。
难道三哥的计划真的能实现柳振直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三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找准时机吧。
你且等着,过不了太久,雪妃娘娘便又能怀上龙胎了·到那时候,假如能顺利诞下小皇子,想必地位会有个飞跃·”柳中捷微微一笑··“只是到时候难为三哥了,明明是儿子,却只能以兄弟相称了。”
“成大事者,从来不拘小节·”柳中捷拔出身上的佩剑,轻轻用布擦拭了起来·· ·☆、一片痴心与真情· ·入冬以来,气候却不是太冷。
今年有点反常,看上去像是个暖冬·然而谁也不敢麻痹大意,有时候冬天就像一个- yin -沉的- yin -谋论者,总会在你发觉到疼的时候,才明白耳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冻伤了。
今年谁也不敢马虎,去年有几个公主不注意给冻伤了耳朵和脚,下人们都受到了不小的惩罚··“太子表弟,你在干嘛啊”夏芝萱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哦,背一篇经文·”·“星霓对你挺关切的啊,这么认真地教你·”·伴溪- yin -着脸:“那也是她应该的·”·“薇大人今天没有过来么”·“嗯,我也奇怪,平日里这个时辰,她们都会来,今日显得有些冷清了。
也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她们都还没来·”·“所以你不坐在屋子里,反而在屋子外,是为了等星霓咯”夏芝萱捂着嘴笑着说。
“谁等她呢阳光正好,抓紧晒晒·说不定日后就是- yin -沉的雪了·姐姐今日好兴致,要不要也坐在这儿晒晒太阳”·夏芝萱伸出手:“论阳光的充沛,你这儿确实挺舒服。
不过你要好好背经文了,不然星霓来了绝对饶不了你·”说完便挤了挤眼睛··“那你呢”·“我自然去找薇大人了,帮你问问她为什么今天这么晚了还没来呀。”
夏芝萱欢快的声音跟着她鲜红色的长衫一起渐渐走远了··“公主······”几个守门的下人见了,立刻跪着行礼。
夏芝萱笑笑,这帮守门的和她已经很熟了,谁要她经常出现在丞相府呢··“薇大人呢”她边说边准备跨着腿迈步子进去··“小姐今日不在府里,刚才还派人送了书信给太子殿下,说今日就不过去那边了呢。”
“嗯不在府里,那她去哪儿了”夏芝萱总是对邓薇的莫名失踪耿耿于怀,她这个人真是讨厌,要做什么,从来都不愿意跟她说一声。
“小姐好像是被若霞师太叫去了,说是栖云庵去哪儿要举办个什么法事,估计今天不觉居士也一样去不了太子那儿了·”那小厮恭恭敬敬地答道··夏芝萱皱皱眉:“那好吧,看来今天注定没什么乐子了,那我便先回去了。”
那两个守门的小厮忙道:“恭送公主·”·夏芝萱刚没走几步,背后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是邓晟走了出来,笑意盈盈地问道:“啊,这不是公主殿下么公主殿下可是来找薇儿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个玄黑色的发束,整个人看上去还比较有精神。
“邓将军,倾城有礼了·”夏芝萱笑眯眯地装作要行礼··这么一挑逗,邓晟可受不了:“公主殿下折煞我了·”·“我确实是来找薇大人的,来帮太子表弟问问怎么今日还不去他那里,既然薇大人一大早便有事,我自然不好再登门打扰了。”
“公主殿下的到来怎么会说是打扰呢不瞒公主殿下说,在下正准备出游·家父说,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让在下多出门走动走动,听听百姓们的心声。
在下苦于出游无伴,正烦恼着,就撞着公主殿下了,想是有些缘分的,不知公主殿下可否赏个脸面,今日陪我游玩一番”少年笑得很温和··夏芝萱一愣,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神色有着极其微妙的变化:“这么说来,我拒绝了邓将军倒显得我小气了,今日我也没什么事,就陪将军游玩一番吧。”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邓晟简直喜不自禁:“来人,快备马·”·两个人走走停停,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快要走到郊外了。
“如果公主信得过在下,可否稍微晚点回宫,一起领略领略郊外的风光”·“这有什么信不信得过的,薇大人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哥哥,自然也是我哥哥了。”
夏芝萱轻声笑起来··两个人的马骑着稍微快了一些,甩了后面的跟随一段距离,能不那么拘束地说话,方显得都放松了一些··“其实在下有意想去拜访公主,但恐人说在下不安好心,毕竟公主的容貌,谁不想天天瞻仰”·“邓将军说笑了,容颜易老,一个女子最后还不是要找一个男子作为依靠。”
夏芝萱的眼睛望着前方,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惹得人格外心疼··邓晟只觉得心中像有一只兔子,那只兔子正不停地跳动,一点也没有歇息的意思··“公主殿下希望找个什么样的男子”·倾城笑起来:“哪有什么希望呢,倾城无爹无娘个,最后还得仰仗陛下给倾城指条明路,选个如意郎君呢。”
“我看陛下最疼公主,把公主捧得像心尖尖,自然会给公主找个最好的·或许······是他国的国君呢”想到这里,邓晟的头垂了下去,心里有些怅然。
“嫁给国君有什么好的呢倾城自幼在小家庭中长大,不比皇宫的气派非凡·但有一点,家父爱恋家母,一生直到身亡,都只娶了家母一位妻子,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唤着家母的闺名。
倾城所渴求的,不过是和心爱的男子长相厮守,过平平静静的日子·我只要他心中只有我一人,我心中也只有他一个,如此便满足了·”·邓晟只觉得浑身的血脉都要扩张开了,热血像是在胸腔中翻腾咆哮,没想到倾城公主风华绝代,心思却如此单纯。
这一切对于一个久经沙场,渴望和平与安定的少年将军来说,简直太有魔力了··他吞了吞口水,掩饰自己有些红的脸颊:“公主殿下的心愿倒是简单,只是这样简单的事,能找到适合的人便有些难了。
不是所有男子都能懂公主的柔情·”·“是吗”夏芝萱微微笑着,眼睛仍然注视着前方,“那我说的话,我这些幼稚的想法,邓将军明白吗”·邓晟觉得浑身就像有无数只蚂蚁爬过,要说倾城公主像个巫女,他肯定是第一个相信的。
他叹息一声,稍稍往前面迈了两步:“邓晟常年驻扎边疆,打仗的时候,自然是希望大豫都能在我的带领下打胜仗·谁也不知道,久经沙场的将军才最是渴望和平。
每次一有战争,就能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前一天还在和你一起喝酒畅聊的兄弟,第二天就永远地闭上眼睛了,身子都浸泡在血里·”·夏芝萱低下头··“所以公主问我能不能明白,我自然是能明白的。
我和公主的理想生活是一样的,拥有一间房子,不用过得多好,吃穿不愁就够·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永远愿意等着我回家·”·“哦这么说,邓将军这幅蓝图,倒是和倾城不谋而合了”夏芝萱笑眯眯地望着邓晟。
邓晟忙收回目光,掩饰自己的慌张:“是了·其实公主假扮叶阁遥,力战那些公子哥时,邓晟就有意结交了,觉得做个兄弟该有多么契合,没想到竟然是公主······邓晟真是没有眼力。”
“是吗”夏芝萱眯起眼睛,“真是可惜了,可惜倾城是女子,否则便能和将军结为知己,无话不聊了·”·“不,还好你不是男子。”
邓晟一时口快,这句话想也没想便说出了口··“嗯”夏芝萱摆出了一副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的样子,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邓晟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奇特之处,慌忙掩饰道:“啊,我的意思是说,公主这般伶俐的女子,要是成了男子,反而玷污了造物主的灵- xing -了·”·夏芝萱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是薇大人的哥哥,却比她那个呆瓜有意思多了。”
邓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夏芝萱继续往前走去,看到一片林子,林子的叶子基本上都染上了斑驳的黄红色,已经不再是夏天的青绿了,秋冬季节,总是会让人产生一些伤感的情绪。
“我希望我心爱的男子是个盖世英雄,年少时我不止一次期盼过,他可以救很多人于水火之中,他是个威武又威风的人物·只是可惜,我一直没有找到这么个人。”
只是可惜,这种念头,早就已经断掉了··邓晟觉得,今日的谈话简直是太好了,他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和夏芝萱说说话,看来今日确实是个一吐肺腑的好日子。
“什么样的男子才是盖世英雄呢”邓晟望着夏芝萱··“一个我崇敬的人,一个在他面前我不用好强的人·嫁给他以后,我希望他能带我离开皇宫,甚至离开临运,我们一起过快乐逍遥的日子,没有烦忧。”
邓晟在心中暗想,倾城公主是有什么心事么,为什么说的话有些沉重呢·“你······”·“与邓将军这么聊着,时间过得真快,我们返程吧,天黑得早,不快点回去就天黑了。”
夏芝萱打断了邓晟想继续说下去的话,眨着眼似乎有所期待地看着他··“好,那我送公主回宫去吧·”·“不用劳烦将军,倾城可以自己回去的。
何况,后面还有那么些人跟着呢·”夏芝萱笑着看向身后,那群刚才被甩在身后的小厮们,一个个都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还是让邓晟尽一些自己的心意吧。”
邓晟坚持着··夏芝萱顿了顿,似乎是想了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柔和又有些魅惑的表情:“既然将军坚持,倾城便谢过将军了·”说完,便跟着他身后,跨上了马去。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 ·☆、消隔膜特办聚会· ·伴溪觉得,自己似乎在一点点长大·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同样的困惑·一个还不满十一岁的孩子,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例如她的胸部开始有些异样,偶尔会传来一些痛感,例如她明显感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大,能伸手够到的地方好像也越来越多了·一些妃嫔们见到她,总要笑眯眯地夸她又长高了一些。
她感到自己的脑袋也一天比一天敏锐了,因为她已经在思考成长这件事了··还有一件事也让她感到有些难受——和父皇的关系,似乎没有小时候那么亲密无间了。
等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忽然吓了一跳·小时候难道现在的自己,这个十一岁都还没满的小孩子,就不是小时候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到比以前更多的感情与想法了。
那种大容量的、迅猛的信息,时常盘踞在她的脑袋里·说到“父皇”这两个字时,伴溪已经不再觉得他的什么想法都是对的了,也不再觉得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了。
她越来越清晰地发现,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在慢慢萌发,甚至有时候她在朝廷中还会和父皇唱唱反调·父皇微笑着看着她,听她说完,有时候群臣站在她那边,有时候群臣又顺着父皇的意思。
那帮英明的老家伙们,谁也不愿意在这场父子间的明争暗斗中表明坚决又清晰的态度··她与父皇正处在一种非常微妙的环节之中·只可惜伴溪不能穿越到现代,否则她就知道这种症状叫做“青春期”了。
不过她的青春期相比于现在的孩子,确实来得早了一些·这些也都是后话了··“殿下,快起来看,好大的雪”小耗子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伴溪的寝殿。
虽然临运每年都要下雪,仍然抵不住每个孩子爱雪的热情·况且,今年的雪格外大·小耗子认为伴溪一定会像平常那般欣喜,披上一件裘皮大衣就往外面冲。
以为她像以前那样会叫上潘星霓、邓薇和夏芝萱,几个人一起快快活活地用雪堆上一些好玩的东西··所以当伴溪只是点点头而并没有往常的欣喜时,小耗子显然是愣了一下的。
伴溪的秘密,她谁也没说·因此在外人看来,太子殿下或许是病了··“殿下,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请御医来看看么”·伴溪摇摇头:“更衣吧。”
“天色还有些早,您再睡半个时辰吧·”·伴溪摇着头,自己起来穿衣服了··“殿下,还是让她们来吧·”小耗子无奈地唤来几个侍女,动作麻利地帮她穿上了衣服。
“你去把我的剑拿来·”·“殿下要剑”·“在这种雪里练剑,我想体验一下·”·小耗子看到伴溪终于又有了新奇的想法,不由乐了,看来殿下并没有病啊,也许只是想着晚一点再约她们一起玩呢·“找人给我点上一排蜡烛,外头的风雪好像还有点大,不知道蜡烛行不行。
不行的话,就不要了吧·”·“我的好殿下,您可不能这么开玩笑·您要舞剑可以,但是黑漆漆的您的安全怎么保障,我坚决不同意的·”·伴溪笑起来,露出牙齿:“那就任凭张总管给我安排吧。”
伴溪的好兴致终于消耗完了,那几个掌着烛火的侍女们都一脸疲惫,有几个还打了呵欠··伴溪看见她们打呵欠,忽然也生出了一些倦意,在连打了几个呵欠后,终于对小耗子说:“我再歇会儿,有点困。
现在离上早朝还早吧”·“也快到了,只是殿下已经梳洗好了,如果趴着点睡,不影响发束,应该还能歇会儿·”·“好,你们也都下去休息吧,今日就放你们一天假。”
那几个掌烛火的侍女们无一不面露喜色·本以为是个重差事,没想到像是“因祸得福”了··下了早朝后,柳汉洲忽然叫住了伴溪:“伴溪,你留一下,父皇有话要对你说。”
伴溪有些诧异,父皇准备说什么呢难道父皇察觉到自己最近有些怪怪的她心里直打鼓··“今日如此好的雪,来年应该是个丰年。
朕心甚悦,近来朝堂上也都是好消息多过坏消息,大豫越来越繁荣稳定·朕这些时候似乎忙于政务,有些忽略你了·”柳汉洲笑得有些温柔··伴溪忙低头:“父皇,儿臣能理解父皇,还望父皇多注意身体才是。”
柳汉洲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和伴溪即使在没别人在时,也显得这么生分了·是上次那件事伤害她太深了么柳汉洲确实知道有些伤害是无法逆转的。
他忽然有些怀念伴溪坐在他腿上,亲昵地抱着他的样子··“今日也没什么要事,叫你留下来,是朕想弄个家宴,和你们这帮孩子们热闹热闹·你可以叫上不觉居士和薇大人,你们时常在一起玩,不在一起反而不适应了吧。”
柳汉洲眯缝着眼笑··“好,那儿臣等会就去通知她们·”·“好,这主意也是朕临时起意,可惜你的三哥四哥出去巡游了,不然他们也一起来,还要热闹呢。”
伴溪觉得父皇似乎真的老了,老了的人就格外喜欢亲人聚集在一起的温情脉脉··“以后有机会还能再一起的,父皇·”伴溪也微笑着。
到了大家都凑在一齐的时候,柳汉洲看上去果然兴致勃勃·伴溪有一瞬间有些恍惚,就仿佛看到了好多年前那个手掌孔武有力的男人··柳汉洲在湖心处的小亭子内,设了个供聚会用的小桌子,命人端上来了好几个暖炉,放在过来的人脚下,怕他们冻伤了脚。
这次参会的,除了邓薇外,邓晟也跟着来了·自从上次见了倾城公主后,总有些思慕她,又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拜会,今日这种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同来的还有一两个住在皇宫里尚未出阁的公主,她们在皇宫中没有什么地位,所以出来得少,柳汉洲怕伴溪他们玩得不够尽兴,特命人这才把这二位给叫了过来。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天气冷,朕叫你们来赏雪,好像有点儿过分了·来,端起酒杯,我们大家喝一杯”柳汉洲兴致勃勃地举起酒杯。
一行人三杯两盏下肚,便不似刚才那般拘谨了,已经开始说说笑笑了··“咦,雪妃娘娘也来了”潘星霓最先看见胡依寒··“哎,让她在宫里休息,怕冻坏了她,她还跟朕闹脾气呢,怎么自己跑了出来”柳汉洲的话语里都是嗔怪,眼神里却是满满的宠爱。
“陛下太自私了,一个人到这地儿来,也不叫我·我都快要闷坏了·再不出来走走,我也熬不住了·”胡依寒难得说话如此温存,让柳汉洲恨不得捧在手心。
“罢了罢了,既然你来了,那便一起坐坐吧·给娘娘多上两个炉子·”柳汉洲吩咐道··这几个人儿猜谜、逗趣,玩起了时下流行的游戏,好不快活。
雪越下越大了,甚至连北风都跟着呼啸起来·刘总管忙给柳汉洲披上了一件大衣,那几个站在亭子处侍奉的内监、侍女们,一个个也都冷极了··“都说瑞雪兆丰年,让我们共同举杯,祝大豫的明天更好”柳汉洲举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陛下,注意身体·”·“放心,朕的身体好着,还是爱妃赶紧调养身子才是·”柳汉洲对着胡依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看来陛下真的是很爱她了。”
