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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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下)(2)
·“你又是哪宫的”谢南烟反问道··“奴婢……”·这人下意识地想回答,却被一旁的黑衣婆子给拦住了,她狠狠地瞪了瞪这些罪妇,挺直了腰杆道,“都把嘴巴管好了,进了冷宫还没学会怎么在宫中活命么”·谢南烟的眸光落在了黑衣婆子身上,冷嗤道:“管事嬷嬷好大的官威啊。”
黑衣婆子恭敬地对着谢南烟微微福身,“进了冷宫,就得守冷宫的规矩,小主进了皇宫,便也得守皇宫的规矩,再若胡闹,当心脑袋不保·”·“呵,有趣。”
谢南烟点头一笑,翻身跳了下来,一手拉着云舟,一手拿着残画,对着啃骨头的大黄道,“阿黄,走了”·阿黄嗷呜一声,咬住了大骨头,跟着两人走出了后巷。
云舟忍不住问道:“烟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绘芳苑·”谢南烟眨眼轻笑,“带你去瞧瞧娘亲当年的画。”
“可是陛下那边……”云舟想在天子醒来之前,把皇城守备薄弱的或者可疑的地方查出来,“烟烟,我还没查完……”·谢南烟小指勾住云舟的小指,“有楚七小姐出手,陛下会醒来的。”
“她的医术能比太医还厉害”云舟多半是不信的··谢南烟笑道:“啧啧,阿舟你这话若是让她听见了,只怕人家要伤心的。
若是人家伤心了,你哄是不哄啊”·“烟烟……”云舟自觉说错话了,想要解释,可很快发现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谢南烟微微挑眉,“不说话,可就是要哄了。”
“我哪敢啊”云舟感觉中套了,她急忙赔礼道,“烟烟你别恼我,我不会让她听见的,她没听见,自然就不会伤心了,所以我也不会哄她了。”
“无情无义,人家好歹是救你的恩人·”谢南烟故意挑事··云舟真觉得是说多错多,只能瘪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勾着她的小指晃了晃,“烟烟饶过我好不好”·“答应我一件事,我便饶了你。”
眼波流转,谢南烟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你说一百件我都答应”云舟重重点头··“今晚……”谢南烟的声音很是酥软,云舟不想歪是不可能的。
“一定要今晚么”云舟红着脸问道··谢南烟知她是想歪了,却不准备解释,反倒是媚声强调,“对,今晚,阿舟只能在下。”
“好……”云舟很小声地应了她·· · ·卷七 七寸·第91章 绘芳苑·绘芳苑是宫廷画师们日常工作的地方, 这里也是收藏画师们画卷的珍藏馆。
先帝好画, 所以这儿珍藏的画卷远比整个京师加起来的还要多··自然, 孙云娘当初画的那些画, 也能在这儿找到··当云舟与谢南烟踏入院中, 总管内侍便迎了上来, 恭敬地对着两人一拜, 提醒道:“大人,将军, 不知二位前来……”·“汪”阿黄啃完了骨头, 清亮而有力地“汪”了一声。
总管内侍大惊,急呼道:“哪儿来的野狗”·云舟轻咳两声, 命阿黄坐下,还未及开口, 谢南烟便一本正经地道:“阿黄可不是野狗, 它可是卫尉大人亲封的先锋郎。”
总管内侍自觉说错了话, 歉声道:“咱家说错话了,还请……”·“公公当值辛苦,不妨事的·”谢南烟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一步,偷塞了几颗金珠子进内侍的掌心,低声道:“近日陛下被贼人掳走,事出蹊跷,所以卫尉大人便来此暗查,公公你行个方便, 那边的画师们……”谢南烟往珍藏馆的方向递了个眼色,“就有劳公公帮个忙了。”
总管内侍为难地看了一眼珍藏馆,小声道:“里面的画可是珍藏啊,没有旨意,可是谁都不能擅入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轻笑道:“公公,卫尉大人只想检查一遍藏室,以防藏了歹人,你就跟着看着,我与卫尉大人肯定一个画卷的卷头都不摸。”
“当真”总管内侍悄悄捻动金珠子,思量了片刻,终是道,“那咱家可说明了,就看一圈·”·“好,好,就看一圈。”
谢南烟将另只手上的残画递给了云舟,故意道:“瞧,卫尉大人一手牵先锋阿黄,一手拿破画,是腾不出手来乱摸的·”说完,她对着云舟眨了下眼,双手负在身后,笑道,“我就这样背着手看一圈,公公只管放心。”
·镇南将军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通融,就显得他这个总管内侍拿捏太过了··总管内侍连忙哈腰道:“将军这说的什么话啊,咱家还能不放心将军你么这边请——”·“有劳公公了。”
谢南烟先跟着总管内侍往前走了几步,背后的小指对着云舟勾了勾,示意她跟上··云舟哑然笑笑,将残画与阿黄的绳索捏在了一个掌中,腾出手来,小指勾住了谢南烟的小指,侧脸对她莞尔。
谢南烟会心轻笑,得意地点了下头··虽说这是皇城要注意些分寸,可她与她毕竟新婚燕尔,这样牵个小手,也算不得过分吧·这小小动作被总管内侍看在了眼底,他哪里敢置喙一句·都说镇南将军谢南烟行事胆大,当初回京之时便与这卫尉大人在马车上一番旖旎,如今这宫中牵手,自然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三重铁门次第打开,一股香味儿扑面而来··为了珍藏这些画,这珍藏馆中洒满了各种防腐香料,别说是蚊虫,就连蚂蚁都受不了这儿的香味··阿黄一嗅到这香味,便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坐倒在地上,说什么都不愿进去。
云舟无奈地将绳索系在了栏柱上,“阿黄要乖,哪儿都不许去,等我跟烟烟出来·”·“汪”阿黄听话地摇了摇尾巴。
内侍总管盏灯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儿都是近几日画师们画的,先在这儿晾几日再收起来·”·云舟还从未瞧见过那么多的画,她不觉看得呆了眼。
虽说算不上什么名家名作,可终是帝家的画师,一笔一划之间,皆是韵味儿··旁人或许看不出门道,可对云舟而言,每一幅都足以让她品味半日··谢南烟知她贪画,可此时不知看这些的时候,她扯了扯云舟的手,提醒道:“我瞧这儿的画架子甚小,是藏不了人的,我们去瞧瞧那边——”·云舟自忖失态,她忙点头,“烟烟说的对。”
谢南烟窃笑着轻轻撞了一下云舟的肩头,趁着总管内侍没有回头的功夫,快速咬了一口云舟的耳垂,“要记得这句话·”·“啊”云舟强忍羞意,只觉耳垂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她难为情地看了一眼谢南烟。
谢南烟哪里管她羞不羞,牵着她的手走近了总管内侍,道:“我瞧这珍藏馆也不大呀,往那边走个百步,也就到头了·”·总管内侍摇头笑道:“将军可听过,楼外有楼”·“难道说,这里的珍藏都在……”谢南烟往地上瞄了一眼。
总管内侍笑而不语,他领着谢南烟走到了珍藏馆最大的柱子前,轻轻地叩了叩柱子,“将军,这里别有洞天,可没有圣旨,咱家确实不能让将军与大人再往里去了·”·好个狡猾的太监·谢南烟以为可以混进去看见孙云娘当初的画作,却万万没想到三重铁门之内,还有密道通往真正的藏画室。
那几颗金珠子花得实在是不值··这次是云舟轻勾谢南烟的小指,她抬眼在这殿中扫视了一圈,笑道:“本官瞧这儿梁上也藏不了人,绘芳苑这边算是排查完了,烟烟,我们回去吧。”
谢南烟点头道:“好·”·“咱家就不送大人与将军了·”内侍太监对着谢南烟与云舟一拜··“嗯·”云舟点头,便牵着谢南烟走出了珍藏馆,拉着阿黄一起离开了绘芳苑。
内侍太监怔怔地看了看云舟的侧脸,总觉得这新任的卫尉大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两人一狗走了一段路,拐入御花园后,云舟甫才开口道:“烟烟,等陛下醒了,我去请旨,定能进去看到娘亲的画作。”
不知怎的,自从看见了方才那些画师画作后,云舟很是期待母亲的画作··舅舅常说她不如母亲,那母亲究竟是怎样的造诣·能入珍藏之画,绝非凡品,云舟实在是期待。
“看是一定能看见,只是原想今日看见的,谁知竟便宜了那太监·”谢南烟轻舒一口气,从云舟手中拿出那幅残画,若有所思地问道,“阿舟,若我有法子去除上面的焦灰,你能不能把上面的线条描摹下来”·云舟仔细想想,“描摹不难,可这画上的焦灰实在是太多,万一与颜料沾在了一起,一并去了……”·“能描摹一成也好。”
谢南烟笑然问她,“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对不对”·“也对·”云舟点头··谢南烟忽地弯腰对着阿黄道:“阿黄乖,帮我先看着阿舟一个时辰。”
