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法医小姐(GL) by 酒暖春深(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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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法医小姐(GL) by 酒暖春深(上)(2)
·她需要有一个人来听自己说无关紧要的事··即使这个人只是爱她的身体或者她的钱,无所谓的,反正她除了钱什么都给不起··至于快乐,那是什么东西·她从十八岁生日那天起,就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与人交往最忌交浅言深,林厌回过神来自嘲地一笑:宋余杭迂腐不堪,何必跟她说这些··她迈步离去,听见身后那人低低回了一句:“快不快乐我不知道,但一件事如果不是热爱的话,是无法坚持长达十年以上的吧,要是没有发自内心的尊重,更是无法做到极致”·“我什么都不是,但至少我是人民警察,破案,是我的职责”·林厌一哂,不再理她,消瘦的背影没入了冗长的走廊里。
这一番对话,任谁听来都是云里雾里的,但两个聪明人说话无需多言··宋余杭把目光转向了一墙之隔的解剖室,她大概不知道,解剖过程的录像她也看了··她低头默哀那一瞬间的表情真的很不“林厌”。
林厌回到办公室,两颗糖已经被捏化了,薄薄的糖衣黏在手里触感十分不舒服··林厌塞进嘴里,吞了好大一口矿泉水,平躺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我,林厌,要十台离心机……嗯……天亮后送到市公安局”·“林总,这……时间太紧了……”·林厌冷笑了一下:“送不过来下一季度的融资……”·“别别别……林总有话好说”·林厌啪地一下挂了电话,目光又垂落到桌上的口香糖瓶子。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一个小时之后,林厌是被敲打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吵醒的,她蹭地一下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制服外套滑落··她揉揉头发,手疾眼快接住了,却记不起来昨晚自己盖了衣服没有。
记忆似乎断片了··郑成睿见她醒了,赶紧腆着脸凑过来递给她热乎的包子油条和豆浆,还有一个刚煮好的鸡蛋··“林法医,醒了啊,快吃,吃完宋队喊我们开会了”·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林厌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一边去,看着你我吃不下去”·“好,好,那您慢用”·胖子似乎是被人颐指气使惯了,在林厌面前脾气更是好的过分。
“要是不够吃我那还有”·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林厌打开塑料袋,拿纸巾捻了一个起来小小地咬了一小口,皱眉,然后全吐了出来,剩下的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是人吃的吗这是猪食吧”·胖子涨红了脸:“这……这是食堂餐……”·一屋子的人看过来,林厌靠在椅子上唇角挑起讽刺的笑意。
“也就你们能吃的下去”·有人脸上隐隐露出怒色,被同伴拉走了,其他人纷纷起身··“走,开会了,开会了”·等人都走后林厌靠在椅子上打电话叫起了外卖,等外卖来的功夫去洗了把脸漱口。
再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粤式早茶已经放到了自己桌子上··三份点心,两道蒸菜,两蛊粥,这当然不是普通的外卖,而是林家大厨做的营养早餐··她一日三餐俱是精心烹制,既要营养均衡热量还不能太高。
因此很少吃外面的垃圾食品,更别谈包子这种地摊货了··不过这么多她肯定吃不完,猫一样每种尝一点便饱了,剩下的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按按嘴角,这才悠哉悠哉往作训室走去。
“林法医呢”宋余杭目光大致一扫,技侦那边还空了个座位··“来了”众目睽睽之下,林大法医踩着拖鞋姗姗来迟,还散着一头卷发,穿昨晚洗漱后换上的背心,黑色紧身衣完美地勾勒出了身形,丰满的地方呼之欲出,下面同色宽松短款运动裤,长腿细腰十分抓人眼球。
美则美矣,在满屋子制服扣得严丝合缝的人堆里就显得十足的异类了··方辛看看她,再看看自己,羞愧地低下了头··段城那眼睛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就黏在了她身上,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至于郑成睿,擦了擦自己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宋余杭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张金海适时开口,打破了沉寂:“好了,人都到齐了,说案情吧”·“死者丁雪,三十岁,江城市一中英语老师,于2008年5月14日晚八点到十点之间自行离家失踪,十点二十三分的时候给丈夫孙向明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如下”·打印出来的文字内容放大在了PPT上。
宋余杭坐在张金海对面,手里的笔转过一圈:“没有找到死者的随身物品,无法确认这条短信是凶手发的还是本人发的,很大的可能那个时候她就已经遇害了”·她话音刚落,林厌撑着脑袋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打了个呵欠。
“不可能,根据尸体现象,超生反应,尸温肝温以及环境气候等综合分析来看的话,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三天前的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张金海斟酌了一下:“视侦排查的怎么样了”·郑成睿站了起来结结巴巴答道:“还在看……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人员出入公园”·“假设凶手图财,在死者发完那条信息之后就抢走了她身上的财物,然后把人推到了水中呢”·有侦查员提议道。
“那么死者的手机就成了破案的关键,据死者的丈夫说,死者当天出门的时候带了一部iPhone手机,价值4000多元,以及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也有现金、银行卡等物”·“我们已经监控了死者名下的所有账户,一旦有人取款附近派出所的兄弟们会立马赶过去”·宋余杭点了点头:“再派人去江城市的各大旧货市场,尤其是二手手机市场看看,有可疑的立马带回来问话”·林厌伸了个懒腰,仿佛他们讨论地热火朝天地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又懒懒打了个呵欠。
“我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莲花池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呢”·“当然想过了,不然我们排查监控干嘛”一侦查员接话道··林厌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U盘,直接把电脑拿了过来插进去,滑了几下鼠标,几张图片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这是解剖的时候发现的,死者右心室的血液非常稀释,其血黏度、比重、血红蛋白量、红细胞数都比左心低”·“这在法医学上很不寻常,因为在淡水里溺死的人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指征的”·张金海端了个茶杯一口水还没喝进去就全喷了出来:“什……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她是在海水里溺死的”·江城市虽然是滨海省内最临海的一座城市,但最近的海滨公园离市区也有二百多公里路程。
按照孙向明的说法来看的话,丁雪晚上八九点出门,凌晨十一点到一点之间死亡,这个时间根本不够跑一个来回,就算凶手一路紧赶慢赶把死者溺死在海水里再狂飙回来拋尸,万一高速公路上遇见查车的,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一片沉寂里众人抓耳挠腮,都有些苦闷,熬了一宿收获全无,反而愈发错综复杂了。
“送省厅做硅藻检验吧,如果能确定是在哪一片水域遇害的,将会对我们的刑侦工作有非常大的帮助”·无论什么时候宋余杭说话总是一本正经,波澜不惊的。
林厌靠在椅子上不安分地转来转去,她和宋余杭的座位挨在一起,微微俯身便贴了过去,一股清甜的女人香飘进鼻腔里··她下意识闪躲,避开了她的动作却没躲过她亮晶晶的眼睛,还带了几分疑似邀功的神情。
“送什么省厅啊,我都能做”林厌看看表:“唔,我订的仪器应该快到了”·言下之意就是,宋队,要是破案的话,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啊··宋余杭面无表情当做没听见一般转过了脸:“那暂时就先这样,兵分三路,一组去调查二手市场,二组去死者家里看看,我去江城市一中了解一下情况”·江城市一中。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林厌在心底默念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我也去”·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 · ·第11章 学生·“不是对破案不感兴趣吗”宋余杭偏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林厌也打开车门坐了上来。
她眼睛生得漂亮,弯起唇角笑的时候眉峰上挑便有几分玩世不恭··“可是我对宋队感兴趣呀,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宋余杭挂挡出发,显然没把她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哦,我还以为林法医只对钱和男人感兴趣呢”·林厌摇着脑袋,明明出身豪门却偶然也会流露出市井街巷里的风流气。
“非也非也,我欣赏一切美的事物,和是男是女无关”·车开出不远,正值早高峰堵在了十字路口,林厌撑着脑袋数红绿灯,下意识说了一句:“左拐走长城路,有条小道可以直接到江城市一中”·宋余杭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那条路去年街道改造的时候给封上了”·“哦,是吗”她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微微阖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也因此错过了宋余杭一闪而过的犀利眸光··刚下早自习,校园里一片生机勃勃,正值盛夏,阳光从香樟树间隙里投下斑驳的光影,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少女或并肩走在一起,或站在走廊上背单词,或者三三两两打打闹闹跑过她们身边。
“喂,中午吃什么,校门口刚开了一家云南米线,要不要去试试”·“好啊好啊,我要吃香辣味的”·“我说这才刚吃完早饭,你们就开始惦记着午饭了”·“哎呦,这不就和某人上课铃声刚响就期待着下课一样吗”·“好哇敢说我,你给我站住”·“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清凉的风涌过她身边,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恍惚听见谁在耳边喊“林厌”。
她猛地回过头去,以为能看见朝思暮念的人,却看见宋余杭站在走廊尽头,一身普通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挽了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腕,黑色西装裤笔挺,阳光洒落在她身上,轮廓分明。
“这边”·那声略带亲昵的“林厌”仿佛也只是她神思恍惚的错觉··林厌定了定神,抬脚跟上··“你好,警察”宋余杭亮出警官证:“想找您了解一下丁雪是个什么样的人”·接待她们的是高三年级主任,一个头发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听见这个名字就开始叹气,带着她们在沙发上坐下了。
“人挺好的,虽然年轻但也算是我们一中的教学骨干了,要是不出这档子事再熬两年教学组长不出意外就是她的,前途无量啊”·“平时- xing -格如何,和学生家长同事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矛盾”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开:“要说矛盾的话,哪个老师和学生、学生家长之间没什么矛盾,大部分都是恨铁不成钢或者教育理念不同罢了,这些都能理解,可要是为了这些就杀人的话那也未免太……”·林厌“呵呵”冷笑了两声:“我还见过为了一块钱当街砍了对方十几刀,刀刀正中要害,我光是缝尸体都缝了半天呢”·“这……”·年级主任被噎了一下,明显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宋余杭理都没理她,继续问:“案发当天晚上,也就是周五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死者的丈夫说死者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说是有几个孩子打架斗殴,需要她前去处理一下,情况是否属实”·老年级主任带上了老花镜翻着自己的手机,然后给她们递过去:“属实,属实,电话就是我打的”·宋余杭在纸上记下了通话时间:九点十分,共三十秒左右。
“麻烦您把那天的情况详细跟我们说一下”·“好,好”男人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茶水,慢慢回忆了起来··“你们骗人不许胡说丁老师不是那样的人”瘦弱的男孩子穿着脏兮兮的校服,头发理得很短,攥紧了拳头从地上爬起来一拳就冲着说话的人砸了过去。
对方人多势众,他偷袭得手后很快被人掀翻在了地下,一帮人冲着他拳打脚踢··男孩子用手护住了头,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众人哄笑一声如鸟兽散,丁雪跑过去把倒在地上的男孩子扶了起来。
“没事吧,他们又打你了不是上次刚叫过家长吗我去找——”·“丁老师”少年叫住了她,黑夜里眼眸漆黑,隐约有水光,擦去唇角的血迹勉强笑了笑。
“没事,这么晚了还麻烦您跑一趟”·“不麻烦,你这孩子,作为你的班主任,保护你是应该的”女人说着从兜里翻出纸巾递了过去,想要扶他起来。
少年有些拘谨地拒绝了她的接触,自己把纸巾拿了过来,攥着却也不开口说话,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问题··“怎么了,小周”·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起了头:“高中三年您待我极好,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就上不了学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打工,您说过,我们是朋友,那作为朋友的话,您可不可以告诉我,您——”·他话音未落,背后传来脚步声,年级主任和副校长一起出现在了走廊里。
“丁老师,没事吧”·丁雪回过头去,把男生从地上扶了起来:“没事,那帮孩子,又打人,明天可得叫家长来学校好好谈谈”·男生见有人来也缄默地闭了嘴。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谢谢老师,那……那我回宿舍休息了”·“好,我送你吧”丁雪见他走路仍是有些一瘸一拐的,主动提议。
“丁老师,你这是怎么了”副校长见她脸色也不怎么好,额上有些薄汗,领口也是- shi -的,出声问道··“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安排调休的”·这番话是出于上司对同事的关心,不知怎地,丁雪的目光却闪躲了一下。
“没事,过来的时候有点下雨,带了伞还是被淋- shi -了”·她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折叠雨伞,说完之后就捂着唇咳嗽了几声,看上去倒真的像是着了凉的样子。
年级主任回过神来,把茶杯放在了桌上:“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情形”·“我……”·“我……”·两个人异口同声,林厌顿了顿:“你说”·宋余杭接上:“我们能不能见一见那个孩子”·“喔,好,好,没问题,我打个电话去”他似乎愣了一下,起身去窗边打电话。
挂了电话走过来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代课老师说他今天没来上学,请假了”·宋余杭马上要了他的家庭地址,年级主任去翻花名册的间隙,林厌走到外面透气。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想抽不能抽如今倒是无所顾忌了,她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出来叼上,啪地一下按亮了打火机··往来学生纷纷侧目,林厌还吐了一口烟圈,挑了一下眉头,抛去一个媚眼。
有胆子大的学生凑上来,张嘴一口烟味:“姐姐,也给我来一口呗”·她眼波轻轻一瞥,油头粉面挂着个金链子,校服拉链也没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最重要的是,那链子是纯金的。
林厌微微弯起唇角,把烟取下来往他嘴里一送,男生很识趣地叼住了··“有意思,弟弟哪个班的啊”·烟是好烟,还带着女人唇齿间的香味,男生一下子猛吸了两口:“高三十六班,姐姐,留个联系方式呗”·她瞥一眼他校服上的软胸牌,神情带了点儿八卦:“十六班啊,我听说最近死的那个女老师就是……”·一说到这个,男生夹着烟愣了一下,猛地抽了一口:“就是我们班主任”·“挺可惜的,我看报纸上说她是教学能手呢”林厌自然而然接过话头,砸吧着嘴。
谁知这男生却哼了一声:“可惜什么,还不是……”·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不妥,猛地住了嘴,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厌··“不对,上课期间封闭式管理,你是谁,又是怎么进来的”·这小子还挺机警,林厌笑靥如花,故意抛媚眼,内心恨得牙痒。
