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法医小姐(GL) by 酒暖春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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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法医小姐(GL) by 酒暖春深(上)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 ·文案·“释放无限光明的是人心,制造无边黑暗的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就是我们为之眷恋又万般无奈的人世间”·口吐芬芳一点就炸狐狸精法医x前期内敛禁欲后期又奶又狼刑侦队长·查案,猜心,探情。
“你知道人生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相遇,而是久别重逢”· ·【阅读提示】·本文背景为现代架空【划重点】,私设颇多,请勿与现实挂钩。
无惊悚部分,请放心食用··角色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请勿强行划等号··双洁慎入慎入慎入(声嘶力竭)·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宋余杭,林厌 ┃ 配角:林舸,季景行,方辛,段城等 ┃ 其它:年上,双御姐,强强·一句话简介:为生者权,替死者言· ·作品简评·天赋过人惊才绝艳的青年法医学者林厌,内敛藏锋屡破竒案的刑侦队长宋余杭,因为一桩横跨两代人的陈年旧案而有了交集,在一次次出生入死里,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逐渐走进了彼此的内 心,并用一生的热血和青舂身体力行做到了那句入警时曾对着国旗许下的诺言——为生者权,替死者言。
本文行文琉畅,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角色刻画鲜明,不仅有环环相扣的破案故事,亦描绘了主角们战胜内心苦难不断拼搏向上的心路历程,给人以积极奋进的力量,是一篇值得一读的佳作。
 · ·第1章 故梦·“初南……”女孩子撑伞站在雨里,她隔了三五步遥遥望着她,雨雾将她的面容涂抹得模糊不清··林厌心里一紧,害怕又是自己的一场梦境,哆哆嗦嗦伸出手,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林厌,愣着干嘛,快跟上来,去我家吃饭呀·”周遭人潮开始涌动,她被推挤着往前走··女孩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入自己的伞下,一只手还替她拢了拢滑落下来的书包带子,语气有一点小嗔怪。
“说了多少次了,下雨天记得拿伞,你怎么老是改不了喜欢淋雨的毛病呢,要知道马上就要期中考了,感冒了怎么办……”·女孩子絮絮叨叨,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
她该是厌烦的,却莫名眼眶一热,顺着那只洁白修长的手攀住了她的手腕··女孩子身量比她略高,她微微使了一点力,带着一点儿期待抬眸看去:“初南……你……回来了”·穿着洁白校服的女孩循声垂眸,面容一如往昔,唇角挂着淡淡笑意。
那本应该缀满了漫天繁星的眸子却留下了两个黑漆漆的深洞,正潺潺流出血迹来··衬着那张过分苍白的脸,越发诡异的笑容,指尖触摸到的皮肤冰凉而滑腻,像极了她无数次解剖过的尸体。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升起··林厌失声惊叫:“初南”·她喘息着从床上翻身而起,微微敛下眸子,手抚上额头,在心底叹息:又做噩梦了。
床头柜上的翻页钟在黑暗里发出了微弱的荧光,时针刚走过凌晨四点··林厌伸长手臂,从桌上摸索到玻璃杯,拉开抽屉,因为用力过猛东西洒落了一地··她捡起一个白色的药瓶,倒了两粒在掌心,就着在空调房里放了一晚早已变凉的温水,一饮而尽。
喝得又急又快,仿佛是在平息着某种不安的躁动··水珠顺着主人修长的脖颈滚落下来,打- shi -了紧身的吊带背心··她伸手抹抹唇角,却早已有人把一方手帕塞进她掌心:“拿这个擦”·这声音如此耳熟。
林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半是紧张半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惊动了什么似地:“初南……”·视线接触的那一刹那,林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对方如常温和笑着,甚至见她不动,又把手帕拿了过来,替她仔细揩干净唇角残留的水渍。
“又做噩梦了”·“不……”她下意识想反驳,却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女孩子很善解人意地把手递了过去,林厌勾住了她的小指,这触感温润、柔软,带着活人的温度和生气。
林厌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她眼睛生得漂亮,眼吊眉梢,凤尾狭长,鼻梁又挺,冷不丁一眼便有一些风情万种的感觉,更何况是现在泫然欲泣··女孩子拍她的手背安慰她:“好啦,我回来了。”
一如既往温和宠溺的语气··霎时一股鼻酸让她再也忍耐不住,林厌死死把人箍进怀里:“太好了,初南,太好了,你回来了……初南,我好想你……这些年……你……去哪了”·“我……”女孩子说着,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溢出痛苦的表情,明明是在室内,她的衣服却在慢慢变- shi -。
“我……我也不知道……我好疼啊……好疼啊……林厌……救我……救救我……”·脖颈间传来冰凉的触感,女孩子的抽泣让她揪心不已,林厌瞬间握紧了拳头,脸上有些癫狂的神色。
那双向来淡泊的眸子变得血红··“是谁是谁初南,告诉我是谁是谁害了你·“是……是……”·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林厌晃着她的肩膀,女孩子突然说不出话来,嗓音晦涩嘶哑,夹杂着几分诡异,像是午夜戛然而止的电台。
林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她咬着牙,舌尖品尝到了血腥气,死死把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逼回去··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她以为她在哭,心底又多了怜惜:“初南,别怕,告诉我,不管是谁,我不会放过他的。”
她话音刚落,面前人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刻薄,像是有人在拿着指甲剐蹭黑板··一丝凉意如跗骨之蛆窜上脊背··林厌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窗外夜色深沉,浓如泼墨,树影摇晃,形似鬼魅··狂风卷起窗帘涌进室内,微弱的夜光灯应声而灭··她看见那双手泛起了尸斑,冰凉滑腻的感觉似油脂脱落,腐败的青色血管浮现了出来。
林厌因为不能呼吸而瞪大了眸子,徒劳地伸长了手臂去够她:“初……初南……”·“是……是你……是你……”伴随着她嘶哑尖利的声音,脸上的皮肤也在寸寸剥落,很快露出了白骨,眼珠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只剩两个漆黑的深洞牢牢锁定住了她。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不”林厌嘶吼,一把扯开了她的手,就在那一刹那,她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留在了半空,床单上留下一堆碎肉。
浓稠腥臭的血顺着床单流下来,染红了华贵奢侈的羊毛地毯··“叮铃铃——”催命符一般的闹钟响起,林厌满头大汗翻身而起,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轻柔的晨风扬起了窗纱,床头柜上的时针安静缓慢地走着,楼下传来烤面包的香气··林厌关掉了闹钟,环视四周,风平浪静,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的早晨。
她掀开被子穿鞋下床,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微微往下陷了陷,垂眸看去,床边一块暗色地毯上还残留着深色痕迹,鲜红似血··女- xing -不太明显的喉结动了动。
林厌阖上眼睛,似在平复呼吸··不多时,管家上来敲门:“小姐,早餐做好了·”·洗漱完毕后林厌裹着睡袍下楼,昨夜噩梦时流露出来的那一丁点儿惊慌失措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惯常的一副有些慵懒的表情,从骨子里散发出了漫不经心的倦意。
“司机呢”·“在门外侯着了·”·林家别墅虽大,但这位姑奶奶脾气不好,不喜和下人同住,因此无论是他这个管家还是其他佣人也好,都是大清早匆匆忙忙赶过来深夜这位姑奶奶睡下了再赶回去。
饶是如此,他脸上也不敢有一丝怠慢,恭恭敬敬答了··林厌很满意,助理也在楼下侯着了,见她下来,赶紧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微微鞠躬:“林法医·”·林厌瞥他一眼,勤勤恳恳的年轻人手边放了一大摞今天开庭准备的材料。
她直觉得从心底里感到厌烦,因此没点头也没答应,更没邀请他一同就餐,厨师早就做好了早餐,虽名为助理,算是同事,但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佣人而已··林厌没点头,这座房子里的其他人便更拿他当空气了。
年轻人尴尬地手足无措,余光悄悄瞥见那一抹倩影走过大厅,步过装潢精美的隔断走入餐厅落座··连个椅子响都没发出来··林家厨师手艺都很好,做了中西两种菜式,虽不多却样样别出心裁,色香味俱全。
可她尝了两口便放下勺子,再无食欲,拿餐巾纸按按唇角便罢··无人敢劝她多吃两口,管家适时收走了餐具,林厌便起身往衣帽间走去··她身量颀长,在女- xing -中绝对算不上矮,但因为削瘦便显得有几分弱柳扶风,走路的姿势步态轻盈,像一只在华贵地毯上踱步的波斯猫。
林厌似想到了什么似地,突然顿住了脚步:“对了——”·老管家不敢怠慢:“小姐请吩咐·”·“我房间里的地毯扔了吧。”
她房间里的那块地毯上周刚从伦敦的拍卖会上拍回来,据说是萨法维波斯王朝赠送给奥斯曼土耳其人的外交礼物,市值早已过百万··说扔就扔,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管家早已习惯了这位姑奶奶的喜怒无常,挥金如土,躬身回答道:“好的,小姐,需要为您准备新的吗”·“不用了·”·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来,说是衣帽间其实也相当于和楼上的卧室差不多面积,堆满了林厌从世界各地搜集而来的衣服鞋子饰物等等。
今日衣帽间的主人有些兴趣缺缺,随便从橱窗里挑了一件衬衣出来套上,对着镜子一一系好纽扣,最顶上两颗空着没扣,把衣领翻好,恰到好处露出点儿锁骨与曼妙的春光。
口红旋开盖子,上下唇轻抿,尾指蹭掉那一点儿多余的颜色,对着镜子微微抬起了下颌··女人肤色有种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却是烈焰红唇,眉峰上挑,唇角微扯,足可以媲美时装周模特的面容露出一丁点儿傲慢来,却又因为眼波轻轻荡漾过去,而显得有些风情万种。
艳是艳了,冷也是冷的··林厌唇角扯起个菲薄的笑意,拿起西装外套出门··司机替她打开车门,林厌坐进去,助理也抱着他那一堆资料跟了进来:“林法医,关于今天出庭准备的死亡鉴定书以及其他检验材料都在这了。”
一股男- xing -独有的汗臭味夹杂着轻微的脚臭涌入鼻腔,法医的鼻子总是格外敏感些··林厌靠着真皮座椅,本来在闭目养神,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滚到后面去。”
奔驰商务车很宽敞,助理愣了一下,看着她纤尘不染的高跟鞋鞋面,似乎能照见他有些污迹的裤腿以及脆弱的自尊心··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年轻人缓缓从车厢里退了出来,满头大汗爬上了奔驰车的后排座位,不敢再吭声了。
“管家·”·“小姐·”管家替她阖上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立马回头看她··“下午换辆车来接我,这辆车就给刘妈开去买菜吧。”
“是,小姐·”·“至于你·”她指尖敲打着自己腕上贵重的石英表,尖酸刻薄的话语从嘴里缓缓吐了出来··“来这么早是赶着去投胎吗投胎的话解剖室比较适合。”
“穿成这样去出庭,不怕律师控告你谋杀吗”·一字一句将年轻人的自尊心扎得体无完肤,他坐在后排攥紧了手中的资料,没有回答也不敢吭声。
车子开动,所幸有人打破了沉寂:“小姐,要听新闻吗”·林厌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司机按下车上的电台,女主播甜美的声音传了出来:“检方起诉被告人靳某某于2007年4月18日夜女干杀在其KTV工作的员工李某某,并抛尸荒野,证据确凿,指控其犯有弓虽女干罪、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等多项罪名,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一审宣判其死刑缓期执行,靳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将于今日上午十时于滨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届时,作为辩方证人的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青年法医学者林厌也会出庭作证,并带来新的鉴定结果……”·女主播慷慨陈词,抑扬顿挫,显然十分有激情,用二倍速的语速说完了案情之后,就开始讲她的生平事迹与花边新闻。
林厌昏昏欲睡,大致听了几句,左不过是:“说到法医学者,林教授可谓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医学院,硕博就读于波士顿大学法医学系,据说至今为止从业十余年解剖过五千余具尸体,司法解剖经验十分丰富……”·右不过是:“林教授作为林家独女,身价早已过千万,近日和众诚集团的张董打得十分火热,媒体还曾拍到了二人街头拥吻的照片,不知是否好事将近”·张董·哪个张董·林厌皱了一下眉头,和她街头热吻过的人太多,形形色色的脸掠过脑海却怎么都对不上名字。
“小姐,需不需要……”管家回过身来看着她··“唔”趾高气扬的林大小姐点了点头:“这哪家电视台的”·“每日新闻。”
管家暗暗记下这个名字··车窗外高楼大厦飞驰而过,很快转入了一片林荫里,最高法院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广场旁边··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今日公开审理,各大媒体与不少社会群众都会来旁听,林家的车刚过来,就有镁光灯凑到路边闪个不停。
林厌仍是那副懒洋洋没睡醒似的样子:“去告诉他们,我近日的情人可不是那个众诚集团的张……张什么来着”·“张董”·管家从善如流接话。
“喔,对,做媒体的也太不专业了,还每日新闻呢,改名叫昨日新闻得了·”·她轻轻嗤笑一声,说不出的讽刺··司机把车停稳:“小姐,到了。”
管家往外看一眼,有不少社会人士蹲在法院门口还拉起了横幅,见他们车过来明显骚动了起来,三三两两站了起来··管家欲言又止:“小姐,要不,我们从后门送您进去”·林厌冷笑一声,推开车门:“我又不是凶手,凭什么要遮遮掩掩”· · ·第2章 出庭·“林小姐,请问您这次为嫌犯出庭作证是什么心态”·“林小姐,您有把握您的解剖结果能说服法官,从而影响宣判结果吗”·“听说嫌犯的父亲是新业公司的老总,而林氏集团和新业公司有业务往来,这是不是真的”·“林小姐,传闻您和众诚集团的张董好事将近……”·甫一下车,就被媒体围了个水泄不通,镁光灯乱闪,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杵到了她跟前。
管家护着她往里走,保镖在前面开道,处于风暴正中央的人却始终端了张处变不惊的脸,面对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眉头都没抬一下··直到——·林厌摘下墨镜,唇角噙了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着最高院台阶下拉起的横幅与摆放着的花圈。
“无良法医为凶手作证不得好死”·“丧心病狂罔顾人伦黑心法医滚出司法界”·“小姐——”管家欲出去制止。
林厌又把墨镜戴了回去,甚至愉悦地吹了一声口哨:“下次换个好看点的照片·”·花圈上的黑白照女人眉峰高挑,颧骨突出,不似传统审美里的温和柔美像,那眼神里永远透着几分高高在上,唇角微扯起的笑意似在嘲弄这个荒诞无稽的世间。
准备开庭的前隙,林厌换上了研究所的制服,条纹衬衣外套了件白大褂,与普通医生红十字的臂章胸标不同,胸口英文缩写了研究所的首字母,而标志则是深蓝色的金字塔样式。
一切准备就绪,律师与她边走边谈:“这次对方有备而来,你手上的证据足以支持他脱罪吗”·林厌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脱不脱罪法官说了算,我拿钱办事,只负责提供有利于他的证据,其他与我无关。”
庭审开始,双方律师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拉锯战让林厌昏昏欲睡,然而在法官点到她名字的时候,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眸子睁开,竟然一闪而过了一丝锐利··她慢慢站了起来,走向证人席。
检方律师不着痕迹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证人,另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医··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对方也如临大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破釜沉舟。