伴溪无奈地瞥了一眼潘星霓,她总是那么感- xing -,时刻关注着谁喜欢谁,谁在乎谁······不过,潘星霓眼中那种闪动的余波,满含期待,就好像一个少女在等待自己心仪的武士一般。
这种眼神,伴溪忽然觉得有些迷人··“今日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天气还是太冷,朕怕把你们都冻坏了,今日姑且就散了吧·”·“陛下,我们玩得正高兴,你就要赶我们走了”夏芝萱撅起她的小嘴唇,表示着不满。
“倾城,你呀,总是最调皮·你还想玩什么,朕陪你玩便是了·”·“陛下,这么好的雪,我们来玩个集体项目吧,不然可浪费了相聚·”·“嗯,这个主意好,不如大家一起比赛作诗吧。”
柳汉洲笑了起来,“有酒有雪有诗,想想还是很不错的·”·“不要,陛下欺负人,您知道倾城最不擅长作诗了·”·“你还说,要不是你这个鬼机灵捣乱让朕换了试题,只怕薇儿现在都有孕在身了。”
柳汉洲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么一说,知道内情的人都会心一笑··“那我不管·”夏芝萱撒起娇与撒起泼,谁都拿她没办法。
柳汉洲无奈:“这样吧,这次本来就是朕与你们几个孩子的聚会,不用那么严肃,作诗这件事不变,只是不规定韵脚,想表达什么,直接用诗的形式,这样不算欺负你了吧”·夏芝萱眨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那好吧,那就围绕雪吧,主题就是雪。
我要是作得不好,你们可不准笑我·”·“谁敢笑你朕为你做主·”柳汉洲笑起来,吩咐道:“去拿个抽签桶吧,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先后比较有意思。”
这么一说,这群人又重新兴奋起来·· ·☆、咏雪诗词兆悲鸣· ·柳汉洲吩咐几个下人拿来了几壶热水:“你们都喝下去,雪下得这么大,当心身上受了寒气。”
这一刻,柳汉洲脸上的神情那般温柔,温柔得让所有人不禁心动·伴溪在心里感叹,到底还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误解了父皇,以后还要和以前那样,对他亲近一些才好。
待所有到会的人都喝了热乎乎的茶水,吃了一些糕饼,他们的兴致也跟着上来了,都开始期待着一会儿的即兴吟诗··邓薇抽到了头等签,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陛下,微臣还以为这头等签是您的,是微臣僭越了。”
“一个游戏罢了,你能抽到头等签,也证明了运气确实不错,心里想好了吗我们可都期待着·”柳汉洲又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邓薇行了个礼,站了起来,放眼四顾·只见偌大的御花园,被白皑皑的雪覆盖住了,就连湖水也有些轻微的薄冰在上头·夏季的那些鸭子,早就不见了,水面上再也没有那些悠闲的身影了。
这座亭子是朱红色的,又有不少侍女、内侍围在一团,因此这处算是整个御花园中最热闹的光景了··邓薇凝神想了想,说道:“微臣是第一个,因此作得不好,陛下是不能怪罪的。”
“好·”·邓薇笑了笑:“晚来天寒栗,三更风愈疾·皑皑晶莹雪,伴人欢庆节·”·“好诗,寓意很好·第一个时间紧急能想出来这样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柳汉洲流露出赞赏的眼神··“欢庆节,今日是什么节么”伴溪小声嘟哝着问潘星霓··潘星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呆脑子,马上不是又要到春节了”·“哦——是了。”
伴溪发出长长的一声感叹··几个人都对邓薇的诗词赞赏了一番,第一个出场的,一定不能太精彩,这样底下的人就没有发挥的余地了,似邓薇这样的诗词,作为第一个吟诵的再合适不过了。
“陛下,薇大人博学多才,这要我们下面的人怎么发挥嘛”夏芝萱故意嘟哝着嘴,“要我说,我们都投降算了·”·这番话惹得柳汉洲笑了起来:“那可不行,谁都能放过,朕可不能放过了你这个鬼丫头。”
“下一个下一个”夏芝萱一副生气的样子,拿过抽签桶··这次抽到的是伴溪了·众人都很期待··“这么久了也没考验过太子表弟的学问了,这下在陛下面前,太子表弟可得好好表现了。”
夏芝萱悄悄和潘星霓议论着··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伴溪站起身来,缓缓吟诵道:“殿外寒雪沉,堂屋热炉生·遥想瓦棚户,可有暖酒无”吟毕,所有人都沉默起来了。
确实,在这里,他们虽然在露天中,却是有兴致地聚会的,这个世界上,甚至大豫朝中都有不少仍然饥寒交迫的人··“太子殿下忧国忧民,微臣钦佩”邓晟优先表态。
柳汉洲点点头:“是啊,不知道那些穷苦的人,能不能喝上一杯热水,更别提热酒了·伴溪,这个任务,朕以后就委托给你了·希望你以后做一个能让更多人喝上热水的明君。”
伴溪这首诗很好,到底是有些沉重了,柳汉洲觉得心头一阵沉重,似乎都没什么兴致再游玩了·总感觉,似乎在含沙- she -影·这些年来,他越来越意识到伴溪成长了。
毫无疑问,她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好孩子,她也时常把百姓放在心间·只是他越来越怀疑······这么一个仁善的孩子,真的适合当皇帝么要知道这个位子是那样冰冷又理智的。
柳汉洲皱着眉头沉思起来··“别发呆了,接着来啊·”夏芝萱似乎充当起了这场宴会的主角儿,热情地张罗着游戏有条不紊地继续··“哎呀,这么快就轮到我了我都还没想好呢。”
原来是潘星霓抽到了接下来的名额··潘星霓站起身来,又仔细想了想,便念道:“晶莹剔透未染尘,飘摇空中满昆仑·任是苦心欲封存,仍化春水近黄昏。”
“不觉居士的这首诗里,倒是多了几分禅意,不愧是栖云庵的掌门,小小年纪就如此惊人·”胡依寒夸赞着,看来她是真心喜欢这首诗,甚至特命跟随来的内监给誊抄起来。
“多谢娘娘厚爱·”·要是伴溪的诗让柳汉洲心里难受,潘星霓作的诗无异于让柳汉洲的心里感到了疼痛·这个世界上许多东西都强求不得,纵使你千万般的呵护,它仍然要化作一江的春水。
越是往这里想,柳汉洲的心里就越是悲伤,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压得他心里难过··伴溪也被这首诗弄得有些悲伤,她看着潘星霓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她熟悉的稚气了。
潘星霓一天又一天在成长,她脸上那种细微的绒毛已经彻底褪去,百里透红的脸颊上,映着少女独有的朝气·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吟诵出了这么一首哀伤的诗··“还说不是欺负人,陛下,你要给倾城做主呢。
居士那么小的年纪,就能看到我们都看不透的东西,这接下来还怎么玩嘛·”夏芝萱的抱怨打断了所有人的沉思··“不觉居士这首诗,自然是极好,道理也是极深刻,只是从居士的嘴里说出来,有些令人伤感了。
大好的年华,可不能如此哀婉·或许多数时候,糊涂一些的人会过得幸福很多·”柳汉洲语重心长地说道··“谨遵陛下教诲·”潘星霓微笑着行了个礼。
“哎呀,也别抽了,下一个就轮到我吧,我来作一首诗给你们听听笑笑乐乐,这目的便达到了·”夏芝萱站起身来··邓薇笑眯眯地望着她时,忽然感到周边还有一个异样的眼神,也正盯着夏芝萱看。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坐在身旁的哥哥·哥哥看得目不转睛,全神贯注,整个脸上由于微笑,甚至都有些僵硬了··她的心里,就这么咯噔一下·她用别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叹息,转移开了对一个痴情人儿的窥视。
夏芝萱仍然是那般明朗又不可捉摸·她似乎要把哥哥的心,给吊起来了·不对,是已经吊起来了,随后就拿着一根轻巧的小皮鞭,不痛不痒地搔弄或者鞭笞几下,让那颗心鲜血淋淋,又舍不得离开。
“懒倦卧到巳时醒,惊问婢女何不唤连声无人觉怪异,惊坐擦涎赖雪疾·”·众人听了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柳汉洲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夏芝萱也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嘿嘿笑道:“你们只道我的诗粗俗,可是就是这样啊·雪太大了,侍女和我都没醒过来,这还是头一次呢·这雪太安静了,像把一切都覆盖住了。”
“那你的侍女可是失职了,改明儿朕给你再指派两个精明的过去”·“不要,陛下,你又取笑倾城了·你说了为倾城做主,如今自己倒第一个笑倾城了。”
夏芝萱笑得分外妖娆魅惑··柳汉洲哈哈大笑,这就是他疼倾城的原因,她永远都那么柔情又有趣,从不谈政治,从不明喻暗讽,让他有任何心理压力·和她在一起,他觉得非常有趣,非常放松。
“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朕给你赔不是了,这首诗确实有趣又新颖,要朕说,比前面的全都好呢·”·众人听到陛下逗夏芝萱,都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那也别抽了,朕来随便作一首吧,你们这帮鬼孩子·”柳汉洲眯起眼:“奇松从来未低头,白雪作被地为床·料想偷得半日闲,昏昏睡去断枝芽。
待到梦醒春分时,惭愧簌簌把颈摇·”·“你们看,陛下还说不笑话我,都要把我比作不知羞一觉睡到春分的懒松树了”·这番话一出,众人又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整个聚会的气氛,都因为有倾城越来越热烈了。
柳汉洲笑得合不拢嘴:“朕真的是在说奇松,还是受了你的启发呢,绝对没有骂你的意思·”·倾城故作嘟着嘴不开心的样子,又惹得众人笑了一回··“那微臣也献丑了。”
邓晟的兴致也上来了,念道:“清晨花园兔,奔走饮草雾·忽来大雪急,隐没白茫里·”·“有意思,邓将军的诗和倾城的意趣,倒都挺般配。”
胡依寒笑起来··邓晟一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邓薇注意到,他的脖子都有些红了··“爱妃,我们都作了,你是不是也来那么一首”柳汉洲温柔地看着胡依寒。
胡依寒点点头:“那我便作一首吧,只是陛下不许笑话了·”·“好·”柳汉洲聚精会神··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晨起忽觉招摇雪,指尖微凉已无痕。
此时无需着镜奁,满堂胭脂失颜色·若问天下何物比,唯有远处伤心人·”·“娘娘这首诗好,雪白得连涂了胭脂的女子,都觉得失了颜色·真是神来之笔。”
伴溪两眼放光··众人都开始品评起来,觉得最妙的便是那句“满堂胭脂失颜色”了··所有人都聊开了的时候,只有柳汉洲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似乎隐隐作疼,说不上来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朝思暮想遭反对· ·“公主,又收到邓将军的信了,最近他的信怎么那么多”小鱼一边抱怨着,一边把信拿了过来。
夏芝萱似笑非笑地打开看了看,是一首简短的诗词,也并不露骨,只是嘱咐她要注意身体·夏芝萱把那信往手边一扔,继续对着铜镜梳起自己长长的头发,仿佛信这件事不存在似的。
“公主,您不回么”·夏芝萱冷笑了一声:“回,当然回·他是薇大人的哥哥,我们好歹也有些交情,太多不回,有些不礼貌。”
小鱼笑了起来:“公主,那个邓将军,是不是思慕公主殿下啊”·夏芝萱笑起来,揪了一下小鱼的鼻子:“让你这个小丫头乱说,把你带下去掌嘴。”
小鱼尖声叫着,一边喊一边笑:“公主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夏芝萱和她疯累了,又继续坐下来,用花汁细细地涂在自己修长的指甲上,“小鱼,你为什么觉得他喜欢我呢”·“哎哟,邓将军三天两头来信,这还不是喜欢么”·“原来这就是喜欢的表现啊······”夏芝萱像魂儿都丢了似的。
“可是据我观察,公主并不喜欢邓将军呢·”小鱼又捂住嘴笑起来··“为什么”夏芝萱带着笑意看着铜镜中小鱼的身影。
“喜欢一个人想到他都会笑的,说话也不自觉带着笑意·不像公主的那番笑,公主笑得有些轻蔑了·”·“你倒是会识人呢·”夏芝萱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心里却像是被说中了一般带着喜悦。
“那你说说,我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个,我还真说不好·没看出公主说到谁时有那种表情呢·”·夏芝萱忽然盯住小鱼:“小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野汉子了,这些少女的心事,那么懂啊”·小鱼被忽然这么一问,脸颊绯红:“我没有······”·那个表情,被夏芝萱牢牢抓住了:“和我说说吧,过几年我跟陛下求个情,把你许给他。”
小鱼叹口气:“我身份卑贱,哪儿配得上他呢”·“这么说就是有咯”夏芝萱笑了起来,小鱼这个人就是那么傻里傻气,完全不知道别人在套她的话。
“没······没有·”·“过两年,你要还喜欢他,这件事我帮你做主·你在我身边一直这么尽心尽力地服侍着,我很感谢你,有时候我也任- xing -,为难你了。
我会跟陛下说早点放你出宫,给你一大笔钱财,让你下半生无忧·再把你许给你喜欢的男子,我的侍女,嫁给谁都便宜了谁·”夏芝萱仍然细细地涂抹着指甲,丝毫没有发现站在身后的小鱼已经两眼通红。
·“公主,能跟着公主是小鱼最大的福分,小鱼才不要嫁人出宫,小鱼要一辈子陪着公主·”·夏芝萱抬起头,看到跪着的小鱼在抹眼泪,有些愕然,忙站起身:“快起来吧,傻丫头。”
小鱼哭哭啼啼地被夏芝萱半抱半拎半抬着弄了起来··夏芝萱好一顿安慰,小鱼才止住了眼泪··夏芝萱对着镜子叹了口气,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傻丫头,世界上哪有永不分离的事呢。”
邓晟正在花园里与邓薇切磋功夫,今日太子殿下和潘星霓一起去栖云庵修习去了,因此邓薇便没有跟着··“薇儿,功夫不错啊·”邓晟笑着喘气,邓薇的功夫确实又有长进了。
邓薇也在阳光下喘着气,“还是不如你·”·“你毕竟是女儿身,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女儿身······是啊,自己毕竟是女儿身。
所以任何方面都不如哥哥,任何方面·就算喜欢夏芝萱,也不能名正言顺地拥抱她··两个人正在说笑时,门外的家丁跑了进来:“公子,小姐,有你们的信。”
两个人疑惑,异口同声问道:“谁的”·“啊,是倾城公主差人送来的,说她一会儿就到了·”·邓薇一愣,邓晟却喜笑颜开:“快把信拿来。”
邓晟打开信,满怀欣喜,可是看到的时候心又不免一沉,信上只有极简单的几个字:“安好,勿念,望君保重身体·”·再扭头看薇儿的,却是好长一封。
“宫里都说,要论友谊,没有谁比得过薇大人与倾城公主,看来是真的了·”邓晟挠着头··邓薇腼腆地笑了笑··“薇儿,倾城都说了些什么呢”·“她邀我一会儿去郊外逛逛,说是知道今日太子殿下不在宫里,我难得有个休息。
她说她央着雪妃娘娘教她,也扎了一个大大的风筝想与我同玩·还告诉我她想着具体去哪里,想到这个又记起以前去过那儿,发生了一些好玩的事·反正都不是什么正事了,啰啰嗦嗦一大堆,无非是想约我一起出去玩。”·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哦,这样啊。”
邓晟的心中有一些惆怅··“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块儿出去玩呢”邓晟笑起来。
邓薇心里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哥哥能跟我们一同去,就太好了·”·不一会儿,果然夏芝萱迈着轻快的步伐就过来了,边走边喊:“薇儿,你准备好了没呀,快点儿,风筝太大了,搬着累死了。”
出来的,却是邓薇与邓晟两个人··“公主,不知今日我是否方便也和你们一同游玩呢”邓晟行了个礼··“当然可以,邓将军如此雅兴,之所以没有邀约是怕将军忙着练习武艺,无意与我们这些小女子一起玩耍。”
夏芝萱眉毛一扬,嘴角轻轻一撇,露出两颗整齐的牙齿··“好,那我这就去收拾了·”邓晟已经转身走了··“你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不大高兴了刚才不还是兴致勃勃的么”邓薇打量着眼前的人儿。
“没事,等你等烦了呗,收拾那么久·”·“我已经好了啊,是哥哥说要征求你的意见才敢收拾东西,怕你不愿意他跟着·”·“我倒确实不愿意。”
夏芝萱极小声地咕哝着··“啊”·“没什么,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夏芝萱又露出了她招牌式的笑容。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出来的,却不是邓晟一个人,而是邓青领着邓晟一起走了出来,邓晟在一旁,脸色铁青··“丞相大人多礼了·”夏芝萱笑了起来,似乎从邓青走出来的一瞬间,她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犬子还有些事要处理,还望公主殿下不要怪罪,就让薇儿和殿下一起去郊游吧·”·夏芝萱立即笑起来:“丞相大人太客气了,这就是我不敢麻烦邓将军的原因,他是陛下的肱骨大臣,想必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丞相大人能让薇大人陪我玩,已经是开恩了·”·夏芝萱拉起邓薇的手,又和邓青假惺惺地互相客气了一番,便消失在街头了··邓青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咳嗽了两声。