谁知男生猛地一拍大腿:“喔,我知道了你是记者最近好多人来我们学校采访”·“咳……”林厌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对对对,我是记者”·她点头如捣蒜:“所以你知道什么八卦内情,关于你们老师的,她平时交好的都有哪些人啊,闹过矛盾的同事都有谁啊,和哪个学生关系特别不好或者特别好,以及婚姻关系啊等等都可以告诉我”·她这谎言维持还不到一分钟,上课铃声响了,男生把烟三两口吸完摁在栏杆上,转身往教室跑去,一边跑还回头比了一个飞吻。
“谢谢美女姐姐的烟,下次见”·“哎——同学”林厌一跺脚,妈的,这上课铃声响的真不是时候··她话音未落,只见那男生险些在教室门口撞到了来人身上,匆匆稳住了身形赶紧鞠躬:“李老师好”·林厌的目光看过去,被称作“李老师”的人穿黑色西装制服裙,一眼看过去架了副无框眼镜,像极了影视剧里刻板的教师形象。
宋余杭从办公室里推门而出:“走了,林大记者”·“……”·林厌冲着她的背影暗暗竖起了中指·· · ·第12章 争吵·“请坐,警察同志,屋里有点乱这几天也没来得及收拾……”男人替他们开了门,一边把人往屋里引着,一边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沙发垫子,神色有几分尴尬。
孙向明的小女儿孙雅坐在窗边安静地玩彩泥,见有人来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又埋下头把彩泥揪成一块一块的··孙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房子,格局很好,南北通透,简单摆放了几件家具,没有隔断入门就是客厅,衣物扔的遍地都是,吃完的盒饭就那么摆在桌上。
玄关处插着的花已经枯萎了,和这个家一样散发出了颓败、萎靡的气息··“喝些什么”他打开冰箱发现空空如也,又走到厨房准备烧水。
方辛赶紧制止住了他:“不用,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就走”·“喔,这是我们的卧室,那边是我老婆的书房……”孙向明推开了卧室门,没有女主人的房间和客厅如出一辙的乱,大床旁放了一张小床,应该是孩子睡觉的地方,脏衣篮里的衣物都溢出来蔓到了地上。
孙向明苦笑了一下,眼眶又红了:“让你们见笑了,平时这些事都是她在做,如今我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孩子,实在是有些……”·方辛和两个民警大致瞅过一眼,都觉得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尤其是他提到丁雪的时候,既不过分伤悲又能从肢体语言、眼神、微表情里察觉到情真意切。
做刑侦的都是人精,大致看一眼心里有数,便退了出来,走向了一旁的书房··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电脑还开着,旁边的书架上罗列了不少书,有关于金融也有关于教育的。
方辛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教育心理学》,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大致翻了几页又放了回去··郑成睿的目光则落到了电脑上:“这个,我们可以检查一下吗”·“可以的,请便”孙向明走过去输入了密码,示意他们随便用。
郑成睿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就开始捣鼓:“这电脑平时都是谁在用呀”·“我,还有我老婆都会用,我经常下班了还会回来加班,她有时候也会备备课什么的”·电脑桌面就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女孩子被爸爸妈妈簇拥在中间,手里拿着饭勺笑靥如花。
方辛盯着看了会儿,直觉得人世无常,转眼间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分崩离析··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猛地回过头去,小女孩站在门口的- yin -影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冲过去抱住孙向明的腿。
“爸爸,妈妈……我要妈妈……”孙向明手足无措起来,又是扯纸巾给她擦眼泪又是把人抱了起来在怀里哄着·也许是他的胡喳弄疼小女孩了,她反而哭的更大声,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要妈妈”“要妈妈”。
“抱歉,失陪一下了”屋里人多,男人只好把孩子抱了出去坐在沙发上耐心哄着··方辛透过门缝看过去,瞧见他把手里的玩具递给孙雅,对着女儿的时候面上难得带了一丝强撑起来的笑容。
幼年丧母,中年丧妻,看了就让人觉得心酸··“他们的夫妻关系如何”另一队刑侦人员来到了孙向明岳母的家里了解情况··老人家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人,供桌上摆了两张遗像,一张是亡夫的,另一张则是死者丁雪的。
说到这里,她就开始抹眼泪:“怪就怪我……当初不该把小雪嫁给他……”·刑侦人员对视一眼,神色严肃了些:“请您详实地告诉我们,不要添油加醋,只陈述您看到的事实就好”·老人又抽抽噎噎了一会,才勉强开口道:“我不跟他们住,具体平时怎么相处的,我也不清楚,不过逢年过节走动,我瞧着两个人倒是挺好的,偶尔也会拌拌嘴……”·“打架吗他们”·老人仔细想了想:“那倒是没有,给那龟孙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她说到后面又有些义愤填膺的。
“这话怎么说”·“当初是孙向明那小子主动追求的我闺女……”老人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桌上的遗像又红了眼眶。
“追了好长一段时间,一两年吧,我女儿才同意的,他就是一小职员,家是农村的,父母也没有退休金,家庭情况不是很好,结婚的时候没要他们家彩礼,甚至还赔了一大笔嫁妆,就是想让他对我女儿好一点”·“毕竟,我丈夫去的早,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了”·老人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哭起来,一把握住了刑侦人员的手就打算给他们跪下了。
“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找校长吗她现在不在,去代课了,你们得等一会了”工作人员在她们面前放下了两杯白开水,便自顾自地去忙活了。
林厌眉头一挑:“官都做到校长了,还需要代课”·“那当然了,我们江城市一中是重点高中,从上到下业务能力必须过关的,就算是校长,行政工作之余也要抽出时间上课的,更何况快高考了,又出了这档子事,一时半会也招不到好的老师……”·说到这,这位工作人员就有些愁容满面了,高考过后紧接着就是秋季招生,最近闹的满城风雨的新闻多少也会有点影响的。
等人走后,林厌抿了一口白开水,直觉得有一股塑料杯子的怪味,又放下了,捅捅宋余杭的胳膊··“哎,你怎么看”·“公安局外不讨论案情”·宋余杭面无表情翻着桌上的书刊杂志。
“……你每次和我多说两句话会死吗”·“会”她翻过校内杂志一页:“我怕你被我气死”·林厌抄起桌上的水杯就打算泼过去,门轻轻被人推了开来。
女人怀里夹着课件走了进来,四十左右的年纪,身材保持得依旧得体,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在看见办公室有人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正是林厌刚刚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位李老师。
工作人员赶紧接上了:“这二位是江城市公安局的警察,前来了解案情的”·女人这才回过神来,主动走上前握手:“你好,李诗平,江城市一中副校长”·宋余杭看着主动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也含笑握了上去:“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宋余杭”·“您好,宋队,这位是”·她的目光看过来,因为常年教书育人的关系,女人身上的气质有种说不出的温和儒雅。
“法医,林厌,不过握手就算了吧,常年摸尸体,比较晦气”·林厌大喇喇说完,李诗平脸色僵了僵,却还是保持了微笑请她们坐下··宋余杭在那边了解情况,问来问去都是那些,她听得不耐烦便站起来打量着四周。
办公室不大,木质桌椅,真皮沙发,她摸了摸桌面,轻轻敲了敲,豁,红木的··旁边的书架上摆了几本书,大部分都是教育类书籍,少部分英文原著,看起来很是高深的样子。
她随身抽出一本校刊,翻了翻,李诗平的目光看过去,她又迅速塞了回去,接着去摸人家桌上的地球仪,拨的轱辘轱辘的··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她似乎被吸引住了注意力,乐此不疲,岂料一个用力过猛球体拍飞了出去落在宋余杭脚边。
“……”向来稳重的宋警官喉咙紧了紧··她或许真的不该带林厌出来的··“抱歉,抱歉,你们继续”她打着哈哈走过去捡起来,把球体安在地球仪的底座上,抬眸正好对着橱窗里的一张老照片。
那是一张教职工合影,死者丁雪站在右上角,微笑着看着她们··“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情形……”她说完顿了顿,微微阖了下眸子,似在不忍。
“怎么好好地就……”·宋余杭阖上笔录:“谢谢您的配合,后续若有需要还请配合我们调查,我们还想拜访一下贵校校长,请问——”·李诗平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抱歉啊,葛校长现在不在江城市呢,上周五的时候就去省城出差开会去了,等他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宋余杭起身:“好的,那就不打扰了”·李诗平也起身送客:“没关系,配合警方的工作是我们的义务,我本人也希望警方能尽快抓到凶手,还我同事一个公道”·林厌率先出门,却又被人叫住了。
她顿住脚步,双手插在兜里看她:“什么事”·李诗平犹豫再三,还是说:“毕竟同事一场,她还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人才,我想知道——”·“想知道她死的痛不痛苦是吧”林厌换了个姿势抱臂站着,脸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
宋余杭已来不及阻止——·“唔,千奇百怪的死法里溺死应该是最难受的吧,若是一刀致命那倒还好了,可是偏偏要活着感受每分每秒氧气都会从肺里剥离的窒息感,你会挣扎你会痛苦你会喊叫,可是你一张嘴水就会灌得越多,你的手脚会逐渐没有力气,你会下沉最后再也浮不起来,等你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你全身泛起了尸斑,身上的皮肤会脱落,水里的微生物会啃食你的面部,你会变得面目全非,口鼻眼里全是抱团繁殖的蛆——”·越说越离谱,宋余杭猛地提高了声线:“林厌”·李诗平扶着门框脸色煞白。
林厌一摊手,无辜地眨眨眼:“是她让我说的,我说错了吗宋、警、官”·她刻意咬重后几个字,分明是在挑衅··宋余杭被她气得不轻:“你——”·李诗平缓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破案的事就有劳你们了,早点破案对我们江城市一中的声誉也有好处,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宋余杭点点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狂悖无礼的话,扯着她的衣服硬是把人半拖半拽着走了。
走到空旷处,林厌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你干什么放手”·她抓得紧,林厌猝不及防一甩,领口的扣子崩落,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尤其是林厌,皮肤白微微一激动眼角便泛红,死盯着她··像不甘示弱的猛兽··“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说什么做什么要你管”·宋余杭本来气已消了大半,听她提起这茬,心头火起:“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几句话已经透露了案情细节任何情况之下我们警方都应该对尚在侦查阶段中的案情严格保密”·“什么警方什么你们我们的你是你我是我少他妈把我和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掺和在一起”·“你配吗你不配”她说完狠狠往地上啐了两口,使劲把刚刚被宋余杭扯下去的衣领拽了回来。
那小半块圆润精致的肩头终是消失在了视线里··论到泼妇骂街,十个宋余杭也不是她的对手,林厌满意地看着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头上下滚动着,双手紧握成了拳。
她想到初到市局的那天,宋余杭的下马威,唇角便轻轻浮起了嘲讽的笑意··她似乎总是这种表情,不屑的、嘲讽的、冷漠的、玩世不恭的··总之从来不会好好笑过。
林厌上前一步,她今天出外勤没穿高跟鞋,宋余杭比她略高了一个头,伸手一把她的衣领扯了下来,咬牙切齿直直看进那双淡棕色的眼睛里去··“还有,别他妈再对我拉拉扯扯的,否则,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会告你- xing -骚扰了”·堂堂刑侦队长,被人扯着衣领子警告,她该是愤怒的,该是恼火的,该一拳打过去的。
可是宋余杭的拳头握了又松开,松开又握住,她的呼吸因为极速调整着反而有些不稳起来··她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想什么了。
·刚刚不小心扯开她衣服的时候,肩窝处有一个形状古怪的纹身,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不知名的远古图腾··她失神的功夫,林厌已经放开了她,退后一步,语气变冷:“从现在开始,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我想请你别忘了,从职务上来讲,你我是平级,我林厌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对我指手画脚”·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谁挡了我的路,我就要谁不得好死。
不知为何,她竟隐隐希望,不会有对她说出这句话的一天··林厌走后,宋余杭摊开掌心,一枚小小的米色扣子已被捏得汗津津··她本想扔掉,但也许是职业习惯使然吧,越小的东西越能见微知著。
她还是拿卫生纸包了起来,揣进了兜里·· · ·第13章 关系·“怎么样绝对猛料,我只要这个价钱——”戴着金链子的男生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对面的人染了一头黄毛,爆炸头,叼着一根烟站着,脖子上挂了个旧佳能相机,见他那手势吐了口烟圈,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别,别介啊,你先看看”男生着急了,追上去把照片塞她怀里。
“绝对值这个价,要不然再……再给你打个折……你再帮我写几套卷子……”·女人手里夹着烟,这才似笑非笑看着他:“行吧,一千块不能再多了,卷子给我”·趁着男生低头翻书包的功夫,女人把照片翻了过来,一看就是偷拍,像素不怎么清晰,不过嘛,社会新闻越模糊越好,模糊才能引人遐想。
照片上的女人正是丁雪,而趴在她身上的,则是另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男人··不过,有几分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反正不是她老公就是了··“这是……”她故意嫌弃地把照片甩得哗哗响。
男生把试卷递过去:“婚外恋啊这是我们校长,多劲爆的消息,我连新闻标题都给你想好了,就叫——江城市一中知名美女教师劈腿上级,因情被害身亡”·他正说得洋洋得意,女人把照片塞进了包里,状若无意地往他身后一指:“哎,你看那是谁是不是你们老师”·男生下意识回头,女人拔腿就跑。
“不——我- cao -妈的”·他话还未说完,猛地回过神来,女人已一溜烟跑到了校门口的公交站上,公交车刚好到站,她顺势挤在人群里上了车,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还冲他挥了挥手。
男生气得七窍生烟,狠狠往地上啐了几口唾沫:“妈的,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林厌放下手里的报纸,走出报刊亭,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跟上前面那辆公交车”·继副校长之后,宋余杭又陆陆续续走访了几位其他的教师们,不是“不好意思我不知情”就是“我和丁老师不熟”等等搪塞之语。
问到死者有没有和人发生过什么矛盾时,几乎所有人都是同一个答案··“没有吧,丁老师为人很好的,不过,她和一个学生走得极近,你知道的,在学校比较忌讳……”·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人上了心。
宋余杭阖上本子,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名叫周末的学生··“喂主编,诶诶诶……您说……”女人边走路边点头哈腰地:“我我在外面采风呢”·“你他妈的能采什么风好稿子写不出一篇来尽是什么偷鸡摸狗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要热门热门懂吗要博人眼球这个月销量再上不去,你他妈的给我卷铺盖滚蛋”·耳边传来中年男人的怒吼,宁缺稍稍把手机拿远了些,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是是是,我知道了,您放心,这次绝对是大卖点,我刚拿到了关于江城市一中死的那个女老师的大猛料——”·她话音未落,前路被人挡住,人行道地砖上投下一片- yin -影。
她缓缓抬头,女人抱臂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张脸十分耐看,只是神色就有几分不怀好意了··宁缺暗道不好,难道是同行·她打算绕过去的时候,她走一步林厌走一步,她往左走林厌也往左走,她往右林厌也跟着往右。
宁缺清清嗓子,摆出一副谄媚的笑脸:“这位是……找我”·林厌顿住脚步,指指她背上的包:“照片给我”·女人攥着背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同行那也应该知道规矩,独家报道不可能——”·林厌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甩了甩:“钱就是规矩,拿着钱滚蛋,照片给我留下”·宁缺心思百转千回,那叠钱数目不少,可哪比得上工作这个长期饭票来的安稳,这次要是真的杂志销量上不去,第一个被开的就是她,她好不容易才在江城找到的工作,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被开除。