“在死者的内裤上、道擦拭物里分别检验出了嫌犯靳伟鑫的- jing -液以及DNA,对于这点你有什么可说的吗·检方律师率先发问··林厌眉头都没皱一下:“没什么好说的。”
坐在底下戴着手铐的嫌疑人似乎有些激动被法警按住了··惜字如金的林小姐瞥他一眼,终于又加了一句话:“但这也只能说明他和死者发生过- xing -关系,无法说明人就是他杀的。”
对方律师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2007年4月18日晚上十时左右,死者和嫌犯以及嫌犯的朋友一起进入了KTV包房,这是走廊上的监控视频。”
律师的助理打开了电脑,按下播放键,林厌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画面上的靳伟鑫搂着名叫王丽的死者,神色亲昵,脚步踉跄,似乎是喝醉了··此时他们走过的地方刚好位于一个摄像头下面,监控一闪而过了王丽有些不耐烦却不得不隐忍的脸。
此时监控视频上的时间是十点十五分,两个小时之后,靳伟鑫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包厢,大约十分钟过后,又拖着一个行李箱回到了包厢里··那个行李箱就是他用来抛尸的作案工具,这般行迹本来可疑,但他是老板,员工自然不敢说什么,更何况当时已是凌晨,人困马乏,竟被他逃了出去,停车场里的监控也拍到了他的行车轨迹,他有作案动机,也有犯罪事实,尸检结果更是证据确凿,即使零口供也能定罪。
坐在下面的靳伟鑫戴着手铐,神色闪过了几分闪躲,两只手有些不自觉地抓在了一起,是紧张的表现··“据当晚曾在包厢里一同喝酒的目击者证词,嫌犯刚坐下不久就对死者动手动脚,死者迫于他是自己的老板而不得不虚与委蛇,直到嫌犯——”他说着,凉凉的目光投向了靳伟鑫。
“让死者把掉落在自己胯间的扑克牌用嘴叼起来·”·“叼啊,你怎么不叼啊,用嘴给老子叼起来,这钱就都是你的了·”靳伟鑫用钱拍打着跪在他身边女孩子的脸。
女人穿的单薄,露脐上衣超短裤,男人见她不动,直接用手把钱塞进了她低垂的领口··“叼给老子叼起来叼不起来你也就不用干了”说着按着她的头往下,女孩子眼里渗出了泪花。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嘘声··法官敲锤:“肃静”·林厌摇头嗤笑了一下,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夸夸其谈:“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感兴趣,也没有必要复述给我听,我只阐述我的鉴定结果——”·检方证人站起来发言:“死者死于单刃锐器伤而造成的大出血,凶器就是这把水果刀。”
律师举起了证物袋,而检方法医陆续发言道:“凶器长10cm,最宽处达3cm,符合死者身上的锐器伤,而从这把刀上也检验出了死者的血液与嫌犯的指纹,对于这个你有什么想说的”·这话是在问林厌。
站的时间有点久,这位大小姐漫不经心靠在了桌上:“律师,出示乙第四号证据·”·经过法庭允许后,律师打开了电脑,把ppt投在了大屏幕上··“这是从死者后腰处发现的淤青——”·“我反对,这是和本案无关的证据”律师马上举手发言。
法官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投回到大屏幕上··“反对无效·”·林厌微微勾起唇角:“二次解剖发现,死者浑身上下只有这一处面积约3cm大小的淤青,众所周知,挫伤是由血管破裂渗出所致,所以血液要流动才会产生淤青。”
“而人死后,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循环,凝血作用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会发生,自然也产生不了淤青·”·“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一块淤青而已,并不致命,有可能是反抗过程中撞到或者磕碰到的。”
对方法医接道··林厌打了个响指:“说的没错,接下来出示乙二号证据·”·屏幕上出现了KTV包厢内部的图片,是案发现场警方拍摄的图像。
只见桌上一片狼藉,啤酒瓶子横七竖八地摆着,地上一滩血泊,沙发脚上有些喷溅状的血迹··“放大,看桌角的形状·”·众人云里雾里··林厌敛眉,笑了一下,去看那位“经验丰富”的法医。
她虽是在笑,眼底却分明有着讥诮的光··对方额头渗出一丝薄汗··“外行人可能看不懂,但经验丰富的法医一眼就能看出,这块挫伤是怎么形成的,包厢里都是圆桌,即使两个人再怎么折腾也撞不出这样的伤口吧。”
那块淤青指甲盖大小,面积不大,却深,由里向外透出了青紫··圆桌确实撞不出这样的痕迹··“那这顶多也只能说明死者是生前受的伤,凶器上还是有凶手的指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林厌反唇相讥:“谁说死因是锐器伤造成的失血- xing -休克了”·若死因不成立,凶器上即使有靳伟鑫的指纹也是个悖论··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法官再一次要求肃静··“那你说,死因是什么”·“是毛地黄引起的中毒·”·听见她说这个原因,对方法医分明松了一口气:“警方后续调查工作中发现,死者有心脏病史,常服用毛地黄类药物,我们也做过血药检测,在正常范围之内并不致死。”
林厌冷笑了一声:“是吗”·助理会意地打开了电脑··“二次尸检过程中,我们检验了死者的肝脏组织和胆汁,从而推测出了血药浓度的峰值,正是死前一个小时,剂量——”·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她顿了一下,缓缓道:“致死。”
对方律师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包括法医也懵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室噤若寒蝉,只有犯罪嫌疑人用戴着手铐的手缓缓抱住了自己的头··此时已到下午,黄昏的光线从桌面偷偷溜走,投- she -到地板上,因此她站的那一块没了光亮,似投身在黑暗里。
林厌唇角一弯,露出个颠倒众生的笑意··她不笑还好,一笑便有几分说不出的讥诮刻薄··“即使血液已经把毒素代谢的差不多了,可是肝脏和胆汁里依然会留下蛛丝马迹,更何况法医鉴定事实从来不会只依靠一种技术手段,于是我们接下来又从死者的眼球玻璃体里提取出了液体,检验结果依然是毛地黄过量致死,鉴定结果稍后呈上法庭。”
检方律师猛地回头看向了法医,对方额头冷汗津津,嘴唇上下翕动着,却不敢再吭声了··检验眼球玻璃体 液体非常规尸检手段,任谁一见到尸体胸口扎了一把水果刀血流的遍地都是第一反应都是大出血致死吧。
这个林厌真真是不走寻常路··说了一长段话的林大小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第一感觉是——他妈的,早上润唇膏涂少了。
警方办案讲究证据,而法院量刑更讲求证据链完整,这个案子发回去重新侦查补充证据是势在必行了··戴着手铐被法警押着走下台阶的靳伟鑫路过她身边,喉咙动了动,嗓音有些干涩,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林厌挑了下眉头,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没走到两步,就被法庭外一拥而上的媒体记者围住了··“林小姐,林小姐,您帮他作证是因为您父亲的关系吗”·“林小姐,即使嫌犯靳伟鑫杀人的罪名不成立,但他仍触犯了刑法弓虽女干罪,同为女- xing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林小姐,您近年来帮不少犯罪嫌疑人作证,其中不乏有成功脱罪的,譬如上个月宣判的“城南杀人碎尸案”死刑变死缓死缓变无期,听说您已被滨海省公检法部门列为“头号公敌”这是真的吗”·这问题抛出来一个比一个尖锐,被问到的人在助理的簇拥下往外走,目不斜视,不置一词。
“让让,让让,林小姐,坐拥万贯家财,您为什么要选择法医这份工作”·一个小记者看起来大学刚毕业不久的样子,举着话筒满头大汗,艰难地挤到了她面前。
这个问题看似与案情无关,林厌的脚步却顿了一下,在摄影机下那张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然而,也只是一瞬间,林厌抬脚继续往前走,助理与保镖拨开了小记者。
“哎——林小姐”眼看着她就要走出法院大厅,媒体记者又一拥而上··有人大声高喊:“林小姐,你凭什么认为靳伟鑫不是凶手”·林厌的脚步终于停下,唇角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随手拨了一个记者的话筒过来:“那你们又凭什么认为他一定就是凶手”·“这……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显示……”·“就凭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一段拼接过头尾的监控视频还是残留在刀柄上的指纹”·她反唇相讥,镁光灯乱闪,众人哑口无言,她的视线却不躲不避径直迎上那些各色各样的目光。
“说到底都不是,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臆测罢了,在你们眼里,穷人就都是值得同情怜悯的,富人就都是为富不仁罪大恶极心狠手辣的·”·“女人,也不该当法医,男人,就该是精虫上脑冲动杀人的,凶手杀人,你们……”·她抬头,盯着摄影机,女人眼睛生得好看,瞳仁漆黑深不见底,眼白比旁人多些,乍一眼惊艳之余还有些瘆人。
“诛心·”·嗓音冷冷清清,却掷地有声··不光记者愣了,摄像也反应了好一阵才开始狂按快门··此时林厌已快走出最高院的大门,身后记者群追不舍,面前也挤满了围观的人群,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林厌,你帮凶手作证可有想过受害者一家人的境遇,你不配当法医,去死吧”·说时迟那时快,记者群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有人踉踉跄跄冲到身边来。
保镖也被人群挤散来不及阻挡,高跟鞋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林厌随手扯过助理的衣领子把他揪到了自己身前··一米八的大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秽物从头浇到了脚。
记者纷纷捏着鼻子退后,法警赶出来把闹事者按在了地上··林厌厌恶地皱皱眉,离远了些,保镖这才得空又聚拢在她身边:“小姐,没事吧”·“没事”林厌脱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递过去:“扔了吧。”
“是·”·也多亏这个闹事者,再没人敢往她身边凑,生怕下一个被泼粪的就是自己··看见她渐行渐远,男人欲哭无泪,红了眼眶,浑身上下臭气熏天,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几乎要哭出来:“林法医……”·林厌没转身:“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男人从头凉到脚,若刚才那是一把利器,林厌也会把他往刃口上推吗·难道一条人命对于她来说就是这么微不足道吗·如果林厌能听见他的心声,大概一定会说:解剖台上见过的死人还少·夜幕低垂下来,黑色大奔安静地行驶在马路上,林厌坐在后座,似在闭目养神,城市的灯光流淌在车窗上,把那张脸涂抹得有些深沉。
管家回过头来低声道:“小姐,老规矩”·她不轻不重“嗯”了一声··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管家是林家的老人了,伺候过她的父亲又被派来照顾她,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见她有些倦怠的神色,便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司机直接开回家。
林厌睁开眼:“不,去见个人·”· · ·第3章 前尘·林厌换了身衣服,出现在市中心的某家高级会所里,此刻刚刚入夜,人还不算多,灯光开的低迷,餐厅里有穿着燕尾服的男生在拉小提琴,悠扬动听。
她跟着侍者绕了几个弯,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直到在一扇门前停驻,侍者弯腰鞠躬:“林小姐,请·”·林厌推门而入,男人挥杆打球,球没进洞,听见动静转身见是她,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分热情也不疏离··“来了啊·”·他拿毛巾擦着汗,示意她坐··侍者把她带进了门就悄然离去,这是一个小型的室内高尔夫球场,林厌也不客气,桌上早有现成的茶点——好像他知道她会来似的。
指尖捻起一颗蜜饯送进嘴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太甜了··她拿纸巾擦手,再无动作··男人四十开外,中等身材,白净面庞,穿不起眼的普通T恤,打完一轮高尔夫微微有些气喘,在她对面也坐下了。
“怎么样,今天开庭还顺利吧”·林厌向来是坐没个坐像站没个正行的,歪在椅子上,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轻轻叠放在一起,细红高跟鞋带子挂在雪白的脚腕上。
穿的也比白天- xing -感些,裁剪得体的黑色无袖连衣裙,深V领,锁骨、丰满的地方都露在外面··这颜色款式过于风情了,她穿上却没什么风尘气,恰到好处的妖娆。
耳垂上缀着大大两个耳环,波浪卷发盘上去,颊边额前留出少许碎发来,皮肤白却偏偏爱涂深色口红,硬生生拗出些冷艳来··这样的女人是尤物,对于男人来说就是猎物。
林厌笑了:“唔,顺利·”·仿佛是在应和她的话,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一条银行的汇款信息跳出了屏幕,金额巨大,落款是新业公司··男人举起了酒杯:“恭喜林小姐再进斗金。”
“哪里哪里,也得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才是·”·高脚杯轻轻碰在一起,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放下酒杯的时候,林厌的唇角已经淡了下去:“那么按照约定……”·“你放心,你托我找的资料我已经派人在公安内网查了……”·林厌瞳孔微微一缩:“怎样”·男人摇摇头,又抿了一口香槟:“难,当年的案子年代久远,内网上也只是只言片语,我拷了下来,但我想对你也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对面的女人嘴唇颤抖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这种大案要案公安局应该会留纸质档案吧·”·男人直言不讳地点头:“会,但说来也奇怪,上个月我们搬档案室,一批陈年案卷全部走水了,连灰都没剩下。”
档案室失火不是小事,上头查办下来办了好几个渎职罪,但都是一些已经结案的陈年往事,谁也没深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还有一个地方会有。”
“检察院·”·照惯例作为公安机关的监督部门,所有证据都会上呈检察院再移交法庭,因此应该会有备份才对··但向来都是检察院向公安局调取案卷的,还没听说过公安机关向检察院索要档案的,这不就变相相当于承认自己渎职吗·更何况这是见不得光的事,不能走正常程序。
林厌当然明白其中利害,她虽没说话却捏紧了高脚杯细细的颈,指骨苍白如玉,用力之大仿佛随时能断裂一般··男人摇头:“不,江城市公安局,作为案发地他们一定会有备份,若再没有……”·他抬头,眼底盛出晦暗不明的光:“林厌,这个案子你就不能再查下去了。”
***·滨海省地处西南临海边陲,入夏多台风暴雨··狂风摇晃着树枝,雨水和窗帘一起卷了进来··女人赤脚踩在地上··“这个案子你不能再查下去了。”
光是咀嚼着这句话,她就嚼碎了满腔恨意,抬手狠狠一刀插进了墙壁里··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短暂地照亮了屋内,墙壁上用红色油漆笔大大小小涂满了“X”,长长的尾巴拖下来,像泅干的血迹。
血迹上方用图钉钉着着几张泛黄的照片与报纸,房间不大,洋洋洒洒铺满了大半面墙··照片上类似人体骨骼与碎肉块并未因为时光斑驳,纸张发霉而显得褪色几分,仍是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也能闻到腥臭味。
女孩子被簇拥在中间,静静看着她笑,原本清秀的容颜在这种背景下也被衬得有几分诡异··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女人有些- yin -鹜的面容··她喉咙微动,把高脚杯里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手臂垂落下来,杯口残存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了地板上,像溅落在脚边的血迹··***·新闻上正巧播到林厌被记者围追堵截的那一段,宋余杭手里捧着茶杯,正听得入神,猝不及防办公室的门被人推了开来。
她赶紧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赵厅好·”·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敬了个礼,女人穿着春秋常服,内着清浅蓝色制式衬衣,领带打的一丝不苟,另一只手挨着裤缝站得笔直,翻檐帽按照规定安安静静放在桌子左侧。
见她如此正式,赵厅却又笑起来:“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坐·”·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好·”·宋余杭这才又坐下来,依旧是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您近来可好”·“还行,就是高血压,老毛病了,不过也有听你师母的天天吃药控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赵厅五十出头,微胖,两鬓间有些白发,但身体还算硬朗,精神头也足。
那时候还在公安大学念书,他作为滨海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高级警督时常会去讲课,也算是宋余杭的半个老师,她毕业后想回江城市公安局工作,也是他从中周旋多方调剂。
这些她都感念在心,此次趁着到省厅开会的功夫,便得了空来拜访一下昔日恩师··岂料,两个人都琐事缠身,仅有的见面时间还是在办公室里··不过这样也就够了,赵俊峰是为数不多待她极好的人。