“爹,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邓晟显然有些不高兴··“逆子,还嫌不够丢人么·你给我进去说”·“爹,我这么多天,该做的公事也都处理完了,现在边关太平,练兵也有别人在练了,我就不能放松一下么”·“你是不是喜欢倾城”邓青就是如此直接。
邓晟一愣:“您怎么······”·“我怎么知道的你以为你隔三差五差人送信,我就一点也不知情么”邓青瞪着他。
邓晟叹了口气:“爹,我也不小了,不再是那个让您- cao -心的小男孩了·我至少也是大豫的将军,有兵权的·论年龄,我也该成家了·我确实思慕倾城,我觉得她是个好女孩儿。”
邓晟在谈到倾城时,心情就变得有些明媚了,因此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邓青那张越来越沉的脸和有些颤抖的身体··“不行·”·“为什么”邓晟很诧异。
“你保家卫国,要再大些才谈这些事·”·“爹,我已经不小了啊·”·“就算要娶妻生子,我也不允许你和倾城·”·“为什么”·邓青没有说话。
“我知道,您不喜欢她,因为她老找薇儿玩,您觉得她不务正业,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才横行霸道·可是您不了解她,她其实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这些我都不管。”
邓晟叹了口气,“她的容貌过于美艳,绝不是寻常女子·古有妲己毁国,偏生她的封号又叫倾城······”·“爹,您这也太不讲道理了,长得好看也成为了您不喜欢她的理由难道我要娶一个丑八怪,您才满意么”邓晟气得都要跳起来了。
·“真是那样,倒也不错·丑女多有才,娶个丑女也有福报·总之,倾城不行,你和倾城一定不行·”邓青又咳嗽了几声,邓晟实在怕和他争执,让他伤了身子,这才欲说还休,生生地把自己想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您先休息吧,我去练兵场看他们练兵了·”邓晟一刻也不想跟这个老顽固爹待在一起··邓晟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邓青在原地叹息不已··一个家丁过来了:“老爷,我扶您进房里歇着吧,公子年轻气盛,您不要和他生气。”
邓青苦笑了一下:“都说养儿防老,我这个儿子,到底心都已经被别人带走了,哪儿又能关心我的身体呢·”·家丁叹了口气,扶着邓青回房内休息去了。
· ·☆、引人才二裘觐见· ·柳汉洲打了几个呵欠,底下的大臣忽然觉得,陛下这些年似乎确实有些龙钟之态了,不似前几年的意气风发了··“陛下······”讲到一半的大臣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这位敬爱的君主。
柳汉洲这才反应过来,在早朝上有些失态了·近来身子确实觉得容易疲乏,不似以前那般有活力有精神了··伴溪担忧地看了一眼他,近来父皇上早朝似乎总是犯困,是太热了睡眠不好么她在心中暗下决心,要给他送一碗自己熬的莲子汤喝,祛祛暑气。
想到莲子汤,忽然想到潘星霓了·不得不说,潘星霓在做吃的方面还是有一定天赋的,上次她记得她有些不舒服,吃了潘星霓送来的一碗汤,感觉好多了··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啊,爱卿接着说。”
柳汉洲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好笑了笑··“陛下,近来天气酷热,陛下还要多注意龙体才是·”·“朕知道了,谢谢爱卿的关心。”
伴溪叹息一声,这些朝堂的公文,听多了确实觉得有些无聊,每年这些回报都是一个样子的,也难怪父皇听着要打呵欠了,就是她也极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汇报呀··好不容易听完了一年的总结与汇报,柳汉洲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想回去再歇歇,就躺在雪妃的怀里,睡得就能格外香甜,想到这儿,他还偷着乐了一下。
“陛下,今年的新任官员选拔,不知陛下还有没有什么意见”邓青问了一句··大豫建朝以来,新任官员选拔,都是邓青在负责。
并且这些新任的官员,无非都是朝廷重臣的亲属,似乎这件事谁都习以为常了··柳汉洲实在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按照以往的旧例就好,让他们直接上任吧。”
“微臣遵旨·”邓青鞠了个躬··“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事”·邓青这才像想起来什么了一样:“陛下,微臣还有事启奏。”
“说吧·”这个邓青也是的,话不一次- xing -说完,看来也是刚想起来吧·柳汉洲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邓青似乎也比印象中的忽然老了不少啊。
柳汉洲独自感叹起来,到现在都还记得两个人小时候一起游戏的场面呢··“这次的新任官员推荐名单里,还有两个人,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还望陛下定夺。”
“什么意思”·“这两个人均没有亲属担任朝廷命官,微臣不知如何安排二人的职位,更不敢随意决定录用二人·”·柳汉洲直起了身子,有些不可置信,果然,其他的大臣都议论起来。
历年这种选拔,无非是做做样子,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人没有亲属担任朝廷命官的情况那这两个人又是怎么被举荐的又是何人举荐的呢·“丞相这是何意”·“启禀陛下,这两个人的确没有亲属在朝廷担任官员,哪怕县令等职位都没有。
他们来自梆州,是刺史李泰李大人力荐的·李大人还附了书信一封,告知微臣这两个人出生平民世家,身怀报国之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柳汉洲沉吟了一下:“这倒是奇了,似乎以前没有听说过······”·伴溪一怔,梆州,李泰大人难道这两个人是·······“这两个人是一对孪生兄弟,哥哥叫裘文昌,弟弟叫裘军贤,出生农家,中途跟着一位不愿透露名字的高人学过几年,哥哥善文,弟弟善武。
前几年,大概是太子殿下出巡梆州的时候,这两个人投靠在了李大人门下,李大人对这两个人是赞赏有加啊·”·“哦”柳汉洲眼睛一眯,显然来了兴趣。
“陛下,万万不可,朝廷从无这种先例·出生平民之家的人,哪里懂得什么朝政呢”果然,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了··柳汉洲也皱着眉,新奇归新奇,但是这种先例是从来没有的。
要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都排着队在等呢,每年朝廷新录的官员人数又只有那么些,好多人等了一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如果把机会给了两个这么普通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大臣们敢怒不敢言了。
伴溪在心里捏了把汗,看来当年真的没有看错二裘兄弟,果然裘文昌已经知道了自己就是太子的身份啊··“陛下,这两位已经被微臣叫到殿外等候了,以供陛下随时传唤,不知······”邓青的话没有接住说下去。
柳汉洲明白邓青的为难·叫上来的话,这两个人就有一定的希望了,要是自己不见的话,这两个人也等于白来了·这个问题难怪邓青棘手,到底该不该给李泰这个面子呢·“陛下,不可开这个先例啊,微臣仍然认为平民家的孩子,不可能从小接受这方面的教育,这一点上确实不如大家世子们表现优良。
且我大豫朝的每一位大人,都忠君爱国,陛下,这个先例一旦打开,日后得有多少人寒心啊·”·平时朝堂上声音都不同,到了这种触及到核心利益的时刻,几乎没有人不反对的。
柳汉洲叹了口气,正准备说让他们回去,多给他们一点财物做奖赏的时候,伴溪忽然跪到了跟前··“父皇,不知可否听儿臣一言”·群臣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盯着他们的太子殿下。
“伴溪,你有什么见解呢”·“不瞒父皇,儿臣见过裘氏二兄弟·那年在梆州······”伴溪把她们一行在梆州的所见所闻大概叙述了一遍。
“他们后来拜在李大人门下,显然他们是明白了儿臣的身份,以那么敏锐的感觉,那么过人的智慧猜到儿臣的身份,儿臣认为这二人也不是等闲之人·当初,确实是儿臣打的暗语叫他们拜在李大人门下,这么说起来,儿臣才是他们的举荐人了。”
这么一说,柳汉洲来了兴趣,原来伴溪与这二人还有这样的渊源么·“原来是这样啊,这么一说,朕倒有些好奇了·”·“父皇,大豫建朝不算久,最需要的就是人才,假如二人真有贤能,能辅佐父皇成就伟业,父皇何不见见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不录用他们,赏一些钱财打发回家。
假如裘氏兄弟真的有贤能,说不定能帮诸位大人分忧解难呢”·柳汉洲想了想,伴溪说得也没有错·反正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打发他们回去么还是见见吧,毕竟邓青都把人带到堂外候着了。
“宣他们觐见吧·”·群臣虽然震惊,但是没有人敢公然反对太子殿下的这个想法,也只好默默不做声了··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两个年轻人款款走来。
高的那个,生着剑眉,身材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稍矮的那个,虽然与较高的长着几乎一样的五官,感觉却完全不同·他非常沉着冷静,面对这样大的阵仗也丝毫没有恐慌。
光是这两个人走进来,柳汉洲心里就有一些好感了,这两个年轻人,看上去确实不像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光是气质也不像·虽然穿的衣服并不华美,却也收拾得干净得体。
裘文昌的余光看到了伴溪,伴溪在对他笑·他的心忽然跳得厉害,自从上次分别后,就已经和李大人确认了他的身份,几年没见,太子殿下的眉眼似乎都长开了不少。
旧时的一些稚气也褪去了不少,看上去像个温和明媚的少年了··伴溪在对他们微笑,示意他们不要害怕··果然,在柳汉洲与他们的简短交谈中,他们十分从容。
伴溪在心中暗想,几年不见,自己长大了,二裘兄弟看来也成长了不少啊··“这样吧,既然是李大人力荐的,朝廷又没有这方面的先例,朕就让人考考你们。
高大人,你就随便出一些治国之策方面的问题,考考他们吧·”·高大人才不会心慈手软呢,他问的问题各个刁钻,好多甚至都是讨论了好几年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的。
裘文昌气定神闲,虽然也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但是回答的时候,无论是思路还是对重点的把握都非常到位··柳汉洲的嘴角微微有一丝笑意·这个裘文昌,让他觉得和年轻时的邓青真的好像。
那个时候邓青满腹经纶,经常在他面前说该如何如何治国·这么一论述,仿佛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武将不止要功夫好,在带兵的策略上也要有很高的觉悟,不知你们对目前我大豫边境的形势又有什么认识呢”·裘文昌开始分析了大豫所处的环境,裘军贤接上,兄弟两配合得非常默契。
裘军贤还提出了一些切实可行的行军带兵策略··邓晟最是喜欢有趣的人的,不禁叫好:“二位的师父,真乃是世外高人也·”·就这么一句,就表达了邓晟对他们的最高认同了,果然还是年轻人不那么多虑,更容易接纳新的思想与新的声音。
柳汉洲也从打呵欠,到全神贯注地听,整个朝堂的气氛,都被裘氏兄弟引领着,感觉非常自如··“好”柳汉洲听到激动处,一把拍了拍龙椅。
“传朕旨意,告诉李泰,他举荐的人,朕收下了·”· ·☆、祭神大典识诅咒· ·“小耗子,你这么慌慌忙忙的,是赶着去哪儿呀”潘星霓趁小耗子冷不防,调皮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姑奶奶,您还不知道陛下刚通知下来的祭神大典,说要在这几天就举行了·”·“为什么我记得以往的祭神大典,都是在冬日啊,怎么会现在······”·“所以才忙的呀,我们也觉得突然呢。”
“不过也好,每年的祭神大典都有好吃的好玩的,看那些巫师跳舞,感觉还很有意思,一群人围着篝火······”·“您是有意思了,我们可要忙掉一层皮了。”
小耗子带着笑意叹息了一声··“不过今年也太反常了,这么热的天气,难道还有篝火么”·“该有的都照样有·我听说······”小耗子凑近了身子,示意潘星霓靠近两步听他说话,“雪妃娘娘又有孕了,陛下这次是在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潘星霓眼睛瞪得大大的:“又有孕了那可确实是喜事了·你快去准备吧,这件事陛下肯定很重视·”·“好嘞,小人这就走了。”
小耗子作了个揖,惹得潘星霓一阵笑骂,便风一般地跑走了··进了内殿,伴溪正细心地给一盆紫蓝色的花浇水,她正望着花儿出神··“殿下,难不成这花里有妖精,把你的心神给媚住了”潘星霓咯咯地笑,伴溪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宫里不久就要举行祭神大典了,今年提前这么多,是为了给雪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哦,小耗子已经告诉我了啊·”·伴溪拿出一把小刀,慢慢给那株花儿修剪叶子。
那株紫蓝色的花,还真像一个妩媚妖娆的女子,吐着- xing -感的舌头,接受着伴溪无条件的好·那株花儿看上去那般贪心,让潘星霓心里不觉生出一些不快·又嫉妒,又厌恶。
“你说,万一陛下有了小皇子,会不会就不喜欢你了”潘星霓看伴溪闷闷的,便想逗逗她··伴溪抬起头来,但眼睛不看潘星霓:“那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如果父皇真的有皇子了,说不定我也可以从这个位子上下来了·”·“不许你这样说·”·伴溪惊异地看了一眼潘星霓,潘星霓的表情似乎有些生气了,一点也不像开玩笑,这下伴溪反而被她那个认真的样子逗得想笑了。
“怎么”·潘星霓自觉反应有些激烈,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不觉又有些红,忙打岔道:“你要是不当太子了,我的心血就白费了。”
“什么心血”·“你不是一直怀疑我一开始接近你都是有所企图么你要是不当太子,以后就当不了皇帝,当不了皇帝,怎么赏赐我一生荣华富贵呢”潘星霓眯起眼,身体向前倾了一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伴溪,动作有些暧昧。
伴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近弄得手足无措,只得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潘星霓笑了起来,良久,正经说道:“大豫需要你这样的帝王·你仁爱,体恤百姓,善用人才,又很聪明机灵,以后当皇帝了,应该是个明君。”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般形象,听上去还很不错·”·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潘星霓又觉得哪儿怪怪的,只好补上一句:“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徒弟。”
一年一次的祭神大典就在一个伴随着知了不停叫的夏夜到来了·第一次见夏季举行的祭神大典,群臣心中都还有些激动与期盼··“听说雪妃娘娘又有孕了。”
“是啊,真是天佑我大豫·”·几位大人已经在小声交流了,柳汉洲转过头,看到坐在一旁的胡依寒·她仍然那么美,美得一点也不媚俗,美得自有一番距离感。
这种得到一个人却又不能完全占有一个人的感觉,简直让柳汉洲痴迷··然而更让人痴迷的,还有差不多年岁的倾城·柳汉洲发觉倾城很适合穿红色的长衫,看上去明媚又迷人。
倾城与胡依寒,简直是两种- xing -格的极端,然而他实在分辨不出来哪一种更惹人怜爱·他一直在想,以后要把倾城许配给谁呢整个大豫,又有谁配得上他的心尖尖呢·夏芝萱似乎敏锐地觉察到了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看到柳汉洲正打量着她。
女- xing -对男- xing -的目光,永远都有天生的敏锐··夏芝萱偏偏是那样一种小妖精,她知道自己迷人的时候,就要不惜一切让人无法自拔·因此她面对柳汉洲的目光是,报以又谄媚又机灵的笑容。
柳汉洲无奈地摇摇头,带着一丝慈爱的目光,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一切都按流程在走,观看仪式的大臣们不用像祭祖那样庄严肃穆,一群人面前摆放的都是好酒好菜与上好的果子,他们主张祭神时应该表现出喜乐和欢庆的模样。
最新奇的是,为了保留祭神大典的仪式感,篝火还是被点燃了·虽然在一旁的大臣们热得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也不免被跳舞的巫师吸引,他们此刻正嘴里嘟嘟地念着一长串听不懂的东西,配合着手脚一起摇摆晃动。