“好,好”宁缺说着,去摸自己的包,慢吞吞地掏了出来··林厌有些不耐烦了:“快点”·她话音未落,迎面飞来厚厚一叠稿纸,四散开来遮挡住了视线,宁缺拔腿就跑。
眼看着又要故技重施,跳上路边拉客的摩托车,林厌三两步追了上去,朝着她的后心就是一个飞踹,宁缺滚下了马路,行人纷纷如鸟兽散··她拖着衣领子把人拽了回来,拿钱拍着她的脸,语气凉凉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看着瘦弱力气还不小,宁缺挣扎了几下,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背上,宁缺差点没被压死,朝天翻着白眼,就差口吐白沫了。
林厌一只手卡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动,另一只手从她胳膊上拽下来背包,打开翻了翻,有相机录音笔什么的,最里面的夹层里塞了一张照片,她拿出来装进了自己兜里··宁缺还想挣扎,被她抓着头发提了起来:“跟老娘耍流氓,你还嫩了点,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流氓他祖宗”·“这次放你一马,滚”·她说完把人放开站了起来,远远地有巡逻民警拿着电警棍跑了过来:“干嘛呢”·林厌退后两步:“没……没干嘛”·说完拔腿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宁缺这才在民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没事吧丢什么东西了跟我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我们一定帮你把东西找回来”·林厌那一脚踹得着实不轻,震得她后背发麻,宁缺拂开了民警的手,一瘸一拐地捡着地上散落的物品与纸张。
“没事,不用了”·她看着林厌离去的方向,用力捏皱了稿纸··“你好,有人在吗”宋余杭轻轻敲了两下门,无人回应,她退后一步打量起了整栋楼。
这里是江城市的西区,和东区一江之隔却天差地别··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说是楼也不过是三层高的平房,外面挂满了大人小孩的衣物,电线蜘蛛网一样分割着天空。
小巷逼仄,只能容身电动车过,她脚下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条污水沟,臭气熏天··周末的家就在这里,平房下的棚户,铁皮搭的,在太阳下被照得滚烫,门口摆了一盆奄奄一息的向阳花。
宋余杭转身透过布满铁锈的窗户往里看,屋里拉着窗帘,黑漆漆的··她的目光落到了门口挂着的铁锁上,从包里摸出了一根铁丝··“东西都扔了吧”KTV里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着,照得他的脸也青一阵白一阵地。
男生埋着头低低“嗯”了一声··“好样的,这样,我知道你缺钱,这些钱你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桌上摆了一叠人民币,数目不少··男生依旧埋着头不为所动。
于是说话的人推了他一把:“我说你是不是傻,你还真想着要告诉——”·他猛地住了嘴,咽了咽唾沫,换了个说法:“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你想清楚,你上了这么多年学,再辛苦都过来了,眼看着要熬出头了就这么放弃”·“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这样,做个窝囊废,做个穷人”·男生喉头动了动,声音沙哑:“那也——”·“你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我呢,考不上大学也无所谓的,大不了就出国混个文凭呗,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了,难道你还真的想一辈子住在你那个猪圈里”·“小周,你知道人为什么要学习吗说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其实都是虚的,有这样的想法固然很好,但是没有也没关系”·“因为我们大部分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所以我们努力学习只是为了能活的更好,能改变自己的生活,能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能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成功并不仅仅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但读书确实是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它不需要你付出成本,它只需要你努力努力再努力,小周,老师不希望你辍学,你要加油”·言犹在耳,故人却已经永远地长眠于地下了。
男生用手抱住了头,从喉咙里发出了脆弱的哭嚎··包厢里音乐声开的很大,没有人去阻止他这样的宣泄,隔了好一会,音乐停了,男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到面前的人民币上,喉咙动了动,伸手拿了过来。
中午的时候各小组归队,开了个简短的案情分析··先是郑成睿:“检查过死者丁雪生前用的电脑,没什么异常,不过查到常用通讯工具的时候,发现有聊天记录被删除过的痕迹”·宋余杭撑着下巴靠在椅子上:“和谁的什么时候能恢复”·一张照片放大在了屏幕上,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身形略胖。
“江城市一中现任校长,葛军”·宋余杭心下了然:“这个葛军,上周五案发当天去了省城出差,有一定作案嫌疑,派人联系省厅,请回来喝茶聊天”·张金海则端着茶杯顿了顿:“怕是不妥,毕竟是市重点中学的校长,又是人大代表,还是等聊天记录恢复出来有确凿的证据再说”·众人的目光看向宋余杭,她倒是没什么表示,转着手里的笔,表情淡淡的。
“二组那边有什么收获”·一个侦查员拿着笔记本站了起来:“我们走访了本市最大的几家旧货市场,均没有发现与死者丁雪同一型号的手机,这种手机刚上市,价格不便宜,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出手才对”·另一个侦查员接上:“另外,我们也去了死者丁雪的妈妈家,了解到死者丁雪和丈夫的婚姻关系还算和睦,吵过架但是没有家暴的情形”·方辛也站了起来:“通过对街坊邻里的走访调查,情况属实,死者丁雪和孙向明确实很少吵架,而且,案发当天晚上,孙向明还有不在场证明”·方辛出示了一份笔录,是孙向明家隔壁的邻居做的,据他说,他当天晚上加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孙向明开门拿外卖,两个人还打了招呼。
“我们也去楼下大排档调查过,确实是孙向明点的餐,同时也问过孙向明所在单位的经理,当天晚上确实有派活给他,他在家加班不是谎话”·宋余杭皱了一下眉头:“视频监控呢”·“这是小区单元门楼道口的监控,我们看了一晚上,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确实没见他出来过”·“还有没有别的通道”·“没有,我们查过了,消防通道也是通到单元门旁边,要想出门必须走这个摄像头底下过”·“这么说无论是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时间,孙向明都不符合,还有不在场证明,宋队,对他的监视该撤了吧”·张金海的目光看过来,他二人时常意见相左,在查案上宋余杭略激进,张则略保守,但他职务比她大一级,多半情况下除非宋余杭坚持,否则还是听他的。
果然··坐在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我没意见”·这时视频正好放到死者丁雪出来的那一段,摄像头位于单元楼前,因此拍得清清楚楚··只见她跌跌撞撞,神色慌张,还不住往身后张望,可是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停,倒回去重新放”·郑成睿按下了暂停,视频倒退着··只见她又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周遭空无一人,她却像见了鬼一样,这场景无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余杭皱眉:“她跑什么”·“难道是因为赶着去学校”·“当老师的人对学生打架都见怪不怪了,至于这么激动”·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停——放大”宋余杭对她频频回头的动作上了心。
谁在追她·或者,她在害怕什么·这视频看的人云里雾里的,张金海也皱起了眉头:“总之,先这样,先暂缓对孙向明的调查,虽然说先调查死者的近亲属是必要的程序,但也不能先入为主地认为人家就是杀人凶手,办案还是要讲证据的”·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着。
“我建议,下一步侦查工作重点放在这个叫“周末”的学生,以及葛军身上,技侦那边抓点儿紧,尽快把聊天记录恢复出来”·“是,张队”郑成睿抬起胖乎乎的爪子敬了个礼。
宋余杭手里的笔转过一圈,停在指尖,她本来撑着下巴略有些松散地坐着,这时却又坐直了身子起来盯着监控··“监控我也看了,她走出一中门口的时间是十点半左右,按道理这个时间点应该回家才对,可是她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那是条小道,市政设施不全,走出五百米左右监控便断了。
宋余杭的笔在桌上轻叩了两下:“我们大胆假设,她不是被抛尸在莲池公园,而是自己去的,那么她又为什么瞅这个时间点去莲池公园呢”·张金海抿了一口茶水,又叫人给添上了:“不排除死者丁雪与葛军存在某种不可告人关系的可能,确实得好好查”·大体的侦查方向没错,她便不再多说,目光随意一瞥,技侦空了个座位:“林法医呢”·方辛赶紧接道:“在病理解剖室捣鼓器材呢”· · ·第14章 审讯·林厌从上次尸检留下来的检材里各取出了20g,分别进行有机破坏后分离出了残渣,清洗离心,滴取镜检,动作有条不紊。
这还是宋余杭第一次见她穿白大褂,卷发盘上去,露出了洁白如玉的后颈··她以为林厌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安下心来做研究的,未料她却做得很认真,显微镜换了好几个倍数,一边观察一边做着记录。
“从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实验室了”方辛拿文件夹挡着脸,压低了声音道··“宋队要是找她的话,我去叫叫”·——从现在起,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宋余杭想到这话,张了张嘴,改口道:“不用了,让她忙吧,出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林厌在病理实验室待了一下午,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她把白大褂挂在了衣架上,手指拢了拢蓬松的头发,穿过去用黑色头绳利落地扎了起来。
“林法医,忙完了来吃点东西吧”技侦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泡面··“不用了,我不吃”她从桌上拿起腕表戴好,欲言又止:“宋——”·方辛赶紧接话:“喔,宋队下午来过,看你还在做实验就走了”·林法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倒是识趣。
“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不知情,我和她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坐在对面的人面对警察的询问还在死撑··“你们要是没有证据的话,我可要告你们诽谤的”·宋余杭从椅子上直起身,示意郑成睿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从去年三月份开始,你对丁雪实施了长达一年多的- xing -骚扰,包括但不限于口头,葛校长,您是有家室也是有脸面的人,让贵夫人知道的话恐怕——”·聊天记录上的文字污言秽语不堪入目,其中还有他发给丁雪挑逗她的色情照片。
在长达一年多的骚扰里,因着他是上级的关系,丁雪一直在处处忍让,婉言谢绝过,义正言辞拒绝过,而这一切也让他恼羞成怒,以至于5月14号当天晚上给丁雪发了一条消息。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会后悔的”·聊天记录触目惊心,葛军惊出了一身冷汗,却还在强撑着,拿帕子抹了抹额上的汗水:“不可能,这一定是你们胡编乱造出来栽赃我的”·她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人一把推了开来,身后跟着几个阻拦的民警,已是来不及阻止。
林厌一巴掌把照片拍在了桌上:“那这个你怎么解释”·照片上的一男一女亲密地趴在一起,女人似乎是喝醉了,而男的正拱起身子猥琐地去亲她的脸。
葛军额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脸色青白相间,咬了咬牙,狠狠心打算来个抵死不认··“我想你最好明白,你已被警方列为头号嫌疑人,无论你再怎么狡辩,我们总会找到证据将你绳之以法,堂堂一校之长,不会不知道,即使零口供只要证据确凿也能定罪吧”·“想想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孩子……难道你要让他们为有一个杀人犯儿子/丈夫/父亲而蒙羞吗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照实说我们会在结案报告里写明,说不定到时候上了法庭,还有争取减刑的机会”·“子欲养而亲不待,你要是在里面关一辈子,说不定父母走的那天你连在床边尽孝的资格都没有”·“你还是老师,还是校长,还是教学先锋,就是这么为你的孩子你的学生做表率的”·听听,这口才,这思想工作做的,林厌都心动了。
说到父母和孩子,葛军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宋余杭留意到他在桌子底下紧张地抠着手,添了最后一把火··“你放心,我们警方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是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葛军挣扎再三,神色变幻,还是说:“我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有杀她,虽然我对她放过狠话要弄死她,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死”·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不知道为何,林厌下意识去看宋余杭而她的目光也轻飘飘荡了过来。
对视的同时,两个人同时挪开··宋余杭接着问话:“那5月14号当天晚上你在干嘛”·“我……我真去……”在一屋子刑警的怒目而视下,他声音越来越低:“借着出差之名……去……去会情人了……”·“我真的没有杀她,不信你们去查”·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情人的底抖了个干净,一个侦查员把纸拿出去核实。
不一会儿,面色有点难看地回来了,趴在她耳边小声道:“宋队,他说的是真的,我们核实了省城他入住的那家酒店的出入记录及监控视频,也问过了前台,他和那个情人晚上七点入住,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来,就连晚饭都是让酒店送上去的”·葛军拿帕子抹了抹额上的虚汗:“看,我说的吧,我真没撒谎,警察同志,我都说了,现在该放人了吧”·宋余杭蓦地咬紧了下唇,线索,又断了。
而林厌靠在椅子上唇角泛起了意味不明的微笑··“宋队,那现在怎么办啊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回来,真的要——”方辛也压低了声音道,身为女- xing -对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最恶心的,颇有几分同仇敌忾。
宋余杭起身:“让他走,反正外面的兄弟们也等好久了”·“谢谢,谢谢,诸位都辛苦了,改天葛某一定请诸位喝茶”葛军拱着手点头哈腰地,一张脸上是止不住地笑容。
段城捅郑成睿一下:“哎,你说他是不是觉着,自己这情妇是找对了,要是没那情妇的话,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胖子推推眼镜,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这案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想吃烧乳鸽、烤猪蹄、小龙虾、卤鸡脚……”·段城的肚子也适时叫了一声:“行了,快闭嘴吧”·葛军走出审讯室,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身前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统一黑色制服,胸口佩戴着检徽,冲他伸出证件··“江城市人民检察院,我们怀疑你在江城市一中任职期间有重大违规违纪行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他回头看去,宋余杭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堵了他的后路。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果然··见葛军这边审不出什么结果,林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讽笑··她伸手去把桌上的照片拿回来,未料却被人一把按住了。
抬眸,对上宋余杭微冷的眼神··“你从哪弄来的”·“你管我的,不是说了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林厌欲抽走,她微微使了点力气,两个人僵持不下。
“不符合程序的证据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管他白猫黑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要不是我把证据放他眼前,你能问出来”·林厌寸步不让,与她针锋相对。
“警方办案讲求过程更讲求结果”·“少拿你们那一套来糊弄我,我只是穿着这身衣服并不代表我认可你们的行事作风,我早就说过了,在我眼里,你们……”她轻轻上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
“都是窝囊废”·满意地看着那人胸腔上下起伏着,不过瞬息,她却又平静了下来··“既然这么讨厌我们,为什么又要与我们为伍呢,林法医,你不恶心吗”·她真的是太会戳中别人痛点了。