“还是得保重身体,药按时吃,别老让我师母提醒您……这是给您的一些保健品·”·她本不是多话的人,再多的也堵在心里说不出来了。
看见她脚边堆放着的一些花花绿绿的礼盒,有什么电视上经常播的那个“黄金搭档”还有一些奶制品,燕窝啥的··他似是有些哭笑不得:“豁,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买这些干嘛,让你师母看见又该说你了,再说了,警局里拎着这些进出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话虽如此,能看出来他倒是真心有几分高兴的。
宋余杭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没再说什么··赵俊峰一边处理着手头的公文,一边闲话家常,他还打算等今天下班和这个徒弟喝两杯呢,未料一个内线电话打进来,老厅长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怎么了”·“记者采访·”·赵俊峰干了一辈子刑侦工作,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多少次出生入死,刀口舔血,最怕的倒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而是惯会口诛笔伐的知识分子。
赵俊峰挂了电话,顿时有些无奈:“你也知道,4.18那个案子又翻了,检察院三天两头派人过来监督,法院也在催我们补充新的证据,网上吵翻了天,还有说我们刑讯逼供的总队的兄弟们已经不眠不休几天了,可嫌疑人哪有那么好抓啊。”
滨海省是人口大省,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是外来务工人员,鱼龙混杂,排查起来很是要费一番功夫··宋余杭斟酌了一下:“那个案子我大致了解一下,我建议,侦查方向还是放在与死者有过密切接触的人身上,毕竟,知道死者患有心脏疾病的人不多,尤其是与死者有过接触的,案发当天晚上进过KTV的,重点排查。”
“死者在KTV工作,人际关系复杂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愁眉不展··因为这事总队的兄弟们已经连续奋战好几个通宵了,他作为领导虽不用亲自下场挨家挨户摸排走访,可肩上担子也不轻,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
宋余杭沉吟片刻,她思考问题的时候大拇指会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食指··尽管,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过多情绪波动··“同时调查靳伟鑫,查清了药物来源,也就离真相不远了。”
“尸检报告你看了”赵俊峰也不避讳,文件就放在桌上··“看了,凶手既然可以投毒而让死者毫无防备,说明他和死者关系很亲密,尸检报告上说,死者死后不久即被水果刀刺中胸口才会造成大出血,监控重点排查这一时间段,看谁出入过包厢。”
赵俊峰端着茶杯,水汽氤氲上来沾- shi -了老花镜镜片,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显得有些讳莫如深··“死者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再捅一刀呢”·“为了扰乱警方的视线,或者……嫁祸于人。”
她轻轻抿了下唇:“再或者只是单纯地害怕死者没有死再补一刀罢了·”·科学的犯罪心理画像建立在犯罪分析、受害人信息以及符合逻辑的证据之上,而不是算命看相一般的云里雾里神乎其神。
因此她没有现场侦查过,也没有亲眼看过尸体,给出的也只能是建议··“凶手和死者、靳伟鑫都有过亲密接触,甚至和二人其中之一有过过节·”·“当天晚上可能出现在KTV里。”
“不排除女- xing -作案的可能·”·信息太少,结论也就是这些··她说完后,赵俊峰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胸有成竹,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光线从百叶窗投- she -进来,落下一片光斑在他的办公桌上··风吹起尸检报告一角,露出主检法医师的名字:林厌··宋余杭此时尚不明白他那个微笑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原来她说的那番话早在几天前就有人跟他提过了。
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命中注定的宿敌·彼时宋余杭已过了而立之年,自以为人生已走完三分之一,又因为职业和所学专业的关系,洞达世事通晓人心,却不知道命运是一张千丝万缕杂乱无章的网。
她和林厌也只是这个时代浪潮里最微不足道的两颗渺小星辰··***·“小姐,饭做好了·”管家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林厌把折好的千纸鹤放进透明玻璃瓶里,盖上盖子密封起来锁进橱窗里。
“端上来吧·”·***·“来,小宋,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吃点·”·晚上师母备下家宴,做了一桌子热菜,鱼虾蟹肉,应有尽有。
眼看着饭碗已经堆成了小山,宋余杭无可奈何,只好往嘴里塞着,一边伸手阻拦··“够了,师母,碗里还有呢,您也吃·”·“哎,好,你们先坐着,我锅里还炖着汤呢。”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说着,又跑进了厨房里端汤去了··赵俊峰开了一瓶五粮液,替自己斟满,给她只倒上小半杯··两只塑料酒杯碰在一起,宋余杭抿了一口,烧的满脸通红。
赵俊峰哈哈大笑:“还是这么不能喝酒·”·“咳咳……”她放下酒杯,师母刚好端汤回来,替她盛了一小碗··“让您见笑了。”
“哎呀你又撺掇人家喝酒干嘛,小宋不能喝就不喝,别听他的,来,喝汤·”·宋余杭赶紧站起来接碗:“谢谢师母·”·“谢啥啊你这孩子,我们这十天半个月也没人来一趟,你来了好来了师母心里高兴。”
赵俊峰从片儿警干起一直到如今的滨海省公安厅专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一路走来可谓是经历过腥风血雨,可是直到老年也膝下无子,唯一的一个儿子也在多年前因为歹徒报复被杀了。
如果能平安长大,现在也应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纵然案子破了,老两口心里也留下了伤痕,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再要孩子··是以无论什么时候来,赵家总是冷冷清清。
赵俊峰又替自己斟满:“不谈这个了,我听说,你谈着了对方年龄家境职业- xing -格如何打不打老婆”·搞刑侦的第一反应就是问这些。
宋余杭哭笑不得:“什么都瞒不过您,也还没谈着,就是听我妈的,去相亲罢了·”·赵俊峰了解她,若是八字没一撇才不会这么说,这次八成是看对眼了。
“接触了几次还行,比我大几岁,不到四十,单身未婚,没有烟酒等不良嗜好,家在江城本地,医学博士·”·师母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这条件不错,又有些疑惑:“这么大年龄了还是头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好好观察观察。”
宋余杭会意:“嗯,您说的是,也就是见过几次面吃过几顿饭,当朋友处着,别的暂时没深想·”·“对,就是这个理,婚姻大事急不得,小宋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赵俊峰急得瞪了她几眼:“你懂什么,刑警本来就不好找对象,女的干这行更是凤毛麟角不趁着年轻赶紧找个看对眼的嫁了,年纪越大越大,你挑人人家还挑你呢”·这话倒是和她妈妈说的一模一样。
宋余杭扶额:“赵厅……”·师母又因为这事和他拌起嘴来:“那你还不感激我看上你,修了八辈子福气了”·“你这老婆子我看你是岁数越大嘴巴越不饶人了……”·赵俊峰虽埋怨着,眼底笑意未改,一屋人都哈哈笑起来。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车流穿梭在高架桥上,屋里饭菜飘香,对于万千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周末··对于宋余杭来说,直到很多年后,她仍记得师傅脸上被酒气氤氲出来的红意,师母嬉笑怒骂的样子,和这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饭菜。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好时光·· · ·第4章 碰瓷·三个月后··周一清晨··江城市··作为地级市,江城还没开始限号,庞大的车流汇进了拥挤的马路里。
红绿灯闪烁着··成群结队的电动车自行车不要命一般见缝插针··喇叭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交警尖利的哨子声,活像油锅里下开水沸反盈天··行人赶在绿灯开始闪烁那几秒一窝蜂扎堆过马路,拥挤之间不知道是谁的肉包子被挤掉了,被人踩了又踩滚到路边,正在垃圾桶边觅食的流浪狗一口叼了去。
司机的喇叭都要按烂了,前面过马路的行人还是络绎不绝,眼看着红灯又要变绿,后座传来越来越不耐烦的翻报纸哗啦哗啦声··他瞅了个空隙,一脚踩下油门··林厌手里端了一杯出发前磨好的现磨咖啡,还没来得及喝上几口,就听见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颠,全贡献给了自己那套昂贵的全球限量版小西装。
大小姐额角青筋暴跳··司机回过头来结结巴巴地说:“小姐,我开的好好的,突然从视线盲区里冲出来一辆三轮车……”·“妈的,找死吗”·十字路口已经围起了不少人,江城地方不大,开的起豪车的更是凤毛麟角,有人在窗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管家回头递纸巾给她,推门下车去处理了··宋余杭扶起倒地的老人,三轮车倾倒在地,一篮子瓜果蔬菜散落的满地都是,已不能吃了··所幸她刚看见险情及时从三轮车上抱下来老人,自己的小电驴被撞翻了,老人就只是擦破了点皮。
“您没事吧”·老奶奶坐在地上,只是受了些惊吓,看见满地散落的蔬菜又红了眼眶,张着嘴好半天哭不出声来··“司机呢,撞人了知道不还不赶紧下来给个说法。”
“就是啊,开奔驰了不起啊·”·“下来下来,赶紧下来·”·“各位,我们是正常行驶,是这位老人突然冲出来,要不是我们及时踩住了刹车,恐怕……”管家面带微笑,不慌不忙道。
“正常行驶怎么了正常行驶你也撞到人了知道不”·“看你开这么好的车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呢”·“就是呀,老婆婆多可怜呀,大清早骑车去卖菜,现在菜也卖不成了,你们赔点钱怎么了”·“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倒贴钱送这位老奶奶去检查个身体,垫付一下医药费,顺便赔偿她这一天的损失”·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一道有些低沉沙哑的声线猛地插了进来。
女人的声音不算顶顶好听,有种常年抽烟的摩挲质感··宋余杭抬头,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细跟高跟鞋,黑色阔腿裤,其次才是那张足以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她皱了一下眉头,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却又猛地想不起来。
林厌的目光看过来,在那位老人身上不着痕迹扫了个来回,法医伤情鉴定是基础中的基础技能,只消一眼她心里已大致有数··“哎总算来了个明事理的,你是车主吧”·还是刚刚说话的那大汉,美女奔驰就够吸引眼球的了。
“你是交警吗”林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管家替她打着伞,那张脸上明显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不……不是……”被她这气势怔住了的男人愣愣答。
“那我凭什么听你的”她唇角扯起了一个嘲讽的笑意,低头看了一下腕表··“红绿灯六十秒一换,三分钟前是红灯,遵守交通规则的是我,闯红灯的,是那位老太太。”
坐在宋余杭怀里的老人直起腰,衣服破旧,鞋上都是泥土,满头白发,哆嗦着嘴唇:“对不住……姑娘……我……我赶着去卖菜……菜卖不完……这一个多月就白忙活了……”·眼看着那老人哽咽着似要哭出来,林厌又这番“恶人先告状”,围观群众坐不住了,纷纷对她们一行人指指点点。
“就是啊,你个开奔驰的干嘛和一卖菜的老太太过不去·”·“人家起早贪黑赚这点钱容易吗”·“现在的年轻人啊,没一点同情心。”
……·林厌翻了个白眼,合着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行,要赔偿是吧·”林厌伸手一指,保险杠被撞得凹陷进去,车头也有擦痕。
“我这辆车也不贵,也就二百来万吧,按市场维修价给您打个折,喷漆的钱就不算了,一万块封顶,是老太太赔给我还是你,你,你,赔呀”·她目光扫过几个闹腾的最凶的几个行人,唇角挂着嘲讽的笑意,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
“还有我的西装,高定不退不换不可干洗,因为这一刹车的功夫一杯咖啡全泼上去了,十万块就这么打了水漂,是不是也该赔给我”·老太太吓得面如土色,就差从宋余杭怀里挣扎起来给她磕头了。
“对不住姑娘……对不住……实在是我老太婆的错……年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了……家里就我和小孙子两个人相依为命……姑娘……我不要你赔了……不要你赔……是我老婆子的错……”·有人见老太太哭的可怜,又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她。
翻来覆去也不过就是指责她“为富不仁”,合着我有钱我就该救济穷人·林厌听得不耐烦:“都他妈闭嘴吧,我是撞你了还是撞你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还是刚刚那个大汉见她出言不逊顿时心头火起,抄起拳头就冲了上来··“艹你妈的,老子今天就还多管闲事了”·林厌的司机微微上前一步护住了她。
还没等拳头落下来就被人拦住了,是另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个子高但看着力气不大,却轻而易举化解了他的攻势,四两拨千斤一般轻轻往后一推,把那大汉推出了人群里。
林厌轻轻挑了下眉头:“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宋余杭摇头:“不是闲事,你超速了,双方互担一半责任,你也得赔,不过,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你得多赔一点。”
林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被自己噎死:“不……”·宋余杭指指头上的牌子:“市区,限速30·”·市区硕大的广告牌旁边孤零零立着一个竿子,挂了块不起眼的警示牌,“30”硕大两个数字用红色油漆圈了起来。
大小姐嘴角抽搐着,在发飙的边缘徘徊··宋余杭又加了一句:“根据你刚刚通过路口的时间,以及路程来计算中间时刻速度的话,通过这个路口的时候,你超速了。”
她语气四平八稳的没什么波动,见她一脸不知所云又复述了一遍计算公式··林厌听得头疼:“得得得,停,打住,你让我赔我就赔吗真是……”·宋余杭顿了一下,交警队的兄弟还没来,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兜想掏警官证,却扑了个空。
·“我是……”她不确定地又在外套兜里摸了一遍··“是什么诈骗讹钱还是碰瓷”林大小姐白眼都能翻上天,示意管家把钱包给她,指尖随意抽出一叠票子也没数多少,往她俩怀里一扔,打发叫花子似得。
“这年头碰瓷的都这么敬业了,有这个劲头啥事儿干不成啊,这钱啊,算我赔给你们的,拿去买棺材本吧啊,浪费老娘时间,赶紧滚·”·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了,林大小姐妆都要花了,口干舌燥的,又钻回了车里。
人群逐渐散去,宋余杭把钱收好,和几个路人一起把老太太扶到了路边,然后回马路中央扶起自己倒地的小电驴,再回转身来的时候,刚刚奔驰车里的那个管家站到了老人身边。
“有什么问题再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们解决·”·他手里的名片也递给了她一张··薄薄的一张卡片上烫金了几个大字:景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背面是法务部的一串电话。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哎——”宋余杭想把这钱还给他们:“我真的不是……”·管家摇摇头已经走远了,奔驰车缓缓开走,没入了车流里。
“老人家,还有哪里痛吗我扶您去医院看看”·“不了,不了,谢谢你,姑娘,你是好心人呐·”老人扒着她的手热泪盈眶,止不住道谢。
刚刚被她拦下的那个大汉买了瓶水递给老太太,也顺手递给她一瓶:“哎我说姑娘,你力气挺大的啊,平时我打架还没怕过谁,你轻轻一推我就像脚下没站稳似得,照我说啊,你就不该拦我,像那种蛮不讲理的女人就该好好打一顿才解气”·宋余杭微微一笑,婉拒了他递过来的矿泉水:“还好你没动手。”
跟在那女人身边的司机,个子不高中等身材却肩膀宽阔肌肉紧实,手指背部有茧是经常打拳的特征,鼻梁扁平,有伤痕,说明有过实战经验,最重要的是饺子耳,没有身经百战的人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一个司机而已就已达到了自由搏击金腰带拳王的水准,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小姐,就这么算了”车开到一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
林厌连眉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翻着自己手里的报纸··“不然呢,那个女人你打的过吗”·司机似乎噎了一下,还有些不服气:“我……”·“去江城市公安局,这一早上的,我都乏了”她说着捂着嘴小小打了个呵欠。