云舟愕然,“啊”·谢南烟抬眼皱了下鼻子,“这宫中还有一个小娇妻在,我怕我一走开,便有人想方设法地把小娇妻送到你怀里来。”
云舟正色道:“烟烟,我岂是那样的人”·谢南烟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地撩了一下云舟的下巴,“你继续带着阿黄在宫中巡查,我去去便回,等我回来。”
顿了下,话中有话地道,“今晚还有件事,你可是答应我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心跳快了一拍,“好·”·谢南烟满意地眨了下眼睛,转身拿着残画快步走远了。
阿黄摇着尾巴目送谢南烟走远,云舟苦笑摇头,“阿黄,走,跟我继续巡查·”·“汪汪……”·阿黄忽地嗅了嗅,盯着不远处的假山,边摇尾巴,边激动地吠叫了好几声。
除非是阿黄认识的人,否则阿黄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云舟凝眸望向假山后,高声问道:“什么人”·“大人以为,在下是什么人呢”假山之后,缓缓走出了一名内侍打扮的男子,正是孙不离。
云舟忍住了唤他“舅舅”的冲动,毕竟是宫闱重地··看见云舟没有说话,孙不离走近了云舟,慨声道:“确实长大了,懂得分寸了·”·云舟心绪复杂,哑声问道:“舅舅,有些真相何时才肯告诉我”·“你先告诉舅舅,你去绘芳苑做什么”孙不离反问她。
云舟如实答道:“我想看看娘亲的画·”·孙不离摇头笑道:“先帝钟爱师妹的画,又怎会把师妹的画放在绘芳苑”·“那些画在哪里”云舟进一步问道。
孙不离并不准备回答她,“舟儿,事到如今,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还要舅舅教你么”·“慢着”云舟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她问道:“舅舅,你唤娘师妹”·“我是过继来的孙氏子弟,师父一直不让我唤她妹妹,所以我一直以师妹唤她,可我是打从心里把她当亲妹妹,这点你不能怀疑舅舅。”
孙不离肃声回答··云舟看孙不离的模样,莫名地越看越觉得陌生,她轻唤了一声,“舅舅……”·孙不离不悦,提醒道:“小渔村那么多人枉死,他们可都是从小看你长大的父老乡亲,你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云舟静静看他,“我会追查到底,可舅舅,我也想听你一句真话。”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孙不离坦然看她,“你真是被那妖女迷了心窍,连舅舅的话都不信了”·“烟烟不是妖女。”
云舟笃定地道,即便是一百个,一千个人说谢南烟是妖女,云舟也半个字不信,“舅舅,即便渔村之事与燕翎军有关,我也相信烟烟没有涉事其中”·孙不离冷嗤一声,“是么”·“我信她”云舟重重点头。
孙不离失望地摇了摇头,“那你就信着吧,总有一日,你会被这妖女给卖了”·云舟沉默不语··“云大人”正在这时,御花园外响起了禁卫副将的声音,“皇后有令,召你速速前往椒房殿。”
“知道了·”云舟才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孙不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 ·第92章 天佑吾皇·“卫尉云大人到——”·内侍低头在椒房殿外道罢, 殿中的皇后与楚拂微微侧脸, 往云舟这边看了一眼。
云舟很快便反应过来, 为何皇后会突然召她来此——楚忌与魏王并立殿外,魏王身后还站着十余名内侍,仔细瞧瞧, 哪个都眼生得很··若是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皇后一人如何能护住腹中的孩儿瞧这架势, 那十余名内侍到底是来自魏王府还是来自宫中, 一时半会也确定不了。
一个念头很快蹿上了心头··宫中内侍皆要登记户籍, 按照宫规, 亲王入宫只能带一名内侍, 这突然冒十余名内侍出来, 总管太监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既然知道, 却什么都不说, 这总管太监多半也是魏王的人吧。
云舟悄然倒抽了一口凉气,皇后是烟烟看重的容兮姐姐,她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想到这里, 云舟在殿门前站定, 示意阿黄坐下, 恭敬地行了个礼··尉迟容兮算是松了口气,她皱眉道:“宫中出此大事, 卫尉大人当加强宫中守备,以免歹人再入宫作乱。”
云舟点头,“遵旨·”话音一落, 便对副将道,“领百名将士在殿外值守,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得令”副将领旨退下。
魏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忌··楚忌的脸色不太好,他干咳了一声,走上前来,低声对云舟道:“贤婿,重兵围殿,若是传出去,只怕会有不好的流言·”·云舟愕了一下,言下之意,是想她别蹚浑水。
尉迟容兮不知楚忌说了什么,她只知云舟必须在此镇场,她轻抚隆起的腹部,轻声问向楚拂,“陛下如何了”·既已喂下了解药,也装模作样地诊治了许久,天子的脉象也恢复了平和,想必很快就能醒来。
楚拂低颔,“陛下……应当无事了·”·“什么是应当无事了”静立一旁的太医们听到“应当”二字,一是惊诧这丫头的医术,二是对这个词隐含的“不确定”之意隐隐不安。
楚拂沉默不答,知道此时说得越多,并不是好事··尉迟容兮沉声问道:“陛下何时能够醒来”·楚拂摇头··有名太医忍不住往前拱手道:“娘娘,请容下官为陛下诊脉。”
尉迟容兮默许··太医移步向前,跪倒在龙榻边,仔细给天子诊脉··“这……”他又惊又喜,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确实有点本事,天子脉息既稳,醒来是迟早之事。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尉迟容兮蹙眉问道:“何事惊疑”·太医再拜,“陛下已无碍,楚七小姐的医术,确实超群,下官拜服。”
“汪”·正在这时候,阿黄突然叫了一声··云舟连忙扯了扯绳索,急呼道:“阿黄,不得无礼这儿不是卫尉府,你不可……”·“汪”·阿黄才不理她,奋力扑进了大殿。
“放肆拿下此犬以免伤了陛下与娘娘”魏王惊呼,顺势给楚忌递了一个眼色··楚忌知道魏王是什么意思,他与一干内侍都朝着阿黄冲去,他趁机扯住了云舟的手,急声道:“贤婿啊,你可是闯大祸了”·云舟本想追进殿去,把阿黄给扯回来,可楚忌拉她这一下,她只觉臂上一麻,反倒连绳索都牵不住,眼睁睁地看着阿黄冲到了龙榻边。
“娘娘莫怕·”楚拂突然站起,拦在了阿黄与皇后之间,她柔声唤道:“阿黄乖,不可胡闹·”·阿黄摇了摇尾巴,并没有扑上龙榻的意思。
只见它嗅了嗅,似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凑到了殷东佑掌边,嗅个不停··楚拂怔了怔,还未想明白阿黄为何会突然如此,阿黄便已被边上的内侍扯到了一旁··魏王厉喝道:“此犬冲撞天子与娘娘,当殿宰了”·“住手”云舟大呼,一步踏入殿中,匆匆想到个说辞,“娘娘还有身孕……”·楚拂看了一眼父亲,楚忌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管此事。
“那就拉出去宰”魏王没有多看尉迟容兮,他反倒是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云舟,“云大人,若方才此犬入内不是你的授意,就请站开些。”
·云舟上前紧紧扯住阿黄的绳索,咬牙道:“殿下何必赶尽杀绝”·“放……放肆”·幽幽地,龙榻上的天子终是转醒。
尉迟容兮喜声道:“陛下醒了”·“皇后别怕……朕在……”殷东佑挣扎着坐起,他冷冷地睨视齐刷刷跪地的众人,“你们好大的胆子……”说话间,眸光最后定格在了魏王脸上,“东海……你可知朕的……逆鳞在何处”·魏王连忙低头,“皇兄恕罪,臣只是……”·“欺负容兮者……朕……诛之……”平日和颜悦色的天子,如今为了皇后龙颜大怒,终是有了一丝天子的霸气。
魏王低下头去,“臣……知罪……”·殷东佑抬眼看了看满殿的内侍与太医们,“都滚……”·“遵旨。”
内侍与太医们吓白了脸,纷纷退了下去,哪里还顾得阿黄·“你也滚……”殷东佑的眸光再次落在魏王身上··魏王眸底闪过一抹惑色,他领旨退出大殿,走到楚忌身侧时,低声道:“他为何会醒那么快”·楚忌也不解,他明明示意楚拂莫要管此事的。