林厌咬牙切齿起来:“该恶心的是你们的无作为,是你们的低效率,是你们的无能,不是我”·宋余杭清亮的眸光看过来,倒是不焦不躁:“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们警方呢”·林厌把手从那张照片上松开:“无可奉告”·够了,她跟宋余杭说的也太多了。
她转身欲走,背后却传来她略带低沉的声音:“林法医,我有一句忠告”·林厌脚步顿了顿··“凡事不要剑走偏锋,否则只能自食其果”·下午五点多,正是晚高峰,接送孩子的车流在校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厌在街边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来,视野正好,宽阔的落地窗外隔着一条斑马线就是启明星幼儿园··她点了杯拿铁,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随手翻着店里的书刊杂志。
天色慢慢黑下来,夕阳散去最后一缕余晖,孩子们陆续都走完了··老师也准备关校门了,小孩子还趴在铁栅栏上往外眼巴巴地瞧着··“小雅乖,老师已经给你爸爸打电话了喔,他一会就来接你了”·老师摸了摸她的脑袋,自顾自去忙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遮挡住了阳光,男人手里拿着棒棒糖递给她:“小雅吗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爸爸让我来接你的”·小孩子懵懂的眼睛看向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糖,咽了咽口水。
男人打开铁门,打算把人抱出来的时候被人扯住了··“放下她,你不是他爸爸的朋友”·林厌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微勾起一丝弧度··“刚才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的话,这孩子今天可就危险了”李诗平怀里抱着丁雅,冲她感激地笑笑。
小孩很乖地趴在她怀里,倒是不怕生··林厌笑笑:“我也是路过,刚好看见你们拉拉扯扯的,顺手拔刀相助了”·“看不出来,林法医也有那么好的身手”这话倒是不假,刚刚那个人贩子与她拉拉扯扯的,都已经把丁雅拖到了路边的面包车上,她怎么都拽不住。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林厌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手里拎着一根机械棍,抄头就是一棒,趁着歹徒吃痛的功夫,顺势抢下了孩子··这才得以脱险,对方见势不好,爬起来跳上车走了。
李诗平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脸色有些发白而已,还算镇定··“防身罢了”咔地一声,机械棍又恢复到电笔大小,被她轻而易举收进了兜里。
“李校长怎么来这边了我记得这里离一中还是有些距离吧”·“喔,我住这边来的,正打算回家,今天也是巧了,还得多谢林法医帮我解围……”·她话音未落,远远地一个男人风尘仆仆地跑了过来:“雅雅,雅雅,没事吧”·说罢,直接把人从李诗平怀里抱了过来。
刚刚的动静有些大,幼儿园老师保安都出来了··“我说你这家长怎么当的呀,天天最后一个接孩子,工作忙也不能忽略了孩子吧,要不是两位好心人帮忙,今天可就出大事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孙向明冲着老师点头哈腰地,眼神从李诗平脸上一滑而过。
林厌看见他的喉头动了动,然后转过来冲自己开口了:“今天的事麻烦林法医了”·“不用,举手之劳,事情解决了,我走了”她冲二人挥挥手,转身离去。
余光里李诗平站在原地目送孙向明离去,丁雅趴在爸爸肩膀上不说话,眼角还挂着泪痕··于是孙向明打开了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拿了一个小小的水族箱出来哄她:“你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你最喜欢的金鱼”·李诗平回到家没多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她起身趴在猫眼上往外望去。
是宋余杭··她这才拿纸巾按了按眼角,替她开门··“宋警官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宋余杭孤身一人站在门外,穿着便装,背了一个单肩包:“打扰了,来找您了解一下情况”·“没事,没事,请进”·李诗平让开了过道,又从玄关的鞋柜里拎出了一双客用拖鞋给她。
“谢谢”·“宋警官喝什么”·她换鞋的功夫,李诗平走进了开放式厨房,准备煮咖啡给她··“不用麻烦了,白水就好”·“您一个人住”·“嗯,和前夫离婚后就一个人住了”·她留意到料理抬上放了一个用过的玻璃杯,而她手上端着自己的杯子和给她的白水。
“您孩子呢”·“我没有孩子”·她淡淡说完,抿了一口咖啡··宋余杭不再多问,从包里掏出纸笔坐了下来··例行询问结束之际,宋余杭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您对丁雪的印象如何”·女人端着玻璃杯恍了一下神:“喔,对她印象挺好的,年轻教师里的教学能手,人也知书达理的,对待学生也很是一视同仁……”·“听孙家邻居说,他们夫妻关系不是很好,她在学校里有提过吗”·李诗平回忆了一会儿:“没,没听她提起过她丈夫”·“从来不提”·“从来不提”·“您知道周末这个学生吗”·“知道,高三年级的问题学生之一”·“我看你们校门口贴的成绩单上也有他的名字,怎么会是问题学生呢”·李诗平沉默了一会儿,宋余杭观察着她的表情,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儿难以言喻。
“您不知道……他……他……”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纠缠老师对吧”·李诗平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您对葛校长有什么看法”·“我听说他已经被立案侦查了是吗”李诗平不急着回答,反而问道··宋余杭点了点头:“没错,您消息还挺灵通的”·“不瞒您说,学校里早有风言风语,说他德行不端……”·“您觉得,他和丁雪死亡的干系大吗”· · ·第15章 孱弱·从李诗平家出来后,宋余杭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名便微微阖上眸子闭目养神。
“小姐,蓝迪酒吧到了”·“好,谢谢”她伸手递过去钱,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硕大的霓虹招牌,站在路边都能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有几个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的小年轻站在店门口抽烟,一见着她就凑了过来揽客:“小姐,喝酒吗今日酒水特价八折”·宋余杭从兜里掏出证件:“警察,找一个叫周末的人”·几个人顿时一脸兴趣缺缺,做这种生意的最怕警察上门,晦气。
一个头发染了绿毛的小年轻有气无力地推开店门:“周末,有人找”·男生正在吧台里擦洗杯子,猛地一抬头,对上宋余杭的眼神又把头埋下去干自己的活儿。
宋余杭知道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走过去敲了敲吧台:“警察,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周末因为还在上学的原因倒是没留奇奇怪怪的发型,穿着酒吧统一的工装,很是干净清爽的一个男生。
见着那证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丁老师的事吧”··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不等宋余杭开口,他又道:“我不知情,我想您可能问错人了,当天晚上丁老师送我回宿舍之后,我就一直在宿舍里休息,舍友和宿管都可以为我作证”·这小子还知道什么叫不在场证明。
宋余杭不动声色:“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是你杀了她,何必这么激动,我今天来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平日和她关系如何,或者她和哪些人走得特别近……”·她话音刚落,有客人叫道:“我的酒呢怎么还没上来”·周末端了托盘出去:“麻烦让让,我还要工作呢”·宋余杭伸手拦住他的去路,示意他稍等片刻:“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了她吗”·男生脚步微顿,片刻后嘲讽般地笑了笑:“宋警官,我今年还未满十八岁,据我所知,单独询问未成年人好像并不合法吧”·还挺聪明。
宋余杭一怔,他已经端着托盘没入了人群里··“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您的长岛冰茶,请慢用”·回转身来他的一个同事正好路过,周末把托盘递过去,摘了围裙,低声道:“有警察找我,前台你帮我看着点,我去后面了”·正是那个绿毛,点了点头,两个人互换了位置,周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酒吧换了一首更激烈一点的舞曲,灯光五颜六色晃得人眼睛都看不清楚,再加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宋余杭跟着走了不远就发现失去了目标··她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有趣的微笑,直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下意识就是准备一个过肩摔,抓上那人手背,触感软绵无骨,一股清甜的香水味飘进鼻腔里··林厌贴着她耳朵,也不知说了什么,热气轻轻拂过后颈,剐蹭出了点轻痒。
·宋余杭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定:“你说什么”·林厌手里端着一杯莫吉托,眼波带笑,轻轻睨她一眼:“我说,原来宋大警官也有失算的那一天啊”·宋余杭抿紧了下唇,这句倒是听清了:“你来这里干什么”·“查案啊,还能干嘛,我就说了,现在的年轻人啊早就不吃你那一套了,看姑奶奶的”·林厌把酒杯往她手里一塞,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头发,又把一字肩的连衣裙往下拉了拉,挤出饱满的曲线。
不等她主动按铃,立马就有侍应生过来招呼她··绿毛:“小姐,喝点什么”·“……”·宋余杭面无表情转过脸。
“你们这最贵的酒,还有啊,要你们这长的好看的小年轻出来陪我玩”她状似喝醉了,脚下不稳,踉踉跄跄地勾住绿毛的脖子,被人扶到了卡座里坐好··“两瓶路易十三”绿毛对身后的小年轻吩咐道,又腆着脸去瞧她,差点被她满身的大牌晃花了眼。
林厌从卡座里弓起身,又去搂他的脖子,倒也不避讳,眼神迷离,舌头都捋不直:“我听说……听说你们这有个叫周末的大帅哥……姐有的是钱……让他出来陪我喝酒……这些都归你”·她说着胡乱从LV的包里扯出一叠人民币塞进了他怀里。
绿毛的口水都差点掉下来,但想了想,神色有一瞬间的犹豫:“姐……他今天不在,要不……让别人陪您喝酒,照样体贴听话又懂事”·林厌心思百转千回,脸上勾出媚笑,伸手把人拉了下来:“那行吧,我看就不用别人了,就你吧,只要哄姐姐开心,这钱呐都是你的~”·宋余杭与她的距离就隔了一个过道,看着她与几个小年轻推杯换盏,一卡座的红男绿女,林厌咯咯笑着,花枝乱颤,低头不胜酒力般地把脑袋埋进绿毛怀里。
她嗓音轻轻柔柔,身段柔弱无骨,眼波荡漾,似在苦恼:“可惜了,那个小弟弟不在,姐姐还想包养他呢,我啊,就喜欢这种年下小狼狗”·被她这一搂一抱,绿毛骨头都酥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包养那小子最近可不缺钱”·林厌躺在他腿上,由着他喂了一口酒:“哦怎么说不缺钱他一个学生干嘛来这种地方打工啊”·绿毛也喝大了,张嘴就来:“不知道那小子最近傍上了什么金主,昨天还看他戴了一欧米茄的手表”·欧米茄这个品牌虽然比不上劳力士奢侈,但对于学生来说也算是轻奢了。
林厌眉头轻轻一挑:“哦男的女的,敢跟姐姐我抢人,也不看看我是谁……”·宋余杭听得入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突然觉得不对,这不是林厌刚喝过的吗·她皱皱眉,赶紧放了下来。
清冽的酒香却停留在唇齿里挥之不散了··一行人放浪形骸一直喝到了深夜酒吧打烊,林厌也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她余光往过去一瞥,那个人还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酒一口未动。
林大小姐歪歪扭扭站起身,扔下一叠钱在桌上:“得了,酒也喝了,玩也玩够了,散了散了”·说罢,转身欲走,绿毛赶紧扶住了她,对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对视,跟在他们身后往出去走。
宋余杭把卫衣拉链一拉,帽子往头上一扣,也结账往出去走··“哎,小姐,小姐您慢点啊,车在这边呢”林厌脚步虚浮,眼神迷离,还不时弯下腰装难受,小脸煞白。
一时半会儿连宋余杭也分不清她是真醉还是假醉,只好跟着他们走··眼看着面前开来的车却不是自己那辆,林厌在心底微微冷笑··他娘的,还想捡尸。
绿毛吩咐人打开了车门,准备把人扶上去,林厌看似站立不稳搂住了他的腰,实则右手如跗骨之蛆般摸上了他的脊柱第三节 ,这个部位只要受到重力击打,非死既残··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未等她出手,身上一轻,绿毛已经被人扯开了,林厌竟然还有些遗憾,刚刚聚力的右手又松散开来顺势搂住了她的侧腰,把头靠在了来人的肩膀上。
“亲爱的,你来了,我好难受,带我回家,好不好嘛~”刻意娇嗲的声音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两个人同时一个激灵··宋余杭面无表情低头看她。
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各怀心思··林厌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搂得更紧了一些,还小小攥着她的衣服,把头埋在了她的胸前··……·宋余杭忍住把人扔出去的冲动,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几个人见她坏事,神色都有些不善起来,其中一个仗着醉意冲了上来想要抢人,宋余杭把她从左手换到右手揽着,反手一个肘击,正中要害,那人后退数步痛得直抽凉气。
“妈的,给我上”·几个人七手八脚冲了上来,宋余杭把林厌往身后一推,没回头低声道:“报警”·“哎呀,没带手机呢,宋队不就是江城市数一数二的刑警吗还报什么警啊”醉意从她脸上一扫而空,林厌站直了身子,她恨不得手边有一盘瓜子再摆个马扎吃瓜看戏,齐活了。
只见那小混混兜头就是一拳,宋余杭侧身躲过,她格斗经验丰富,当即就是一个扫堂腿把人掀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余光瞥见有人从背后偷袭,她偏头躲了一下,抓住那人胳膊就是一个背摔。
有人抄着棒球棍冲上来,宋余杭以一敌多也不见惧色,她打法迅猛,稳扎稳打又不失灵巧,只见她一个膝撞直接把绿毛撞飞了出去,又不让他顺势逃脱,扯着他的手腕把人掰了回来。
绿毛疼得嗷嗷直叫,凭着蛮力想要用脑袋撞开她,宋余杭直接一记勾拳,把人打得鼻血飞溅·她推着他往后退,力气不比男刑警逊色,直接把人撞到了车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直震得绿毛头晕眼花。
宋余杭反手一掰,本就脱力的手腕握不住棒球棍掉了下来,她抄起来扔了老远,从兜里掏出手铐把人和车门拷了个结结实实··看着滚落到自己脚下的棒球棍,林厌笑不出来了,打算开溜。
警车还没来,躺了一地的小流氓哭爹喊娘··宋余杭回过身来看她,眼神有点儿深沉:“林法医演的一出好戏,去哪儿啊”·林厌刚想说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扶着电线杆干呕起来。
她有意想拿那几个小流氓试宋余杭的身手,宋余杭也有意杀鸡给猴看,不然对付几个地痞瘪三而已,哪至于那么凶·她分明是在用行动告诉她:别轻举妄动。
宋余杭是聪明人,还在记着档案室的那一遭··她对她的疑心从未消除过··林厌想到这些,咳得更厉害了,扶着电线杆弯下腰去·她酒喝得凶,吐起来就格外要命,站都站不稳,那洁白如玉的后颈就暴露在路灯下,苍白又孱弱。
警车到了,她把目光从路灯下的人影挪回到了这一帮子花花绿绿的小流氓身上,把人押上警车后,宋余杭回头看了一眼,跟方辛要了纸巾走过去··“给”·看着面前人递过来的纸巾,林厌微微怔了一下,一抹唇角的污秽,抬起头来,眼神亮得发烫:“不用,我没醉”·宋余杭自讨没趣,便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过了许久,她终于好些,扶着墙走出巷口,却没想到警灯还在闪烁着,宋余杭还没走··她就那么随意地倚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兜里,帽子还扣在头上,简简单单的灰色体恤,黑色长裤,却有一种邻家少年般得温和淡然。
仿佛只是在等隔壁班女生下课的学长,刚刚出手凌厉的不是她一样··林厌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她浑身一激灵,今晚第二次又被自己恶心到了。
“冷”见她脸色还是煞白,又打了一个寒噤,宋余杭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锁骨,十分体贴地把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林厌没打算接:“你不生气”·“林法医诡计多端,我要是桩桩件件都生气,还不得气死”·一句话说的她又咬牙切齿起来,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外套钻进了车里。
“你还是闭嘴吧”·宋余杭笑笑也跟着她上车:“段城,开车吧”·回去的路上她终于消停了些,也许是因为最近没怎么休息好,再加上酒力涌上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身上还盖着宋余杭的外套,她似乎从来不用香水,也不化妆,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半梦半醒间,林厌想着,好像冬日暖阳里把被子抱出去晒一下午的那种好闻。
她就枕着这股香味,彻底睡死了过去··巷子低窄,很不好开,道路也坑洼不平,又是一个颠簸,林厌的脑袋歪了过来靠在了她肩上··她想伸手扶稳,却无意触到了她的鼻息,热意轻轻拂过了她的手指。
车厢没开灯,她肤色白得惊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那孱弱的后颈就暴露在她的注视下,宋余杭出身于军警家庭,父亲是特警,兄长是缉毒警,她自小学的不是广播体- cao -而是军体拳,到了七八岁又进了省队专门练自由搏击。