司机不敢怠慢,赶紧打着方向盘加速驶向了市公安局··此时已过了上午九点,正是市局进进出出开始忙碌的时候,林厌的车嘎吱一声正好停在大门口··大小姐甩上车门,戴好墨镜,高跟鞋摇曳生姿,步步生风,招摇过市。
有往来的警员窃窃私语:“哎,该不是哪位大小姐贵妇又来□□找茬的吧”·被问到的警员嘴里嚼了半截香肠,手里拎着好几袋豆浆油条包子,警服穿在身上鼓鼓囊囊的,个子不高架了副黑框眼镜,皮肤还有点黑,那胳膊比林厌大腿还粗。
一股猪肉白菜馅包子味儿飘过林厌的身边··大胖墩回过头来看她,牙里还卡着菜叶子:“不……不知道……不过挺漂亮的……嘿嘿嘿……”·林大小姐皱眉,干呕了两声,也不知道是被包子味道恶心到了,还是被他的长相恶心到了。
“得了得了,赶紧走,一会宋队回来看到又该说我们了·”另一同伴拉着他快步离去··“妈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这地方对于林厌来说不算陌生,她抬头看了一眼市局大厅上高高悬起的国徽,壮士断腕一般埋头扎了进去。
“哎,听说了吗今天咱们技侦会来新的法医,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林……林什么来着”·“林厌。”
一本《滨海省公务员考试历年真题精解》从说话人的鼻梁上滑落了下来,露出男生在这一屋子“牛鬼蛇神”里还算过得去的一张脸··只是从那掉落的书本里飘出了一张不算太正经的日系卡通画。
男生赶紧一把捡了起来亲了几口小心翼翼塞回怀里··吃完香肠油腻腻堪比猪蹄的手在键盘上输入“林厌”两个字··出来了一大堆搜索界面。
“诶诶诶,快来看·”·几个脑袋凑到了一起··“林厌,三十二岁,本科毕业于宿有法医“老六所”之称其一的复旦大学医学院,硕博就读于波士顿大学法医学系,至今为止已解剖超过了五千余具尸体,创下了在年轻学者中的记录……”·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波浪小卷扎起来,颊边留了少许碎发修饰脸型,眉峰上挑,眼吊眉梢,肤色白唇色深,看上去像是杂志上妆容精致五官立体的模特而不太像是医生或者是法医。
“这是去年的报道吧,不才今年解剖数刚过六千·”·众人循声来源看了一眼,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椅里抚摸着自己精致的美甲··几个人又麻木地把脸转了回来,胖子又继续念道:“不过最让人疑惑不解的是,林小姐明明有令人艳羡的家世,作为景泰集团(林氏)的大小姐是唯一的继承人,身价早已过亿,就算不工作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据说,林小姐已经放弃了继承权,和父亲林又元决裂,林氏集团倒还未发布官方声明,不知这是否是真的,还是林小姐一贯的炒作”·“是真的,我巴不得那个老东西早点死呢。”
林厌觉得这公安局的椅子咯得慌,扭来扭去,怎么坐都不舒服,只好又坐直了些··众人齐刷刷回头··胖子把自己的眼镜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经常替嫌犯翻案被滨海省公安厅列为“头号公敌”的林厌”·对方撑着下巴微微点了下头,一眼看过去还有那么些风情万种。
刚刚看书的男生咽了咽口水,抚摸着自己兜里那张纸:“据说私生活混乱,同时交往三个男朋友的林厌”·“昂”大小姐伸出纤细的手指晃了晃:“是四个。”
技侦唯一的女警留着齐刘海,戴着比啤酒瓶底还厚重的眼镜,手动把自己因为惊诧而合不拢的下巴掰上去··“家财万贯挥金如土的……林厌”·这个问题林小姐都懒得回答,小小打了个呵欠。
女警眼里顿时冒出一阵星星眼,此刻在她眼里林厌就是行走的人民币和印钞机··“行吧,问也问完了,谁带我去一下更衣室,洗手间在哪”·三个人同时扑了上去:“我,我,我来”·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你来什么来女更衣室你进的去吗你”·“姐,姐,那我给您拎包,这张桌子没人坐,我给您擦干净。”
胖子一脸扭捏:“林……林法医,你饿不饿……这是我早上没吃完的包子……”·林厌回头,脸上溢出笑意,端的是花容月貌,蓬荜生辉。
没等胖子沉浸在这样的温柔里,她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个“滚”字··寂静中胖子的玻璃心碎了一地,男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忙着给林厌收拾东西去了。
“哎呦宋队,这是怎么了”宋余杭换好衣服出来,还没到开空调的天气,屋里还是有些闷,因此只穿了清浅蓝色的短袖制服,露出胳膊上好大一片擦伤。
从胳膊肘到整条小臂,血迹已经干了,还有灰尘沙砾什么的都嵌在里面没挑出来,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是刚刚救那个老人在地上擦出来的伤痕··她随手抽了一张纸巾草草擦着,眉头也没皱一下:“没事,一点小伤。”
有关心她的同事凑过来递给她- shi -巾:“这年头还有人敢袭警啊”·袭警·宋余杭想起那个女人嚣张跋扈的气焰,不着痕迹弯了下唇:“袭警倒是不敢,就是遇见个神经病女人撞了人还——”·“嗐,别提了,你们江城可真够堵的,大清早出发路上遇见两个神经病不要命一样往我车上撞——”·门口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众人纷纷回头,看了一眼宋余杭又转向了门口··搞刑侦的都分外敏感些,江城也就这么大一点地方,顿时眼中都有些跃跃欲试··只见宋队口中的神经病女人踩着七厘米高跟鞋走了进来,不太合身的警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顶上扣子没系好,露出雪白的肌肤与削瘦的锁骨,耳朵上缀着一颗叫不上名字的小巧耳钉。
刑侦的支队长跟在后面:“各位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林厌,林法医,想必她的名字大家都已经如雷贯耳了·”·有人差点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宋余杭的表情刹那间闪过一丝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小警察捅了捅她的胳膊:“哎,宋队,你说的疯女人不会就是她吧”·林厌唇角含着笑微挑了眉头看过来:“好巧啊,碰瓷的。”
背后说人坏话被戳穿,宋余杭倒也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尴尬来的快去的更快,甚至主动上前伸手··“不是碰瓷,是你超速,你好,林法医,刑侦支队副队长,宋余杭。”
主动报上姓名与职务是交好的意思··林厌却没打算与她握手言和,微微点了一下头算过··场面又恢复了死寂,宋余杭把那只受伤的胳膊收回来,仿佛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似得,径自走到一旁去干别的事。
市局刑侦支队正职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微胖,发际线已经开始上扬,看上去倒像是油腔滑调的商人而不是警察··此刻干咳了一声,缓解气氛:“那,都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胖子最先走上来握手:“那个……林法医,我叫郑成睿,计……计算机专业毕业,现任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侦科网安大队的一名技术员。”
本来技侦和网安应该是两个不同科室的,但他们网安人少,招不到什么好的人才,便索- xing -并入一个科室了,还能省一间办公室··林厌连眉头都懒得给他挑一下。
胖子识趣,垂头丧气走开了··还是刚刚那个男生,精神抖擞走上来手一抬敬了个礼:“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刑事科学技术侦查科实习法医段城”·他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长段,林厌开始磨起了自己的指甲。
最后是那个女警扭扭捏捏走上来,也敬了个礼:“技侦科痕检员方辛,跟您报道·”·从职务上来说,林厌是主检法医师,她这么叫是没错啦,但大小姐向来是对人爱答不理的- xing -子,懒懒抬了下眉头算是回应。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介绍了自己,一屋子林林总总的人,林厌也没记住几个··倒是那个女人,名为副队,却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地人如其名,像窗外缓慢流淌过的蓝天白云。
如果不是见识过她那一手的话··“等下,技侦就我一个法医”林厌目光一转,看了看围坐在自己身边的这几个歪瓜裂枣··张金海轻咳了一声:“还有一位主任法医师,前不久刚病故,组织上一时半会儿也……”·“……”·算了算了,她就不该问,她就没见过哪个市级公安局能寒酸成这样的,活脱脱像十八线乡镇临时捣鼓起来的草台班子。
 · ·第5章 交锋·宋余杭轻轻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而入,把手里的结案报告放在了办公桌上··冯建国在埋头处理公文,手边放着一只大搪瓷杯子,上书“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据说是他刚参加工作荣获三等功时的奖励,一直用到了现在。
见她没说话也没动静,他有些诧异地抬头望了她一眼:“怎么了”·宋余杭动了动嘴唇··他好似明白过来了什么,把笔插入笔帽里:“听说你早上和那个新来的林法医在路上起了点冲突”·宋余杭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胳膊上,侧目看了一眼:“没事,蹭破点皮而已”·“前些年跨省缉凶,和歹徒激烈搏斗了半小时也没见你伤成这样”冯局为人温和,戴着眼镜,甚至还调侃了她一句。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宋余杭低头没说什么,冯建国却已明白她心中所想:“你是想问,为什么会让林厌这样的人进咱们市局吧”·这一早上开了个会,来了个伤情鉴定,林厌打发段城去做了,她只对死人感兴趣,对活人可没什么兴趣。
别人都忙到飞起的时候,这位大小姐窝在办公室里喝着方辛给她泡的咖啡,电脑放着一首舒缓的音乐,仰面躺在椅子上,脚翘起来放在桌子上,面上还敷着面膜··按她的说法就是,午间保养时间到了。
“回来也不通知一声,好去接你”·听筒里传来慢悠悠含着笑意的声音··林厌一边小心翼翼地按着鼻间的面膜不让它翘起来,一边瓮声瓮气地说话··“得了吧,你工作那么忙,哪有空来接我”·电话那头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诊室门外轻轻笑了一下:“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林厌浑身一个激灵:“咦,恶不恶心,说人话”·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惹来过往护士侧目,他轻咳了一声恢复正色:“好,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又是林又元那个老东西让你打电话给我的吧”·“别那么说林叔,毕竟……”·林厌听见那个名字就烦,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得了,你要是说这事,咱们没什么好谈的”·“别,别挂呀,你不给林叔面子,也给我妈一个面子吧,毕竟,她可是经常挂念你的”·她刚被林又元接回家的时候老被林诚欺负,甚至还扬言有她在就离家出走,林又元没办法,又把这个刚接回家的女儿送到了林舸家寄养着。
这一养就是两年,到了她必须得上学的年纪,林家管家才又把她接了回去··从辈分上来说,林舸算是她的堂兄,只不过二人小时候厮混惯了,这哥哥妹妹怎么也叫不出口,便也一口一个“林舸”“林厌”地喊着了。
她高考后便和林家彻底决裂了,也只和林舸保持着隔三差五的联系,这么多年来和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一直是不咸不淡,他的存在感可能也只体现在每个月账户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钱上了。
她沉默一会,不着痕迹吐了口气:“不了,你家我就不去了,改天单独请你吃饭吧”·“行啊,不过得提前预约啊,我不确定有没有空”·“去你妈的,有情况啊”林厌笑骂了一句。
“也没,就是听我妈的,相亲来着,隔三差五总得见一面联络一下感情吧”·“哟~看来这次是认真的了”大小姐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林舸比她还大七岁,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念书,好不容易回国之后又放弃了林又元给他安排的工作,自己成立了一家专业的口腔医院,现任院长兼口腔科主任。
正是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也是他家里那位老母亲抱孙子的心蒸蒸日上的时候··那边长叹了一口气:“认真倒也谈不上,就是当个朋友处着吧,我估计对方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你呢,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吧”·“滚你妈的老大不小,老娘三十一枝花”·林法医气愤地喊完这句话之后,空气凝滞了两秒,音乐声戛然而止。
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抬头,门口站着那位宋警官,逆光看不清表情,不过看样子站在那儿应该有一阵子了··这人走路都没声儿吗·林大小姐翻了个白眼:“得了,有人来了,不跟你说了啊”·“那个,请问,有纱布酒精之类的吗”·林厌上下翻动着手机通讯录,物色着晚上的约会对象,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知道,方辛”·方辛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书本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啊怎么了林姐”·宋余杭又重复了一遍:“酒精,纱布”·怕她们不解似地,又加了一句:“我处理一下伤口”·方辛赶紧站了起来:“有,有,在解剖室里面的柜子里,我去给您拿”·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法医解剖室,方辛拿出来递给她:“我帮您吧,宋队”·“没事”·宋余杭说着,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把袖口卷到肩膀以上,一手拿棉签沾了酒精有些别扭地去挑嵌在皮肤里的小沙砾。
方辛见不得这些血肉模糊的东西,小脸煞白,反倒那人不知疼似得,硬是一声不吭··林厌一边给晚上的约会对象打字一边不咸不淡地:“有些人啊不蹦出来逞英雄啥事儿都没有”·这话有些过分了,方辛一脸紧张地看着她俩,生怕下一刻就打了起来。
谁知,宋队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自己处理好了伤口,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扔进了垃圾桶里,把酒精瓶盖扭好递给她··“谢谢”·方辛去隔壁放个东西的功夫,回来两个人已经大眼瞪小眼对上了。
林厌脸上还贴着面膜,猛地一抬头差点被她吓出鬼叫··宋余杭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好像看什么都是淡淡的不上心,如果生在古代可能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白衣负剑淡泊名利的武林高手。
可是放在这里,就有点吓人了吧··被这么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盯着看··“我脸上有东西”·宋余杭俯身··她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两个人距离拉近,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扑面而来。
林厌一脚踹在桌子上,坐着椅子生生往后退了几步:“宋队,办公室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不太好吧”·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宋余杭直起身子,胳膊已经包扎好了,一只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她:“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着装管理规定》第七条第三细则规定,警服不得披衣、敞怀、挽袖、卷裤腿”·林厌看了看搭在一旁椅子上的制服外套,再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敞开的两颗扣子,以及卷起的裤腿,缓缓地打出了一个“”号。
方辛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警服捋了两下头发以示妆容整洁··“除工作需要和特殊情形外,应当穿制式皮鞋、胶鞋或者黑色皮鞋,女- xing -警务工作者鞋跟高度不得超过四厘米”·林厌七厘米还镶了钻的恨天高简直能闪瞎方辛的狗眼。
林大小姐满脸匪夷所思仿佛在看外星生物··宋余杭退后一步:“还有,不得染指甲不得染彩发戴首饰”·“宋余杭你是人吗不是,你是女人吗”·宋队好像确实一年四季都穿制服,也没见她染过头发,一头及肩长发向来都是扎起来,露出五官鲜明的一张脸。
首饰就更别提了,估计她还嫌赘得慌··“从生理和心理特征来看,我是,作为法医,这个问题未免太不专业了”·林厌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能把她堵的说不出话来的人··她真想打开她的头盖骨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规章制度··明明看上去也比她大不了几岁,怎么说话做事这么迂腐古板呢。
“首先,我穿什么怎么穿是我的自由,即使是警察也无权干涉吧”·“是,但在警队,就要遵守我们的规定”·林厌冷笑了一声,站起身看着她,面膜从脸上掉落,她故意团成团扔过去砸在了她肩膀上。
那双眸子里满是玩世不恭与恶意的嘲弄··“我就不遵守,你能怎么着来打我还是去告我我告诉你,市政府还欠着我林家工程款呢,我们林家养活了滨海省多少公职人员你知道吗你动我一根手指试试看”·面膜掉落在她脚边。