此时楚拂低头跪在榻边,以她的胆子,断不可能违逆他一分··魏王暗暗咬牙,楚忌自忖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相互递了个眼色,便一同退下了··云舟惊魂未定地摸了一下阿黄的脑袋,拱手对着殷东佑一拜,“臣也告退了……”·“慢着……”殷东佑缓了口气,他唤住了云舟,却看向了楚拂,“朕指甲中的银针,是你扎的”说话间,他将扎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抬起。
楚拂点头,叩头道:“事出紧急,陛下必须醒来,所以拂儿只有斗胆落针……还请陛下恕罪·”·殷东佑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拂,“你很好……”·“谢陛下饶命之恩。”
楚拂再叩头··殷东佑亲手将银针拔下,他微微蹙眉,话中有话地道:“朕确实是睡太久了·”·“汪”·阿黄又摇着尾巴叫了一声,它看着天子,仿佛看见的是熟悉的村民,尾巴越摇越欢快。
云舟急扯阿黄的绳索,低声呼道:“阿黄你真不要命了么”·“它好像喜欢朕·”殷东佑倒是没有怪罪的意思,他脸上终是有了微笑,对着阿黄招了招手,“过来。”
云舟愕了一下,只得松开绳索,让阿黄跑了过去··殷东佑轻抚阿黄的脑袋,阿黄歪头嗅了嗅他掌心的气味,有些陌生地看着天子··尉迟容兮也不解,为何阿黄会对天子如此喜欢·“容兮……”殷东佑含笑回头,“朕……没事了……”微微一顿,他慨声道,“醒来瞧你担心朕……朕很高兴……”·“陛下。”
尉迟容兮提醒天子,此时这里还有旁人··殷东佑笑道:“都是自家人……无妨……”·尉迟容兮微微一惊,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拂与云舟,“陛下大病初愈……净说胡话。”
殷东佑笑笑,也不准备再说下去,他转头看向云舟,“云舟,朕目前能用能信之人,只有你了·”·云舟听得惶恐,低头重重一拜··殷东佑继续道:“那些歹人绝不是从宫外翻墙进来的……宫中必有朕都不知的密道……云舟……你给朕查出来……否则……朕与容兮寝食难安……只怕还有歹人从密道入宫……”·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尉迟容兮眸光微亮,她也看向云舟,顺着天子的话也道:“今次是掳走陛下,下次只怕比今次还要严重,云大人,本宫也希望你能早些把这密道给查出来。”
云舟原来还以为那些歹人是用飞鸢飞进来的,听天子这一说,瞬间茅塞顿开·怪不得那些歹人没有惊动岗哨的禁卫军,原来是从密道进宫的··此密道一日不查出来,便一日是皇城最大的隐患。
云舟点头,拜道:“臣会倾尽全力,把密道给查出来的·”·殷东佑点点头,倦然道:“朕一时不会有事,你与新夫人先退下吧·”·楚拂与云舟朝着帝后一拜,正欲退出椒房殿。
“阿黄朕甚是喜欢……”殷东佑突然开口,“朕想留它在椒房殿小住一夜,明- ri -你再来把它拉走吧·”·天子金口既开,云舟哪里有不允的资格·她点点头,望向阿黄,“阿黄,不许惹事。”
阿黄摇了摇尾巴,乖巧地看着云舟与楚拂离开了椒房殿··“容兮,我好饿……”殷东佑眼巴巴地看向了皇后··尉迟容兮知他想吃什么,她无声点头,也退出了椒房殿,为天子张罗膳食去了。
椒房殿中忽然冷清了起来,在宫娥内侍们没有进来伺候的空隙,殷东佑轻轻抚过阿黄的脑袋,轻轻地道了一句,“别来无恙……”·阿黄看他的眸光渐渐熟稔了起来,它欢快地摇着尾巴,激动地对着天子接连叫了好几声。
殷东佑大笑不语,只是轻抚它的脑袋··椒房殿外,其实尉迟容兮并没有走远,纵使天子说得很小声,可她也听得清清楚楚··别来无恙··天子与阿黄,莫非早就认识·尉迟容兮低头思索,却找不到任何的线索将两者牵扯一起。
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她的丈夫殷东佑,她从来没有真正懂他,他到底是痴情的夫郎,还是大陵的天子· · ·第93章 醋坛子歪了·折腾了许久, 云舟与楚拂踏出宫门之时, 日头已经偏西。
“奇怪……”云舟从未见过阿黄如此反常,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为何阿黄今日见了天子竟会如此高兴··冷不丁的, 楚拂冰凉的手牵住了她的手, 云舟大惊,“拂儿”·楚拂贴了过来,微靠上她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道:“父亲在那边瞧着……”·云舟忍住了四处顾看的冲动, 她只能握紧楚拂的手,走向了楚拂停在宫外的马车。
候在一旁的阿荷亲手掀起了帘子··云舟扶着楚拂上了马车,刚欲跟上, 便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夫君,你这是要去哪里”·心头一紧, 云舟慌乱地松开了楚拂的手, 回头赔笑道:“烟烟, 你回来了啊”·谢南烟坐在白马之上,歪头看了一眼马车中的楚拂,笑道:“有妹妹出马, 想必陛下已经无碍了。”
楚拂低颔,“陛下自有天佑,我不过侥幸罢了·”·“确实是侥幸,这份救驾之功也不是常人可得的·更可况……”谢南烟的眸光终是转回云舟身上, “这样的夫君,也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的。”
云舟听得耳根发热,快步跑了过去,笑道:“烟烟,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吧·”·“好啊·”谢南烟轻笑答了一句,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了云舟,自己却朝着楚拂走了过去。
“烟烟”云舟不解她想做什么,牵着白马往前走了几步,眼看着谢南烟提起裙角踏上了马车,走入了马车,亲手放下了车帘··谢南烟突然在身边坐下,楚拂愕然看她,就连赶车的车夫也忍不住冷汗直冒。
“还不赶车回府”谢南烟依旧轻笑着,掀起窗帘,催了车夫一句··车夫哪里敢迟疑,扬鞭一抽马儿,便调转了马车,沿着御街缓缓行去。
云舟隐隐觉得谢南烟好像在生气,可这会儿显然谢南烟并不想与她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方才牵楚拂的手,她牵了楚拂,烟烟定是为这个生气了··阿荷走近云舟,提醒道:“大人,夫人们的马车走远了。”
云舟回神道:“知道了,都回府吧·”说完,她爬上了马背,缓缓策马,跟在了马车后面,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哄烟烟高兴·阿荷快步追上了马车,快步走在马车车畔。
谢南烟隔着车帘看着阿荷的身影,笑问道:“你这丫头腿脚不错,跑这一程也不见喘,似乎是练过的·”·楚拂听出了她的话中深意,她自嘲轻笑:“她原来不叫阿荷。”
“哦”谢南烟转头看她,等她把话说完··楚拂坦然对上她的眼眸,“我想大将军比我更清楚,她原来叫什么名字”·话既然已经点明,谢南烟自然也不会继续跟她绕弯子,“妹妹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自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妹妹肯定也心如明镜。”
楚拂点头,却沉默不语··谢南烟细细看她,忽然问道:“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想做哪家的小姐”·楚拂眸底闪过一次惑然,她怔怔地看着她,“什么”·谢南烟翘起小靴,悠闲地靠在车壁上,“你可以想好了再告诉我,我不急,你也可以不急。”
楚拂聪慧,很快就了然,她低颔谢道:“有你这句话,我已知足·”·“我本该知足……”谢南烟把玩着腰间的小玉佩,“可是啊,遇上了阿舟,就有些不怎么知足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楚拂微微抿唇,“当中分寸,我懂·”·“谢谢·”谢南烟忽地坐直了身子,不知怎的,此时看她,也觉她比方才顺眼多了,“度在何处,我也懂了。”
楚拂浅浅一笑,有些事不用点明,只要达成一致便可释然许多··甚至,此时看谢南烟,不得不暗赞一句,此女果然如坊间所言,美艳无双··回想方才她牵云舟那一下,只怕今日回府,云舟要遭些小“罪”了。
马车来到了卫尉府外,车夫勒停了马儿,搬了车后的小凳子过来,掀开了车帘,恭敬地道:“二位夫人,我们到了·”·“姐姐,请·”楚拂第一次这样唤她,谢南烟很满意,倒也有些惊讶。
楚拂坦然点头,再道了一句,“请·”·谢南烟提起裙角,含笑下了马车,对阿荷道:“好好伺候你家小姐,她高兴了,我也有赏·”·“诺。”