“殿下,怎么了”邓薇觉得伴溪的脸色不大好,给他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鱼,他也没有反应··“没事,只是忽然觉得头有些昏,可能是太热了吧。”
伴溪笑起来,怕邓薇为她担心,赶忙扯了个理由··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巫师们身上,他们穿着带流苏的、五颜六色的衣服,那些衣服和流苏都是用一种特定的草料制成的,还掺着部分的棉麻,那些花纹看上去也分外有意思。
他们的脸上也会涂成怪异的花纹,要不是那么多人一起看,要不是身边都有护卫队守着,可能还真的会觉得有些骇人··夏芝萱忽然站起身,大呵一声:“大胆”·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了她身上,其中一个领头的巫师,忽然想要逃跑,还是一个侍卫反应快,一把揪住了他,没有让他逃走。
“倾城,怎么了”柳汉洲被她忽然的呵斥也吓了一跳··“陛下,请把这位巫师带下去,立即处死·”夏芝萱目光如铁般坚毅。
“这是······为何呢”·“陛下,他刚刚在念叨的根本不是什么巫师祭神念的咒,全是图加的语言。”
“图加”群臣议论纷纷··“爹,图加······”邓晟皱着眉。
“嗯,应该就是那个图加了·”·图加是扎坦邻国的一个小邦,好多年前就被扎坦灭了,并入扎坦国·在那次灭族行动时,多数图加族人都死掉了,只有极少数逃走了,在各国流浪。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民族早就被遗忘了,似乎剩下的那么几个人,最后也客死异乡了··那名巫师的脸上虽然涂了颜色,听到倾城这番话,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说的是什么”·“他在不停地诅咒太子表弟·”夏芝萱的眉头皱得更紧··柳汉洲的脸色骤然大变:“他说什么”·夏芝萱叹了口气,这些话她怎么也说不出,但不说就没办法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说紫薇星落,祸及东宫·太子颓然,少年薄命·江山社稷,立生动摇·庸才让贤,贤者当出·”·柳中捷在座下对着柳振直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人,立即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巫师给朕斩了,是谁把他给放进来的”·礼部的秦向忙跪下来叩头:“陛下,是微臣失职,没有仔细核查此人的身份,耽误了祭神大典,冲撞了陛下与太子殿下,是微臣失职,微臣甘愿受罚。”
“一同带下去”看得出,柳汉洲确实是生气动怒了,他头上的青筋都要冒出来了··“倾城,你是如何听得懂图加语的呢”·“我娘······”夏芝萱赶忙停住,改口道:“我娘还在时,我们家有个图加族逃难过来的侍女侍奉左右,忠心耿耿,娘生下我去世后,她就像娘一样待我,照顾我,教了我一些图加话。
所以我才听得懂·”·柳汉洲点头··那个被带下去的巫师,眼睛忽然涌起诡异的光,他扭过头,用一种怪异的神色对夏芝萱嚷了一句话,然后就被带走了。
霎时间,夏芝萱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无比··“倾城,他最后在说什么”·“陛下,没事,他只是在咒骂我识破了他的身份。”
“你在撒谎,我知道你是图加人的后代·” 这才是那巫师真□□叨的··夏芝萱只觉得一阵阵晕眩,这刺激让她喘不过气来··柳汉洲的心绪全乱了,他看了一眼一旁神色担忧的胡依寒,生怕一场好好的祈福又变成了对胡依寒的刺激,忙下令道:“今晚就散了吧。”
·众人识趣,刚想散了,忽然邓薇喊了起来:“殿下——”·在众人的目光中,伴溪晕倒在了一旁的邓薇身上··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邪气滋生帮沐浴· ·这下,柳汉洲心慌不已。
难道刚才那个巫师,真的会什么诅咒不成·“快,把殿下送回东宫,赶快去请齐还天来看·”柳汉洲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好好的祭神大典,真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草草收场。
几个和伴溪亲近的人都去了,柳中捷也皱着眉说:“父皇,让我也一同去看看吧·”·柳汉洲正想点头,胡依寒却先开了口:“三殿下就不必去了吧,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包括这个巫师是怎么混进来的,三殿下还是帮陛下去处理这件事吧。”
柳中捷一愣,发现胡依寒正用一种幽怨又含恨的眼神盯着自己·原来她知道了,这个巫师自然是柳中捷想办法搞进来的·那么此刻她是要提醒自己赶紧善后么·柳中捷随即笑起来:“啊,是了,还是娘娘想得周到,中捷这便去了。”
一行人慌慌忙忙地来到了伴溪的寝宫,齐还天早已侯在那儿多时了··“伴溪怎样了”柳汉洲并未提及巫师一事··“陛下,殿下这个病症也蹊跷,从脉象上来看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会不会是暑气冲着了”·“嗯······”柳汉洲不敢说出那些巫师说的话,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值得敬畏,他越想便越觉得蹊跷和恐怖了。
他转身看了看胡依寒,忽然想起胡依寒还有孕在身呢,胡依寒此刻也是担忧地看着伴溪,想必她今日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吧柳汉洲忽然有些心疼··“你开一些药剂给伴溪吧,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朕。
今天事情太多,朕就不陪在这儿了,倾城,薇儿,还有不觉居士,你们替朕多陪陪伴溪·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朕·”柳汉洲说完,拉着胡依寒便走了。
潘星霓看到皇帝陛下远去的身影,心里极其不是滋味·要知道以前伴溪可是皇帝的宝贝,如今有了雪妃娘娘,又有了新的生命,陛下对伴溪似乎并不如从前那般好了。
人总是这么现实么·“陛下也真是的,太子表弟都这样了,他还记挂着雪妃娘娘”夏芝萱是第一个忍不了的,有什么事她都要第一个说出来。
齐还天先笑了起来:“公主殿下,您也要理解一些陛下,毕竟雪妃娘娘刚有身孕,殿下突然晕倒,娘娘也受了惊吓,陛下也得为娘娘和肚子里的胎儿考虑啊·”·“算了吧,男人都是这么冷酷的。
永远都是有了新欢,便能忘了孩子·”·“你这话可只能跟着我们说,要是敢再陛下跟前说,定要惹得陛下不高兴的·”邓薇说道··“你们不必担心,太子殿下应该只是受了热毒,好好静养便能好起来的,至少脉象上没有什么别的症状。”
所有人都非常有默契地绝口不提那个巫师的事,她们都担心极了那样刻薄的诅咒··邓薇和夏芝萱已经先后送来了好些药剂,都是些消暑补气的,这么一来二去,天色也有些晚了。
伴溪除了流了许多汗,还微微有些说梦话外,也确实没有别的更可怕的症状了,这才让她们的心都稍微放下了一些··“不早了,我们都回去吧·特别是星霓,这么晚了回栖云庵多么不安全,让我和薇儿一起送送你。”
“公主客气了,殿下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去,已经安排了几个人每日接送我·”·“哟,看来我这个傻表弟开窍了啊·”夏芝萱和邓薇两人相视一笑。
潘星霓被她们这么一说,不由得脸一红,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好了好了,我们就不打扰这郎有情妾有意的场面了,那戏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病了的时候是两个人拉近距离最好的时候了,薇大人,我们走吧。”
邓薇笑着跟在夏芝萱的后头,也走了··潘星霓无奈,又帮伴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也准备走了··“小姑奶奶,您可不能走了·”小耗子忽然拦住了潘星霓。
“我为什么不能走了现在都这么晚了,难不成我还要通宵守着啊·”潘星霓翻了个白眼··“哎,不是······”·“齐大夫都说了,殿下不碍事的,她这不是睡得挺好的么你找几个下人轮番守着就行了。”
潘星霓打了个呵欠,“真的太晚了,困死了,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看她·”·“可是······”·“可是什么呀,”潘星霓轻轻拍了一下小耗子的头,“莫不是你想偷女干耍滑,还是今晚约了小姑娘啊”·“小姑奶奶,您就别编排我了。
小人让您留下来,只是因为······”·“嗯”潘星霓疑惑地看着小耗子··小耗子红着脸,偷偷在潘星霓耳旁讲了几句话。
“啊对啊,这一点我怎么没想到不过······以前她是怎么的”·“殿下从小身体不错,没让陛下怎么- cao -心,在殿下七岁以前,她都是和陛下住在一起的,婴儿时期是陛下亲自帮她洗的,大了一些陛下便在外头守着她自己洗。
再后来就搬到东宫了,仍然是殿下自己完成的,从来没有任何侍女服侍过·可是殿下现在病了,又是这么热的天,不好好洗洗怎么睡小人是担心她长痱子啊。”
“唔······难为你的一片忠心了·”潘星霓若有所思地说道··天啊自己要给伴溪洗澡潘星霓只觉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虽然不会有什么邪念,可是一想到伴溪在她面前就要坦诚相对,还是有点儿怪怪的。
“难为您了·”小耗子作了个揖,这下好了······这下想推脱都推不掉了吧··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潘星霓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去准备温水吧。”
·很快,房里除了一个沐浴用的超级大木桶外,便只剩下伴溪与潘星霓两个人了·小耗子关上房门前,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表情·- yin -险得意嘲讽暧昧又好像都不是,都不贴切·······潘星霓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
她先试着把伴溪微微抱起,好在伴溪比较瘦.潘星霓又比她大三岁,因此抱起来她还比较容易··潘星霓抱起伴溪来到了那个放着温水的大桶前,伴溪睡得真沉,看来是真的相当不舒服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让她醒过来啊。
不过,不醒过来也好,免得四目相对多尴尬啊··潘星霓觉得血直往头上涌,她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没有邪念没有冒犯,只是关心她的身体·这才一层层轻轻解开她的衣衫。
最外头的,是紫色镶着龙的长衫,那是她今天穿的衣衫,潘星霓仔细抚摸着那布缎,那般柔软丝滑,也确实只有皇家的孩子能有这般的上品·再里头一层是纯白色的衬衣,男子都要穿上这么一层,夏天吸汗,冬天保暖。
潘星霓顿了顿,她又深呼吸几口··再往里脱去,就是伴溪的秘密了——纯白色的束胸衣·潘星霓发现,果然和伴溪七岁那年的不同了·那年若不是看到有这个束胸衣在里头,潘星霓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个女孩儿的。
而如今,这层白色的束胸衣,已经有了一些微微的隆起·······潘星霓将它脱去的时候,发现伴溪在束胸衣里头还穿着一个红色的肚兜,这个秘密着实让她笑了好一会儿。
还穿肚兜呢真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子还不愿意长大么·不过想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她裹得这么严实,就是怕被人发现她的秘密吧。
她那双准备解开肚兜的手停了下来,伴溪似乎有了感觉,刚才还好好睡着的人,微微皱起眉头,又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潘星霓叹口气,先把她的发束慢慢拆了下来。
伴溪有一头多好的头发啊,又黑又亮·卸下男子的一切衣物发饰后,伴溪看上去才像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趁着她睡着,潘星霓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她的睫毛好长,嘴巴也很薄,鼻子长得小巧又立挺,潘星霓忍不住想,这么看来,她比七岁那年确实长得还要好看了。
潘星霓又深呼吸一口,终于把伴溪最后的一点遮拦也剥了下来·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很尴尬的,可是真的见到了赤着身子的伴溪时,她却只有一种想要拥抱她,想要保护她的感觉。
她轻轻抱起她的身子,将她慢慢地放进了浴盆里··伴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手还往外头扒了几下,似乎是感觉到有水了,但着了什么魔道,让她有意识一般,却醒不过来。
可怜伴溪被当成男子,侍女送来的都不是花瓣,而是一种松木提炼出来的油脂,散发着淡淡的松木味儿··哦,伴溪身上的味道原来是这个味道啊······潘星霓凑近鼻子,轻轻闻了一下。
忽然,她有了一个鬼主意··她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瓶子,滴了几滴在伴溪沐浴的桶里······· ·☆、猝不及防水- shi -身· ·潘星霓一边往伴溪的桶里“加料”一边嘿嘿傻笑。
这加进去的也并不是别的,只是她平日里用的鲜花凝露·这瓶东西做法极为考究,要采初春时节最嫩的花儿,凑齐七种最香的,洗净,晒干但不能晒成花干儿·待晒干后,用冬日里搜集到的寒霜化成水,将这些花瓣儿与水一同熬煮。
待熬煮到恰当的时候,关掉文火,过滤掉花瓣·取到的那一小瓶儿再经过数日的澄清,过滤掉最底部的杂质··她想让伴溪身上换个味道,纵然伴溪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也十分好闻,她还是抱着一丝不怀好意,希望伴溪身上有女子的味道。
“你要是醒了别怪我,做这个挺费神呢,我对你还是很用心的·”潘星霓喃喃道··然而当她回过头,发现泡在桶里的伴溪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她看呢。
这一下,也不知道是她不好意思,还是伴溪不好意思了··“你······”伴溪显然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低下头去,果然自己是□□地泡在桶里的。
她想伸手去拿衣服遮住,但身子还有些软绵绵的,似乎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克服水的重力让自己站稳脚跟·她很狼狈地意识到一点,既然自己已经这个样子了,说明自己已经被潘星霓都看到了。
“啊······你,你醒了是小耗子让我帮你沐浴的,说你病得严重,这么热的天又······”·“你给我加的什么”伴溪皱皱眉,闻到一股异样的香味。
“没什么,是我平日用的香露,想给你换换味道·”·伴溪的脑子转得飞快,纵然她很想发火,还是笑起来:“哦,不错·”·潘星霓正纳闷,她这么一病,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了要是平时肯定气得跳起来老高了。
“啊,那个,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出去了,我在外头等着,有什么事你就喊我·”潘星霓倒是比伴溪还要不好意思呢,她在心里嘀咕,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伴溪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别走。”
“嗯”潘星霓回头··“我好像还是有点不舒服,而且我腿软得没力气了,你怎么把我弄进来的,就怎么把我抱出去吧。”
伴溪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眯眼,声音也降下来几分,像是真的尤其不舒服一般··“哦,好·”潘星霓虽然觉得她醒了怪不好意思的,可伴溪毕竟是病人呀,病人都这么软绵绵地恳求了,自己怎么可以放着她不管了其实她心里还有几分暗爽,叫你平日神气,目无师尊,还不是有求我的一天·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潘星霓一步步走近木桶,手上还拿了一条长长的浴巾。
嗯,浴巾包着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她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去抱伴溪··伴溪呢,确实像个病秧子一般,伸出两只长长的又软绵绵的手,搭在了潘星霓的脖子上··“抓好了啊,我要把你提起来了。”
潘星霓刚想用力,却受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力的袭击,让她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上半身全倒着没入了伴溪的那桶水了··潘星霓拼命甩着耳朵里进的水,正想问伴溪怎么回事,就在闭眼的这个空当,又感觉手受到了一股力,整个人又狠狠地跌进了水里。