空气陷入死寂··方辛惊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时之间只有彼此安静的呼吸声与墙上时钟流淌过的滴答声··宋余杭轻轻上前一步··林厌没退,死死盯着她。
宋余杭再打算往前一步的时候,被人死死拉住了··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脸英勇就义慷慨赴死破釜沉舟:“宋队,不要,快住手”·林厌不着痕迹咽了一下口水。
对面人却轻轻弯了下唇,快到她恍惚以为是错觉··“别紧张,我不会打你,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无心就该把职位让给其他更有需要的人”·一句话说的林大小姐又炸毛了:“谁紧张了谁紧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了”·她吼完之后一室针落可闻,就连方辛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刚才咽了一下口水,右手握成了拳,脚尖向外,浑身紧绷,咬肌轻轻翕动着,是防备的姿势,我若动手你便会反击,但你不确定是否能打赢我所以没有先动手”·“我他妈的我……”林厌气到翻白眼七窍生烟语无伦次就差口吐白沫了,径直抄起一本《法医学》就扑了上去。
方辛死死抱住她:“别……林姐,不要你打不过她的,宋队年年大练兵都是第一名”·桌上物品散落一地,宋余杭退后一步,毫发无损。
她从裤兜里掏出A.4纸包好的一叠人民币放到了桌上:“这个,还给你,以后市区不要超速了”·“我……”林厌又随手抄起一本书扔了过去。
宋余杭微微偏头,擦着脸躲过,不再多说,转身就走··林厌还想追被方辛死死拖住了··她自生下来还没受过这么大的气,她小时候顽劣六岁就把林诚打的满地找牙,后来虽也受到了她那位后妈的惩罚,但作为林家人,天生自带高人一等的光环,又有谁敢劝她个不是呢·不是敬而远之就是热情巴结。
她生平第一次从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挫败感,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了··等宋余杭走后,方辛小心翼翼给她端了一杯咖啡:“林姐,你别生宋队的气,她虽然有时候古板了些,但人真的挺好的……”·“她这样也是有原因的,我虽然才来技侦不久,但听说故去的那位主任法医师,是她多年的老搭档了,还是老同学,人……是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照常工作,但其实心里应该比谁都难过”·“我……”林厌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到了面前的办公桌上,不大不小的桌面满是故人的痕迹。
随处摆放着的法医学书籍,电脑显示屏上贴着几张便利签,以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拍立得拍的,像素不怎么清晰,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刚刚跟她吵过一架。
那时候她还年轻,穿着崭新的制服,眉目舒朗,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肩上缀着两颗四角星花··正是年少好时光··林厌抿了一下唇角:“算了,老娘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走出门外的宋余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想起冯局刚刚说的话。
“林厌这样的人,刚愎自用,目无法纪,若不是有几分真本事也进不来咱们市局,就当一个编外人员看待吧,她估计也不吃咱们这套,我知道你一贯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也别太往心里去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冯局在提起林厌的时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和无可奈何。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她摇摇头,转身大步离去·· · ·第6章 交手·一天体制内无聊的坐班时间结束,也没什么大案子,林厌走出办公室就点了一根烟,踩着高跟鞋边走边抽,制服外套还搭在手上。
一根烟还没抽完,市局门口就停了一辆骚包的劳斯莱斯··林大法医扔了烟走上去,车门打开走出一个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青年··两个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时候,宋余杭正在捣鼓她那辆摔坏的小电驴,穿一件简单的军绿色体恤,脖子上挂着纯白毛巾,满手机油。
小电驴终于修好的时候,她听见周围传来小小的惊呼,抬头市局门口的那两个人早已忘乎所以地拥吻在了一起··她离的不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林厌不盈一握的腰身被人一只手就圈住了,她身量高,配合那人微微低着头,脸上是有些投入的表情。
有镁光灯闪了一下,大概明天又会成为娱乐版的头条吧··宋余杭微微摇头,把脏掉的手套摘了下来扔进后备箱里,发动车子,缓缓开出了市局大门··她身后的两人一车逐渐化成了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等红绿灯的间隙,那辆车又跟了上来,刚好停在她身边,车窗缓缓降下来··她的目光波澜不惊地滑过去··车窗里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然后冲她竖了个中指。
这家伙还对早上的事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宋警官选择- xing -忽视掉了,红灯时间一到,立马转弯走了··后视镜里那辆劳斯莱斯直行,与她渐行渐远。
难得的休息日对于林厌来说就是呼朋引伴,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不知归处··对于宋余杭来说就是健身和自由搏击,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这种地方··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顺手从路边小贩那里买了二斤苹果,回到家的时候,屋里的灯已经亮了。
她自有记忆起就住在这里,这么多年来公安局又兴建了数所家属院小区,她和妈妈也一直没有搬过··老小区的墙壁已经开始斑驳,有顽劣的孩子拿圆珠笔在上面画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再高一点的地方爬满了爬山虎,在盛夏里郁郁葱葱。
小区楼层不高,就六楼,因此也没有电梯··宋余杭把小电驴停在单元门口锁好车,把买的水果拎出来,顺着狭长的楼道往上走··走一层感应灯灭掉一盏,这是她前几天刚换的。
一直到六楼603门前,掏出钥匙开门··“妈,我回来了”·从厨房里转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五十来岁,鬓间已有了白发,见她回来面上自然而然泛上笑意。
“回来啦,去洗澡吧,瞧这满头汗,饭马上就好”·只有在妈妈面前她那向来吝啬笑容的唇角才会微微有了弧度··“我买了苹果,你喜欢的,饭后洗来吃吧”·她拿洗漱用品走进洗手间,听见门外传来几声埋怨:“你这孩子,昨天买的西瓜还没吃完呢……”·她提高了声音答:“夏天水果不经放,没吃完就扔了吧”·“那怎么行,不要钱啊,一会少吃点饭,给我全吃了”·宋余杭打开花洒,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任由热水冲走一天的疲乏。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餐桌占据了客厅大部分的位置··老彩电放在餐桌对面,上面摆着不大一张供桌,用架子支起来,两张遗像一前一后放着,一个稍年轻,一个年长些。
宋余杭洗完澡出来上了一炷香,这才落座··家常菜菜式清爽,分量不多,仅有的几片肉全放进了她的碗里··宋余杭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妈,有话就说”·宋妈妈顿了顿筷子,还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擅自做主,明天下班帮你约了上次见过的那个林先生吃饭……”·“咳咳——”一粒米饭呛进喉咙里,宋余杭赶紧喝了几口茶水咽下去。
“妈——”·“妈知道,你不愿意,可是这些年你也没什么喜欢的人,工作又忙,别人一听你是刑警都不愿意介绍了,难得有一个不嫌弃的,你就听妈的话,相处试试,毕竟感情啊,都是处出来的,不是吗”·宋余杭知道,感情的产生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都离不开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分泌,她有一万种科学道理来反驳她的话。
可是她开不了这个口,尤其是在爸爸和兄长的遗像前··“我知道了妈,一会吃完饭我和他再联系”·一听这话,宋妈妈立马来了精神,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红烧肉。
“好,那快吃,明天啊,你就好好打扮打扮,和人家多玩会儿,不用急着赶回来,我吃过饭去和你王阿姨跳舞”·说起来这位林先生也是王阿姨介绍的,说是去他的口腔门诊补过牙来着,长的一表人才,人也很幽默风趣。
最重要的是,海归,单身,未婚··宋余杭见过一两面,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只是觉得他没有普通男人的那些臭毛病,起码不会当着女士的面抽烟,还算是风度翩翩,体贴细致的一个人。
说起来都姓林,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宋余杭想到那个飞扬跋扈的林法医,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把碗里的饭吃完:“妈,我去洗碗了”·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林厌才从被窝里幽幽转醒,把男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点燃吸了一口缓解宿醉带来的头痛。
“再陪我一会……”男人嘟囔着,去搂她的肩膀··林厌指尖夹着烟,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靠在床头柜上划开手机屏幕,铺天盖地的未接电话。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段城:“姐您今天还来上班吗”·郑成睿:“林法医,我给您买了早餐,放您办公桌上了”·配图豆浆油条和包子。
林厌一阵牙疼··最后是方辛,瑟瑟发抖的表情:“林姐,宋队找您半天了……”·林厌牙疼地更厉害了··男人不知死活地搂了上来:“上什么班呀,我养你”·她指尖一转,差点把烟头媷他脸上,男人鬼叫一声跳开:“我靠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林厌掀被子下床,昨夜欢好的痕迹还在,今天已经翻脸不认人,也不知道是谁嫖了谁。
“小弟弟技术不错,想养姐姐啊,还早着呢,就此别过,江湖不见”·她从容地站在镜子面前整理衣物,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苗条的地方苗条,浑身上下绝无一丝多余的赘肉,肤色白皙,小巧的裸足踩在地上勾人遐想。
此刻素颜,长长的棕色卷发垂下来,侧脸轮廓分明,清晨的日光透过纱幔一照,竟然有一丝少女清新脱俗的风情··但那身材,绝对不是一个少女应该有的··男人看的痴了,咽了咽口水,从地上爬起来。
林厌正在画眉,余光从镜子里瞟到,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冷笑··她若无其事假装没看见他悄悄靠近的动作,在他扑上来的一瞬间拿着眉笔转身一躲,发丝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一阵清甜的香水味。
他还未来得及享受太久,就被人一脚正中要害,嗷地一嗓子叫出了声,捂着裆部,双腿打颤··林厌又适时补了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她下手不轻,瞅准的又都是要害。
男人当场跪在了地上满头大汗,嗓子里似堵了一块抹布,叫都叫不出来了··“要不是看在你脸长的不错技术也还行的份上,老娘会和你玩”她说着冷冰冰的刮眉刀在他脸上划来划去,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伤了他,又能带来极大的心理震慑。
·男人就差跪下来哭爹喊娘了:“姐,姐,我错了……您稳着点,别划……可千万别划……我还靠这张脸吃饭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除了爹妈留下来的- yin -德外,你就是一废物,养我你配吗给我提鞋都不配”·闹也闹了,玩也玩了,这人如此孬种反倒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刮眉刀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转回自己手心里,那是一种常年把玩手术刀才有的熟稔··为防止他再闹事,林厌还是拿领带把人捆在了椅子上,绑了个结结实实··临出门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叠人民币砸在了他脸上:“嫖资,从此以后别他妈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当鸭子就要有鸭子的觉悟”·要说这人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玩转女人无数,岂料在林厌这里吃了瘪,在那叠人民币砸上来的瞬间就通红了眼眶,一气之下拼命把堵嘴的臭袜子吐了出来。
“林厌,你给我走着瞧”·回答他的是冷冰冰的摔门声··收拾完了不知好歹的小青年,林厌心情颇好地端着一杯咖啡走进了市局,制服往衣架上一挂,惬意地歪进了椅子里。
段城凑过来把一份报告放在了她面前:“姐,签个字”·“昨天的伤情鉴定”·她草草翻了两页,见没什么大问题,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圆珠笔,刷刷两下写上自己的名字。
段城拿着这份签好字的文件却有些犹豫了,腆着脸笑着:“这个……还是您拿去给宋队吧”·方辛凑过来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早上过来要文件,您不在,段城没给……”·“嗐,我以为什么事呢,不就一份文件?我去,找她过目然后送档案室封存对吧?”·林厌把那薄薄一张纸抽过来塞进文件夹里起身,方辛问了一句:“您知道在哪吗要不我陪您去”·“不用了,我不知道不会看还不会问吗”林厌挥挥手,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出了门。
一路上有警员路过她身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林厌目不斜视,看似是在走路,实则是在观察走廊上的闭路电视··一、二、三……·三个摄像头后上楼是局长办公室,副局长办公室、指挥中心、政治部……·再上一层,这一层摄像头明显变多了,她低头看着瓷砖的纹路,数到第四个的时候,档案室到了。
林厌敲了两下门,登记过身份之后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正欲给她拿进去,她却又往回来一收,笑嘻嘻地趴在了台子上··“哎小哥,我昨天刚来,想进去看看见见世面,你知道的,法医总是对奇奇怪怪的案子比较感兴趣,行个方便好不好”·她不说话不笑还好,一笑便有点眼带桃花的意思,本就生得极妩媚的一张脸,嗓音轻轻柔柔带着点娇嗔,制服扣子都关不住的春光呼之欲出。
年轻气盛的警员蹭地一下脸红了,结结巴巴地:“啊,那……那好……不过你得把手机留在这,里面查阅可以,禁止拍照的”·“好,没问题”林厌痛快地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放在桌子上推过去,顺便还抛了两下媚眼,又惹得人面红耳赤的。
大早上的档案室没什么人,入口摆了几台存放数据可以索引的电脑··像图书馆一样各类档案都会按刑事、民事、年限,事发地等分类摆放整齐,越往里走年限越久,这她还是知道的。
高跟鞋踩在地上悄无声息,有人来取资料路过她,她也只是双手插进了兜里,腋下夹着一份文件走的气定神闲··虽然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面上倒是不露一丝端倪,神色坦坦荡荡。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指尖从摆放整齐的箱子上一一掠过,2008、2007、2006……一直到1994年··时隔了这么久,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乱跳了起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她已经摸清了这里闭路电视的位置,入夜后带上设备悄悄潜入才是最好的办法··然而一看见那个年份,她几乎是鬼使神差般地下意识出手,就在指尖摸到箱子的时候,背后突然汗毛竖立。
长久以来的警觉使她没回身下意识就是一个肘击,这是危险时候的本能反应··宋余杭也是本能地防备,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已经悄无声息过了几招,她仗着身高优势率先把人摁在了货架上。
这里离出口远,窗帘也没拉开,光线昏暗,待到四目相对的时候,向来稳重的警官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来这儿干什么”·两个人还保持着互相博弈的姿势,宋余杭的胳膊肘卡着她的脖子,林厌的手则扯住了她的领带,她饱满的胸脯就贴在她的手臂上,意识到不妥之后,宋余杭便想撒手。
未料那个人还紧紧扯着她的领带不放,顺便攀住了她的胳膊,大有死缠烂打誓不罢休的架势··“刚去办公室找你你不在呀,我就跑这儿来了,啧啧啧,你追上来拉拉扯扯地干嘛”·她略略提高了音量,刚够外人听见又听不真切的那种隐秘。