阿荷低头··“烟烟·”云舟打马过来,唤了一声,可谢南烟只懒懒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往府门走去··“烟烟,你听我解释啊。”
云舟慌忙翻身下马,朝着谢南烟追了过去··府中的主人一去大半日,两位嬷嬷已经在前院庭中久候多时了,此时看见谢南烟与云舟一前一后踏入府门,便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大人·”禾嬷嬷仗着身姿比杨嬷嬷略胖些,抢在了先头,“今夜大人该去我家夫人那儿过夜,丫鬟们已准备好了热水晚膳,请大人先移步这边。”
杨嬷嬷狠狠瞪了一眼杨嬷嬷,“谁定的规矩”·谢南烟故意寒了脸,站在原处不发一言··云舟哪里敢听禾嬷嬷的,她牵住了谢南烟的手,“烟烟,我们不是说好的,今晚……”·“谁跟你说好的”谢南烟抽出手来,打了她的手背一下,“人家禾嬷嬷都安排好了,一人一夜,绝不偏袒,你这样冷落妹妹,妹妹可是要伤心的。”
杨嬷嬷叹息道:“一人一夜大人这身子得好好养养,不然……”·“我这儿可有秘药,可保大人不会折损身子”禾嬷嬷得意地仰头瞥一眼杨嬷嬷。
杨嬷嬷忧心忡忡,哪里肯理她·楚拂由阿荷扶着走了过来,她细声道:“禾嬷嬷,我今晚身子不便,这几日都让夫君去姐姐那儿吧·”·禾嬷嬷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凉水,叹道:“唉。”
楚拂继续道:“阿荷,我倦了,先扶我回房休息吧·”·“是·”阿荷点头,提醒禾嬷嬷道,“嬷嬷,我们回小院了。”
“是,少夫人·”禾嬷嬷有些不甘心地应了声,跟着楚拂一起走远了··云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牵住了谢南烟的衣袖,轻轻地晃了晃,“烟烟,我知错了,你别恼我了,好不好”·杨嬷嬷小声问道:“大人你今日怎么惹少夫人生气了”·云舟忙给杨嬷嬷递了个眼色。
杨嬷嬷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似是明白了云舟的意思,低头退了下去··谢南烟故作生气地往栏边一坐,“你错哪里了”·云舟坐在谢南烟身边,柔声道:“不该牵她的手……”·“嗯”谢南烟忍笑带鼻音应了声。
云舟看见了她唇边的笑意,她厚着脸皮蹭了过去,“我的烟烟可是仙女,仙女可是不会……”·“不会怎的”谢南烟蓦地捏住了云舟的下巴,盈盈轻笑。
云舟呆呆地看着她艳若桃花的眉眼,羞声提醒道:“他们会看见的·”·“看见便看见,我都不羞,你羞什么”谢南烟松开了她的下巴,微微昂头,笑道:“我可没那么小气。”
云舟急道:“那……那烟烟方才不是……”·“逗你的,我就喜欢看你着急的模样,我高兴”谢南烟身子一歪,枕在了云舟膝上。
阳光从树隙间泄下,斑驳一地··谢南烟灼灼看她,屈指轻刮她的鼻尖,“我知道我的阿舟是什么样的人,再说……”她眼底漾满了深情,带着一丝骄傲,她得意开口,“放眼天下,也只有我知道阿舟的好”·云舟咧嘴轻笑,握住了谢南烟的手,“烟烟你不知道,今日在椒房殿……”·“嘘……”谢南烟给她递个眼色,慵懒地道,“阿舟,背我回房。”
云舟遵命··她将谢南烟背了起来,朝着小院缓缓走去··谢南烟附耳轻声道:“明晚带我入宫当值吧·”·“好·”云舟没有迟疑,立即答允。
谢南烟莞尔,“让我乔装混入禁卫军,算起来可是欺君大罪,你不怕掉脑袋了”·“不怕了·”云舟温柔笑着,歪头轻蹭谢南烟的脸颊,“只要有烟烟在……”·“啧啧,原是想拉我一起死啊。”
谢南烟兀自笑着,想到甜蜜处,忍不住轻咬她的耳垂,“不知为何,栽在你手上,我竟心甘情愿·”·语声酥软,在云舟听来,是另一层意思··云舟哑然失笑,“我也心甘情愿。”
“是么”谢南烟话中有话地问她,“心甘情愿如何”·云舟颊上染羞,低声道:“烟烟……你想我如何……我便如何……”·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傻……”谢南烟忍不住嗔了一声。
云舟再次哑然轻笑··两人沿着树影斑驳的回廊一路走远,端着补汤回来的杨嬷嬷会心轻笑,意味深长地低头看了一眼补汤··瞧大人与将军这般相爱,配上这碗补汤,数月后将军一定能怀上小千金。
蓦地,杨嬷嬷惊觉有人靠近,她护着补汤往后一瞪,“禾嬷嬷,你鬼鬼祟祟地站我身后多久了”·禾嬷嬷嗅了嗅汤药的气味,冷笑道:“我当是什么好药,不就加了黄芪么”·“你懂什么”杨嬷嬷不想与她多说什么,“我家少夫人,一定能先有喜”说完,她便端着补汤快步追云舟两人去了。
“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家的快”禾嬷嬷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也匆匆退下了·· · ·第94章 温柔似水·夜色渐深, 月光如水, 从窗格悄悄流入房中。
重阳之后的静夜, 凉风徐徐, 已有些许寒意··床幔倾泻, 谢南烟青丝披散, 仅着一件内裳坐在床沿·她纤手执羽,沾了沾药膏,轻柔地将药膏涂上云舟的后背——洞房之夜留下的指痕还有些红肿,清凉的药膏敷上, 火辣之感便能消解七分。
“还疼么”谢南烟含笑问她··背对而坐的云舟看不见此时谢南烟嘴角勾起的酥媚笑容,她莞尔摇头,“烟烟的药膏好用, 这会儿已经不疼了。”
谢南烟收起羽毛, 将膏药放置一旁,“这小嘴是越来越甜了, 说说, 今日我走之后, 你在容兮姐姐那儿都发生了些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云舟的内裳拉好。
云舟转过身来,谢南烟顺势倒在了她的双膝上, 加了一句,“可不许有隐瞒·”·云舟轻笑点头,想到今日殿上之事,最反常的莫过于阿黄, “烟烟,这事有点奇怪。
今日在殿上,阿黄似乎认识陛下,一见到陛下就激动地吠叫·”·谢南烟狐疑地应了一声,“哦阿黄现下在何处”·“陛下说喜欢阿黄,就给留在了宫中。”
云舟越想越不对劲,“烟烟,若是陛下认识阿黄,那陛下一定去过西海小渔村·他是天子,怎会平白无故地跑去那么偏远的地方”·谢南烟眸光微沉,“阿黄是何时出现在小渔村的”·云舟仔细想了想,她记得阿黄是李大娘七年前从海龙集买的狗子,来的时候差不多半岁的样子,“大概七年前。”
“七年前……陛下还只是太子殿下……”谢南烟在琢磨,这事实在是透着一股古怪气息·当时的太子殿下一直没有离开过京师,他绝对不会出现在海龙集,亦或是小渔村。
“对了,烟烟·”云舟握住了谢南烟的手,“陛下今日亲口命我调查宫中密道之事,想来陛下此次被掳,歹人确实是从密道进来的·”·谢南烟静默片刻,沉声道:“歹人知道这密道,想必曾经在宫中待过……”想到这里,她蓦地捏住了云舟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眉眼,在心头不断比对着她与萧别的容颜。
云舟被看得有些瘆得慌,她低唤道:“烟烟,怎么了”·“我想……我们该从禁卫军近二十年来的名册查起·”谢南烟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云舟与萧别眉眼之间,确实有些相似。
·若真是她猜想的那样,云舟与猎燕盟还有这层关系,到了她们燕翎军与魏王府正式对峙的那一刻,云舟夹在中心,又该如何取舍呢·“还有一件事……”云舟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今日我在御花园中遇见了舅舅。”
谢南烟倒是不惊讶,“哦是不是把小渔村的血案都算在我头上了”·云舟惊愕无比,“烟烟你怎么知道”·谢南烟苦笑道:“你当他们把楚七小姐嫁进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挖你去他们那边么再加一笔血债,便多一块拉拢你的筹码,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云舟嘟囔道:“我又不是男子,美色对我没用啊·”·“哦美色对你没用啊”谢南烟不悦地坐了起来,顺手将软枕抛给云舟抱着,“那今晚你就抱着枕头睡吧。”
云舟慌了,急忙扯住了谢南烟的衣袖,“烟烟,我的意思不是这个,你跟她们不一样”·谢南烟忍笑不语,还想激她说几句好听的。
云舟看她半晌没有回声,便壮起胆子,放下了软枕,厚着脸皮从后面拥住了谢南烟——她的动作实在是像极了初入粮仓的小鼠,小心翼翼,生怕又惹得谢南烟不快。
“烟烟……”云舟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温柔而酥人,“我说错话了,我认罚,好不好”·“不好·”语声故作冰凉,谢南烟背对她,云舟看不见此时她脸上得意的浓浓笑意。