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时,发现自己已经泡在伴溪的水桶里了,还好伴溪沐浴的水桶非常大非常宽,放进她们两个也一点不觉得挤··“你干嘛啊”潘星霓一边抹脸上的水,一边不满地问道。
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病人给突袭,还是如此狼狈,近乎是狗吃屎的样子跌进来的··伴溪挪了挪身子,朝她那边靠过去:“你都看了我的,我还不能看看你的么而且,你都看了两次了,这样我太不划算了。”
伴溪离得很近,加上夏日里氤氲的气息,使这个桶边萦绕着的全是暧昧的气息,潘星霓觉得自己已经生气不起来了,她的脸上似乎被火烧过一样,大脑也转不动了,呼吸都要凝固了。
“你,你不是病了”就算在绝望中,也忍不住要为自己争点儿面子··“嗯,可是你太笨手笨脚了,把我弄醒了·”伴溪的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潘星霓,这种眼神让潘星霓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被水浸泡着,让潘星霓的衣服紧紧贴着身子·她胸口处有微微的凸起,在水里看上去更加蓬松·那一头长发,在水里也披散开来,她越是这样捂着自己,伴溪就越是生起一些遐想。
“你遮着干什么呢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你一样是女孩子了么”伴溪因为一丝不着,反而脸皮变得比以前厚了,可能是齐还天的针施得有些效果,她感觉比之前昏沉沉的状态好了一些。
这下,不好意思的反而是潘星霓了,她始终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早知道,打死她也不来给这个小恶棍洗澡了··伴溪看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生出了无限的乐趣,她离她更近了,干脆在水里抱住了她。
潘星霓甚至能感受到伴溪胸前的微微凸起,正顶着自己的背脊·一种异样的情愫便生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伴溪的头□□在水上,碰到了她的身子,让她觉得很痒,身上像有蚂蚁在爬,有些麻酥酥的。
脸上的绯红怎么也退不下去·她简直恨不得从桶里挖个洞悄悄溜了··伴溪刚才拉她的两下,已经耗光了力气了,虽然头脑清醒了一些,身子还是有些软绵绵的没力气,索- xing -就趴在潘星霓的背上:“说真的,你等会把我弄上去吧,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潘星霓没有说话,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那颗心就那样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伴溪一句话也没有说,潘星霓缓缓回过头,才发现她就那样抱住她的背睡着了。
“呼——”潘星霓叹了口气,从桶里轻轻爬了起来,将伴溪也抱了出来,用浴巾将她擦干净了,为她穿上了干净的衣装,又把她搬到了床上·在这个过程中,真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着睡着了,反正她一句话也不说,温顺得和刚才猛然用力拉她入水,还带着一丝坏笑的人一点也不像。
好不容易把伴溪安顿好了,潘星霓拧了拧自己身上还残留的水,看了一眼睡着的伴溪,便准备回栖云庵去了··刚还没走一步,伴溪便“恰到好处”地醒了过来,简直让她怀疑伴溪刚才根本就没有睡过去。
“你要到哪儿去啊”·“回栖云庵啊·”·“现在已经很晚了·”·“没事,你派给我护送我的人还在东宫外候着呢,你快歇着吧。”
“让他们候着吧·”·“嗯”潘星霓不明所以··“今晚你陪我一起睡·你的衣服都- shi -了,就算是夏天也容易感冒,脱了吧。”
潘星霓吞了一口口水,这个场面怎么说呢······往后她时常回想,也不知道伴溪是渐通人事,还是的确不识人事,这场景怎么看都是暧昧到了极致啊。
“我······不用了·我还是回栖云庵吧·”·伴溪从枕头另一侧翻出一套白色的睡袍:“你换上吧,我背过身去不看。
女孩子受凉了总归是不好的,下次月事,又要疼得出生入死了·”·说完,她就真的转过了身子,留下潘星霓一个人站在床前发愣··这一下,她还真没想好怎么拒绝。
虽然她曾经梦到过不止一次与伴溪一同睡觉,甚至与伴溪一同做一些想起来就脸红心跳的事,可真的搬到现实中来,还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我······”·“你怕什么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伴溪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潘星霓深吸一口气,缓缓褪去了披在身上的,早已- shi -透了的衣衫··伴溪这个小家伙,这一点倒是挺君子·她说了不看,就从头到尾都没有转过身来。
不过她也是够自大的,凭什么她就认为自己不会一转头就走掉根本不理会她的什么要求·伴溪感觉到潘星霓已经躺在了床上,只是她的床够大,因此两个人并没有贴得很近。
“今天,那个巫师说,紫薇星落,东宫落寞·还说贤者当出,我应该让贤者了,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潘星霓此刻能闻得到从伴溪身上散发出来的花香,那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平日里自己也用那个味道,因此当这个味道萦绕在两个人身边时,即便两个人距离并不近,也仿佛一下子被拉得很近了。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他胡说的·如果你不贤明,就没有比你更贤明的了·”·“你是因为我是太子才喜欢我的么”·潘星霓被这个问句哽得话都答不上来了。
喜欢······喜欢伴溪这句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字面上的喜欢,还是爱慕、思慕呢·“很多人对我的礼敬、喜爱,都因为我是太子吧。
要是有一天我不是了,可能就是另一番光景了·”·原来她还真没有别的意思,潘星霓那颗狂跳的心又一次按捺下来··“可是我是真的啊·”潘星霓轻轻说着。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不杀我反而送了我贵重的礼物,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就喜欢你了·”·“想杀的,确实有想过要杀的。”
·“反正我也欠你这条命了,要杀就杀了呗·”潘星霓咯咯笑起来··“那不可以,杀师是要遭天谴的,我不愿意遭天谴。”
潘星霓被她这么认真讨论一句玩笑话逗得哈哈笑,伴溪有些莫名其妙,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笑什么”·潘星霓干脆伸出胳膊,揽住了她的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就近了。
黑暗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零星的两根烛火,随着风在摇曳着,吐着火舌··“你累了,休息吧,明天应该会好许多了·”潘星霓说完就不再讲话了。
伴溪也确实觉得又有些乏了,潘星霓的身子真软,原来和女孩子拥抱接触,是一件这么柔软的事情啊,不像父皇的身体很结实,手上也有些战争留下的茧··伴溪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 ·☆、北耶使者访大豫· ·“公主,邓将军又有书信叫人送来·”小鱼一脸无奈地走了进来··夏芝萱叹了口气:“放那儿吧,等会看。”
“要我说,做哥哥的远不如做妹妹的讨人喜欢呢·”·“何意”夏芝萱看了一眼笑嘻嘻的小鱼··“您一看到是将军的信,总会下意识地叹息,但是一听到薇大人要叫你去哪儿玩了,精神就来了。”
“你这个人精儿·”夏芝萱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小鱼的脸蛋儿··“殿下,薇大人在门外候着呢·”两人正在玩闹时,跑进来一个小丫头,匆匆传达了这么个信息。
“真是说曹- cao -曹- cao -到啊·让薇大人进来吧·”·小鱼会意地一笑:“殿下,我这就去把您上好的茶给拿出来·”·夏芝萱做了一个伸手要打的动作,唬得小鱼忙牵着刚才报信又不明所以的小丫头一起跑了出去。
夏芝萱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拿起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妆容,又整理了一下衣衫··“参见公主殿下·”邓薇笑着行了个礼。
“又来了·”夏芝萱笑起来,“怎么今日怎么早就来我这儿了”·“太子殿下不是病了么,陛下特许他今日不用上早朝,好生休养。
今日早朝也没有别的事,我爹爹和哥哥又被陛下叫去了,我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约你一起去探望太子殿下·”·“哼,果然够薄情了,没什么事才想到我,有事的时候从来都是我找你。
没意思·”·“原来你对我这么多不满啊,怎么补偿你呢我身为臣子,冒犯了公主殿下,罪名可不小咯·”·“那你来当我的侍女吧,每天站在我边上伺候我赎罪。”
邓薇笑出了声:“我还是不抢了小鱼儿的饭碗吧·”·小鱼不一会儿就端出了两杯茶,邓薇一下就闻到了:“好香啊·”·小鱼笑起来:“薇大人的鼻子真好,这茶我们公主可是不轻易给人喝的,就连自己也舍不得哩。”
“小丫头·满嘴胡说,再乱说撕了你的嘴”·“哎哟,那我可怕了,那小鱼先告退了·”小鱼笑嘻嘻地端着放茶具的空盘子跑了出去。
“平日里把她们宠坏了,一个个都没了规矩·”夏芝萱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她说你都舍不得喝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茶是我们的公主都舍不得的”·“你又拿我打趣了。
不过这茶确实稀有·要是和平年代,也不是什么难事,偏偏北耶与扎坦对峙多年·这茶是北耶的特产,专供他们的王室,以前不打仗时,陛下年年都能收到王室派使臣送来的这茶,这几年就断了。
宫里也不剩多少,陛下给了太子表弟和我一人一半,自己是一点也不留·他可爱喝这个茶了·哎,都怪战乱啊·”·“哦,也许今天你就能收到了。”
“嗯”·“今日早朝,有人传信,北耶使臣应该下午就能到临运来了·”·“现在来使臣”·“嗯,所以今日早朝我们早早便下了,可能等使臣来了,还要弄个招待他的小宴席吧。”
邓薇一边说,一边也把茶轻啜了一口,确实是好茶,唇齿留香,余韵悠长,口感绵柔适中·“唔,要是没有战争就太好了·”·邓薇一边品茶,一边看到了那张小桌子上的信,她好像被猛然地刺激到了一般,直直地盯着那信数秒回不过神。
夏芝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明白了她认出了那些信出自谁之手··“确实是你哥哥派人送来的·”夏芝萱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悠悠地说着··“哦。”
邓薇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有些事她是知道的,可真要面对起来,却觉得格外难熬·她甚至恨不得自己今天从来没有出现在这儿过·这种折磨,甚至比哪儿伤了流血了更疼百倍。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哥哥好像确实喜欢你呢·”邓薇又拿起茶喝了一口·奇怪,刚才还觉得唇齿留香的佳品,此刻一点味道都没有了,多出了一丝土腥的苦味了。
还是原本这个茶的回味就是苦的呢·“他不说,我便装作不知道咯·他的信多是礼节- xing -的问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看多了还会觉得格外无趣。
所以小鱼每次拿进来,我都让她放在一旁,只挑几句回了·”·“你······你对哥哥无意么”·夏芝萱继续喝茶,不缓不慢:“也没有什么有意无意的。
此刻无意,或许接触后有意了也说不定呢总之不讨厌他吧·心里不讨厌他,其他的事都顺其自然吧·再说,他毕竟是薇儿的哥哥呢,我总要给他一些颜面才是。”
“如果不是我的哥哥,你也会这样吗”邓薇装作只是漫不经心地谈话,心却觉得被拉扯得生疼··夏芝萱笑了笑:“我对谁都是一样,表面上热情,其实想走近一点,都是一件很困那的事。”
邓薇好想脱口问一句‘那我呢’但话到嘴边,还是拼了命给憋回去了··“想让我做你嫂嫂么”夏芝萱想逗逗她。
邓薇忍着心里的每一寸疼,认真说道:“想,也不想·”·夏芝萱被这句话说来了兴致:“怎么个想法,又怎么个不想法”·“想,是能天天见你。
不想,是怕天天见你·”·夏芝萱一愣,忙笑起来:“哈,也是,距离太近也确实容易生出很多矛盾·”·邓薇看了看她,轻轻笑了笑,并没有说别的话。
“对了,你不是约我同去看太子表弟的么我们现在便去吧,也不知道他好一点没·”夏芝萱站起身,邓薇点了点头,她早就想逃离这个地方了。
两个人走到伴溪的寝殿门口,发现一个伺候的侍女都没有,还觉得有些奇怪,远远地看到小耗子走了过来··“哟,参见公主殿下,参见薇大人·”·“快免礼,太子表弟还没起来么怎么这儿这么冷清,一个人也没有”·小耗子忙说:“啊,殿下从小就是这个习惯,起床与就寝是不让人伺候自己来的。
公主这还是第一次见呢,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太子表弟这一点倒有点儿怪·”夏芝萱喃喃自语道··“殿下还没起来吗病得那么严重”邓薇问。
“要是平时小人也早就进去问问确认一番了,昨晚居士没有回去,一直照顾殿下,现在还在殿下寝宫里呢,所以小人寻思着应该没事,就不敢惊扰了·”·“哦”夏芝萱与邓薇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个人随即偷笑起来。
小耗子当然明白她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两声··“那我们进去了,这么晚了还不起来,准不是两个人都累坏了”·“殿下,咱太子病成那样了,您还拿她打趣儿呢。”
“那可不,要是因病得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夏芝萱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恶趣味··小耗子看这两个人要进去,自己也是拦不住的,只好心里默默为伴溪和潘星霓祈福了。
不过想来想去,殿下昨日病得那般突然,像是着了魇似的,肯定躺在床上都不怎么能动呢,居士准是守着她一夜,趴在床边睡着的··夏芝萱来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并不怎么抱希望有人应,然而门还是那样被打开了,伴溪已经收拾妥当,穿上了平日里穿的衣衫,就连发式也梳得和往日并无差别。
星霓也醒了,只是正往身上穿衣服呢,头发还微微有些乱,看得出来她比伴溪后醒许多··“姐姐和薇姐姐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我时间准备准备”·“就是要突然来,才有好戏呢。”
夏芝萱往里头瞧去,果然这一瞧,立马笑开了:“你们还说他不是因祸得福呢,你们看看星霓身上穿的衣裳”·邓薇与小耗子应声望去,只见星霓身上确实穿着的是男子的睡袍,这一看把潘星霓看得脸都红了。
邓薇的脸也唰一下红了,一旁的夏芝萱更是不怀好意地笑着·小耗子明白这两个人不可能,也明白公主在编排什么,只好默不作声地陪着笑··“昨晚她照顾我,不小心把我的药给打翻了,我才让她去后头换的我的衣衫。”
伴溪微笑着轻声说,仿佛解释与不解释对她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好啦好啦,我们比你大多了,你们的那些小心思我们都明白的·你们看星霓,多像个小媳妇,脸都红了。”
潘星霓笑了:“公主殿下这张嘴,真是一来就让人招架不住了·”·她们这才正正式式入座了,问了问伴溪的病情,又一起交流了一下北耶使者要来访问的消息。
“怎么突然过来访问了看来我一天不上朝,错过的事可不少啊·”伴溪喃喃自语道··“今日早朝也并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事,我们很早就散了。
我还是去公主那儿坐了一会才过来这里的·陛下说等使臣到了,我们要举行一个小型的宴会招待使臣,可能下午热闹去了·殿下的病真的好了么”·“休息了一晚上,齐大夫医术高明,我已经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那可不还是多亏了星霓呀·”·伴溪看了一眼仍然有些脸红的星霓,点头道:“是啊,多亏师父了·”· ·☆、使者来访请援兵· ·几个人正说笑着的空当,刘总管款款来了。
“是刘总管来了啊·”小耗子第一个发现刘总管正走进来··刘总管笑着依次行礼,说道:“殿下,陛下差小人来看看,不知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好些了,昨天应该是暑气冲的吧,不碍事了。”