宋余杭已经预感到有人过来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渐冷··“我说,放手”·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紧抿的唇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林厌当然能感觉到她在发火的边缘徘徊,但她向来没皮没脸又没下限惯了。
日常乐趣之一就是看人发火,尤其是宋余杭这种,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能让这张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裂隙,她做梦都能笑醒··“我……”她顺着她的手臂贴近她,微微垫起脚,便好似顺势搂住了她的脖子一般,轻轻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宋警官,干嘛发这么大脾气”一股清甜的女士香水味涌入鼻腔,女人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娇嗔··宋余杭轻轻阖上了眸子,她看见她不太明显的咬肌在轻轻翕动着。
林厌唇角勾起妩媚的笑意贴了上去:“就不放,你能怎么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未等她高兴太久,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伴随着一声巨响,后脑勺生生撞在了铁架子上,疼得她眼冒金星,不知云里雾里。
·刚刚的警员赶紧跑了过来,手都放上了枪套:“怎么了”·宋余杭从她怀里抽走文件,从自己制服外套里抽了一支钢笔出来签字,语气淡淡的。
“没事,林法医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去忙吧”·“喔——”小警员后知后觉收回手,还担心地多看了她两眼:“这里地滑,林法医小心一点”·“我——”林厌捂着后脑勺,疼得眼圈都红了,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吃过皮肉之苦了,猛地一下,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余杭适时插话,堵住了她的嘴:“文件给你,拿去放好吧”·小警员接过她递来的档案,总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看样子林法医撞的不轻,宋队怎么也不伸手扶一下的。
他当然不知道这让林法医“痛不欲生”的一摔,就是素来端庄稳重的宋队长推的··宋余杭把钢笔盖子盖好,收进自己上衣兜里,和他一起往出去走,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以后别什么人都放进档案室里,严格遵照程序办事,调阅档案一定要有处级以上的干部签字才行,记住了吗·小警员赶紧站定敬了个礼:“是,宋队”·市局处级以上的干部首当其冲不就是她吗·据说那天中午林法医国骂的声音响彻了整条楼道。
 · ·第7章 相亲·“好无聊,好无聊,什么时候才能来案子啊……”林厌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一边涂着自己的指甲油··段城从前面的桌子上回过头来:“姐,昨天的伤情鉴定……”·“伤情鉴定算什么案子,我是法医又不是医生”·林厌把刚涂好的指甲油吹干,对着夕阳照了照,指骨纤细分明,皮肤白更衬大红色的指甲油,她很满意。
郑成睿满面油光地转了过来:“那什么才算案子”·他本是好奇,方辛已来不及阻止他的问话了··果不其然··“连环杀人、碎尸烹食、灭门惨案……这种程度的才算的上案子吧”·她说完之后一室寂静,几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方辛明显是有些不赞同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没有开口。
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凝滞了起来··不过林厌向来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她巴不得全天下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疯子、怪物,从此对她敬而远之··墙上的时钟刚走过六点,这位姑奶奶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制服往椅子上一甩:“啊解放了解放了,走了啊,各位拜拜”·她走的潇洒义无反顾,却不知道背后有人默默嚼起了舌根。
“这个林厌,迟到早退,一天啥事也不干,还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公职人员中的败类”·有人愤愤不平··“就昨天,还看见她和人在市局门口拥吻来着,真把市公安局当她家大门口啦”·“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谁让人家有个好家世呢,我考了三年才进的市局,人家,呵呵……”·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眼看着这流言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宋余杭轻轻起身,把自己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声音戛然而止,话题转向了她··“宋队今天走这么早啊”·“嗯,有点事”·恰逢张金海端着茶杯走进来:“相亲吧”·她不咸不淡应了:“嗯”·“是了,宋队也三十好几了吧,该结婚生小孩啦,也为年轻人做做表率嘛,省的隔壁经侦一天老说我们是光棍警队”·刑侦人不多,大都是年轻小伙子,除了张金海结婚有子之外其他人都是单身,也正因此他当值的时候少,几乎很少亲自查案更别谈摸排走访了。
众人嘻嘻哈哈笑起来,宋余杭依旧没什么表情,点头示意他让一下,拿着车钥匙就出了门··照惯例,林厌下班后是要去喝几杯的,她打开手机给林舸发消息··“八点,蓝迪见”·对方回的很快:“不了,有约了”·“相亲”·林舸回了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
林厌跃跃欲试:“要不要我去给你掌掌眼”·“别了,姑奶奶行行好吧,我还想有一个愉快的晚餐呢”·照林厌的- xing -格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妖来。
林厌输入一行字,又删掉:“那行吧,祝你成功”·那边没有再回消息,林厌扔掉手机,轻轻靠在了座椅上,城市的灯光流淌过眼底,在车玻璃上映出她有些寂寥的神色。
管家回头问:“小姐,回去吗”·“不,随便开吧”回到家里她又会把自己锁进阁楼里,靠酒精和安眠药度日··她真心有些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却又不得不自我拉扯着,活像个疯子。
林厌唇角浮起一抹讽笑··车静静开在马路上,林厌偏头看去,从光怪陆离的灯光里走马观花般地浏览起这座城市的原貌··一别十四载··高楼拔地而起,道路变得宽阔多了,晚高峰的车流拥挤,红绿灯不停闪烁着,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少女们打打闹闹穿过马路,走在后面扎马尾的少女调皮地去揪身前女生的小辫子··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起来,连笑容都沾上了初夏清爽的风的味道。
林厌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看见她们停在了一家西餐厅门口,趴在橱窗上往里看··“你饿了吗”·“嗯,有点”·“那我们去吃吧”·“还是不要了,这家好贵的”·她一时不知道自己看的是过去还是未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车站在了西餐厅的门口··那两个小孩见有人过来一溜烟跑的没影了··林厌抬头看着这家店的招牌“南禅”,是有些诗意的名字,也是江城多年的老字号了。
店铺翻新过,古朴的招牌却依旧挂着,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改名字也没有搬迁··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也有一丝庆幸··原来记得这座城市的,念着旧的,不止她一个。
“一份西冷排,凯撒沙拉,最贵的红酒,谢谢”林厌阖上菜单,递给侍应生··“小姐,牛排要什么酱汁呢”·“黑松露牛油汁”·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又猛地皱了眉头。
侍应生察言观色,以为她想换,忙不迭推荐起了别的,林厌张了张嘴,还是挥挥手让他走了··“林先生这边请,我们给您预留了座席,菜品现在上吗”正值用餐高峰时间,餐厅里座无虚席,有侍应生引着林舸往这边走。
“不用了,我约的人还没到,一会再给菜单看看她想吃什么”·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林厌放下刀叉回头一望:“林舸”·“林厌”西装革履的男人一见着她眸中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落座在她对面。
“这也太巧了吧”·“是很巧”·林厌出国留学之后二人就再也没见过,阔别多年重逢,彼此都已褪去青涩··她还记得当年的林舸外号“四眼田鸡”留一个锅盖头,戴厚厚的眼镜,说一句话吸溜一下鼻涕,被她欺负了也只会憨憨地笑,和她这种顽劣少女不同,林舸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小学霸。
时隔多年,倒真的有了些社会上层精英的样子,眼镜摘了,留短短的寸头很是清爽,一身得体的小西装,领带也打的周正··林厌砸吧了两下嘴:“你不是去出国念书是去整容了吧”·“去你妈的”他刚还沉浸在时隔多年她也变漂亮了的错觉里,被这一开口生生拉回了现实。
林厌还是那个嘴巴毒不讨喜的林厌··“你堂哥我一表人才风华正茂风度翩翩无可匹敌……”·他说话声音清朗,明明是不着调的语气也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仿佛他是林舸,他就该如此,光风霁月··林厌作势欲呕,末了,又转回话题:“别老是我堂哥我堂哥的,我和林家没有关系”·“那你和什么有关系”·“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和钱亲”·“……”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
林厌这人当真是分的清清楚楚,不愿意回去继承家业,也不愿意放弃林家的巨额财产··又当又立地天经地义··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捏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林舸看表起身:“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你吃完了没”·桌上牛排才动了两三口,林厌已无食欲了:“差不多准备走了”·“我再给你点瓶拉菲,你坐着喝,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你不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吗也帮我掌掌眼,我妈说了,这会再不成就打断我的腿”·“……”看人下菜碟是夸人的话吗·林厌作势欲打,林舸心惊肉跳地躲过,招呼侍应生过来点单,痛心疾首地看着她点了最贵的红酒。
“真够黑的你,等你结婚走着瞧,我不狠狠敲你一笔竹杠我就不信林”·林厌端着四万八一瓶的红酒往沙发上一靠:“下辈子吧啊”·林舸:“……我后悔了,我能让你滚吗”·林厌抿了一口红酒,冲他举起杯:“请神容易送神难呐,林公子”·七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宋余杭在附近停好了车,八点一到准时走进了餐厅里。
林舸站起来挥手:“宋小姐,这边”·林厌在隔壁挑了一下眉头,姓宋啊,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位素来脸臭的警官,打了一个寒噤,赶紧抿了一口红酒给自己压压惊。
一阵桌椅轻响,女人把菜单递回去:“就这些,谢谢”·声音很好听,淡淡的让人很舒服··但她怎么越听越耳熟呢··“不好意思,我妈擅作主张,给你带来困扰了……”·林舸笑笑,知道晚上喝咖啡不好便主动替她倒了一杯白水放在手边。
“不瞒你说,我妈也……”·男人脸上似有些苦恼,两个人相视一笑,都了然于心了··看来今天这场局彼此都是被迫的啊··宋余杭稍稍松了一口气。
按照既定套路,上次交换了年龄职业等,这次是不是就该问兴趣爱好了··宋余杭在脑海里搜肠刮肚:“林先生平时有些什么爱好呢”·“不多,打打保龄球,游泳,健身,或者宅在家看书,宋小姐呢”·“自由搏击,看看书什么的”·自由搏击,这么狠吗·这以后要是家暴,林舸打的过吗·林厌暗自腹诽着。
隔着一堵半人高的沙发墙,林厌都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尴尬气息··只听林舸干笑了两声道:“宋小姐平时看些什么书呢说不定我们还有共同语言呢”·宋余杭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梦的解析》《犯罪与个- xing -》、《犯罪心理侧写》还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书”·这已经是她日常涉猎的非常不专业的书籍了,但大部分人可能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她有意转开话题,未料林舸还是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怪不得呢,宋小姐真厉害,弗洛伊德的原著我也就看过一本《精神分析学引论》看到一半困的实在读不下去了”·宋余杭微怔,以前也不是没有相亲过,每次对人提起这些,对方不是一脸茫然无措就是不屑一顾,迫不及待地纠正她女人应该看些情感类或者育儿的书籍。
林舸是第一个体制外在小事上夸她厉害的男人··“是吗《精神分析引论》能看一半也非常了不起了”·《犯罪心理侧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书目,此人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林厌伸长了耳朵,开始有些好奇了··气氛渐渐熟络起来,林舸打开了话匣子,他本来就不是拘谨的人,知道对方的目的也不是冲着结婚去的,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谈吐逐渐自然起来。
“说起来王阿姨去我那儿补牙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你妈妈的朋友,后来你又捡到了我妈的钱包,可真是缘分了”·宋余杭微微弯起唇角,附和着他笑:“是,不过作为警察,无论是捡到谁的东西都应该物归原主的”·林厌眉毛抽了两下,这也太不解风情了吧·林舸从哪找的这么一个奇葩,要是她的话肯定会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缘分缘分最后就“缘分”到床上去了。
等下·警察——·还姓宋·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林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口酒没咽下去咳了个惊天动地。
隔壁的动静有点大,林舸面不改色替她划着牛排:“聊了半天了,你也饿了,快吃吧”·内心:林厌你他妈的搞什么鬼·被诅咒的林厌又打了一个喷嚏,拿纸巾擦着鼻涕,一脸破釜沉舟的表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爬上了沙发座。
宋余杭吃着吃着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浑身不自在,她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林舸,只见他专心致志和牛排做着斗争··不可能是他··宋余杭微皱起眉头,缓缓抬头。
林厌一寸寸爬上沙发椅,缓缓低头··四目相对的时候,宋余杭面无表情:“林法医”·林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鬼叫:“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林舸一杯红酒全进贡给了自己昂贵的西装:“咳咳咳咳咳咳咳”·一时间咳的仿佛得了肺结核。
林舸看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林厌,再看看对面面不改色的宋余杭:“你们”·他脑袋里缓缓地打出了一个“”。
“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家钱了我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哥,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林厌万万没想到这种八点档狗血剧里的台词会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林舸张了张嘴:“那个……”·林厌一个眼风狠狠扫了过去,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无形的胶带把嘴封上了。
宋余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仔细看去,林厌和林舸并不相像,但神色里都有出豪门世家而浑然天成的一丝矜贵··搁往常她懒得废话转身就走了,但不知为何,就想挫一挫她嚣张的气焰,好叫她明白不是任何事都能用钱来摆平的。
“钱我不稀罕,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赚,我觉得你哥人挺好的,细致温柔体贴,会是个好丈夫”·林厌痛心疾首:“那是你没看见他另外一面他大夏天的不洗袜子不洗脚满屋子乱跑,还掀过邻居家小女孩的裙子家里有满满一屋子黄色漫……”·不等她说完,林舸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不好意思宋小姐,让你见笑了,见笑了……”·旋即,皮笑肉不笑地冲着林厌道:“你完了,你看我怎么跟林叔告状”·林厌一口气扒拉开他的手:“我们家规矩可多了,你嫁进来会后悔的”·宋余杭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没关系,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嫁给你们家,更不是嫁给你”·言下之意她咸吃萝卜淡- cao -心。