云舟的脸颊贴上了她的脸颊,发现她的脸颊如她一样的温暖,她哑然失笑,反应过来,谢南烟定是又在逗弄她··既然烟烟高兴,那她便继续痴傻下去··“那……如何才好呢”云舟微微用力,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谢南烟身上的淡淡香味儿沁入鼻中,云舟仿佛醉了似的,在她耳畔呢喃,“烟烟大人,就饶我这一回,好不好”·“不……好……”谢南烟的手指轻轻地在云舟的手背上摩挲着,“哄我高兴,我便饶了你……”·“烟烟会高兴起来的。”
云舟突然笃定地开口··谢南烟微微侧脸,“啧啧,何时如此自信……”这话还没说完,便被云舟抱着一起倒在了床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眸光灼灼,谢南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阿舟,今日可是说好的,你今晚得在下面”·云舟笑意融融,“好·”·谢南烟翻身坐在了云舟身上,哪知云舟竟挺腰坐起,搂住了她的腰杆,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胆儿肥了啊,敢偷袭本将军”谢南烟挑眉轻笑,勾住了她的颈子,衅声道,“说,本将军该如何罚你”·云舟小声道:“我只想让你知道……”·“知道什么”谢南烟想听她说完。
云舟红着双颊,凑近了她的唇瓣,宛若痴了一般,“烟烟的美色……我天天都沉迷……”说着,她的唇一下一下地点吻着她,“上也好……下也好……只要……烟烟一个……”·“傻不傻……”谢南烟轻皱鼻子,眼底俱是得意的光彩。
“傻也是烟烟喜欢的……”云舟“无赖”地说完,反手将另一边的床幔扯下,不等谢南烟回应,便扯开了她的内裳衣带,酥酥地唤了一声,“烟烟……”·谢南烟一直以为,自己是云舟的迷药,却不想此时此刻,云舟才是她的迷药。
分明说好的,哪知今夜还是“翻”了船··有些人啊,胆儿一肥,这探花郎是越当越上瘾了··天边浮现一线鱼肚白,夜色渐渐被晨光驱散··她与她的发丝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谢南烟含笑看着云舟熟睡的侧脸,是何时被这个渔村小姑娘掳走芳心的回忆一幕一幕地浮现脑海,想到甜蜜之处,她嘴角的笑更加酥媚··阿……舟……·她不想吵醒她,却忍不住在心底深情唤她。
其实同样的一句话,她也想告诉她,上也好,下也好,她也只想要她一个··“咳咳·”·门外忽地响起了杨嬷嬷的轻咳··谢南烟无奈地摇头笑笑,该起身了。
“少夫人,大人,该起身了·”杨嬷嬷轻轻叩门,给外面端着早膳的墨儿递了个眼色,仔细叮嘱道:“这汤可重要了,一定得端好了·”·墨儿苦笑,这嬷嬷费劲心力地弄那么多药汤,喝再多将军也不可能有孕啊。
更无奈的是——墨儿耸肩看向另一旁,禾嬷嬷也端着一碗汤药站着,今日只怕是有好戏可以瞧了··“嗯……烟烟……”云舟被吵醒后,皱了皱眉心,往谢南烟怀中钻了钻,“天亮了啊”·谢南烟笑道:“是啊,天亮了,让你昨晚不规矩,一会儿嬷嬷进来,看她怎么笑话你我”·云舟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她懵松着眼睛坐了起来,苦声道:“我渴,只想喝水啊,不想喝鹿血羹了。”
谢南烟给她披上了内裳,提醒道:“你可是这卫尉府的大人,你想喝什么,只管吩咐就是,嬷嬷是不会逼着你喝鹿血羹的·”·“当真可以么”云舟就怕惹杨嬷嬷不高兴了,烟烟也会不高兴,得到这句话,简直如同得了圣旨,原本眯着的双眸瞬间一亮,“太好了”·谢南烟给了她一记白眼,“还不快些把衣服穿好”·“遵命”云舟高兴地跳下床来,快速穿戴了起来。
谢南烟慵懒地枕在枕上,笑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云舟的侧影,若有所思··云舟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谢南烟,笑问道:“烟烟,今日的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何处不一样”谢南烟轻问道。
云舟回头看她,“对我更温柔了·”·“你不喜欢”谢南烟故意敛了笑容··云舟急道:“没我喜欢喜欢得紧”·谢南烟话中有话地回她,“那就一直喜欢着……”·“嗯”云舟重重点头。
“大人,再不起身,早膳可是要凉了·”杨嬷嬷又催了一声··云舟摇头轻笑,走上前来,给谢南烟掖了掖被角,才去打开了房门,放了两个嬷嬷与墨儿进来。
杨嬷嬷下意识地往床那边瞄了一眼,放下了端来的热水,“少夫人还没起身啊”·云舟点头,“就让烟烟再睡一会儿·”·杨嬷嬷满意地点头笑笑,颇有深意。
墨儿也放下了早膳,禾嬷嬷抢先端了汤药过来,“大人,这可是京师圣手的秘药……”·“这大清早的……先放着吧……我先吃早膳……”云舟万万没想到,躲过一个杨嬷嬷,又来一只禾嬷嬷。
一句话说完,云舟给杨嬷嬷递了好几个眼色··杨嬷嬷不动声色地接过了汤药,放到桌上,“大人说的是,还是先用膳得好·禾嬷嬷还是先去伺候自家小姐起身吧。”
禾嬷嬷不甘心,“这哪儿成啊”·“怎的难不成,你还敢逼着阿舟喝不成”谢南烟突然撩开床幔,她裹着锦被,眸光却冷得如刀,“别忘记了,这儿是卫尉府,这小院是我谢南烟的小院”·“是老妇失言了,还请谢少夫人莫怪,莫怪。”
禾嬷嬷早就听闻谢南烟此人狠厉,先前都没有领教过,今日瞧她真的发了威,她哪里还敢在这儿再多逗留半分,连忙赔了罪,快步退出了小院·· ·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第95章 残图·“嬷嬷, 你与墨儿都下去吧。”
谢南烟借着方才的余怒, 故意寒面说话, 将杨嬷嬷与墨儿一并打发了··杨嬷嬷与墨儿都不敢多言, 两人快步退了出来··云舟苦笑,看了一眼今日的早膳,果然又有鹿血羹。
谢南烟脸上冰霜消融, 她提醒道:“阿舟,下回你要像我这样, 凶一次她们就怕你了·”·云舟受教地点点头,瞧见谢南烟欲从床上下来, 她急将房门掩上, 生怕院中打扫的小厮瞧见了半分。
谢南烟披衣坐到铜镜边, 一边梳发, 一边笑问道:“早膳可是杨嬷嬷精心准备的,瞧你的模样, 就那么难以入口么”·云舟无奈地长长一叹,“这鹿血羹实在是太腥了, 喝下后,整个身子都容易发烫……”·谢南烟学着她的表情, 回头用一样的语气道:“鸡汤的药味儿也太重了, 喝下一样身子发烫……”·“那……”云舟眸光一亮,似是听出了谢南烟的言外之意。
“收拾一下,我们去白山楼·”谢南烟直接点明去处,她知道云舟想到的也是这个地方··云舟欢喜点头, “好”·谢南烟瞧她那傻笑的模样,“还愣着”·云舟哪里还肯愣着快速洗漱好后,便将谢南烟的常服抱了过来,“烟烟,你的衣服给你抱来了。”
谢南烟莞尔接过,顺势捏了一把云舟的下巴,“夫君聪明,想要什么赏赐”·云舟接口笑道:“是烟烟教得好赏赐都该是烟烟的”·“油嘴滑舌”谢南烟打趣一声,昨夜有些旖旎画面浮现心头,瞬间红了双颊,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别动。”
云舟哪里敢动瞬间站了个笔直··谢南烟凑了过去,在云舟鼻尖亲了一口,笑道:“这是本将军的奖励,你该得·”·云舟哑然失笑,眼底漾满了融融的暖意。
余生还长,这样的日子,是她与她最暖,也是最甜蜜的记忆··一盏茶的功夫后,马车缓缓往白山楼的方向驰去··禾嬷嬷立在门口沉沉一叹,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小院。
楚拂气定神闲地坐在书案边研读医书,根本不在乎自家的夫君与另外的夫人恩爱日浓··禾嬷嬷走近了楚拂,忍不住劝道:“七小姐,这男人的心,是要用心去暖的,你这样……”·“女子的心就不需要暖么”楚拂淡淡回她,“况且,为何一定是我贴着她暖呢”·禾嬷嬷一时语塞,只怕是完成不了廷尉大人交代之事了。
阿荷端上了热茶··楚拂挥袖示意两人退下··阿荷与禾嬷嬷退出了房间,阿荷顺手带上了房门··楚拂放下了医书,小心将收着的小虎儿肚兜拿了出来,喃喃道:“心不在此,又怎会顾及你日子过得是苦是甜”目光游移到了一旁的医书上,“天下间能靠之人,唯有自己啊……”这引魂散之毒,她必须自己解开。
少一方牵制,她便能活得松一口气··想到这儿,楚拂收起了肚兜,静心继续研读医书··这难得的清净光景,能有一日便是一日··白山楼的小笼包也算得上京师一绝。
尤其是玉米加鲜鱼的那种,入口甘鲜,鱼肉的鲜汁全部浸入了玉米粒·咬上一口,在唇齿间慢嚼,每一口都是说不出的鲜美··云舟一共吃了三笼,若不是已经撑得慌,只怕她还要再吃一笼。
谢南烟悠然夹了一个小笼包,沾了沾酱汁,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烟烟,明日我们还来这儿”云舟满眼期待,“好不好”·谢南烟放下筷子,“阿舟,你每日这样吃,可是会胖哦。”