伴溪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证实了自己确实已经恢复体力了··“啊,那再好不过了·”刘总管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陛下不亲自来的么”夏芝萱打趣道。
“公主殿下,陛下今日忙着招待即将到来的北耶使臣,可是够忙活的了,您再这样说,他老人家该有多寒心呐·”·“劳烦父皇担心了,刘总管也有心了,我好多了,再静养几日就能完全好了。”
潘星霓偷偷瞄着伴溪,她的状态和昨晚的确实判若两人了·一想到她昨晚还那么坏地拉自己······她的心里就不由生出一股怨气。
“那就好,陛下派小人来是要告诉殿下,下午北耶的使者就到了,晚宴就弄个小宴席,邀请一些重臣一起接见使者团·假如殿下身子好了些,不再乏了,陛下的意思是······”·“我知道了,刚刚公主和薇大人也告诉了我这件事,晚一些我一定出席。”
“得嘞,那小人这便告退了,殿下有任何吩咐和需要可以随时告诉小人,还望殿下注意身子啊·”·刘总管走后,夏芝萱第一个捏着鼻子学起他的样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你们刚才看到了他那个样子么,见到太子表弟恨不得鼻子都要贴到地底下了·”·“殿下是未来的主,他当然会恭敬了·”还是邓薇善解人意,体恤他们的不容易。
潘星霓想起来昨晚伴溪问她的问题,果然,伴溪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感情··“姐姐不喜欢他那个样子的”·“谁喜欢呢”·“那以后让小耗子代替他的位子好了。”
“小耗子好,不做作·”·小耗子被这么一夸,脸都红了起来:“能跟着您们,也是耗子的福分了·”·“瞧你们,越弄越客套了,可不又和刘总管相似了”·“嗯,薇儿说得不错,免得又俗套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太子表弟与星霓了,哎呀,今天就不该来的,都怪你要带我来嘛·”·邓薇自然明白夏芝萱的恶趣味,笑了起来:“好,是我不该,那我们走吧,让殿下和星霓有时间收拾准备一下,待会儿还要见北耶的使者呢,精神面貌得好呀。”
伴溪和潘星霓还来不及说什么,这二人便笑着退出去了··“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伴溪看着两个人走出去的身影喃喃道··潘星霓狠狠地瞪着伴溪,虽说她们都是女孩子,但在别人看来,自己的清白才是真的没了好么·伴溪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又不打算说什么安慰她,只在她背过身去的时候嘴角偷偷上扬了一下。
一番收拾后,也快到宴会开场的时间了,潘星霓却收拾自己的行装准备回栖云庵去了··“咦,你怎么这个节骨眼上走”·“昨晚没回去,若霞姑姑准要担心的,总不能又弄这么晚吧”·“啊,我已经派人给若霞师太送了信,说你今晚也有重要的宴席要参加,回去太晚不安全,我说会派人给你收拾一处妥当处让你在宫里再过一夜。
反正东宫有这么多宫殿空着呢,你随意挑一处暂住也无所谓·”·“你怎么自作主张都不告诉我一声”·“你当然得去。
谁不好奇大豫太子那位只比她大三岁的师父是何许人也呢那个北耶使臣肯定也是好奇的,因此你该留着让人看一看·”·“就为了让人看一看么”潘星霓的语气有些恼了,这倒是让伴溪有点儿莫名其妙。
“嗯······多陪我一晚上也好·”·潘星霓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个木瓜脑袋竟然还知道说好听的话惹人开心。
“哦,对了,我派去送信的人把你需要的一些衣物细软带了些来,今天晚上你就不用穿不合身的衣服了·”·潘星霓忽然觉得,伴溪还是有她温柔体谅人的一面的,因此心里虽然仍旧不悦她擅作主张,也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北耶使臣的代表,是个大胡子的男人·虽然他蓄了一把大胡子,从五官上看去,长得倒也立体英俊,不怒自威·这和大豫的文人看上去很不一样,潘星霓看得新奇,偷偷盯着看了好几眼。
开场的时候,照例是一些客套话,大胡子称赞大豫的繁荣稳定,柳汉洲称赞他们那边的贡茶和文化·那些受邀而来的大臣们也没有闲着,像练习好了似的,净说些场面上的话。
“使者先生的到访,让朕非常欣喜·那还是在几年前了,之后北耶与大豫的来往便少了起来·”·大胡子喝掉了手上的酒,叹息了一声:“陛下,您是知道的,北耶与扎坦陷入了苦战,北耶自顾不暇,没能及时拜访陛下,是北耶的不是了。
微臣代表我王向陛下致歉了·”·“诶,先生不必客气,朕也只是感叹两国应当多来往,朕最好你们那儿的贡茶了·”·大胡子显然很开心的样子:“陛下,微臣这次来确实带了陛下爱喝的贡茶,早就听闻陛下对那茶赞不绝口,想必这些年宫里的剩余不多了吧。”
柳汉洲嘿嘿笑了起来:“是啊,朕一听说你们使者团来了,口水都流下来了·”·众人听了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就轻松了许多··“陛下,北耶与前梁交情甚好,连年进贡,和亲通商,是前梁的好邻邦。
如今大豫兴盛繁荣,陛下英明神武,将江山治理得比前梁更稳定,微臣这次到访确实是有求而来的·”·柳汉洲心里当然明白北耶此时来使臣是什么意思了,只是他的心里也有自己的疙瘩。
诚如使者所说,以前梁朝与北耶关系甚好,但奇怪的是,自己与父亲当年反梁兵变,北耶却并没有对梁朝伸出援手·因此在柳汉洲看来,这个北耶国不过是不起眼的、趋炎附势的小国罢了。
他又怎么会愿意为了这样一个并不怎么看好的国家去损耗自己国家的兵力呢·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微臣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也有些难为情,但是陛下,此刻北耶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望陛下冰释前嫌,救救北耶”大胡子说着说着,泪水旺旺地跪了下来。
“先生和诸位快快请起·”柳汉洲最怕的就是这种局势了,一场好好的宴席非要弄得如此紧张··“陛下,近年来扎坦日益强盛,前两年的双方止战,只是他们休养生息的政策罢了。
早几年的战争让北耶陷入了水深火热中,我们也想趁势反击,但实力不允许我们这样做·扎坦新任的国君雅木图是个非常有野心且非常厉害的人物,他的野心怕是完全吞并北耶,而不是占领北耶几座城池而已。”
柳汉洲点头:“是啊,朕也早有耳闻,这个雅木图是老扎坦王的大儿子,非常聪明而且极具野心,大豫也不得不有所防范·”·“如果是早些年,陛下拒绝援助北耶,那是因为大豫也经历了长年战乱,急需休养生息。
可如今,大豫繁盛,人心稳定,陛下又为何不对北耶伸出援手呢假如北耶被扎坦吞并,扎坦只会变成大豫最大的威胁·”·伴溪死死地盯住大胡子,看来大胡子这个人是个说话直来直往,十分直接的人。
那些重臣在这时候可就起很大作用了,他们议论纷纷,让柳汉洲不是一个人面对使臣的诘问··柳汉洲叹了口气,其实群臣们也是没有主张的,因为这件事已经讨论了许多年,最后两派的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做决定的,仍然是柳汉洲自己。
果然,这些被邀请来的大臣们又开始窃窃私语着自己的看法了·大胡子目光真诚地盯着柳汉洲,迫切地希望他能赶紧给出个答复,好让他安心··“大使先生······”在众人目光聚集下,裘文昌站了出来,对着大胡子鞠了个躬:“在我大豫,向来主张细品每一种食物的不同滋味,先生出使大豫,自然是来做客的。
我们对待客人,又岂有扫了客人吃饭之兴的道理北耶地域辽阔,文化悠久,但饮食定与大豫不同,大使先生既然来了,何不尽兴品尝大豫的美食呢大豫的美酒也别有一番滋味,大使先生可定要尝尝啊。”
·大胡子只好顺势回了一礼,端起了酒杯饮上一口··他毕竟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的,刚喝完,立马接着说:“还望陛下······”·裘文昌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大使先生,大豫对待战争一事是非常严谨的,先生的心急整个大豫朝都能理解,只是这件事,陛下自然要与群臣商议,这样也是对北耶国的尊敬。
先生是觉得饭局上的随口一应好,还是认真思考权衡利弊再答复好呢”·这么一说,大胡子与其余的使者都互相看了一眼·素闻大豫除了一个邓青邓丞相有两把刷子外,其余的人还真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他们都是一群贵族之后,承袭了父辈的余荫罢了。
这些都是出使之前就调查好的,那么眼前这位容貌清秀,不卑不亢的小伙子又是谁呢·“陛下,这位大人说得倒是有道理,还望陛下恕微臣失礼了。”
大胡子忙行了一礼··柳汉洲哈哈笑起来:“先生客气,来,喝一杯”·大胡子被裘文昌那么一说,开始有些忐忑,难道大豫的详情还没有打探清楚么这可不行,自己这么重的使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去打探一下这个年轻人的职位还有被皇帝采纳谏言的次数·”大胡子小声对周边的一个使者说,那使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任命副将援北耶· ·柳汉洲克制住了自己想打一个呵欠的生理反应。
他不会忘了,毕竟北耶的使臣都在朝上,今时不同往日,自己要代表的是北耶的形象,绝不能让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最近确实越来越容易觉得疲乏了,以往吃下福先生给的药丸,会立即觉得神清气爽,现在药丸似乎也不怎么管用了,看来人与年龄的抗争,是注定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兵部的尚书恨不得就要和户部的打起来了·兵部主张确实应该援助北耶镇压扎坦,户部却主张调养民生·这已经是不知道探讨了多少次的问题了··柳汉洲心烦意乱,看了一眼邓青。
最近邓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朝廷上说话的频率似乎并不如前了,真是一桩怪事·是因为邓晟回来了,一心扑在了儿子身上么柳汉洲偷偷笑了笑,这个老家伙啊。
巧的是,在这个立场上,邓晟也没有说话,柳汉洲还觉得有些奇怪呢·以前只要邓晟在朝廷上,任何关于行军打仗,要不要打仗的问题他都非常积极地发言,哪怕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愣头青,也总能说出一套套让朝臣信服的话。
怎么此刻像是有心事似的几位大人吵得如此火热了,也没见他像往常一样挺身而出豪言壮志地请命呢··“丞相大人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呢还有飞虎将军又是如何看的呢倘若我朝要出兵支援北耶,飞虎将军可能又要有好长时间不能还朝了。”
邓青咳嗽了两声,站出身:“陛下,关于是否援助北耶的问题,微臣实在觉得两边的考虑都有道理,不过依微臣所见,北耶确实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倘若我大豫不施以援手,扎坦的力量将过于强大,也会对大豫造成威胁。
微臣主张——战”·这可让柳汉洲惊呆了,这个邓青,一言不发,还以为他又立场模糊呢,没想到他的回答如此干脆呀··柳汉洲愣了数秒,将头转向邓晟:“那飞虎将军何意呢”·柳汉洲看到了邓晟脸上那几秒钟的震惊,然后又马上恢复了原样。
邓晟行了个礼:“陛下,身为大豫的臣子,又是陛下的得力武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微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嗯······”柳汉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兵部尚书看形势明显有利于自己,忙上前一步:“陛下,别犹豫了,此刻大豫国力强盛,如此时不灭了扎坦的气焰,难保没有他们反扑的那天呀·”·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柳汉洲深吸口气:“好,传朕旨意吧,过几日着令飞虎将军邓晟率精兵十万支援北耶。”
北耶使臣忙站起了身子,连连行礼:“微臣代表北耶王室,北耶国举国百姓,叩谢皇帝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这次出征,路途遥远艰辛,微臣请命跟着邓将军一起上战场,一来磨砺一下实际行军打仗的经验,二来能稍稍帮邓将军分担一些。”
说话的正是裘军贤··“难得爱卿有心了,你在朝里做个武官儿,想必是不过瘾的吧·”柳汉洲笑了起来,“准了,你就当飞虎将军的副将,协助他吧。”
伴溪欣慰地与裘军贤、裘文昌兄弟两交换了一个眼神··柳汉洲再往邓晟那儿望去,仍然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或许应该退朝后好好问问了。
不过比起邓晟,那个北耶的大胡子使者倒更反常呢·按理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劝说自己出兵相助,但自己真的答应了,为何他还显得心事重重的模样呢·果然,柳汉洲还没开口,大胡子自己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先生请讲,凡大豫能为先生做到的,也决不推辞。”
大胡子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这件事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了·那年我国五王子携王妃来贵国出游,拜访过陛下,陛下还记得此事么”·“当然记得,朕那时候登基也不过几年,北耶王子亲来拜访,朕怎么会不记得呢”·“五王子泓乐是我们老国王最宠爱的儿子,按理说,五王子会成为现在的国王。”
“是啊,朕也奇怪为什么是你们的三王子甚留继承了王位呢,朕也以为会是当年的五王子·”·大胡子又叹了口气:“五王子福薄,当年在来访大豫的归程中,让王妃携带的幼子染病,危在旦夕,撑不到回北耶了。
当时随行的医队里,没有一人能治好小王子·”·柳汉洲的眼睛往右边抬着,忽然说道:“啊,朕记得,是的,当年五王子带着王妃同来,还有他们的孩子。
那个孩子······”·“哎,边关路途遥远,小王子患的又是极强的传染病,五王子好不容易劝服王妃放下小王子,一行人就那样回到了北耶。”
全朝的人都屏气凝神起来,没有想到北耶还会发生这么悲惨的事··“回到北耶后,王妃郁郁而终,临终前都在埋怨五王子救不了他们的孩子。
五王子悲切之极,从那以后便一蹶不振,无论老国王怎样劝说安慰,都不能抹除他的愧疚感,不久五王子也郁郁而终了·”·“五王子郁郁而终这件事,朕还真是不知道。
朕还以为他没有继承王位后,去北耶王赏赐的哪个封地去了·”·大胡子点头:“陛下,当时北耶也处在一系列大的变革中,老国王不希望这些事传出去,让王室的位置不稳。”
大胡子顿了顿,继续说:“五王子逝世后,其余几位王子蠢蠢欲动,老国王想来想去,还是将王位传给了我国现在的陛下——当年的三王子甚留·”·“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柳汉洲忍不住回味起来。
“老国王的原因很简单,三王子殿下是当时唯一一个说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小王子的人,他同五王子从小感情就好,是真心爱护他那个弟弟的·老国王为他那份单纯善良感动,便把王位最后传给了他。”
“所以先生是想探知当年那位小王子的下落”·大胡子点点头,一脸的哀伤,“陛下,虽然小王子活着的概率已经不大了,微臣还替我国陛下恳求您,就算小王子当年葬身边境,也想知道他的坟茔,好让我国派人接他回去。
大豫能人甚多,万一小王子有幸被救······”大胡子说到这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还望陛下帮忙,让小王子归回故国。”
“这当然没问题,朕可以立即派人去当年遗落小王子的地方打探·只是······为何是现在才找这位小王子呢”柳汉洲发出了疑问,要找不是早就派使者来找了么·大胡子一脸痛苦的神色:“这些年,我们一直派人在默默寻找,也没有个准头。
如今扎坦入侵,北耶王朝朝不保夕,我国陛下惦念着对先王的承诺,因此一定要找到小王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坟·”·“北耶王倒是个重情重义的真汉子,朕倒是喜欢这样的人,朕答应你,一定帮你们。”
“其实这些话也不该说······我国国君在我临行前就告诉过我,倘若陛下答应解救北耶,北耶便世代与大豫修好,年年向大豫进贡,刚才陛下已经当着群臣答应了支援北耶,下面的话,微臣便可以说了······”·“哦”柳汉洲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些消息已经够他消化的了,竟然还有·“我国国王唯一的两个儿子,在与扎坦的战争中都战死沙场了,如今北耶王室动乱,各个亲王都虎视眈眈。
我国陛下的意思是,倘若小王子还活着,便有意带在身边栽培几年,传位于他·我国陛下不愿王位旁落他人,因此急切想找寻自己的侄儿·”·柳汉洲顿了顿,说道:“先生如此开诚布公,足以明鉴北耶与大豫的结盟与感情,大豫自然倾尽全力,倘若这位小王子足够幸运,朕想应该是在边境的百姓家里活着吧,或许这个年岁都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孩子了。