父兄不允许她孱弱,她也心高气傲一心想追上哥哥,后面慢慢长大,身高已远超同龄女- xing -,她骨架大,看着精瘦,实际全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肌肉,脱了衣服或许也能考虑一下去健身房当个健美教练啥的。
她从不知道什么叫“孱弱”,今天头一次在林厌身上尝到了这个词的滋味··那苍白的后颈,她只要轻轻一用力便会折在她的手中··无怪乎她,孱弱的东西总会让人萌生毁灭欲。
那是她无数次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搏斗悟出来的道理··宋余杭莫名觉得嗓子眼有点儿发干··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宋队,到了”段城熄了火,把车停在市局门口。
林厌坐起来,神色困倦,打了个呵欠,制服外套从身上滑落,她低头捡的功夫,宋余杭已经跳下了车··外套上难免沾了点污秽和刺鼻的酒味,林厌下车后冲她扬眉:“喂,我洗干净再还给你啊”·宋余杭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埋头扎进了市局,她脚程快,林厌还没彻底缓过劲来:“诶——你跑什么”·这话问的前面那人脚步一顿,宋余杭动了动唇,头也没回:“审讯”·她看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实际只有自己知道,刚刚生出了怎样的罪恶。
 · ·第16章 隐情·若是没有捡尸这一遭, 说不定这伙人还沦落不到局子里,此刻都老老实实手抱头挨着墙角蹲了··酒早就醒了大半, 绿毛被打怕了, 见着她出现在面前,腿肚子就开始发软。
宋余杭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学着林厌的样子抹掉唇角的水渍:“别怕啊,袭警不是什么大罪名, 也就判个三五年啥的并处罚金”·一伙人顿时嗷嗷叫:“宋警官,宋队,姑奶奶耶真喝多了喝多了, 平时不这样,哪敢有那种心思呢是不是, 给十个狗胆也不敢,这也不能怪咱们, 毕竟……”·绿毛一边说着,用余光不住去瞟林厌, 谁知道那么火辣的妞儿居然是刑警呢·这也忒不像了,暴殄天物。
演戏归演戏,林厌拎得门儿清, 看见他那猥琐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就恶心, 坐在椅子上忍不住一脚就踹了过去, 绿毛往后躲着, 还嬉皮笑脸的··“打人啦, 打人啦, 警察打人啦,这回可不是我先动的手啊”·进了局子她要打那就是刑讯逼供。
几个人前来拉她,林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艹……”·她话还未说完,面前落下一片- yin -影··宋余杭个子高,挡去了大半部分日光灯,她略抬了下巴,看着审讯室,声音有点冷。
“请吧,一个个来,谁也跑不了”·这伙人不仅玩捡尸,更是周末的同事,绿毛更是给他打掩护逃避警方的询问,再看那捡尸团队合作分工明确的样子,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了。
今晚确实得好好审··“起来,起来,进去”几个刑警把人揪起来挨个押进去,只剩最后一个的时候··宋余杭看着他,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这个我亲自问”·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早在周末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的时候,宋余杭就已经安排了便衣围住了酒吧的各个出入口,逮了个正着。
之所以没有阻止林厌是因为周末是块硬骨头,她也想从别人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到了局子里他们未必肯说真话··再和林厌拿到的信息一对,孰真孰假自有判断。
“姐,您没事吧”段城看她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端了一杯水过去放在她手边··林厌从臂弯里抬起头来:“没事,还在审着”·“嗯”段城应了一声,看了一下表:“有一个多小时了”·林厌拉开抽屉,从口香糖盒子里倒出两粒嚼了嚼,又塞回去,端起那杯温水一饮而尽,抹抹唇角站起来。
“我去看看,正好硅藻检验结果也出来了”·按照规定,没有确凿的证据,周末也没有参与捡尸,所以只能是询问而不是讯问··而未成年人做笔录必须有监护人在场,周末咬死了这一点什么都不肯说。
陪同询问的警察压抑住火气,把笔往桌子上一摔:“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父母双亡,哪来的监护人”·坐在对面的人笑笑,往椅子上一靠:“那我就不知道了,警察同志,我都说了,丁老师出事那天我真的在宿舍睡觉,不信你去问我同学问宿管去”·“你……”他似要发火被人摁了下来。
林厌关了摄像头,示意他起身··对方努努嘴:“这是个硬骨头……”·林厌伸手把宋余杭面前的录音笔也拿过来关了,宋余杭看她一眼却没有阻拦。
“这不是询问,我现在不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在跟你谈话,我只是一个想寻求真相的普通人,丁老师还年轻,孩子还那么小,她本应该有更美好的人生的,你觉得呢”·旁边的椅子动了动,林厌坐下记来,眼神带了点儿悲悯看着他。
宋余杭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这是从丁雪的办公桌上找到的,你写给她的信,她都有留着”·“我相信她也有给你回信,你们谈天说地,聊人生聊理想,你说人生无望,她便带你一步步走出泥沼,你高一进校时成绩垫底,是她托着你给你补习,教给你知识,带给你自信和从容,她甚至拿自己的工资给你垫学费,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还有你身上的衣服,扣子是她给你缝的吧”宋余杭偏头,淡棕色的瞳仁里难得有一丝犀利。
“明明买的起欧米茄的手表,却连件旧衣服都舍不得扔”·坐在对面的人在她的目光里瑟缩了一下,把衣袖拉下来盖住手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手表是我捡的……”·林厌直起身子,眼眸漆黑看着他:“承认吧,你喜欢她”·隔壁审讯室里灯火通明,日光灯开的很亮,盯着时间久了眼睛就开始发酸。
这是一种无声的手段··对付这几个刺头,就没有隔壁那么客气了··“你现在身上背的罪名可不小,包庇犯罪嫌疑人,袭警,猥亵女- xing -,这条条框框捋下来,牢里少说也得待个七八年,不如老实交代,对破案提供重大线索的话,法院未必不会轻判”·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对面两个穿着制服脸色严肃的警察,从进来到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苟言笑。
绿毛在心底琢磨着,实在饿得不得了了,水也没喝一口,口干舌燥的,眼睛也花··“我说,我说,有水吗我想喝口水”·坐在靠近门那侧的警察朝外面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有人进来端了杯热水给他。
“说吧,周末是什么时候去你们店里打工的”·“大概三个月前吧”·“5月14号晚上,他去上班了吗”·绿毛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他缺钱,基本每晚都会来,那天我记得清楚,他请了假,还是我替的班”·“有没有跟你们说是什么事”·“没有,这我们也没问”·“一整晚都没来”·“没有”·“你再想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接触过什么人”·“我想想啊”绿毛转着眼珠子,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了,第二天他早早地就来上班了,那天刚好是我们那一个常客的生日会,还挺热闹的”·两位刑警对视一眼:“奇怪在哪”·“办生日的那个啊,叫陈浩,是一富二代,也是他们学校的,奇就奇在他俩居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绿毛想起周末刚来酒吧上班的时候陈浩还羞辱过他,骂他穷,摁着他的脑袋让他舔地上的酒。
这谁能忍啊,忍不了,两个人大打出手,那一次周末赔了不少钱,险些被开除··他手一摊:“这都能和解,警察同志您说奇不奇怪”·两位刑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起身往出去走,应该是去给头儿打报告去了。
绿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举起了手铐:“警察同志,您看我这该说的都说了,是不是可以放人了”·坐着的那个把笔帽一合,没搭理他:“放不放上级说了算”·“宋队”一个警员快步推门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同时把一份文件放在了她面前。
对面的周末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他开始频繁咽口水,宋余杭挥手示意底下人倒杯水给他,自己翻了几页,气定神闲··“那手表是陈浩送给你的吧”她说话声音清朗,字正腔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焦不躁仿佛胸有成竹。
在记这种压倒一切的气势之下,周末脸上的面具逐渐崩塌了··他开始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要分辨什么,两只手交叉在一起不住扣着指甲缝里的死皮··这一切尽收入她眼底。
宋余杭唇角微微泛起了笑意,看起来平静又危险:“让我猜猜,他为什么送你手表,能让仇人一夕之间和好的事可不多,除非你们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这个秘密重要到能让你们不计前嫌,我实在想不出两个普通的高中生能有什么秘密,除非——”·她神色一凛,寒声道:“你们,杀了人”·周末本来埋着头,她越说越痛苦,一双手紧握成了拳,咬牙切齿。
听到这里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踢开了面前的桌子,通红着眼眶咆哮:“我不是我没有你们胡说我那么喜欢她怎么可能杀她”·坐在对面的林厌受惊,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捂着心口:“哦呦,还挺凶”·宋余杭拍桌而起,她似乎天生就有把各种气场收放自如的天赋,一声厉喝:“坐下”·几个刑警七手八脚冲了进来,把人摁在了椅子上。
那张面具彻底碎去了,他捂着脸哭起来,断断续续地,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我没有……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有……对不起……对不起……”·“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林厌坐在办公室椅子上搅弄着咖啡,脚翘在桌子上,偏头去看宋余杭。
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人看起来依旧不见疲色,翻着林厌交上来的检验报告··“是真是假,等陈浩回来了就知道了”·外勤已经去抓人了,最多两个小时就能真相大白。
林厌抿了一口咖啡,苦得直皱眉头··“我还是挺疑惑的,陈浩是葛军的外甥,他想弄清楚自己的舅舅究竟有没有出轨这没有错,周末喜欢丁雪,也想搞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和自己的上级暧昧不清这也没有错,所以他们悄悄翻墙溜出了学校,一路跟踪她到了莲池公园”·“除非葛军会分身术,否则那晚他不会出现在莲池公园里,那么丁雪究竟是去见谁”·宋余杭停下翻页的手,抬眸看了一眼她,那眼底闪过些意味不明的光,直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在审讯室里也是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林厌赶紧挪开了目光··隔了半晌,她才说:“这也是我的疑惑”·根据周末的口供,他们一路跟踪丁雪到了莲池公园,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公园里人迹罕至,丁雪走的是条小道,看起来轻车熟路。
很快就过了石拱桥,那一片儿树林枝叶茂密,当时天又很黑,他们怕跟丢了,便紧赶慢赶着也追了上去··石拱桥栏杆不高,刚刚及腰,丁雪看上去跌跌撞撞的,周末怕她出事,往前跑了几步:“丁老师”·就是这一嗓子,回应他的是扑通的落水声,周末疯了一般冲上去衣服都顾不得脱,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把人连拖带拽抱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他想报警,叫救护车,陈浩死死拉住了他··两个少年在黑暗里对峙··周末浑身都- shi -透了,陈浩被他打了一拳,唇角都是血··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彼此都喘着粗气,天地万籁俱寂,只有不安的心跳声愈发清晰。
陈浩从地上爬起来扑向他,晃着他的肩膀:“你不能报警警察会怀疑是我们杀的我这辈子就完了”·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不想坐牢……周末……我不想坐牢”·怀中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周末抱着她,从喉咙里发出呜咽,他小声啜泣着,因为压抑因为害怕而不敢哭出记声音来,把自己的手指咬得生疼。
“丁老师……不是我……不是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脑袋,又放开了丁雪扑上去攥住陈浩的衣领,冲他泪流满面地吼:“都怪你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我们要是不跟踪她,她就不会走这里,也就不会失足落水了”·“你还我丁老师还给我啊”他力气大,把人揍进了岸边的泥潭里,按着他的脑袋往下压。
陈浩逐渐喘不上气来,两只手在空中划拉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住了他的衣袖··“周……周末……你不是想上学吗不是想进……进重点班吗我……我帮你……放开我……咳咳……我可以给你钱……”·周末的手就再也使不上力气,咬着牙呜咽,扑通一声也跪在了泥地里,面朝着丁老师,小声抽泣起来。
陈浩把嘴里的泥巴吐干净,爬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这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我们就当她是……是……”·芦苇荡里- yin -风飘过,惨白的月光照下来,就和丁雪的脸色一样白。
陈浩咽了咽口水:“自己溺死的”· · ·第17章 搜查·宋余杭笔尖在她交上来的检验报告上轻点了两下:“说说这个小环藻”·林厌本来在她对面坐着, 呲溜一下滑着椅子挪到了她身边,微微倾身过去:“你那么厉害, 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求我呀, 求我就告诉你”·她回来换了衣服,警服穿的松松垮垮,没打领带,散着两颗扣子, 露出削瘦的锁骨。
那孱弱的后颈隐在了蓬松的棕色卷发里··宋余杭不着痕迹挪开视线,打开了电脑,不打算跟她废话··林厌伸出手又给她盖上了, 此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压低了声音说话, 听上去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你早知道周末会跑派了人去堵他”·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宋余杭抬眸,对上她深邃眼神:“你不也是隔岸观火”·林厌微微一笑, 那眸中凝的些许冰霜顷刻间消弭于无形,她又恢复了惯常的, 漫不经心的表情。
“那是因为我知道宋队您肯定打的过啦”·宋余杭也附和着她弯了弯唇:“客气了,我也知道我要是不出手林法医肯定也有办法自己解决”·林厌把手收回来,撑上了自己的下巴, 偏头看她, 眼波轻轻荡漾过去, 风情万种。
“宋队真是抬举我, 既然这样, 又何必救我”·宋余杭微微抿了一下唇线, 没说什么,林厌却又轻轻笑起来,眼眸微眯,似得逞的小狐狸··宋余杭没再看她径自打开了电脑:“换做别人,我也会救”·“哦~那您真是心胸宽广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又飘了过来,林厌再一次伸手阖上了她的电脑。
宋余杭皱眉:“你——”·她却已经转过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小环藻呢,是圆心硅藻目的一种,多生长于海水里,我国东南沿海满地都是,没什么稀奇的”·但要放在这个案子里就很特殊了,凶手把死者溺死在海滨公园再返程抛尸的假设并不成立,因此结论只有一种。
她是在江城市内溺死的,并且这个地方有海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水族馆”·“宋队,人到了”一个警员进来敲门,宋余杭起身把宽檐帽戴上:“好,马上来”·林厌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宋余杭回过身来看着她:“你休息吧”·林厌微微弯起了唇角:“关心我啊”·宋余杭皮笑肉不笑地:“您总是这么盲目自信,上司关心下属不是应该的吗我宋余杭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从职务上来讲,她是刑侦支队副队长主管破案这一块,而林厌则是技侦的负责人,算是平级。
可是从警衔上来看的话,宋余杭工作时间久,早就是二级警督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林厌抄起文件夹欲砸,她已抬脚迈出了办公室··她前脚刚迈出门,刚刚还嬉皮笑脸的林厌已经恢复了冷静,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揉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啊,回家睡觉了”·“师傅,去青山别墅”林厌报出地名便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不一会儿,目的地到达,林厌下车,管家早已带着佣人在门口等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小姐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吧,我这就让人做……”·林厌摆摆手示意不必了:“我要睡会,别让人上来打扰我”·她走两步,又转过身看着管家手里的外套:“衣服洗了,别扔”·“是,小姐”管家恭顺地低下头去,却在心底暗暗讶异起来。