一想到此人若是真的嫁进林家,逢年过节走动少不了见面,她还得一口一个“嫂子”“嫂子”地叫着,宋余杭这么讨厌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不定还会摆长辈的谱来对她颐指气使。
林厌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情急之下热血上头脱口而出:“你不能嫁给他,他是个死gay,形婚是没有幸福的”·一餐厅的人齐刷刷回头,前来上菜的侍应生脚底下一趔趄,托盘都差点飞了出去。
林舸暴怒出声:“林厌,你闹够了没有”·“我——”林厌自知理亏,瘪了瘪嘴:“不是……我……唉……”·不知为何看她有些委屈的模样,宋余杭眸中顿时浮起一抹兴味的笑意。
不过她掩饰得极好,至少表面看上去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直男怎样,gay又怎样,我也不小了,林法医,我觉得你哥会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的”·林厌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克制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国骂,把脸僵硬地转向了林舸。
“你不是喜欢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姑娘吗”·宋余杭哪一点像了·“我觉得宋小姐这样的,就很好,结婚又不是谈恋爱”·宋余杭微微低下头,扑哧一声笑了,在林厌咬牙切齿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事业有成好面子的男人,她刚夸了他那么一大堆,林舸不会不给她面子的··所以不管林厌说什么,只要是当着她的面,林舸绝对会反驳她··“她特别迂腐,古板以后肯定管你管的特别严”·“没事,宋小姐这样的一定很居家”·“她练自由搏击的,你就不怕以后家暴你吗”·林舸温情款款地一眼看过来:“我相信她不会的”·宋余杭借低头喝水的动作免去了视线相交带来的尴尬。
说到自由搏击她的后脑勺就一阵隐隐作痛,林厌恨得牙痒,早上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呢··她还想说什么,宋余杭放下了水杯,平静的目光看向她··她瞳色浅,在餐厅暖色灯光的映照下便有几分琉璃般得温润剔透。
因着约会的缘故她今天也没穿制服,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削肩窄腰,撑得很有型··她不捉弄人的时候还挺好看的哈··林厌脑海里浮起这么一个念头的时候,她开口了:“林法医,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 ·第8章 女尸·林厌不假思索地说:“惺惺作态,假正经,看了就让人觉得厌烦”·林舸拉了她一把,脸色沉下来:“你胡说什么呢说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林厌反唇相讥:“你没和她相处过你不知道,此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就你这个智商,真的嫁进林家的话,还不把你耍得团团转”·林舸气得七窍生烟,又不可能伸手打她,涨红了一张脸道:“林厌你有完没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我不知道你和宋小姐之间有什么误会,当众指责人家就是不对”·“这么跟你说了吧”林厌嘴皮子都要说干了,转过头来继续道:“林家除了有钱什么都没有,哦,不对,还有我这么一个惹人厌的小姑子,婚姻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到时候不要后悔”·宋余杭摇头,又抿了一口白水:“我觉得你可能过于自信了,我并不讨厌你”·“啊”林厌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当机。
“我并不讨厌你”这六个字从宋余杭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意外··然而——·“过于自信”这几个冷冰冰的大字还是一巴掌把她拍回了现实里。
要不是出身贵族的修养还在,林厌早就拍桌而起了:“姓宋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两个人的手机同时震了起来。
林厌正酝酿了满腹问候她祖宗十八代的脏话即将脱口而出,被这突然响起来的铃声噎了回去,看也不看气愤地摁了挂断··坐在对面的人却接起来就走,一边听一只手从钱包里翻出几张人民币放在了桌上。
“抱歉,今天麻烦你买单了,要是不够我忙完再转你”·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林舸赶紧站了起来推辞着:“不,不用,今天是我对不起你才是……”·宋余杭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满脑子只有指挥中心的通话声:“我市莲池公园西北部出现一具无名女尸,辖区派出所已赶赴现场,赵局说让您……”·“我马上到,地址给我”·屏幕上段城的名字一直在闪啊闪的,林厌烦不胜烦接通了直接劈头盖脸一顿骂:“我说你烦不烦啊,现在是下班时间不知道啊”·段城欲哭无泪:“不是,林姐,出事了,案子来了……”·林厌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跑了两步又回来拿自己的包:“林舸我先走了啊,这顿饭我请,让老板记在我的账上”·“不是……”不等林舸说完,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地出了门,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满桌子狼藉。
“这叫什么事啊”·刚刚下车的时候已经让司机先回去了,林厌站在路口拦车,晚高峰打的可没有那么容易,接连路过好几辆都是人满为患··她捏着手机抿抿唇准备叫司机来接自己的时候,一辆白色国产比亚迪停在了她的面前。
宋余杭摇下车窗,惜字如金:“走”·林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宋余杭见她没反应不再浪费时间,准备挂挡出发,林厌看了看十字路口往来的车流,咬了咬牙。
“好吧,开门”·上车的时候宋余杭看她一眼,似乎有话想说··林厌坐上副驾驶,自己系好安全带:“有话就说啊,别憋着”·宋余杭从扶手箱里取出警灯啪地一下按在了车顶上,坐回来挂挡出发,一脚踩下油门,在拥挤的车流里左突右进。
“你倒是还挺自觉的”·“哎呦瞧您说的,您宋队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堂堂林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还会在乎这点油钱”·“那当然,苍蝇再小也是肉啊”·“我还以为——”宋余杭瞥她一眼,余下的话却没再说出口了。
“以为什么”林厌追问,她也只是摇摇头,打开了车上蓝牙的扩音器专心听案情··这样一来倒没有她再插话的余地了··林厌的神思也被案子吸引了过去,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她已经解剖了几天的老鼠兔子了,手痒得发慌··一看她那表情,宋余杭的脸色就沉了几分,但她向来沉的住气,便也什么都没说,一脚踩下油门,在林厌的鬼叫声中从两辆大货车中间直直穿了过去。
“我靠宋余杭你找死也别带上我啊”·五分钟后,莲池公园··宋余杭把车停在外围,现场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警灯闪烁着,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个派出所的民警在维持秩序。
她亮出证件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后来的林厌脸生却被拦了下来··“哎,我说——”·宋余杭回头,替她轻轻拉起了警戒线:“这是我们市局新来的林法医,让她进来”·几个民警对视一眼,这才放行。
不怪乎他们··林厌这一身精致的连衣裙配细高跟活脱脱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和“法医”两个字大相径庭··辖区分局的人已经在忙活了,一个警员在负责目击者的询问,一个做着笔录。
痕检和技侦也在··宋余杭大致瞥一眼,一个四十多岁尖嘴猴腮的男人迎了上来,主动掏了一根烟递给她··“宋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谢了,不抽,说案情吧”·男人尴尬地笑了两声,又把烟收了回去。
“是这样,傍晚七点多的时候,市政河道管理处的打捞员正在作业……”·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戴着斗笠,浑身- shi -透了,站在那哆哆嗦嗦说案情,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最近天热,不少人来公园乘凉,河道里面垃圾也多了不少,我就想着下班前再打捞一次就可以回家收工了,刚划着筏子走到那边桥底下的时候,就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宋余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莲池公园是景观公园,顾名思义养了一大片荷塘,此时盛夏莲花开的正旺,发现尸体的位置正好位于一座石拱桥下方。
当时桥面上应该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从河道里打捞出尸体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再配上几张不打马赛克博人眼球的图片传播的沸沸扬扬··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已经人尽皆知了。
也怪不得冯局会这么生气,特意叫她过来跑一趟了··“我以为是又有人把建筑垃圾倒河里了,气的我哟就拿撑杆拨了拨,还怪沉的这弄上来搞不好筏子会翻的,就下水想着拖到岸边,再叫几个伙计来帮忙”·“没想到一凑近就闻到了一股臭味,在筏子上的时候就有,但是也没太在意,夏天嘛,河道里垃圾多了就是那个味,可是这股味道直熏得人犯恶心……”·林厌翻了个白眼,暗地想:尸臭和垃圾臭能一样·“一摸到那塑料袋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冷冰冰滑腻腻的,但还是壮着胆子往岸上拖,拖到一半袋子开了,露出来一只脚,我老汉当场就……当场就……”·他一边说一边发抖,在夏夜三十多度的高温里冷汗津津:“要不是我水- xing -好,也差点上不来了”·“发现尸体的具体时间记得吗”·老人想了一会茫然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七点多,不过我上岸后立马就报了警,那时候看了一下手机,是八点半左右”·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好,留一下姓名和电话,后续还有需要的话,请协助调查”·一个民警递过去纸笔,老人刷刷刷赶紧在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辖区分局的法医正在对尸体做初步的尸检,林厌凑了过去仔细观察着··段城拎着器械却没有拍照,尸体边围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林厌随手拍了一个:“哎,检出什么来了吗”·被点到的警员戴着口罩,不耐烦地回头:“围观群众退到一边去,这不是你们能进来的地方”·林厌乐了:“不是吧,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出来是什么名堂”,·“我……”男法医涨红了脸,声音大起来:“死因是溺水,尸体体表无伤痕,很有可能是自杀”·宋余杭被他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地猛地回过头来,抿紧了唇角,眼神沉下来。
“你告诉我,哪个自杀的会把自己装进塑料袋里再跳河”·林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宋队您真幽默——”·她笑到一半,看见宋余杭的脸色果断又把嘴缝上了。
还是刚刚给她递烟的那个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腆着脸凑了过来:“哎呦宋队别生气,也就是新人随口那么一说,这案子我们一定好好查好好查”·基层刑侦大队的工作作风她不是不知道,市局每年都会有案件侦破率的硬- xing -标准,达不到这个标准怎么办呢,要么卯足了劲在治安巡逻上下功夫从源头遏制恶- xing -事件的发生,要么投机取巧把刑事案件打成治安案件,尤其是这种不知道尸源来历的案子,一拖再拖,一批批冤假错案就是这么出来的。
但很可惜,他今天撞上的是素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宋余杭··“这个案子从现在起,市局接手了”不等他回过神来,宋余杭斩钉截铁下了命令。
“段城,还愣着干嘛,刑事拍照摄像,方辛,提取现场痕迹,其他人走访现场目击群众,笔录重新做,林法医——”·她的目光看过去,林厌已经把长发扎了起来,从勘查箱里取出手套唰地一下戴上,口罩挡去了大半部分娇媚的容颜,侧脸严肃而认真。
宋余杭轻轻抿了下唇,也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塑料袋已经被打开了,尸体呈巨人观,衣物完整,大部分表皮已经开始脱落,尤其是手部肌肤,远远地看就像套了一层橡胶手套。
林厌伸手一摸就摸了一层尸油,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拿手电筒翻开了死者的眼睑··“眼结膜可见点状出血”·段城赶紧过来拍照记录。
“尸斑浅淡呈淡红色”·手电筒光又移动到死者的口鼻部··一团团白色棉絮状的东西堵住了口鼻,在法医学上称为“蕈状泡沫”··林厌当机立断下了结论:“符合生前溺水的特征”·宋余杭戴着手套粗粗摸了一下死者身上的衣物,没有任何可以代表身份的东西。
“方辛,过来提取一下DNA,拿回去数据库里和失踪人口做一下比对”·“好,宋队”方辛正在提取塑料袋上可疑的指纹,应了一声拎着勘查箱跑了过来。
宋余杭抬眸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地势开阔,人来人往的,若真的有人抛尸应该有目击者才对··“林法医,死亡时间”·林厌没回答她的话,问段城伸手要尸体温度计。
一端长长的探针伸进死者的月工门,林厌俯身看了一眼:“月工温25.80℃,段城,去测个水温,最近一周的平均气温是……”·段城拿着温度计屁颠屁颠去了,林厌还在暗自嘀咕着,她满手尸油总不可能去包里掏手机吧。
宋余杭:“平均气温30℃”·法医学上根据尸体表象、腐败程度以及环境温度等推理出死亡时间有一套繁琐的演算过程,但林厌没有过多犹豫,张口就来··“推测死亡时间为3-5天左右,具体的得等回去解剖检验一下胃内容物和肝温,抛尸在这种地方死亡时间的推断和环境、水的深度、位置等都有关系,别报太大希望”·她倒是很严谨。
宋余杭退后一步示意先把死者装进裹尸袋再说,就这么再让围观群众看下去,明天江城市的头条又有了··把尸体运上车送去殡仪馆之后,接下来就是大量繁琐细致的走访摸排工作了。
林厌和方辛带着生物检材回市局做进一步的检验··郑成睿开始揉着眼睛看监控··宋余杭则一个人逛起了公园,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此时已是深夜十点多,暑气散去,公园里人也逐渐冷清了起来。
莲池公园不大,市政前些年刚建起来的项目,未设门票,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放,是以人流量非常大,给刑侦工作带来困难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凶手抛尸的难度非常大··因为他很可能会被人看见。
如果是她的话,绝对不会选择在这里抛尸,太容易暴露了··只要警方肯下功夫,破案只是时间问题··宋余杭的手扶上了石拱桥的栏杆,往下看去,桥下不远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旁边一片郁郁葱葱的芦苇荡,已经被河道清理工以及第一批赶到现场的警察踩得七零八落了,她顺着台阶走下来··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她就有一个疑问:太干净了。
现代人出行不说身份证驾驶证钱包银行卡什么的了,手机总是要拿的吧··尤其是成年女- xing -,除了像她一样特殊职业之外,或多或少都会有几样随身饰品··奢侈如林厌,随身戴劳力士的手表。
朴素如方辛也会戴个耳钉或者手链什么的··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这是爱美天- xing -使然,很少人会例外··她打着手电踩着齐腰深的杂草摸索过去,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大部分劫财的歹徒会带走死者身上的财物,但若仅仅是劫财又何必把人装进塑料袋里抛尸呢,这种类型的犯罪者大多属于激情犯罪,死者不管是挣扎也好呼救也好身上总会留下痕迹。
熟人作案·动机呢·她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深夜的露水沾- shi -了她的衣裤,宋余杭举着手电筒四下张望,这里人迹罕至,赏花的人大部分都会站在石桥上不会下来,刚刚躺过死者的芦苇丛被压出了一片形状。
周围没有摄像头,柳树枝桠垂得很低,确实是天然的视野盲区··她蹲下身,踩在河边的淤泥里,戴上手套,一寸寸摸过去··她坚信没有完美的犯罪,更没有所谓完美的案发现场。
如果这里是抛尸第一现场的话,一定会留下些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宋余杭从半指深的淤泥里摸出来了一枚戒指,她拿手电光照了照,戒指很光滑,应该是纯银质地,通体并无装饰,只在内侧小小地刻了一个字母“S”。