朕定派人倾尽全力相助,只是······还请先生代为转达,要北耶王注意身体,切莫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如此渺茫的存在啊·”·大胡子自然明白柳汉洲的意思是,那个小孩子凶多吉少,不过柳汉洲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是已经要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了。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朕自当竭尽全力办这件事,只是不知小王子身上可随身带着什么饰物,或者身上有什么胎记么这样派人打听也方便许多啊。”
“回陛下,是有的·当年王妃在小王子脖子上挂了一匹狼形的玉佩,狼是北耶的信物·这一点我们在边境也向许多人家打探了,都说从未见过那种玉佩。
哦,对了······”大胡子似乎想起来什么,“小王子的脚踝处有一大块青色的胎记·”·柳汉洲点头,忽然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众人纷纷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
原来是邓丞相,他咳得身子都有些直不起来了··“爱卿想必是为国事- cao -劳过度了,怎么还染上咳嗽了呢那今日便退朝吧,让齐还天给瞧瞧。
大使先生还请留步,单独去朕的御花园一叙·”·柳汉洲说完,刘总管便用那尖锐的嗓子喊道:“退朝”·· ·☆、顽固偏回心转意· ·“爹,你到底怎么了”邓晟和邓薇都搀扶着邓青。
邓青摇摇头,摆摆手:“爹老了,毛病自然上来了,没事的,回去休息休息就好·”·邓晟叹了口气··“丞相大人”·他们回头,发现是伴溪叫住了他们。
“啊,太子殿下······”邓青依然行了个礼··“我这儿有一瓶师父给的对付咳嗽的妙药,据说是福先生给的,师父让我常带些身上,说都是些不起眼又随时会发的小毛病,效果是不错的,还望丞相大人保重身体。”
伴溪的神色有一些担忧,刚才那么猛烈地一阵咳嗽,看上去并不像什么事也没有啊··邓薇心里感激,收下药瓶··“劳烦太子殿下记挂了,微臣感激不尽,咳咳······”其实邓青是想勉力撑着的,只是那阵咳意太猛烈,根本挡不住。
“丞相大人还是快快回府上歇息吧,稍晚一些,我换一身便服再来探望·”·等到了丞相府上,邓薇与邓晟双双把邓青驾到了床上··“真的没什么,咳咳······薇儿,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哥哥说。”
邓薇一愣,有什么事只能跟哥哥说不能跟自己说呢往常也有这种情况的发生,可是现在爹不是应当好好休息吗·“可是爹,我想······”·“听话,出去吧。”
邓薇看了一眼邓晟,显然哥哥也是不明所以,并不知道爹要说什么的·“吁······”邓薇叹了口气,“爹,马上齐先生就要来了,让他给您看了后,您再同哥哥说话吧。”
·邓青固执地摇着头:“不,你帮我谢谢齐先生,我真的没什么大碍,吃点药调理就好,这些时日主要是太- cao -劳弄的,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的。
眼下朝廷决定要援助北耶,必定有一场恶战,大豫还有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我这一点小咳嗽算得了什么”·邓薇又是一愣,爹这些话,倒有一种气往自己头上撒的感觉,她心里凉凉的,便说道:“是,薇儿知道了,薇儿出去了。”
她走得很慢,然而并没有她所期待的被叫住·什么也没有,只有越来越远的咳嗽声··等到她刚要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恍惚听到了“倾城”两字从爹的嘴里传出来,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吞口水都有些困难了。
她想要迈开步子走掉,但两双腿此刻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绑在身上的沙袋子,又沉又重,怎样都走不开··因此她做了一件自己最不耻的事,她没有走·她绕到了后门,悄悄贴近了,想听听爹对哥哥都说了些什么。
“还是那么喜欢倾城公主么”·邓晟看了看他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咳咳······”·“真的没事吗你怎么这么喜欢逞强,不看看”·邓青挥着手打断了邓晟的话。
“有多么喜欢呢”邓青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哀愁··“拥有了她,世上再多么出类拔萃的女子也就入不了眼了·”·这句话,邓薇听得真切,也听得心碎。
没错,一旦喜欢上了倾城,便觉得世上任何人都不了眼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哎·”邓青叹了口气,“晟儿,非她不娶么”·“这是孩儿最大的心愿了,爹。
孩儿这么多年为了大豫,听爹的教诲镇守沙场,丝毫不敢怠慢·和我同龄的男子都有了妻妾和孩子,可我依然没有动心过·直到喜欢上倾城,她是那样美好,让我觉得一生只想爱她一个人。”
邓青苦笑了一下,这个孩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这个痴情的劲儿倒是和自己很像·妻子去世后,那么多人劝他续弦,他都不为所动,身为大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这么多年却像苦行僧一般拉扯两个子女长大,实在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呢。
“爹,此去凶险,这一仗显然是一场恶战了·您也知道,扎坦的雅木图继位后,推行的政策十分有远见,扎坦早就不是那个我们过去认识的小国了·特别是吞并了图加后,他们的势头更猛。
从前北耶与扎坦势均力敌,如今使臣这么诚恳地过来求援,足以证明扎坦日益强大起来·”·“是啊,早就不是以前了······”邓青顿了顿,似乎在回想记忆中的扎坦是个什么模样。
“所以,我一旦去了,能不能有幸回来······”邓晟说到伤感的地方,便不敢再讲下去··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邓薇在门外听了,心里也十分不好过。
“晟儿,你定会平安回来的·”邓青笑了笑,却很没有底气·这一仗确实不能轻敌,要是把扎坦吓退还好,要是扎坦玩起命,甚至联合扎坦周边同样有野心的一些小国家,那邓晟这场仗确实会打得分外艰难了。
“爹,我只想不留遗憾·论身份,我可能没有公主她尊贵,可是我好歹也是大豫的将军,是陛下的得力爱将,十多岁就被送去沙场,与爹和妹妹聚少离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爹肯替晟儿求亲,陛下应该会同意的。
倾城的年龄也不算小了,也应当谈婚论嫁了·我想,陛下那么宠爱倾城,断然舍不得让她嫁到别的国家,临运城内达官贵人的儿子,晟儿自认为比得过的·”·“不止是比得过,你甚至好太多······”邓青极小声地嘟哝着。
“爹,你说什么”邓晟有些莫名其妙··“没什么,说起来,爹一直对你有愧,没有好好照顾你,让你小小年纪就背负了太多。
爹······”邓青顿了顿,不知道是因为病了说话艰难,还是单纯地酝酿情绪,“爹想过了·既然晟儿喜欢,爹自然也希望晟儿高兴。
倾城与你妹妹的关系甚好,诚如你所说,以后嫁到我们府上,陛下应该也会放心的·”·咫尺的距离,两个人的感觉却是南辕北辙·邓晟听到这句话,喜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天知道,爹是个多么顽固的人啊,他不同意自己的婚事,自己和倾城也就没什么希望了,怎么爹这么一病,反而像是脑子转过弯儿了竟然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如果刚才父子两的谈话不让邓薇听,已经让她心碎一次了的话,这句从爹嘴里吐出来的话,像是又在她碎裂了一地的心上狠狠碾压了一次。
她站在那里,觉得四周一片寂静,像把头埋在深海里··再往后,邓晟的欢呼,邓青低低沉沉又带着咳嗽的笑,邓薇都听不到了,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感观,像一具灵魂被抽空了的躯壳,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小姐,找了您一圈,您原来在这儿啊,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和不觉居士都在门外候着,想要进来看看老爷呀·”看得出来,这个家丁确实找她一会儿了,这人直抹脸上的汗珠。
“啊啊······请他们进来吧·”·说不清小姐怎么就像失了魂儿,不过下人既然得到了指令,自然恭恭敬敬跑去办事了。
不一会儿,她的手被拉住了,才惊觉倾城她们已经到了·拉着她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倾城··“薇儿,丞相大人到底怎么了,严重不严重”夏芝萱自然不知道为何邓薇如此晃神儿,还以为是丞相大人病危呢,那一瞬间她的眼眶竟然有些红了。
邓薇看在眼里,那股委屈的劲更是不停往外涌,眼泪也直打转,但强忍着没让它流出来··“薇姐姐······”潘星霓与伴溪同时喊到,她们也以为丞相大人一定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了。
就在这群人都要哭起来时,邓青已经由邓晟扶着走了出来··“劳烦二位殿下与居士记挂微臣了,微臣的身子真的还好,是薇儿想得太严重了·”显然,邓青也并不了解邓薇的症结究竟在哪儿。
·一旁的邓晟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特别是看到了倾城,那颗心又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娶她做妻子的感觉了··“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房休息去了。”
邓薇觉得再这样她就要撑不住了,胸口传来的闷疼一次又一次袭来,让她根本阻挡不了,再撑下去,自己就要失态了··“诶······太子表弟,星霓,你们陪陪丞相大人,我去看看薇儿究竟怎么了。”
夏芝萱不顾剩余人的注视,追了过去··邓晟仍然带着笑意望着远去的倾城,这让潘星霓和伴溪都觉得有点儿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儿怪··“哎,薇儿那孩子,什么事都夸大了想,让她休息休就好,我真的没事。
既然太子殿下与居士都来了,便在微臣府上喝上一杯茶,小叙一番再回去,可好啊”·“好,那就有劳丞相大人了·”伴溪点着头,带着潘星霓跟着邓青一同走了。
“薇儿,薇儿你怎么走那么快啊,你等等我啊,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了”身后的夏芝萱不停喊前面的邓薇··她今天绝对哪里不对劲了,难道自己又怎么惹她生气了夏芝萱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公主不要跟着我,让我冷静一下吧,我难受得不行了·”邓薇一点也不愿意停下自己的脚步,又怕夏芝萱跟着她,只好边走边说··“那不行,你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怎么了我才放心呐。”
这两个人都是倔脾气,因此邓薇一路走,夏芝萱一路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两个人都丝毫不愿退让··· ·☆、自作主张见堂主· ·夏芝萱一路追,一直追到邓薇房间门口。
“薇儿,你到底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让我瞧瞧·”夏芝萱一把抵住了邓薇想要关紧的房门··两个人就这么耗上了··“公主,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呆着,我真的不想见你。”
邓薇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她也想努力憋着,可一看到夏芝萱那张脸,就怎么也憋不住··“哼,你倒是还记得我是公主呢,你这个样子哪儿把我当公主了”·夏芝萱一面用力抵着门,一面说:“我今儿还非要瞧瞧呢,看你到底怎么不舒服了。”
邓薇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就是死死抵着门··“哎哟”门外传来夏芝萱的一声喊,那声音十分凄怆··坏了,该不是刚才太用力抵住门,把她的手给夹了邓薇忙开了门。
说时迟那时快,夏芝萱整个人一旋转,身子十分轻盈地扑到了邓薇怀里,她的两只手紧紧搂住邓薇的腰,面带春风··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等到邓薇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她的当,已经晚了,她轻盈地用脚将门给带上了,因此房里就只剩两人了,而且夏芝萱还是紧紧地抱着邓薇的。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这么近,近到都可以闻到彼此呼吸的味道··邓薇的眼睛红起来,眼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往下流·夏芝萱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而是小心翼翼地问:“薇儿,是不是我哪儿又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呢”·邓薇拼命摇着头,牙齿在嘴唇内狠狠咬住嘴唇。
夏芝萱忽然靠近她的眼睛,邓薇下意识地闭上,一种绵柔又带着一丝- shi -气的氤氲覆盖在了眼球的每一处神经·夏芝萱在亲吻她那双流着眼泪的眼睛··“小时候啊,我娘说,如果有人伤心了在哭的话,你就要去亲她的眼睛,这样悲伤的感觉就会少了很多。”
邓薇用手去擦眼泪,她不愿意在夏芝萱面前失态··夏芝萱伸手去拉住她,把她拉向床的那边,让她坐在床边,自己也坐在了一旁··“现在可以说了吗”·邓薇知道,自己是极不擅长说谎的,偏生夏芝萱伶俐得很,既能够眼睛不眨说出一串没有漏洞的谎言,又能轻易识破他人的谎言。
所以自己如果只是糊弄一下她,她是绝对不满意的··“哥哥喜欢你·”·夏芝萱笑起来了:“啊,这件事你我不是都知道么”·“······今天爹说,会去陛下面前帮哥哥提亲,迎娶你。”
夏芝萱沉默了,此时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夏芝萱没有问“那为什么你要哭”也没有开玩笑“不希望我做你嫂嫂么”她也沉默着,似乎思绪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邓薇看了她一眼,这种状态的夏芝萱,和往日也很不一样··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许久,夏芝萱才说了一句:“你放心·”·这句话惹得邓薇莫名其妙。
夏芝萱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笑容:“陛下最疼我了,肯定会问我的意见,你不想我嫁过来,我自然是不会嫁过来的·”·邓薇简直不知道夏芝萱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她的真实心意,怎么夏芝萱说得像自己嫌弃她一样呢·夏芝萱又笑着打岔:“薇儿,你犯不着为这种事担心和伤心的。”
“嗯,我只是一时没适应·而且爹跟哥哥这么说,都不告诉我,是秘密地说的,让我心里不舒服了·”邓薇也只好跟着打岔,希望把这场奇怪的谈话早点终结。
夏芝萱又陪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我和太子表弟还有星霓一起来的,不一起走也显得不合礼数了,你别太难受了,我先走了,你歇会儿吧,过几天还来看你·”·邓薇看着夏芝萱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一个人放声哇哇地哭起来。
“薇姐姐还好么”伴溪问道··“还好,只是有点不舒服,歇一下就无妨·”夏芝萱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苍白。
伴溪与潘星霓交换了个眼色,便站起身来:“丞相大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还望丞相大人不要过度劳累,注意休息·我们就先告辞了·”·邓青忙行礼:“啊,谢太子殿下挂怀,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居士,这边请。”
等到一行人走出了丞相府,伴溪才问:“姐姐,薇姐姐真的没事吗”·“没事,没事······可能是担心丞相大人的身体吧,把自己累坏了。”
夏芝萱有些晃神··“公主当心”潘星霓叫道··“啊”夏芝萱惊呼一声,原来是脚下有个石子儿,自己险些踢上去,虚惊一场。
“姐姐”伴溪疑惑地望着夏芝萱··“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太子表弟,星霓,你们先回宫去吧,我答应过薇儿帮她买一些药。”