林厌的衣服多的衣帽间都放不下,记经常是今天穿了明天扔,别说洗了放都懒得放,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留下些什么··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但凡回家,她总是会去阁楼待一会儿,林厌倒了杯红酒,靠在桌上慢慢品着。
困劲过去,这会儿思路却愈发清晰了··指尖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细长的颈,一杯红酒见底的时候,林厌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日薄西山,手机在桌上震动着,林厌伸长胳膊摸进手里,嗓音还是喑哑地:“喂”·宋余杭从方辛手里接过手机:“喂,我,宋余杭”·林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开始穿衣服:“我知道是您,什么事,说吧”·“我们找遍了江城市所有水族馆,也没有查到丁雪去过的踪迹”·电话挂了之后,方辛乐呵呵地凑过来把那串号码亮给她看:“宋队,您也存一个呗,以后联系也方便”·宋余杭看了两眼,还是下意识拒绝了:“算了,没必要,在局里有事就直接打技侦电话了,出外勤不还有你们吗”·方辛捂着嘴巴笑起来,神色分明有些古怪。
宋余杭:“怎么了”·段城和郑成睿回过头来异口同声道:“那天林法医也是这么说的”·“……”·“看,我说的吧,我猜中了,你明天的鸡腿归我”·“我先说的,应该归我才对”·“你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多肉干嘛”·“女孩子就不能吃肉了吗你怎么还刻板印象呢还”·……·眼看着那边争论地热火朝天,宋余杭微微摇头,走到了一边。
“怎么样了”·蛙人刚从水底上岸,浑身- shi -漉漉的,摘了潜水镜,大口呼吸着,撑着膝盖喘了一会才说:“不行,水倒是不深,可底下情况复杂,有暗流也有礁石,而且天要黑了,什么都看不清,难呐”·据周末和陈浩所供,他们从附近的垃圾桶找来塑料袋把人装进去之后,又把丁雪随身的物品都扔在了水中,顺着这条河他们已经搜寻一下午了,毫无进展。
河面上作业的冲锋舟也停了,宋余杭刚摸排完江城市内水族馆的情况赶过来的,天气热,暑气还未散去,芦苇荡里更是蚊虫飞舞闷热难耐··她一抹额上的汗水,挑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左手一瓶矿泉水右手一块干面包啃着,和工地上落魄的农民工没什么区别。
这个案子进行到这里,每每有新的线索出现又总会被中断,千丝万缕好像都有联系又实则并没有什么干系··她微微阖上眼睛,感受到夕阳的余晖洒在眼皮上,整个世界变成了橘红色。
高中时她喜欢数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考取北大的数学系,成为一名教授或老师··她的老师曾告诉她,如果一道题你解不出来的话,何不回头看看题目,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那么把时针拨回去,一切又恢复到了原点··大凡命案,无外乎情杀、仇杀和财杀··财杀和仇杀在进一步的侦查工作中已经排除了··丁雪和葛军、周末、孙向明都有情感纠葛。
从作案时间上来看,葛军和孙向明排除··剩下周末和陈浩,当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互相串供咬死了丁雪是意外落水也不是不可能··但她始终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是莲池公园·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还有她从自己家里跑出来的神情很不寻常。
宋余杭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砸吧出了一点苦味,她忽然翻身而起,对了戒指·孙向明没有戴婚戒·记   他在撒谎。
婚戒这种东西意义非凡,一对恩爱和睦的夫妻,怎么可能不戴婚戒呢··她倒是见过很多感情破裂的情侣或夫妻把这东西弃若蔽履的··“方辛”她站起来喊了方辛的名字。
方辛应声跑了过来:“怎么了,宋队”·“上次的戒指,有什么发现吗”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的,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材质是很普通的白金戒指”·宋余杭皱眉:“我问你,要是你结婚的时候,丈夫送你白金戒指,你怎么想”·“这么穷酸还嫁他干嘛买不起钻石黄金至少也是铂金吧”没等方辛回答,远远地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林厌拨开拂面的柳枝,钻了进来··“怎么滴,宋队要结婚了只要对象不是我哥,他送不起钻戒我送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邪气,一双含情眼不住往宋余杭身上瞟。
方辛捂着心口,小鹿乱撞··这……这也太刺激了吧·宋队的对象是林法医他哥·林法医还要送她钻戒·怎么办,她发现了这么大的女干情,不会被灭口吧·那厢方辛脑补出了一出豪门恩怨狗血大剧被雷得外焦里嫩。
宋余杭已经回过身来看着她,倒是没什么波动,她习惯了··“不必,林法医的话,易拉罐环我都不想要”·刚刚还笑靥如花的面容一秒破功,林厌就差把高跟鞋脱下来打她了。
“方辛你别拦我嘴巴这么毒看老娘不……”·“不过,你倒是有句话说对了”宋余杭双手插在兜里,淡淡看着她。
“这么穷酸,嫁他干嘛所以,这戒指是她的心爱之物,却不一定是孙向明送的”·几个人分花拂柳往出来走,宋余杭拿出手机打电话:“孙向明有重大作案嫌疑,马上向检察院申请搜查令,外勤组带人把小区几个门都给我看好了放跑一只苍蝇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林厌额头落下一滴水,她抬眸看去,不知何时起,刚刚还风和日丽的天气已变得乌云密布。
远处传来滚滚闷雷,闪电划破了天空··台风要来了··警灯闪烁着,警车风驰电掣般地掠过街道,雨水在车玻璃上蜿蜒成线··林厌拎着勘查箱下了车,裤腿上立马溅上了泥点,技侦几个人分别跟在她后面鱼贯而出。
宋余杭没穿制服是为了万一他暴力拘捕抓人方便,不过林厌知道她腰间的皮套里配了枪,还是实弹··她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也一头扎进了楼道里··一个伪装成物业的刑侦人员上去敲门:“您好,物业,可以开一下门吗楼下说您的卫生间漏水”·孙向明放下孩子,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手扶上把手,刚把门拧开了一条缝,几个刑侦人员扑了上来把门撞开,把人死死摁在了地上。
宋余杭给他戴上手铐,同时把搜查令举到了他眼前:“警察,我们现在怀疑你有重大作案嫌疑,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出乎意料地,孙向明居然没有反抗,他沉默着被人从地上拉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即将迈出屋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玩玩具的女儿,动了动嘴唇:“我女儿……”·宋余杭把人推出了屋子:“你放心,我们已经通知了孩子的姥姥一会来接孩子”·林厌站在门外,外面雨下的大,上来的时候制服已经- shi -了半边,却愈发显得她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了。
视线交错的那一刹那,她点了点头:交给我吧·记·宋余杭读懂了,微颌了一下下巴,押着人大步离去··等人都走后,林厌从勘查箱里取出手套唰地一下戴上,活动着手指。
“给我好好搜,尤其是地毯下,家具上,杯口边缘等容易忽视的细节,一丝血迹一枚指纹都不能放过”·“是”·众人齐声回答,开始埋头干活。
 · ·第18章 真相·“说, 5月14号那天晚上,你在干嘛”·“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在家工作”·把人抓回来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换了一波人翻来覆去问话, 这也是审讯技巧之一,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只要他撒谎,反复询问细节, 总能露出破绽。
孙向明说的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可是没人给他倒水··“警察同志, 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怀疑我吗”抽了个空档,他主动开口了, 仍是一副忠厚老实相。
对面坐着的刑侦人员对视一眼:“无可奉告,不要转移话题”·“是, 我承认我和小雪有时候会吵架,但夫妻相处, 为孩子教育问题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不都是正常的吗”·“警察同志,难道你在家从没和你老婆吵过架吗”·这话问得张金海一时语塞,只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旁边的刑侦人员把笔一摔:“老实交代, 难道非要等我们搜查出证据来才肯死心吗我告诉你, 这样不仅减不了刑, 法院还会从严从重判决关一辈子都是轻的”·宋余杭在外面看监控, 直皱眉头, 敲了敲门,示意他俩换人。
张金海走出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宋队,这次有些冲动了吧,按规定我们只能关他24小时,24小时之内要是再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他杀人,我们就得放了他”·言下之意就是,这要是传出去抓了放放了抓的,市局的面子往哪搁。
冯局也来了,坐在一旁撇着茶杯里的浮沫,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若要定罪量刑,这个案子没有目击证人,那么口供和证据缺一不可··宋余杭看着他,话却是跟冯局说的:“24小时之内我一定拿下他死罪的口供,至于证据,我相信林法医”·方辛拿鲁米诺试剂喷洒在了茶几上,为了观察潜血反应,屋里没开灯,光线昏暗,每个人的脸都是隐隐绰绰的。
可是让人气馁的是,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客厅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指纹和血迹··林厌打着手电往卧室走:“继续搜”·距离24小时的期限还剩下不到18小时。
宋余杭走进了审讯室,拿着本子在他对面坐下··孙向明耷拉着脑袋,打了个呵欠,显然是被问得受不了了,看也没看,张嘴就来:“我真的没杀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睡眼惺忪,但神色坦荡,没有一丝多余的小动作。
宋余杭推了一杯水过去:“别紧张,我就是来和你聊聊天”·孙向明的目光往那杯子上瞟去,舔舔嘴唇却没动··宋余杭靠在了椅背上,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喝吧,没事的,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不会苛待犯罪嫌疑人的”·孙向明这才慢吞吞拿了过来,抿了两口,一鼓作气喝完了。
宋余杭示意来人给他添上··孙向明抹抹嘴唇,把杯子放下:“我真没杀她……”·宋余杭坐得更放松了些,双腿自然分开,英气的眉松懈下来,周身凌厉的气场散去,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
“今天我们不聊这个,谈谈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吧”·“啪嗒——”卧室的灯被打开了,小孩子的床就摆在床边占据了大半部分通道,林厌小心地挤过去。
房间不大,塞得满满当当,孩子都三岁了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他们夫妻俩怎么过- xing -生活·林厌掀开被子,一股小孩身上的腥膻味涌入鼻腔,她伸手摸了摸,被窝又- shi -又冷,应该尿了有一会儿了。
夏天干得快,也不知道窝了多久才能弄成这样··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她厌恶记地皱皱眉,把被子拉好,又去摸索大人的床,依次掀开被子和枕头提取毛发,可是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那厢宋余杭的谈话也进入了僵局··他倒不是什么都不肯说,孙向明非常聪明,起码比表面上看上去狡猾的多,他知道在警察面前多说多错,所以宋余杭问一句答一句,不反抗但也不积极就是了。
“通过相亲认识的”·“听丁雪的妈妈说,你那时候非常喜欢她,追了很久”·没有问话的时候,他就保持沉默··宋余杭倒也不着急,也抿了一口茶水又给自己添上了:“认识葛军吗就是他们学校的那个校长”·孙向明抬了一下眼皮:“知道,听说也进去了”·“是,他骚扰你老婆,劣迹斑斑,算是罪有应得了”·她看见他不着痕迹弯了一下唇,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个笑容说是高兴,倒不如说是讽刺的意味更强一点··“长期骚扰你老婆的人终于伏法,你不开心吗”·孙向明没说话,下颌紧绷,他留意到宋余杭正在打量他,这才道:“开心,我当然开心了”·宋余杭摇头:“你不开心,因为真正长期骚扰她的那个人不是葛军”·孙向明放在桌下的手交握在了一起,他在挣扎,他在思考,可是他的外表依旧看上去沉着冷静,没有一丝破绽。
这样的人很难对付··如果是旁人在经验丰富的刑警面前,别说三番五次的讯问了,能挨过一轮就算是好汉了··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没有说谎,这样的人无论你再怎么问,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孙向明和妻子感情破裂,他是最有可能杀了丁雪的那个人··他一直不愿意承认,到底是另有隐情还是真的不曾杀人··这也始终是她心里的疑问。
丁雪的死因是溺死,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溺死的,这始终是个谜··“浴室我亲自搜”林厌从方辛手里接过了鲁米诺试剂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地砖、洗手池、浴缸……只要是能想到的角落,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林厌趴在地上,关了灯拿手电筒去照浴缸下的缝隙,依旧一无所获,干净得过了头··她有些气馁,就在这时接到了宋余杭的电话··时间紧迫,两个人都没有废话,宋余杭开门见山:“情况如何”·林厌用肩膀和下颌夹住了手机,手上动作没停:“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那边顿了一会,林厌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应该不在审讯室里,这也就说明那边的讯问依旧毫无进展,她这边要是再拿不到关键- xing -证据,24小时之后就得放人,谁都不甘心。
林厌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她略带低哑的嗓音传了出来:“没事,尽力而为”·“呦,宋队今天转- xing -啦,您这样我还怪意外的呢”林厌说着,用手去摸浴缸内部。
审讯室外,宋余杭面朝落地窗站着,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线,手里夹了一根烟··她很少抽,除非是迫不得已需要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的时候··这样的时候并不多。
“其实有一点我很奇怪,孙向明并不否认自己与妻子感情破裂,但他一直在否认杀人的事实,与其说是否认,倒不如说是,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杀了她”·林厌手一顿,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些什么,但快的很,只是一闪而过她什么也没有抓住。
宋余杭准备挂电话了,烟已经快烫到了手指,她按熄在烟灰缸里··那边似有所觉,记林厌站了起来:“等下,虽然找不到明确指向他杀人的证据,但我们也有了一些发现,你看能不能拿去撬开他的嘴”·“你说”·“我发现,孙向明可能存在虐待孩子的倾向”·“她说不想要二胎就不要”·“嫁进来几年男娃也生不出来,不下蛋的母鸡”·“死了好死了干净”·那天晚上在殡仪馆时,孙向明妈妈的几句话兀地窜入脑海里,宋余杭豁然转身,大踏步往审讯室走去。
“好,我知道了”·忙碌了大半晚上的刑侦人员都还没吃没喝,孙向明倒先吃上了,手里捧着一杯豆浆,面前的塑料袋里还放了两个花卷··他咬一口花卷咽下去,见有人进来伸长了胳膊把剩余的递给她:“宋警官,还没吃饭吧,来两个”·宋余杭在他对面坐下来:“不必了,吃饱了吗没吃饱再让人去买两个”·孙向明风卷残云般地把剩下两个花卷啃完,一杯豆浆全下了肚,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舒坦很多。
他打了个饱嗝,抬眼望向墙上挂着的时钟:“吃饱了,我什么时候可以休息”·“不急,还早着呢,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孙先生”宋余杭挺直了脊背,一改刚刚放松的姿态,神色变得有点儿冰冷和深沉。
“丁雪出轨了”·她用的是肯定句,孙向明瞳孔一缩,还是没吭声··“你之所以不肯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是因为你也不知道吧”·“让我猜猜,他比你有钱,比你体贴,比你聪明,比你会哄女孩子开心,更重要的是,你在床上也比不过他”·“丁雪是不是很久没让你碰她了,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她嗓音压得低,外面疾风骤雨,听起来颇有几分诡秘。
尾音落下来的时候,孙向明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我猜你刚结婚的时候也很喜欢丁雪,但是受妈妈影响,日子久了,你觉得丁雪哪都好可是生不出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是个女孩,你想要她生二胎,她不同意对吧”·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向明头一次这么激烈地反驳她:“是,我承认,我是有些重男轻女,但是我真的没有杀她,不信你去查,她从家里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呢”·宋余杭微微一笑:“你终于说出来了”·孙向明一怔:“你——”·她却又放松靠在了椅背上:“问题就在于那天晚上,她从你家出去的时候,慌不择路的样子,我一直想不通她在害怕什么,原来是在怕你”·“你是没有直接杀她,你是间接”她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了,烟雾缭绕里她看见孙向明变了脸色。