云舟大笑道:“反正烟烟不嫌弃,胖了就胖了·”·谢南烟忍笑道:“谁说我不嫌弃了”·云舟知道她定是又要捉弄她,得意地道:“我知道烟烟不会”·“啧啧这脸皮厚又是跟谁学的”谢南烟轻轻地拧了一下云舟的耳朵,“这小笼包吃够了,你也得干活了。”
云舟怔了怔,“干活”·谢南烟神秘地笑笑,拍了三下手掌,“木阿,让他进来吧·”·候在包厢门外的木阿听令,推门让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进来。
·只见这名男子恭敬地将画轴呈上,忍不住打量谢南烟的脸颊,眸光中的羡艳之色藏都藏不住··谢南烟接了过来,“有劳先生清理此画,容后木阿会把酬金送上。”
书生摇头,“将军能用得上在下,是在下的荣幸……”说话间,眸光似乎更加放肆··“咳咳”云舟故意重咳了两声,以示存在。
书生自忖失态,拱手对云舟一拜,便匆匆退了下去··木阿将房门掩上··谢南烟的余光瞥见了云舟脸上的不悦之色,将画轴在掌上潇洒地一转,“咦哪里来的醋味儿”·云舟正色道:“烟烟,他是什么人”·谢南烟也正色回答:“修画之人。”
“哦……”云舟微微嘟嘴,这个“哦”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哦”谢南烟勾唇轻笑,忽地在云舟唇上亲了一口,这一霎,云舟哪里还酸得下去哪知谢南烟故意吧唧下嘴,“酸,果然酸”·云舟牵了她的手,紧紧握住,“烟烟是阿舟的烟烟,这是烟烟当初……”·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我都是你的了,你还想酿个醋坊出来啊”谢南烟忍羞酥语,这一句有如蚊声,却清晰无比地落入了云舟的耳中。
云舟颊上一烫,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我瞧瞧……这画修成什么模样了”云舟高兴得紧,自然不想再提那人,说完,她便从谢南烟的另一只手上拿过了画卷。
可还未打开,便被谢南烟按住了手,她佯作生气,“方才阿舟疑我,犯了家规,得记上一笔”·云舟急声解释道:“我不是疑你,烟烟,我只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我不想再多一个年思宁。”
谢南烟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提他做什么”·云舟凑上前去,心疼地抚着谢南烟的后脑,终至自己的额轻轻贴上了谢南烟的额,“烟烟,我不会让那种人再接近你一步”·“傻……”谢南烟用鼻尖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中一次招是我的疏忽,我可是堂堂镇南将军谢南烟,怎会同样的错犯两回”顿了一下,谢南烟侧脸又亲了一口云舟的唇瓣,“这醋味儿,我突然觉得有点香了。”
云舟心神俱酥,咧嘴轻笑,“烟烟觉得香的话……”·“你想得倒美想要我亲第二口,得哄我高兴才行·”谢南烟才不中她的套,屈指弹了一下画卷,“该做正事了,卫尉大人。”
云舟嘟囔:“好……”低头将画轴缓缓打开——画卷的右上角简单几笔勾勒的是流动的云霞,之前她辨得清楚的线条果然是瑞兽的身线。
除却泥灰之后,这些残余的线条勾勒出的是瑞兽飞扬的鬃毛··云舟双眸圆睁,又惊又喜··惊叹此画的画技卓绝,又喜在此画技的似曾相识··她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舅舅曾经教过她的勾线之法·云舟继续展开画卷,画上的瑞兽除了鬃毛可见之外,其余之处皆已无法恢复,焦泥虽除,可上面的涂料也所剩无几。
“可惜……好可惜……”云舟一边摇头,一边遗憾地叹息,甚至说不上来,为何双眸竟有些发涩·谢南烟问道:“阿舟,可看出些端倪”·“我离这样的画技还远着……”云舟转头看她,不知自己已红了眼眶,“我当初在小渔村应该更努力些的,这样我或许就可以把这画中的瑞兽轮廓大体画出来……”·谢南烟看她有些激动,握住了她的手,“别急,有个人或许可以画出来。”
“谁”云舟焦声问道··谢南烟沉眸,“小北已经去办了,这人比兔子还狡猾,需要费点心思,再过几日或许能有消息。”
云舟思来想去,谢南烟话中的那人,多半会是舅舅··“烟烟……”·“我知道,我吩咐了小北,对他客气些·”·谢南烟瞧云舟的神色,已经猜到她知道了是谁,她轻轻地拍了拍云舟的手背,“我说话算话。”
云舟点头,“我信你,烟烟”·若是能拿住舅舅,她有些话就可以开诚布公地问出来,不必担心舅舅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来者何人”·蓦地,门外响起了木阿的一声厉喝,甚至还响起了木阿佩剑出鞘的声音。
谢南烟凝眸望向房门,知道外间定是来了特别的人··“柳太妃近日得了一幅画,久闻卫尉大人画技了得,想必云大人必是懂画之人,所以特命小人来请云大人入府饮宴赏画。”
来人说话徐徐,是魏王府的主簿··云舟也听谢南烟提过柳太妃,不过此人谢南烟只寥寥说了几句,是以也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柳太妃是当今魏王的生母,先帝的柳贵妃。
平日深居简出,最喜在佛堂诵经念佛,鲜少与外界的官员们接触··如今倒是稀奇,怎的突然盯上了云舟·“有趣·”谢南烟一时也琢磨不透,扬声道,“不知太妃娘娘介不介意,多我谢南烟一人赴宴”·主簿笑道:“谢将军本就是云大人的夫人,一同赴宴,合情合理,娘娘又怎会介意呢”·谢南烟递了个眼色给云舟,压低了声音道:“有我在,别怕。”
“烟烟也别怕,我也在的·”云舟也低声回了一声,迅速卷好了画卷,牵住了谢南烟的手,朗声道,“如此,我便与烟烟一同赴宴了·”· · ·第96章 屏风后的人·魏王喜风雅之物, 是以整个魏王府都绕着“风雅”二字装点。
从踏入魏王府的第一步开始, 云舟便注意到哪怕是小窗, 这屋与屋之间的窗棂花纹都是不同的·沿着回廊往柳太妃的别院行去, 院墙错落有致,与庭中花草相映成趣,每走三步皆可成一景。
“雅……”云舟也见过魏王, 可只有今日,她才相信民间夸赞魏王的“雅”字, 原是从这儿来的··谢南烟低声笑问道:“雅从何来”·云舟的眸光沿着远处的绿树瞧去,衬着高远的碧蓝天幕, 这是画手们最喜遇上的秋日晴好庭院图。
“烟烟, 我突然很想画画·”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画卷, 几日不画, 这手确实有些痒了··谢南烟牵了她的另一只手,柔声道:“回去想画多少都成, 可在这儿,说话行事都得小心。”
“嗯·”云舟点头··不多时, 主簿便引着两人来到了别院外·他躬身对着云舟与谢南烟一拜,“大人, 将军, 请·”·云舟与谢南烟点了下头,牵手踏入了别院。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庭中摆了酒席,上面放着两盘瓜果·酒案后,乐师与舞姬皆已就位, 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酒席正座上,苍翠色的雀翎屏风下,端然坐着一个素衣女子——她略施脂粉,发髻梳起,只簪了一支玉簪。
柳太妃今日只穿了一袭白色素衣,手中捏着白玉佛珠,瞧见两人进来,便停下了捻珠,笑盈盈地道:“谢将军,云大人,请入座吧·”·“谢太妃娘娘。”
两人领命入座··云舟实在是不解,堂堂太妃娘娘,竟然穿得如此朴素··“太妃娘娘吃斋茹素多年,不要奇怪·”谢南烟瞥见了云舟眉心微蹙,便低声说明。
云舟恍然,确实没有想到——魏王分明对权利是有渴望的,母亲竟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子··想到这儿,又看柳太妃的眉目实在是温柔,云舟不觉对她放下了些许戒心。
“云大人大婚,哀家那个不成器的儿不会办事,跑去门前惹恼了云大人,还请云大人不要介怀·”柳太妃说完,身边的侍女便给她倒了一杯茶,“哀家茹素多年,这酒已经不沾了,只有借此茶,代我儿敬云大人一杯。”
云舟端起了侍女斟好的酒,笑道:“娘娘言重了·”·“魏王殿下只是心忧陛下,夫君亦心忧陛下,好在陛下如今已安然归来,这杯酒就先敬天,天佑吾皇安然无恙。”
谢南烟实在不喜欢这样绕弯弯的开场,她也端了酒杯,敬向了柳太妃,“娘娘,请·”·柳太妃眸光微微一沉,早就听闻谢南烟伶牙俐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请·”柳太妃喝了一口热茶,给侍女递了个眼色,“去把画拿上来·”·谢南烟往云舟那边靠了靠,低声道:“一会儿寻个机会,看看就回去吧,今日这宴,有些诡异。”
云舟点头··“哀家一直听闻云大人画功不凡,不如……”柳太妃的话说了一半,便将目光移向了一边的乐师与舞姬,“今日为哀家画一幅舞姬起舞图吧。”