“什么药宫里都有啊,让齐大夫给薇姐姐送去·”·“不不,那是一味民间的土药呢,宫里边可没有·”·“嗯”伴溪还在疑惑,潘星霓把她一拽,说道:“啊,既然如此,那公主殿下就先去吧,我们待会儿再见。”
“可是······姐姐一个人也没带,小鱼都不在身边,真的没事么”伴溪还在呐呐地问。
“放心吧,就公主的身手,还真不是谁能轻易近身的·”潘星霓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夏芝萱感激地看着潘星霓,就在下一个路口与她们分开了。
“你觉不觉得她们今天都怪怪的也说不上来是哪里怪·”·潘星霓摇着头:“她要一个人行动,自然有她的理由·有时候我们也管不来许多。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哎,邓丞相这猛烈的咳,想来身子······”·伴溪和潘星霓这么交谈着,与夏芝萱走向了两个方向。
“堂主,歌谣回来了·”灰烟急匆匆地走进堂内··“哦看来是有什么事她拿不准了·”男子今日戴着的是一个狐狸的面具,那狐狸做得栩栩如生,特别是那张狭长的眼睛。
“歌谣参见堂主·”夏芝萱行了个礼,灰烟见状,退了出去,帮他们关上了门··“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我不叫你来,你自己来了·”·夏芝萱一愣,忙说:“堂主放心,没有人跟着,我也是突然决定来这里的。”
“何事”·夏芝萱叹口气,将邓丞相答应邓晟求亲的事娓娓道来···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男子似乎在笑:“歌谣不喜欢他么”·夏芝萱一愣,摇了摇头:“堂主,歌谣又有什么权力说喜欢不喜欢呢歌谣做的一切,不过是帮助堂主实现计划罢了。
歌谣早就没有获得幸福的可能了,不是么”·男子在狐狸面具下皱了皱眉,可外人是看不到这细微的动作的·歌谣很少用这种质问又伤感的语气和他说话呢。
他忽然想到了和她初见的那年··那日风和日丽,阳光正好,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身边倏地跑过,他皱眉,一眼望到了前方的高崖··不好他疾步追去,还是晚了一步。
那轻巧的身影已经跃了下去·他探头下望,忽然听到簌簌的响声,原来那崖下面有一株参天大树,难道刚才那个人落到了树上·他赶忙下崖寻找,果然在树旁不远处发现一个昏迷的身影。
就是刚才那个白衣少女,她浑身是血,看上去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为了救她,他耗了太多心血,她伤得重,似乎意识中也不希望自己醒过来·他算是用了毕生所学,才保住了她的- xing -命。
“地狱原来和人间没什么区别·”这是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他转过身来,藏在野狼面具下的脸微微笑了笑:“你没有死,被我救了·还好你遇到的是我,当今世上能救你的可能也只有我了。”
自信又戏谑的语气··那孩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不是地狱,自己没有死掉··他以为她会哭,会崩溃,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又怎么能忍受自己没有死掉呢她都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发愣。
透过面具,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是请一位农家妇女代为她擦洗身子,平日里,他每天都想着如何施针,如何施药才能让她醒来,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瞧她的脸。
“先生又何必救一个这样的人呢”她声音很轻,和她那张稚嫩的脸庞有些不相称,那声音带着十足的沧桑,又带着十足的绝望··“我不允许有人被我治疗后还死掉。
如果我觉得没有救的人,我是不会救的,一旦救了,就不允许他们死掉·说实话,我差点以为你就要成为我的第一个例外了·没想到······可能是天意吧,你竟然能撑过来。”
男子笑得很开心,不过这些那个少女应该是看不到的··“你能医得好我的身子,也医不好我的心,更何况,我这肮脏的躯壳又何德何能呢”·“肮脏么”他立刻来了兴致,笑着问道:“难道,你是从青楼里逃出来的”·他的一句玩笑话,让她- shi -了眼眶。
 ·☆、寻求方法得医心· ·他惊讶地打量着这个少女,莫不是自己一句玩笑,却成了真·治病救人他会,可要说疗心······这还是头一个。
然而正是这头一个,激发起了他全部的好胜心··他盯着她,那张脸上尽是冷漠与颓然,丝毫没有生命的气息··“你好好休息吧,你的身体不能再经受打击。”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刺激到这个一点求生信念都没有的少女··“医者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人呢·”在他转身之际,少女轻蔑地嘲讽了一句,他顿了顿,停下脚步,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慢慢走了出去。
“先生先生您快醒醒,不好了”被吵醒的时候,是那个被请来照顾她的农妇把他摇醒的。
他从农妇慌张的眼神中,就能猜到个大概了··“她,她······”农妇满脸惊恐,“那个孩子,她割了手腕。”
他迅速起身,直奔她而去··果然,她躺在一摊血泊中,有些虚弱地笑着,似乎在嘲讽他,又似乎在嘲讽自己··他立即把她抱上了床,吩咐农妇找来布料给她包扎,他发现她的眼睛里都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日后的几天,他一步也不曾离开·他喂她喝了好多天补血的药,才勉强让她醒了过来·本来就坠崖,再割手腕,她还能活着,连他都觉得是个奇迹··“你为什么还是要救我”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惊讶,不是痛苦,不是埋怨,这么一句风淡云轻的话,带着些许的心酸与无奈。
“我说过了,我不允许我救的人死掉·”他对她笑了笑··她摇摇头,不再说话了··“那真是我的不幸了,早知道,我应该换个地方跳下去。”
少女将头扭向另一边不再看着他··“世上的一切都有因缘,我能救了你,说明上天不想让你死掉呢”·少女不说话,伸开双手,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缠绕着的白色布条。
“会留疤吗”·他觉得有些好笑,她一心求死,又怎么会在意自己留不留疤痕呢·“遇上你,算我倒霉了·我知道你会一直这样看着我,直到确定我没有轻生的念头才能放过我。
所以,死了两次了,够了,我死累了,不想再死了,更不想你一直这么跟着我·你的恩情,来世再报吧,你走吧·”·他带着笑意看她:“真的不会再寻死了还是把我支走了又故伎重演呢”·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萍水相逢,还不知恩人的名字。”
他有些惊讶,这个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情绪变化得极快,让人难以捉摸,他不得不感叹她超高的适应能力与欺骗- xing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意识到她是有用的。
“福雪康·”·“多谢福先生救命之恩·”她忽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带着几分戏谑,带着几分明媚,一时让他捉摸不透··“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心求死”·她闭上眼:“我累了,我先睡了。”
说完便翻了个身,不再搭理他··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他仍旧不敢离开她太远··她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谈话,情绪反复无常,倒真像自己此刻戴着的那只狐狸的面具。
“我要走了·”他说··他看到那一瞬间她有些惊异,但马上让自己恢复正常的神色:“哦·”·他便真的要起身走掉,她忽然问:“你难道不怕我又自寻短见么”·“诚如你说的,医者难医心,我已经在你身上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任何一位病人都没有让我驻足过这么久,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她好像叹息了一声,他转过身,正要出门时,她说话了:“我叫叶歌谣,叶子的叶,歌谣的歌谣·”·他有些诧异,浅笑起来,坐在了她身边。
“其实我家就住在附近·我爹爹经商,家境殷实,娘是图加人,教我读书写字·听起来很幸福,不是吗”歌谣歪着头,又露出了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一直听着··“我爹为人温和,娘也与人为善,生意做得很大,我们也总是接济穷人·但是有人眼红我爹,向朝廷发了一封诬告信,说我爹是前朝的皇亲国戚,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的脸绷得很紧,他不会不知道,如果真的是前朝的皇亲国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诬告的人或许还有些本事,连同着地方的官员,带着官兵杀进了我家。
无论我们怎样哭喊说我们不是,我们与前朝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不信·”她的眼睛泛着猩红的光,拳头也下意识地缩在一起·福雪康看见她肩膀耸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她一闭眼,就漫天是血,奶娘的、家丁的、厨子的、爹的,娘的·所有与叶家有关系的人,似乎一夜之间都被抹杀干净了·至于她为什么活着全凭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你知不知道,我才这么小,就见识过人世间所有的丑恶了·那个地牢,很暗,很潮- shi -·我每次都很怕有人打开门的声音·我被关了不知道多久,或许有三天,也或许有五天。
我想过死,但身子紧紧被捆住了·也是,这具身子让那些老爷官兵们如此喜爱,又怎么舍得它轻易陨灭”·她如此轻描淡写,但他心里明白,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不禁也捏紧了拳头··“我能跑出来,是因为说朝廷派了人来复查这件灭门案,那位县官老爷怕影响不好,便把我撵了出来·我回到家附近,在我经常玩耍的地方挖出了几枚以前埋下的钱币,用它们买了一身白色的衣裳,去旅店洗了个澡。
我想把所有的污垢都洗干净了·真是可笑,我已经无法洗干净了,不是么”·他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我很疼,身子很疼。
死了两次,还是觉得那时候最疼·”她伸出手,打量着那只系上布条的左手··“所以,你说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少女眼里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刚才那些借着愤怒闪烁的光芒,也全都熄灭了。
良久,他缓缓说道:“歌谣,你的生命不该就这样结束·”·她惊讶地看着他·他那张面具下究竟长着一张怎样的脸呢他为何要戴着面具呢此刻他的表情又是怎样的呢·“如果受到伤害了,不是要去寻死,而是要想办法更强大,去复仇,去让你的敌人体会到更深的痛苦。
相信我,你会在折磨他们的时候,得到重生·”他似乎在笑,又似乎没笑·那张狐狸面具显得比以前更为诡异了一些··他还是走了,而她昏昏沉沉的,他的那些话盘旋在她脑袋里。
等她听到一些声音的时候,她睁开了眼,惊异地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狐狸面具··“我以为你走了·”·“我出去是为了送你一件礼物·”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还没等她开口问,他的手用力往里一挥,原来他背着的手上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连着的是她这辈子都拼命想忘了又忘不了的脸··是县官的脸·他此刻由于极度惊悚与害怕,五官都缩在了一起。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些歹人最好放了我,否则我······我定对你们不客气了·”·他上前一拳头挥了过去,那县官的鼻子与嘴角立马流出了鲜血。
“你······”她惊呆了,这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啊,他不怕惹祸上身么·“壮士,壮士你饶了我吧,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他将一盏烛火挪到县官眼前,灼热感让县官连连后退··“我要你睁开眼睛看看,你面对的是谁·”他的声音冷清又带着杀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借着灯光,那官终于看清了,神色大变:“啊,是你,你这个小娼妇,原来是你的主意”·他用力捏住他的嘴,让他无法说出一句话,只能嗯嗯啊啊地发声,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那种惊恐的神色,她太了解不过了。
“这是我研制的毒药,名字嘛,还没有想到·你来喂他服下·就算验尸,也不能找出准确的毒素·当今世上,还没有人拥有这种毒素,所以,你不要怕。”
那一瞬间,她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医者··她颤抖着接过那一包黑色的粉末,慢慢靠近着··那狗官的脸由于惊悚,已经极力变形了·她听到了,他在呢喃的,只是不断的哀求。
她承认有些下不去手··“不要怕,你只要想一想,他对你做过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歌谣,这就是医心的办法·”面具下,他有些得意地笑着,盯着眼前这个孩子。
她闭上眼,狠狠地把那包粉末往他嘴里一撒··“啊,啊······唔······”他的表情顿时非常痛苦,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手绝望地乱挥着。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事实上,他现在的痛苦应该比你当时痛苦百倍·他不会立即死掉,这种毒会让他的内脏慢慢化成血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脏器化成血泥。”
歌谣颤抖了一下,此刻爬上心头的,除了惧怕,竟然还有一丝别样的快感······· ·☆、舍身奉献为新谋· ·“承认吧,歌谣。”
他笑笑,望着歌谣那一起一落的肩膀··“只有复仇才能让你心里好过一些,不是吗那些让你痛不欲生的人还活得这么滋润,你又有什么理由轻生呢”·歌谣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脸上那极其扭曲的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她叹息了一声,整个人瘫软在了床上··“我会叫人过来收拾得一点痕迹也没有,如果你要走,你现在就可以走了·重新开始生活·”·歌谣仍然愣在那里,动也不动。
透过面具,他打量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每一丝想法全部猜透·他微微笑笑,这种感觉已经拿捏准了七八分,她是他的,逃不了的··“可是我又能走到哪儿去呢我的家人全没了,仇也报了,心里空落落的。”
她果然如他料想的那般说出了这句话,他面具底下的笑容更加明朗了··“我就要走了·”·“你去哪儿呢”·“我说过,在你身上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
他装作要走,背后传来噗通的一声:“先生,先生带上我吧·我也没地方可去了·”他在心里叹息,自己什么时候卑劣到算计一个孩子呢·“跟着我做什么呢”他明知故问。
“帮你做什么都可以,跟你学医术,做你的帮手·”·“你刚才不是还在害怕么我杀了他的那一刻,应该一点也不像个医者吧。”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口水,摇着头:“我不怕,你收下我吧,你去哪儿就让我跟随着你·”·他笑了起来:“那好,我帮你把仇报了,既然你要跟着我,那你便帮我也把仇报了吧。”
“你也有仇”·“啊,哈哈,”他笑了笑,“血海深仇呢·”·他为她买新衣,教她习鞭,带她熟悉“往”的运作,逐渐把她培养成了最得力的助手。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那年初见的模样·她亭亭玉立,就像一朵绽开的鲜花·这让他有些出神,这笔买卖,自己还真是稳赚不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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