和林厌抽烟的烟视媚行不同,宋余杭一旦抽起烟来,整个人的气场愈发强大和自信了,带给对手的是一种极强的心理震慑,仿佛没有什么能逃过她的法眼··“让我猜猜,那天晚上你想和她做爱对吧,可是她拒绝了并表示等下有约,当着孩子的面你们发生了争执,吵的很厉害,孩子一直在哭,你怒不可遏扇了她一巴掌”·“丁雪质问你为什么拿孩子撒气,说你没出息你是个窝囊废,赚不到钱,也不是个好爸爸,从来不顾家,她是不是还说了——”·“就你这样的,还想生二胎,做梦吧”宋余杭把那颐指气使的姿态学了个七八分像。
孙向明开始急促呼吸着,两只手在底下交握着抠起了手指,额角青筋暴跳··“女人发起火来,大部分都会翻旧账,无论是外表多么温柔儒雅的女人,在不爱的人面前都一样”·“她从你农村的出身数落到你不求上进的工作,再从你老实木记讷的- xing -格数落到了你重男轻女的妈妈,她甚至会说——嫁给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宋余杭眼里溢出一抹怜悯,也不知道是对着谁的,她缓缓吐了一口烟圈才说。
“可惜她忘了,越是忠厚老实本分的人,变态起来越不是人”·她说这话的时候,难免想到了昨天晚上把手放在林厌后颈上的那一幕,下意识皱眉,顺手把烟摁熄在了烟灰缸里。
整个过程快不过三秒,她做得极其流畅··无论是陪同审讯的刑侦人员还是坐在对面的孙向明都没有发现一丝异常··孙向明完美的伪装终于露出了一丝裂隙,他交握的手扶上了桌子,毫不自知地用力掐下了些木屑。
宋余杭微微倾身,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你那么喜欢她,为了娶她倾尽所有,可是她却从来没有爱过你,就连女儿也是你强迫她生下来的吧”·她眸中浮起稍许悲悯,看在孙向明眼里尤为刺眼。
“你太可怜了,她临死时都没有告诉你那个人是谁”·“砰”一声巨响,手铐拍在了桌子上,孙向明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她咆哮:“不顾家的人是她出轨的人是她她该死她该死”·宋余杭静静看着他发疯,唇角微勾起了一丝笑意。
几个刑警冲进来七手八脚把人按在了椅子上,孙向明却又捂着脸哭了··“咯咯咯——”他嘴里发出令人齿冷的声音,宋余杭以为他在哭,他却又挪开了一只手,露出半只猩红的眼睛看着她笑。
坐在她旁边陪同审讯的警员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声呵斥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他还没从那种疯癫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捂着脸笑了一阵,墙上的时钟走过零点,开始报时。
孙向明松开捂脸的手,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这下放松的是他,正襟危坐的是宋余杭··他看着她眼底满是嘲弄的笑意··“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指纹、血迹、毛发……但凡有指向我杀人的证据你们尽管去查,查不到……”·他也微微倾身,凑近了宋余杭:“天一亮,你们就得放人”· · ·第19章 对峙·天边又是一道炸雷, 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屋内,作训室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脚步匆匆, 神色凝重,没有人说话, 烟雾缭绕里偶尔听见几声咳嗽声,以及敲击键盘的噼里啪啦声。
宋余杭按着太阳- xue -,已经连着一礼拜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嘴巴里因为焦躁而起了好几个血泡, 她用舌头顶着, 用疼痛来抵抗倦意··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有人一把接了起来, 然后回过头来喊她:“宋队, 有新线索了”·宋余杭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嗓音有些不稳:“喂”·方辛替她举着手机,林厌趴在地上,用卷尺量着地上的痕迹,她平时有些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是那么亲切。
“150×70×60我知道了是鱼缸鱼缸先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丁雪是在哪溺死的, 直到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直到发现了这个”·林厌晃晃手里的小型水族箱:“应该是他买给女儿玩的金鱼, 养的很好, 这种东西娇贵, 新手玩不好一天就死了, 他很有经验”·“其次我们发现整个客厅只摆了沙发、餐桌,在本应该把客厅和玄关隔断的地方突兀地摆了一个书架,把架子挪开,发现有一条不太明显的白色擦痕,测量后为150×70×60,符合市面上常见的海水鱼养殖的鱼缸尺寸”·她说到这里,望向窗外,外面大雨滂沱,闪电的光亮划过她冰冷的眉角。
林厌的嗓音低下来:“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我确认,死者丁雪的死亡原因是迟发- xing -溺水”·宋余杭唇角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再一次进入审讯室,宋余杭只是来跟他做个道别,下次相见只可能是在法庭或者刑场上了。
“你是在鱼缸里溺死她的吧”她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孙向明蓦地咬紧了下颌,原本躺在长椅上休息的人豁地一下坐了起来看着她,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说完之后,孙向明看着面前警官冷静坚毅的眉眼又笑了起来,似嘲讽又似不屑一顾··“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们找不到的,找不到就无法定我的罪,等天一亮,我还是会出去的”·宋余杭看着他,这下眼底倒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了:“其实我很想知道,当你掐着她的后颈把人摁进水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解脱还是后悔”·如果真的是解脱的话,丁雪早就该死在家里了,不会多活那几个小时。
都说是学校打的那通电话救了她,殊不知,善恶本就在一念之间··她说完,转身大踏步离去,任凭孙向明扑了上来撞在铁门上,又哭又叫又骂破了喉咙,也没有回头。
“外勤组全部出发,以孙家为圆心,辐- she -半径十公里内的所有垃圾场、收废站、旧货市场、二手交易中心以及回收出售渔具的店铺,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知道了吗”·雨水滑过她的鬓角,制服很快- shi -了半边,面前年轻的刑警们目光锐利齐声喝道:“是”·“出发”·车门落锁,警车再一次开出了市局,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林姐,宋队他们在过来的路上了,我们呢”方辛拿着手机问她··林厌把手套摘了装进证物袋里:“该干嘛干嘛,你们随意,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装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面色如常挥手走开:“你们先干着,我去个洗手间”·“我们小区的垃圾堆就在这了”物业打着手电引着一行人往楼背后走。
雨下得又急又快记,低洼处污水汇聚成涓涓细流,再加上雨水一冲刷,那味道更难闻了··宋余杭穿着雨衣,她个子高,再合身的裤子都有些短,露出小半截脚踝在外面,蹚着水走过去,拿手电四下扫- she -着。
“前几天有没有人来扔过垃圾很大的一个东西”·直径那么大的鱼缸他要处理无非就是卖废品或者二次出售,再或者狠狠心砸碎了扔,不论是哪一种都不会不引起人的注意。
物业公司的人猛地一拍脑门:“有,有,前几天504的业主搬了好大一个纸箱下来说是建筑垃圾,还怪沉的,我还搭了把手”·“东西呢”这个垃圾堆不大,一览无余。
“早就运走了,我说警官呐,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找什么垃圾啊”物业呵欠连天的,显然对半夜里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感到十分不满··“运哪儿去了”·“城北的垃圾填埋场”·宋余杭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物业追了两步:“诶诶,现在去估计什么都找不到了,按市政规定,所有垃圾都会在当天统一销毁处理,要么填埋要么焚烧”·走到楼门前的时候,技侦也刚好下来,林厌拿手挡着雨,抬眼看灰黑色的天幕,腕上的手表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荧光。
离天亮还有不到六个小时,时间不多了··宋余杭走她身前过,带来一阵潮- shi -的风··林厌略抬了眼眸:“我想你应该知道,即使找到鱼缸,上面残存的指纹也可能因为大雨的冲刷而不复存在”·宋余杭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身子看她。
林厌望进那双棕色眼睛里去:“退一万步讲,就算鱼缸上侥幸留下他的指纹,那又能怎么样呢,判不了死刑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了嘲讽的笑意:“死因是迟发- xing -溺水,从主观上来说,当时没有立即致死,而且还有个三岁的孩子,我鉴定过的案子里有个因为情感纠葛砍了对方三十多刀的,残忍吗可怕吗丧心病狂吗”·“但是因为是凶手拨打的急救电话,死者在送医途中死亡,所以最后被判死缓,现在也还没死成”·“宋余杭,放弃吧,孙向明早就知道他不会死,他有恃无恐,你此去无异于大海捞针”·她从那嘲讽的笑意里咀嚼出了一丝冰冷的恨意。
她肩上的四角星花被雨水冲刷得雪亮,愈发衬得眉眼锐利,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雨帘,冷冷对望··“那又怎么样呢,我承认,我国现行的法律或许是有不周全的地方,难道林法医要越过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去做那把杀人的利刃,以怨报怨吗”·林厌唇角溢出冰冷的笑意,咬牙切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替天行道,又有何不可”·宋余杭上前一步,她个头高,把昏暗路灯下那一丝残存的光线都遮蔽完了。
林厌笼罩在她的- yin -影里,仰起头,雨水顺着尖俏的下巴往下淌··“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如果有那一天,即使是出鞘宝剑,我也不惜亲手折戟沉沙掩没它的锋芒”·宋余杭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双淡棕色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是林厌相信她说的出做的到。
一想到将来会和这样的人成为对手,她勾唇一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竟然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她抬眸,轻轻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手柔弱无骨地放上她的肩膀,在外人看去,就是两个相当亲密的人在说悄悄话。
林厌揽着她的肩头,在她耳畔吐气如兰:“是吗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宋余杭镇定自若,微微偏了头过去也贴上了她的耳朵,她不能躲,躲就是甘拜下风。
“会的,不会让你等记太久”·林厌的手顺着她的肩头往下滑,雨水钻哪她钻哪,和宋余杭一样,她太懂得察言观色了,尤其是某些方面的天赋简直是聪明过了头。
她是没躲没动甚至正面回应了,可是啊,紧绷的身体早就出卖了她··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林厌微微一笑,顺势把自己送上去,就像来了一个贴面热吻一般,她的耳朵轻轻擦过她的嘴唇,有些冰冷却柔软的触感几乎让她瞬间战栗了一下,这是身体本能和情爱无关。
“宋队——”有人来叫··宋余杭不着痕迹退后一步,再次抬眸看着她,不愧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人,几个瞬息的功夫,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是在那之前,我有别的事要做,法律怎么判是法律的事,破案、搜集证据寻找真相是我的责任,我俯仰于天无愧于地,我对的起我身上的这身衣服,也对的起我的良心”·她说这话的时候分外平静,不像是赌咒发誓,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她早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热血平息下来变成了需要时刻谨记的职业- cao -守,在日复一日繁琐的刑侦工作里并没有消磨掉热情,而是变成了川流不息的河流,越是平静,越是暗流汹涌。
林厌浑身一震,咬紧了下唇猛地看向她,她却已经带着自己的人上了车··一声令下,全员奔赴城北的垃圾填埋场··江城市局刑侦支队倾巢出动,包括调休的,请假的,甚至是辅警可以用的人都来了。
冯局站在窗前,外面的雨根本没停过,他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也顾不上换,就着抿了一口又放下··有警员进来敲门,面有难色:“冯局,孙向明的律师来了,要求我们放人”·“去告诉他们,时间还没到,这个人不能放”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负着双手烦躁地来回踱步:“派人联系宋余杭,这都多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都是干什么吃的”·警员欲言又止。
冯局停下脚步看他:“又怎么了”·“记者也来了,检察院那边也派了人来了解情况,张队正在接待,您要不要过去……”·他“看看”两个字还未说完,就看见冯建国眉毛一扬,破口大骂:“他妈的记者都是狗鼻子吧,闻着肉包子味了就一拥而上生怕跑慢了连口热狗屎都没得吃”·警员想笑,又死命憋住了,赶紧稍息立正站好,目不斜视。
“去告诉他们,不接受采访,这个案子没什么可说的,一切等官方通知”·“宋队,给,擦一下”坐在车上,方辛见她浑身都- shi -透了,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谢谢”宋余杭坐在前排,回身接过来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水珠,坐在后面的人却又问了一句··“宋队,您没事吧看您耳朵都红了,不是在发烧吧毕竟忙了几天也没怎么休息过……”·她不说还好,一说被林厌触碰过的地方就火烧火燎了起来。
她明明不在车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花香却始终萦绕在自己周围,挥之不散了··宋余杭拉下车窗,让清凉的夜风夹杂着雨滴飘进来些许··“没事,台风天难免闷热”·作为江城市最大的垃圾处理中心,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垃圾从城市中央运来这里统一填埋。
积年累月下来垃圾堆成了小山,车还没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宋余杭戴上口罩,跳下车,污水立马没过了脚面,众人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前引路的工作人员快要被这股味道熏窒息了,摆摆手停下来,喘着粗气道:“前几天运来的垃圾都倒那边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黑压压一片,堆成了小山包记。
段城面如土色:“这……这怎么找啊”·宋余杭没回头,吩咐手下的刑警都戴上手套穿好胶鞋做好防护措施,便带头扎进了垃圾堆里。
行动即是表态··领导都这么做了,其他人纷纷也捏着鼻子跟上··很多时候破案没有捷径可言,只有日复一日踏踏实实的付出与努力··这才是制止罪恶的捷径。
像翻垃圾、刨粪坑这种事宋余杭也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汗水贴着额角渗出来还没感到一丝热意就被冰冷的雨浇熄了··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也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汗,天色昏暗,雨势不见小,隔了三五米便看不清人影。
雨水眨进眼睛里,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她一摘风帽,用干净的肩膀揩了一把脸,再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凌晨三点半··心急如焚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嘶——好痛”也不知道是摸到了什么金属制品还是铁钩子,一个刑侦人员的手被扎了一下,顿时摘了手套大呼小叫起来··旁边打着手电埋头翻垃圾的同事也有些忿忿不平:“我们在这翻垃圾手都不知道被扎了多少回了,天生贱命,有的人啊来都不来,别说垃圾了雨都没淋着一点”·宋余杭回头,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走到一旁,摘掉手套,从雨衣内侧的兜里摸出手机,抹干净水珠很快又被雨水打- shi -,反复几次才开了机··她按下一串没有归属地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帮我盯一个人”·电闪雷鸣,狂风卷起气流在旷野里发出了呜呜的回音··她嗓音低哑,听上去无端让人心惊·· · ·第20章 对手·林厌抽完一根烟的时候,车到了, 她拉开车门上车, 从后视镜里瞥见身后不远处的一辆车也发动了引擎。
“小姐, 去哪”·林厌系好安全带:“暂时没想好,随便开吧师傅”·等在城中绕过几个圈子之后, 那辆车还在身后穷追不舍, 他跟踪的方式很巧妙,距离隔得很远,但总能在她即将消失的时候追上来。
林厌唇角微勾, 有意思··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师傅, 去市公安局”·天还没亮,市局门口就蹲守了一大堆媒体记者,她甫一从车上下来就被包围了,各式各样的长枪短炮杵到了身前。