云舟还未答允,左右便有人将案几与笔墨都端了上来··竟安排得如此周到·云舟看了一眼谢南烟,谢南烟也只能点一下头··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如此,下官便献丑了·”云舟起身对着柳太妃一拜,走到了案几边,拿起了毛笔,看着舞姬鱼贯走入席中··乐声悠悠响起,舞姬们含笑翩然起舞,大红色的衣袖摇曳生姿,像是七只畅游莲池的鲤鱼仙子,一颦一笑皆是妖冶。
久闻今科探花郎生得唇红齿白,如今一见,非但不觉传闻夸大,还觉得传闻说得轻了··这云舟提笔往案台边一站,她仔细观舞的模样落入舞姬眼底,舞姬们从未瞧见过这样干净的少年郎,便忍不住多往她那边顾盼。
眼波流转,端得是千姿百媚··谢南烟故作沉醉地勾唇看舞,其实已经悄悄地暗暗咬牙了几回——不就是画个舞姬起舞图么,看得这般认真,这一笔酸涩,得好好记账上,回去再与云舟算个清楚。
云舟一心只想快些把画画完,然后与烟烟一起离开,此时哪里顾得侧脸看看谢南烟舞到中旬,她提笔快速在画纸上画了起来··侍女抱着画卷悄悄地走过来,站在了柳太妃身侧。
柳太妃饶有兴致地站起,“瞧瞧去·”话音才落,便有另外的侍女扶着她走到云舟身侧·她眉心微微一蹙,眸光落在舞姬发髻的黑线上,“不知云大人师从何处”·云舟停下画画,回道:“我的画技都是舅舅教的。”
“夫君,我也来瞧瞧·”谢南烟生怕云舟被套出什么话,她也走到了云舟身侧,瞄了一眼她笔下的翩翩舞姬··她虽不懂品画,可这画中舞姬的神态各异,舞姿各不相同,在谢南烟看来,这画已经画得很好了,为何柳太妃露出那般失望的表情·柳太妃看见谢南烟走近,便忍下了想问的话,轻轻笑笑,又命侍女扶着走回了座位,坐了下去。
谢南烟拿起墨块,给云舟磨起了墨,话中有话地问道:“夫君可是要上色了”言下之意,是想问这画快画完了么·云舟匆匆与谢南烟递了个眼色,“烟烟帮我浸些朱砂粉吧。”
谢南烟放下墨块,将边上的朱砂粉浸- shi -了些··云舟重新拿起一支毛笔,润上了朱砂粉,寥寥数笔在舞姬们的衣裙上晕开,虽没有涂满,却恰到好处地留了余白。
赏画人能知舞姬穿的是红衣,却要多玩味一二,舞姬们的内裳是什么颜色·名画之所以能让懂画之人观赏千次不厌,就是胜在这“余白”二字。
云舟再换支毛笔,简单润了些翠色,点缀在舞姬足下··鲤鱼仙子,就该凌波起舞··翠色隐约晕染开来,像是波澜,又像是新荷··若说方才的白纸黑线是寻常,此时上了些许色彩,这画便瞬间活了起来。
当两名侍女将画纸展开,柳太妃嘴角的笑意瞬间浓烈了起来,她不禁赞道:“好画云大人果然画功了得”微微一顿,她继续道,“这画由云大人来品鉴,是再合适不过了”·侍女将今日要品鉴的画卷小心展开——·鬓毛飞扬,隐有荧光,整个画卷只有一角有画,其余皆是空白。
可从这一角观来,云舟已能断定,这瑞兽就是烛龙··难道这图就是传闻中的《四海烛龙图》·她又惊又喜,再仔细看看那上面的线条,她恍然想到了阿黄从冷宫外刨出的那幅残画,如今正放在案几上。
她不敢低头去看那幅残画,生怕引了柳太妃的主意··“好画”云舟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将那画看得更是清晰,她负手而立,屈起小指对着身后的谢南烟指了指案几上的残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顺势疑声问道:“这画实在是可惜,为何只有一角”·柳太妃叹息道:“此画能得一角已是不易,只怕世上无人可以续画此图。”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望向了云舟,“云大人画技已是卓群,若能继续钻研画道数十年,或许能续画此图·”·云舟连忙推辞道:“下官的画技只怕再练个百年,也及不上此画师的画技。”
“不试上一试,云大人怎知及不上呢”柳太妃再问道··云舟摆手,“人贵自知,娘娘抬爱了·”说着,她再恭敬地一拜,“娘娘,这画也赏了,下官家里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也对,新婚燕尔,也不能厚此薄彼,冷落了另外一位夫人·”柳太妃莞尔点头,“若他日我儿再觅得好画,定会再请云大人来此品鉴·”·“下官静候。”
云舟再拜,回头拿起案几上的残画,悄然舒了一口气,“烟烟,我们回家了·”·谢南烟点头,便由云舟牵着退下了··柳太妃看着两人走远,吩咐近身侍女收好烛龙图,又屏退了庭中的其他人。
她起身拿起了云舟画好的舞姬起舞图,朝屏风这儿一边走,一边开口问道:“你想瞧瞧么”·庭中空空,并没有人回答她··柳太妃将舞姬起舞图往屏风后一抛,画纸翩然而落,落在了一个散发黑衣女子面前。
“哐啷·”·黑衣女子微微一动,寒铁脚链与手链便发出脆响··“呵……”·黑衣女子忽然冷笑一声,将这图飞快地撕了个粉碎。
“你是一点念想都不留啊·”柳太妃慨声道··黑衣女子沉默不答··屏风之外,柳太妃坐回了座上,悠然端起了热茶,自语道:“云深不知春欲晚,十里烟波共兰舟。
叫她云舟,算是我对你最大的慈悲了,你若识时务,就不要再与我耗着了·”·黑衣女子低下头去,静静地看着脚边的碎纸,淡淡道:“偏生我就是不识时务,就想瞧瞧,你的耐心还有多少”说完,她嘴角微微一抿,拾起了一片碎纸,眸光黯然,心道:“你可知他教你的笔法,都是错的。”
 · ·第97章 离府·“娘娘, 萧盟主来了·”侍女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附耳对柳太妃禀告··黑衣女子就在屏风之后,她倏地握紧了拳头,发丝倾泻,一时也看不清楚是怎样的表情·柳太妃眯眼笑道:“请他进来吧。”
“是·”侍女们退下··柳太妃得意地问道:“云娘,你说, 若是他发现你还活着, 他会杀了你,还是会救你”·铁链脆响, 黑衣女子孙云娘站了起来,发丝半掩住容颜,依稀可见她颊上可怖的烧痕。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因为她对萧别再无半点妄想··听出她准备离开,柳太妃突然唤住了她, “站住哀家还不准备送你回去,你若不想与萧别重逢,你最好安静地在屏风后待着。”
她话音刚落, 萧别便被侍女引着踏入了庭中··柳太妃挥袖屏退了侍女··萧别白发苍苍, 眸光焦灼, 他匆匆对柳太妃一拜, “娘娘,萧别今日来此,只求娘娘借医官一用。”
生怕柳太妃出口拒绝,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我只有小满这一个女儿,她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等萧别说完,柳太妃还是打断了他,“年宛娘既然敢在城门口下手,自然是笃定了你会回头求她拿解药。”
她说得淡然,这京师局势,她自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萧别握拳,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柳太妃缓缓站了起来,缓缓走近了他,指尖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心口,蹙眉道:“你可别记恨我。”
她忽地不自称哀家,“引魂散是年宛娘特制的毒药,我这儿的医官研究了多年,直至今日,还是没有研制出解药来·所以,即便是我让医官跟你走一趟,也不过是白跑一趟而已。”
“此话当真”萧别静静看他,眸光- yin -暗··柳太妃点头,笃定地道:“你与我是什么情分小满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舍得她如此遭罪”·萧别恨声道:“我恨不得立即要了年宛娘的命,我如何能张口求她”·柳太妃抬手捏住了萧别的下巴,提醒道:“当年好歹是她用假死药把你的孙云娘弄出宫的,这份恩情,你还是得念一念。”
柳太妃不提还好,提了这事萧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休要再提她”·柳太妃叹息摇头,“先帝生得俊俏,又是一国之君,她与先帝朝夕相处久了,难免动情。
可好歹人家也愿意出宫陪你浪迹天涯了,你怎么就把人家给扔了呢”·“够了”萧别不想听她再说下去,那一夜的点点滴滴,无疑是他这一世最大的恨与遗憾。
柳太妃本想再煽把火,可萧别已不给她机会··“今日就当我没有来过吧·”萧别颓然说完,对着柳太妃一拜··柳太妃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江湖风雨急,可要照顾好自己。”