宋余杭把它收进证物袋里放好,摘掉手套接电话:“喂”·林厌清了清嗓子:“死者家属找到了”· · ·第9章 解剖·江城市殡仪馆。
此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了,两拨人还在大厅里争执不休,宋余杭甫一踏进去就听见了一个凄厉的女声高呼国骂,夹杂着鞋底摩擦地板和衣物撕扯的声音··她心里一紧,生怕林厌因为解剖尸体的原因和家属起了什么冲突,赶紧小跑冲了进去。
岂料她正完好无损地靠墙站着,甚至还拿手捂住了耳朵··方辛和段城正在劝架,两波互相撕扯的妇女终于住了手··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些:“我是孩子奶奶,娃就应该我带,姑娘你说是不”·方辛:“……啊”·“你胡说什么呢我女儿躺在里面尸骨未寒,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们一家害的雅雅是我亲外孙女,必须得跟着我”·“什么我们害的,她嫁进来我们什么时候少过她吃少过她穿,她说不想和老人一起住,我们二老立马就搬了出去,她说不想要二胎就不要你说话讲点良心好吧谁知道你女儿在外面不检点惹了哪个小流氓畜生才招的杀身之祸,别怪到我们头上来”·别看这位老太太年龄大,战斗力可一点都不弱,指着对方鼻子骂。
更何况身后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齐齐冲了上去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期间不知道谁扯了谁的头发,又爆发了肢体冲突,战况进一步升级··连段城的脸上都被挠了两道印子,被迫退出了战局。
而处于风暴最中央的男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眼眶泛红,垂着头不语··他怀里抱了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正睁着懵懂无知的眼睛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林厌唇角挑起一个讽笑,看着这场闹剧,没有丝毫前去劝架的意思。
“哎,闹了这半天,女婿你说句话啊,我女儿到底是咋死的啊……”中年妇女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挣脱出来,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泪水,看起来是悲痛万分。
“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们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交代要什么交代人又不是我们杀的,是不是啊警察同志”·方辛嗯嗯啊啊敷衍着,生怕一个说的不对那巴掌就呼到自己脸上来了。
“我不管还我女儿来,我丁家就这一个独女,绝后了绝后了呀老丁我对不起你在天之灵呀女儿女儿你死的好冤枉啊”·那女人又开始高声地嚎叫,扑上去撕扯坐在椅子上浑浑噩噩的男人。
男人妈一见打自己儿子更不乐意了,抱腿的抱腿扯头发的扯头发,什么脏字都往出来蹦··“你少攀扯我们家你们一家都晦气亲家公早死,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就不愿意谁让我儿子瞎了眼喜欢她呢嫁进来几年男娃也生不出来,不下蛋的母鸡死了好死了干净”·“我艹你妈了……”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夹杂着拳打脚踢。
林厌都看笑了··宋余杭摇摇头,准备走过去拉架··男人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捏着拳头大吼道:“都别吵了”·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缓过神来之后,死者家属哭的凄厉,更加变本加厉扑了上去撕打着他:“你还敢吼我还敢吼我给我女儿偿命偿命”·拉扯之中坐在长椅上的小女孩摔到了地下,谁也顾不上她,小女孩张张嘴,茫然地看着她的奶奶推了她的外婆,她的外婆又扇了她的爸爸一巴掌。
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爸爸,爸爸,我要妈妈,我要回家……”她跌跌撞撞爬起来想要去抱爸爸的腿··男人却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踩到小女孩的手,宋余杭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再吵都跟我回公安局去吵一人一个治安拘留谁也跑不了”·死者妈妈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看她制服肩章上的两道杠,以及看在她怀中嚎啕大哭的孩子份上,终是忍了忍。
这时候才开始默默垂泪··接下来就是按照程序走了··死者家属挨个进去见死者最后一面,出来的时候死者妈妈几乎瘫软在地,被几个民警七手八脚扶了出来。
考虑到年龄大的家属的身体状况,粗略了解过情况之后,宋余杭就让人送他们回家了,只留下死者老公一个人去局里做笔录··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一条,我们决定司法解剖您妻子的遗体,请在这里签个字”·一份《遗体解剖通知书》放在桌面上缓缓推了过来。
林厌坐在对面,挺直了脊背看着这个身材矮小,有些寡言少语的男人··“你想查明真相的吧不想让你老婆死的不明不白的吧赶紧签吧,越早解剖就离真相越近了一步”·随着时间的变化,尸体上的一些特征会逐渐消失,这也就是她迫不及待想解剖的原因。
男人的孩子因为一直哭谁也哄不住便也跟着爸爸到了公安局,宋余杭刚把人哄睡着,从隔壁值班室出来推门而入听见她说这句话,便抛去了一个不赞同的眼神··林厌张张嘴,无声: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宋余杭:你可以委婉一点的。
段城捅了一下郑成睿:“哎,她们说啥呢”·IT直男从电脑里抬起头来:“谁谁说话了”·段城:“……”·是没人说话,全靠眼神交流了。
宋余杭轻咳了一声:“是这样,解剖过程我们会全程录音录像,按照规定您也可以到场……”·What·林厌一个眼刀扫过去,她可没有让不相干的人旁观她的解剖过程的习惯。
男人听到这里,才动了动唇,声音沙哑,满脸颓废:“不……不了……”·刚吐出两个字又红了眼眶:“警察同志,拜托你们了”·他把纸抽过来,打开笔帽,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边写边抹眼泪。
林厌伸了个懒腰起身,拿着这张纸换衣服准备解剖去了··法医解剖室里光线很充足,换气扇开始工作了··林厌穿着白色防护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地从托盘里拿过手术刀。
段城上解剖台的机会不多,有些跃跃欲试,也去摸了一把手术刀在手里:“我来给您打下手,切皮割骨这些小事就交给我来吧”·“你干什么”就在他即将划下去的那一刻,林厌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语气微冷。
“我的解剖台轮不到别人插手,一边扛机器录像去”·“喔……”段城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术刀走到一旁默默拿起了相机··“林……”·他刚想出声却看见她把手术刀垂直放于胸前,微微低头,算是默哀。
“死者丁雪,2008年5月17日晚零点四十五分,第一次尸体解剖,现在开始”·那是他第一次从林法医脸上看见类似于虔诚的表情··和医生做手术不同,解剖台就有些血腥和大开大阖了。
一字从头拉到尾划开了胸腹部,林厌的手很稳,拿纱布擦干净渗出来的血迹后,一手看也不看就从托盘里抄起了弯头组织剪分离着肌肉,沿着肋骨平行切过去,很是干净利落。
几个帮忙的法医看着她的眼神真真切切地有些正色起来··“咬骨钳”·她一手不空,开口要了器械··一个法医赶忙递给了她··剪断死者肋骨的时候用了些力,林厌微微踮起了脚,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
她把沾满血迹的器械放在了无菌布上··“来,帮忙,取骨”·一根根肋骨从胸腔里被拿了出来放上计量器称重··闪光灯闪个不停,段城在拍照,林厌一边说数据负责记录的警员在白板上不住写着。
打开的胸腔肉眼可见的两肺膨大,林厌指尖轻轻压了上去有凹陷感,换了一把直头组织剪小心翼翼剥离着··肿胀的两肺最终被成功取出,重量大约是正常肺的两倍。
密不透风的环境里即使空调开的很低,数十斤的防护服穿在身上也闷出了一身臭汗,再加上剧烈的尸臭在所有器官拿出来的那一刻愈发浓烈了··发酵半个月的臭鸡蛋腐肉臭豆腐粪坑味混在一起都没这个恶心。
它不光恶心,它还辣眼睛··刺激气味冲进眼睛的时候一阵刺痛,他忍不住拿肩膀以上干净的部位去揉眼睛擦得一片通红··再加上拍照总是要离尸体特别近,视觉刺激加上感官刺激,段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林厌头也没抬,拿脏器刀划下了肺部组织切片:“滚出去吐,别污染环境”·切开的肺部组织流出了大量血色泡沫状液体,段城再也扛不住了,扔了机器跑出去干呕。
林厌面色如常说着解剖结果:“水- xing -肺气肿”·她看着负责记录的警员在白板上写了下来,目光再转回到死者脸上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水- xing -肺气肿是一种生活反应,换而言之就是生前溺水而亡,而不是死后抛尸入水的。
难道真像那个警察说的那样是套着塑料袋自杀的·她微微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厢宋余杭的笔录也做到了一半··男人名叫孙向明,三十二岁,是本地一家银行的职工,与死者丁雪结婚七年,育有一女。
死者现年三十岁,江城市一中的普通教职工,孙向明从手机里翻出来了一张照片,含着泪推到了她面前··“这……就是我妻子”照片上的女人容貌普通,穿素雅的格子毛衣,看上去是挺温和知- xing -的一个女人。
“结婚快十年,我们很少吵架,也没听她对谁大声说过话,和亲戚朋友也没有结怨,我想不通……谁会害她……”·宋余杭避开了这个话题:“说一下你妻子失踪当天的情况”·孙向明想了想,回忆起当天的情形。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没什么异常,早上起来她做了早餐,我吃完后送雅雅去幼儿园,她也准备去上班”·“平时都是谁送孩子”·“我,一直是我,她带高三毕业班,比较忙”·宋余杭示意旁听的警员把这个记下来。
“早餐吃了什么还记得吗”·孙向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小米粥、包子馒头什么的……”·“什么时候发现人不见了的”·“晚上,晚上”一说到妻子失踪,他明显有些激动起来。
宋余杭目光看似温和平静却牢牢锁定住了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和小动作··“说说具体情况”·“晚上吃完晚饭后,我在洗碗,她说她要出去”·宋余杭打断了他的话:“大概几点”·“不记得了,估计是八九点吧”·“这么晚了出去干嘛呢”·“她说是学校里出了点事,几个孩子打架了,她赶过去处理”·“然后就再没回来”·“对”孙向明舔了舔唇,说到这里明显有些哽咽,微微低下了头,一旁的刑侦人员递过去了纸巾。
“我等到十点多她还没回来,就给她打了电话”·“接通了吗”·“没有”·宋余杭微微挑起了眉头··“不过挂了之后,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让我别担心自己先陪雅雅睡觉”·“短信呢,给我们看一下”·孙向明赶紧把手机翻了出来,翻到通讯记录给他们看。
“向明,我可能还要晚点才能回来了,你先睡,不用等我”·一句寻常不过的嘱咐,可能是这个女老师留在世上最后的遗言了··“抱歉,根据规定,您的手机我们得暂时扣留详细检查一下”·男人苦笑了一下,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我知道,我现在也被列为怀疑对象了吧”·宋余杭没答,确实是这样,警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作案可能- xing -的人,尤其是近亲属往往是首选的侦查对象。
“然后呢,你就再没打电话去问”另一个侦查员开口了··说到这里男人脸上溢出痛色:“没……是……是我的错……要是我再打电话给她或者出去找她,说不定就……就不会……”·“那个时候,你在干嘛”·孙向明揪住了自己的头发,脸上有惭愧懊恼之色:“我……我白天上了一天班很累……又要陪女儿……领导又临时布置了工作下来……我在家加班……”·侦查员止住了他想伤害自己的势头:“事已至此,节哀顺变,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的”·孙向明缓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直到第二天早上学校打来电话,说她没来上班,我才意识到可能出事了,立马就报了警……”·后来就是被警方列为失踪人员,采集了近亲属的DNA,直到三天后在莲池公园里发现了遗体。
“她走了,留下我和孩子可怎么活……”男人用手捂住了脸,勉强克制住自己不在警察面前呜咽··宋余杭扯了一张纸巾给他:“节哀”·“谢谢”男人接过来擦干眼泪:“拜托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还我老婆一个公道”·宋余杭点了一下头,从兜里掏出证物袋:“看一下这个,是你老婆的吗”·正是那枚她从淤泥里扒出来的戒指。
男人一看见这个眼神瞬间就亮了:“是……是我老婆的……这是我们的婚戒……她从不离身……”·他下意识想摸,宋余杭却收了回来:“抱歉,现在还不能还给您,等结案的那天,您妻子的所有遗物都会物归原主”·她特意“咬重”了遗物两个字,男人却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波动,眼神茫然而空洞地点了一下头,十分配合警察的询问。
她见过太多这样一夕之间失去了亲人的人,孙向明表现得十分正常··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天刚将明,熬夜看了一宿监控的刑侦人员再也支撑不住趴在了桌上小憩一会儿。
办公室里鼾声四起··宋余杭打开了一盒泡面,坐在桌上面朝着白板,那上面有她刚梳理出来的线索··以死者丁雪为核心,几道箭头向四周辐- she -着。
情杀,财杀,仇杀·情杀,到目前为止,孙向明表现一切正常,但不能排除嫌疑,需要进一步侦查··财杀,目前为止最大的可能- xing -,这种凶手拿了钱财很大可能- xing -会去二手市场旧货市场出手,还需进一步调查。
仇杀,大部分的蓄意报复者作案手段都比较残忍,丁雪是个例外,不仅没有受到外力打击的迹象,也没有被- xing -侵过的痕迹··此条存疑,还需走访死者的人际关系。
对了,尸检,也许林厌那边会有新的线索··宋余杭三两口吃完了泡面,打算去技侦那边看看·· · ·第10章 疑云·四个小时过去,尸检告一段落。
林厌放下手术刀,后背已经- shi -透了:“结束,检材都提取好了吧”·一个助理法医点了点头:“好了,一会就送去实验室”·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记录呢”她看向段城,对方拍了拍自己的相机:“没问题,都在这了”·她微微抬了下颌表示知道了,便转身摘了手套扔进医疗废物箱里,低头的那一刹那,恍了一下神。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林厌的侧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白得过分··段城见她不动:“林法医”·林厌回过头来接着道:“死者的肺、心肌、肝组织切片,以及骨髓液牙齿做一下硅藻检验”·方辛面有难色:“硅藻检验的话得送省厅去做”·“多久能出结果”·“大概两天左右吧”·“……”林厌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就这么一个破硅藻检验我大二的时候都能做了,你们还要送省厅去做,怎么不送中央呢”·“不瞒您说,技侦经费有限,人手也少,以前案子多的时候就连遗体都会委托第三方机构解剖,倒不是做不了就是……”·另一个法医接了话。
林厌眉头一挑:“说到底就是钱的事呗,好解决,我先去睡觉了,你们把这收拾干净吧”·她努努下巴,伸了个懒腰,趾高气扬地走了··三下五除二扔了沾有尸臭味道的衣物,林厌步入了淋浴间里,水温很凉,水柱劈头盖脸浇下来的时候林厌打了个哆嗦,一手扶着墙,慢慢调整着呼吸。
五分钟后,林厌擦着头发出来了,从储物柜里取出了昂贵的香水不要钱一样往身上喷着,直到那一丝淡淡的腐尸味彻底被掩盖过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盒口香糖。
·打开瓶盖,倒了两粒在掌心,却突然听到门口有一丝动静,回过头去宋余杭站在黑暗里静静看着她··更衣室里的光线昏暗,林厌笑了笑:“有事”·她把柜门阖好,擦着头发往出去走,顺手把瓶子递给她:“口香糖,提神醒脑,来两粒”·宋余杭让路:“不了,我来问你解剖结果”·林厌顿住脚步,打了个呵欠:“大姐,麻烦你看看表几点了,公安机关就可以无休止让人加班了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回过头来,卸了妆素颜清丽,肤色过分白皙,因为熬夜的缘故眼下一圈乌青。
宋余杭看了一下表:“现在是凌晨五点半,给你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六点半准时起来开会”·林厌脚下一滑,咬牙切齿:“请问您是人吗”·宋余杭皮笑肉不笑:“不是”·林厌深表同意地点头:“我看也是,你这种人怪不得三十多岁了还是单身,我看啊你也别祸害我哥了,自己单着吧啊对大家都好”·“单不单身有什么关系,两个人在一起就很快乐吗”她轻轻摇头,似乎是不赞同这样的观点。
林厌下意识反驳:“当然……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起码……会有人听自己说话,虽然,说的也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但林厌就是这样的人,她怕寂寞,怕午夜醒来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她怕梦到初南,更害怕梦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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