“林小姐, 林小姐,听说这个案子也是您做的鉴定”·“林小姐,凶手是死者的丈夫还是另有其人”·“听说死者私生活混乱,和江城市一中的校长纠缠不清, 这是否是凶手杀人的理由”·她不置一词,伸手拨开一条路, 有人在身后穷追不舍:“林小姐, 林小姐, 说说这个案子吧……”·追到大厅的时候被赶来的民警阻拦住了, 她得已成功脱身, 张金海正在接待检察院派来的人见她回来顿时眉梢一喜,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哟,林法医回来了,案子怎么样了”·林厌不咸不淡应了:“啊,估计没戏”·张金海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愁容满面:“唉,我就说嘛,这次弄的,这叫什么事,就算找到了证据也未必能……”·在检察官面前他那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见林厌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样子,赶着献殷勤:“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林法医这次也辛苦了,去休息吧”·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林厌略一颔首:“成,我去睡会儿,今天有案子让上别的法医上吧”·等她走后,张金海又坐了下来和几位检察官侃侃而谈:“这就是我们市局新招的林厌,林法医,我看也不像外界传的那么不近人情嘛……”·- shi -衣服穿在身上难受,林厌边走边把外套脱了拿在手里,余光不着痕迹往身后瞥去。
那跟着她的小尾巴消失了··市公安局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她推开值班室的门走了进去,把外套甩在沙发上,人往铁架子床上一摔,开始养精蓄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值班室陆续又有人进出拿东西,林厌睡得很沉,她是真的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地工作过了。
直到清晨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床上,林厌睁开了眼睛,倦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神色清明··“在江城市一中被害女老师案中昨日被拘留的死者丈夫孙向明,其律师已提起上诉,或因证据不足而于今晨释放,江城市电视台为您现场报道”·屋内没拉窗帘,依旧是漆黑一片,电视还开着,女主持人的嘴喋喋不休,画面一转,拍到了孙向明在其父母和律师的护送下往出来走,还朝围观的媒体记者社会群众们鞠了个躬。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觉得我们应该多多理解并支持警方的工作,毕竟,他们也是为了破案,还我妻子一个清白”·他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众目睽睽之下揩着眼泪,声音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摆手示意媒体不要再拍了。
随后,他跟着父母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公众的视线里··“砰”地一声,遥控器飞了出去砸中电视屏幕,嘈杂的声音中断,世界恢复了一片死寂··电视机面前坐着的人咬牙切齿,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嘶吼,那向来清秀的面容逐渐变得- yin -鹜和扭曲。
大清早的市局是最忙碌的时候,往来穿梭的工作人员记,脚步匆忙的刑警,以及来办事的普通群众··再加上出了孙向明这事,应付媒体应付检察院的问责,更是焦头烂额了。
冯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还是得派几个人去监视他,绝不允许他离开江城市一步,社会舆论妄想干涉司法正义,可笑”·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免让人想到多年前江城市警界流传的传说。
“铁肩担道义,丹心筑警魂”这是他上任江城市公安局局长时赵俊峰送他的座右铭··别看他现在年纪大了,身材发福了,身手也不如从前了,可年轻时也是跨省抓过毒贩,边境斗过歹徒,生死一瞬解救过人质,甚至在一场捣毁制毒窝点的战斗中挨了一枪还死死抱住制毒头子的大腿直到增援部队赶来。
冯建国一战成名,才有了后来的步步高升··这些年来他不再上一线摸爬滚打,脾气日渐收敛,说这话的时候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小警员浑身一震,立马站直了敬了个礼,中气十足喝道:“是,局长,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孙向明离开我们的视线一步”·他转身欲走,冯局却又转过身来问道:“宋余杭人呢”·小警员愣了一下答道:“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看着冯局的脸色,小警员心有戚戚地替他掩上了门,心想:宋队这次可是大难临头了,少说也得挨个处分吧。
他正想得入神,不小心撞到了走廊上干活的清洁工,扫把掉在了地上··他俯身捡起来还给人家:“不好意思”·清洁工戴着统一的帽子和口罩,佝偻着腰,看上去年纪有些大了,嗓音也分外低哑些。
“没事”·说罢,又继续沿着瓷砖线清扫过道里的灰尘··警员抱着文件夹继续往前走,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个清洁工好面生,新来的吗·他转过身去看,走廊里空无一人,顿时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骂一声:妈的,大白天见鬼了。
宋余杭靠在车门上,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手指被垃圾堆里的废旧玻璃渣割得血肉模糊,方辛拿了一包纸巾过来想替她捂上··宋余杭不着痕迹避开:“没事,一点小伤,告诉兄弟们,收工了”·雨倒是停了,可天色还是昏暗,片状云压得很低,看上去倒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一夜未眠,宋余杭眼里都是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上都是垃圾味儿·其他人也都一样,上了车就瘫在座椅上没人说话,气氛凝滞而低沉,不一会儿就鼾声四起。
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段城呵欠连天,强吊着一点精神在开车,宋余杭靠在椅背上,紧绷的唇角松懈下去,脸色是熬夜过后的青白,到底不是铁打的人,这个时候才流露出一丝疲惫来。
这车上的每个人都身心俱疲,她也不例外,以至于向来清晰流畅的思维也有些恍惚了起来··一会是死者丁雪的脸··一会是孙向明隔着铁门冲她毛骨悚然地笑。
场景一转,漫山遍野的白,她似身在芦苇丛里,手指轻轻拂过芦花,风吹上天盘旋着落在她的眉梢··她听见有人悠悠道:“他买不起钻戒,我送你啊”·另一个熟悉的女声道:“不必,林法医的话,易拉罐环我都不想要”·她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循着那声音过去,却又跌入了一片冰冷的沼泽里。
她们如野兽般对视,恨不得扑上去拧断对方的脖子··“既然天地不仁,那我替天行道,又有何不可”·替天行道··替谁,行何方道·宋余杭咀嚼着这几个字,直觉得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猛地坐了起来,外套从身上滑落,神色变幻记莫定。
“段城,换路线,不回市局了,直接去孙向明家”·段城上下眼皮正在打架,被她这一嗓子惊地三魂去了七魄,结结巴巴地:“怎……怎么了宋队”·“这个案子还没结束,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宋余杭七手八脚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给孙家附近蹲守的外勤打电话。
就在刚刚醍醐灌顶的那一刹那,她想明白了更多的事··她和林厌第一次去学校了解情况的时候,李诗平追着林厌问丁雪的死因,根本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对另一个人的关心。
她又想起那次去李家的时候,她墙上挂了很多奖状,全是教学竞赛的冠军··宋余杭随口一问:“您是教化学的啊”·李诗平抿了一口咖啡:“对,从初中起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吧,本来想当科学家的,谁知道- yin -差阳错当了老师”·一个教化学的人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英文原著。
答案不言而喻了··还有橱窗里过分干净的照片··以及那枚戒指,“S”可以是宋,可以是孙,当然也可以是“诗”·林厌注意到的细节她未必没有留意到,那么究竟是什么遮蔽了她的视线呢·是不愿意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感情存在,还是……·一想到这里,她只觉得有一股隐秘的恐惧窜上了全身。
宋余杭把下唇咬出了血色,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她猛地一捋头发,把额前的碎发全部撩了上去,双目赤红··“段城,再开快点”·来不及了。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门口传来敲门声,孙向明刚洗好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是楼下那家他常点的大排档,还穿着他家的工作服,举着袋子退后一步正准备给他打电话。
“来了来了”他把毛巾放在玄关上,把门打开一条缝,伸出胳膊去拿··外送员却没给他,而是说:“先生,可不可以给个好评啊,简单写一下对我们的菜品口味评价什么的,老板要求的,请您帮个忙吧”·大夏天的,面前的人还穿着长袖工装,戴着印有店铺logo的鸭舌帽,为了干净卫生还戴了一个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隐隐流露出恳求来,那压在帽子里的鬓角渗出些薄汗来。
孙向明不耐烦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纸笔,在便利签上写着,边写边说:“上次点的那个炒花甲,味道不错,但是没洗干净吃了好几口泥沙,回去跟你们老板说……”·他话音未落,外送员点头哈腰:“是,是,您说的是”·他宽松的袖口隐约露出一丝寒芒,孙向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对方仍然微笑着望着他。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有些面熟,又有一丝头皮发麻··写到一半他不肯再写了,把便利签和笔一起塞回他手里,拿过他手里的外卖就准备关门,就在那个瞬间,李诗平动了。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用门砰砰地挤压撞着他的胳膊··孙向明骨头都要被挤碎了,从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地哀嚎··黑衣人从四楼的天井一跃而上,窜进了消防通道里,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个人立马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身上的衣服除了内裤都被扒干净了,指尖触上他的颈动脉,还有气··脖子上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应该是被药晕了··来人不再耽搁,沿着消防通道向上跑,即将推开铁门到达五楼的时候,旁边的洗手间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耳朵上挂了一只微型麦。
便衣记·来人心里微微一惊,旋即,眼里蓦地溢出一抹狠色··两个人撕扯着摔进了屋内,撞倒了玄关,外卖洒了一地,孙向明想叫,女人顺手抄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想去捂他的嘴。
到底男女力气有悬殊,孙向明回过神来,掐住她的脖子把人踹开,又反扑了上来把人摁在地上死死卡着她的喉咙··袖子里的针管掉落在了地上··李诗平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白,她徒劳无功地挣扎着,去掰他的手指,脑袋逐渐偏向了一边,偏头看见那支针管的时候,眸中突然迸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就是这股力量驱使着她,张开手指一点一点把针管摸进了手里,她在这个瞬间难免想起了第一次和丁雪见面时的场景··她认识她比孙向明早得早的早··那时候她是老师,她是她的学生。
那天她刚和丈夫吵完架到学校检查值日··强强天作之合悬疑推理业界精英·“李老师早”·“早”·“早”·……·学生们陆续进校,少女扎着马尾辫一蹦一跳地走长街上过,彼时春光烂漫,杨花飞舞,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尘埃。
眼看着就快迟到了,她还一会去揪朵小花,又会去抓一朵浮在空中的柳絮··她眉头一皱,又看见她停留在了校门口卖煎饼的小摊上:“还不快点,要迟到了知不知道”·丁雪回过头来,不情不愿地摸了摸肚子,还是把钱放进了卖煎饼大爷的铁盒里:“爷爷,您帮我留着,我明早来拿”·大爷呵呵一笑:“行,小姑娘快去吧,别迟到了”·她背着硕大的书包踩着铃声往校园里跑,跑过她身边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把刚摘的那朵玫瑰花递到了她面前。
少女眼睛亮闪闪得,语气也脆生生地:“老师,你眼睛好红,不要不开心了,我保证明天不迟到啦这朵花送给你,要多笑笑哟~”·那样天真明媚的少年人又有谁能不爱呢。
丁雪就以这样仓促的姿态闯进了她的人生里,一待就是数十年··“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李诗平把针筒里的最后一点液体全数推进了他的血管里。
她说的平静,却又不可抑制发起抖来,针管空掉的时候,她跪下来捂着脸哭了··“是我,是我劝她结婚的,是我,是我……害了她,但凡我当时要是勇敢一点,她就不会遇到孙向明这个人渣,我们也就不会是今天的结局”·站在门口- yin -影里的黑衣人嘴唇翕动着,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孙向明静静躺在地板上,口吐白沫,了无生机··他死了··丁雪死了··李诗平也跟着死了··她在黑暗里咽了咽口水,把舌苔底下含着的药片彻底吞下去,接着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锁屏密码是她的生日,她多想再看一眼她,可是视线却逐渐模糊了起来,她以为是泪,溅在手机上的却是血。
她伸手把手机上的血抹干净,露出女孩子温暖的笑靥··那是丁雪大学毕业后回到江城市一中教学的第一年,在莲池公园,那个清风夏夜荷香阵阵的晚上,她跟暗恋了数年的人表白。
她还记得那个晚上清爽的风吹乱了她的发,她微红的脸和害羞的眼神,明明也是大人了,却紧张到手足无措··李诗平在她俯身过来想亲她的时候没有拒绝,实际上手指早已紧张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李诗平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血花四溅把屏幕打- shi -,她有些慌张地把手机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最后用沾着血的唇角给了她最后一个吻,把手机放在胸前,缓缓阖上了眼睛。
记“李诗平”黑衣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晃着她的肩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楼下传来警笛声,宋余杭跳下车,子弹上膛:“一组带人把一单元给我围起来,不许放走一只苍蝇,二组跟我破门抓人,若遇到暴力拒捕,直接开枪不用顾忌”·仿佛已经能听到刑警作战靴踩在楼道上的脚步声,他还是不疾不徐把李诗平放平躺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拿毛巾依次擦干净他扶过的地方,包括指纹、血迹和脚印,甚至是门把手。
快速而又精准地清理好一切的同时,甚至还从李诗平的肩上捻下了两根头发,最后小心翼翼地退到了门口,把空调开到十六度,轻轻阖上了门··转身的那一刹那,宋余杭迈上楼梯,直接从后腰的皮套里拔出了枪:“站住警察别动,不然开枪了”·隔了大概有数十米的距离,黑衣人拔腿就跑,子弹擦着他的腿脚飞了过去,在地下留下了两个弹痕。
宋余杭犹如一只矫健的豹子窜了出去,同时还不忘吩咐其他组的兄弟们:“发现目标,发现目标,守住消防通道别让他逃了”·从消防通道里瞬间扑出来几个刑警,拳脚功夫直接朝着面门而去,黑衣人毫不恋战,弯腰躲过,眼看着就要奔到了阳台边上。
手刚扶上栏杆,后腰上一股剧痛袭来,直接被人踹了下来,他狼狈地就地一滚,躲过宋余杭迎面一脚,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出手就是一记刁钻狠辣的上勾拳··拳拳相撞,双方各退了一步,宋余杭甩着手又扑了上来,电光火石间走过数招,俱是不分上下。
她有意去掀对方脸上的面罩,却被人绞了胳膊,两个人互相博弈卡得死死的·余光瞥见背后墙上裸露的水管,宋余杭脚下发力,借着冲撞的力气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卡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到了墙上。
“砰”地一声巨响,墙皮石灰簌簌而落··耳膜嗡嗡作响,寻常人挨这一下可能当场就被撞晕了,但黑衣人格斗经验不比宋余杭差,拼着一口力气握住水管两端凸起的部分,借力凌空跃起双脚狠狠往前一蹬。
他腿功极好,这一下猝不及防又正中腹部要害,宋余杭手指脱力,当场被人踹飞了出去撞上了对面的墙,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身后的几个刑警见二人脱离开来纷纷拔枪,黑衣人也不恋战,手掌撑上阳台的栏杆,竟然从五楼的天井一跃而下。
宋余杭扑上去,半边身子探出了阳台,只来得及撕下了他的一片衣角··只见那人犹如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坠落,出手快准狠,“咣当”一声黑色的棍子牢牢卡在了二楼的栏杆上,在空中稳住身形后,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翻上了栏杆,跌跌撞撞消失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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