萧别心绪复杂,只简单地应了一声“嗯”,便转头匆匆离开了··柳太妃凉然轻笑,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走到了屏风前,“这男人啊,就是喜新厌旧,瞧瞧,多无情啊。”
“他的事,与我无关·”孙云娘冷声回道··“呵,你又嘴硬·”柳太妃冷笑一声,“男人你可以不要,女儿也不要了”·孙云娘微微仰头,她嘴角一勾,自嘲道:“我虽生了她,却从未养育过她,于她来说,我从未存在过,又何来要与不要情薄至此,我不在乎她如何,是生是死皆是她的造化,她也不必在乎我如何,因为我也不配她在乎。”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当年已经错过一回,至今还不悔么”柳太妃将擦完的手帕扔到一旁,坐回了座上,端了热茶起来,小啜了一口,语气复杂,“先帝是真的喜欢你。”
·说没有嫉妒,都是假话··孙云娘沉默不语··“来人,把她带下去·”每到这个问题,柳太妃总是问不出一个字来。
侍女走进来,将孙云娘押了下去··柳太妃走到了屏风后,看着一地的碎纸,碎纸上还留着脚印,她喃喃道:“真不该让孙不离教云舟画画,他的画技怎及得上你的云舟又怎能学会你的真传”·马车穿行在街上,两边的小贩吆喝声不绝,阳光从窗隙间流入,照在了残画上。
“牛大哥,马车慢些·”·云舟吩咐完,便凝神继续研究这画上的线条··“不对……这笔法……与舅舅教我的不一样……”云舟嘟囔着,她努力回忆今日看见的烛龙残图,笔法与她手上这幅画的笔法绝对出自同一个人。
这个笔法开始她以为跟舅舅教她的一样,如今仔细比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舅舅跟娘亲师出一门,应该笔法一样才是··若烛龙残图就是《四海烛龙图》,那就是出自娘亲的笔下,舅舅的笔法与娘亲不一样,这又是为何·这些疑惑一个一个冒了出来,云舟拿着残画,感觉自己离真相很近,可偏偏她怎么都没办法把眼前的迷雾撕开,把真相看个明明白白。
“啊”·突然,谢南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云舟愕然侧脸看她,“烟烟,你偷袭我”·谢南烟顺势倒在了她的双膝上,将残画拿开,手指在云舟鼻尖点了一下,“我可是许久没见你这样认真了,说说,有什么发现”·云舟沉声道:“烟烟,师出同门为何笔法完全不同”·谢南烟想了想,“大概是你外公留了一手吧。”
“没有把笔法全部都教给舅舅么”云舟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理由,“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我外公又是什么人”·“绘芳苑的一个寻常画师,并不出众。”
谢南烟再想了想,“都说你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画道奇才,画技超群,先帝对她可是赞不绝口·若是青出于蓝,她的笔法当是她自创的,如此一来,你舅舅不会也在情理之中。”
“唉,若是可以看见娘的真迹就好·”云舟落寞地一叹··谢南烟对着云舟勾了勾手指,云舟弯腰移近她的脸,“阿舟,其实这事也不难办。”
略微一顿,她笑意更浓,“陛下不是让你暗查宫中密道么我们照原来……唔……”·“吁——”·赶车的木阿突然勒停了马车,冲着前面乱跑的小孩子大声喝道:“哪家的孩子,在这大街上打闹就不怕被撞伤么”·他本就生得浓眉大眼,凶起来更是煞气四- she -,吓得小孩子们慌乱地躲入了人群之中。
“将军,大人,方才我……”木阿本想掀帘歉声说下情况,哪知帘子才掀了一半,便被谢南烟掷了画卷来,打在了的手上··谢南烟的唇与云舟的唇微微分开,她厉喝一声,“赶车慢些没听见方才阿舟是怎么吩咐的么”·木阿不知将军为何会那么凶,他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赶慢些。”
云舟与谢南烟相视一笑,哪知谢南烟竟翻身跨坐在了云舟腿上,圈住了她的颈子,笑道:“我有句话想说给你听……”·云舟忍不住咽了一下,也不知是魏王府的酒太醇香,还是酒的后劲太足,这会儿看着谢南烟的眉眼,她只觉醉然,“我也有句话想说……”·谢南烟欺身靠近,唇瓣近在咫尺之间,她勾唇一笑,好似一只修炼千年的狐妖,“只许听我说……”·这一回,不等谢南烟说完,云舟便捧住了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大好的春光,且让她与她先痴缠一程,偷个半日悠闲吧··马儿的脚步越走越慢,木阿坐在马车前,倦然打了个哈欠··到卫尉府分明就是三炷香的功夫,照这个速度,只怕要一个时辰后才能回到卫尉府了。
马车行过最热闹的街市,卖花的小童们追不上其他马车,却能轻而易举地追上这辆马车,不一会儿便左左右右地围了半圈,叽叽喳喳地叫卖着··“卖花了卖花了新采的桂花,可香了”·“大爷,买一篮鲜花送给家里的娘子吧”·木阿担心这些小孩子的叫卖又扰了里面的谢南烟,当即驱赶道:“去去去别拦着,都散开散开”·马车无奈停下,木阿实在是拿这这些小童没辙,便拿了钱袋出来,一人发几个铜板打发了。
心跳砰砰,车厢中的两人笑然分开··云舟依依不舍,刚欲再吻一口,谢南烟却伸指压在了她的唇瓣上,打趣笑道:“啧啧,这青天白日的,阿舟是越学越坏了。”
“这可不能都怪我一人,也要怪你……”云舟突然停下了话,张口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指腹··谢南烟酥然收手,惊声道:“可真是学坏啦,阿舟以前可不会这样的。”
“以前是没开窍……”这次换做云舟缓缓靠近她,“烟烟……”语声有些沙哑,谢南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谢南烟忍笑看她,羞声问道:“探花郎,是想探花了么”·一句话说得云舟身心滚烫,她嗔道:“这儿可是在马车上,我怎么敢……”·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原来……还是纸老虎……”谢南烟的手指悄然缠上了她的衣带,蓦地一扯,引来了云舟的一声惊呼。
“啊”云舟急忙去按衣带,哪知听见惊呼的木阿竟转身掀起了车帘··谢南烟的手被云舟连同衣带给按住了,不偏不倚正在小腹上,可在木阿看来,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木阿的脸瞬间红了个透,他慌乱地放下了车帘,歉声道:“将军,大人,对不起我赶车我一定慢慢赶车”说着,他抓起了缰绳,只敢轻轻一喝,慢慢策马前行。
 · ·第98章 赌一赌·马车已经在卫尉府门外停了下来, 木阿歪头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不对啊……大人明明就是个姑娘家……”·若说之前将军与她人前亲密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今日在车厢中的那一幕又是为了什么木阿后知后觉,终是反应了过来。
原来早先墨儿说的不对劲, 原来指的是这个··大人与将军……似乎是假戏真做了··女子跟女子也可以这般·木阿不敢再想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连忙跳下马车, 恭敬地对车厢中的两人道:“大人,将军,我们到府门前了。”
“知道了·”谢南烟淡淡地应了声,当先掀起了车帘,下了马车··云舟拿着画卷随后走出,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裳, 脸上红晕依旧, 让人看了忍不住浮想联翩。
“木阿·”·谢南烟忽然唤他,木阿连忙站了个笔直,“末将在”·“这嘴若是管不住……”谢南烟小声提醒,“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吧”·木阿连连点头,赔笑道:“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嗯,很好。”
谢南烟眯眼笑笑,小指勾住了云舟的小指,“夫君,我们进府……”·云舟红着脸点点头,对着木阿笑了笑, “牛大哥,今日赶车辛苦了。”
“不苦……”木阿才说了两个字,云舟便被谢南烟扯着走远了··木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被将军喜欢上,其实也算是一份“苦”差了吧·与此同时,年宛娘循例带着一队弓骑兵往京外大营驰去。
拐入山道后,年宛娘放慢马速的同时,挥手示意身后的弓骑兵也放缓马蹄——仔细瞧他们的打扮,每个人都重甲在身,似是知道前方这条山道并不安全··山中惊鸟突然蹿出树林,四散开去。
年宛娘索- xing -勒停马儿,冷冷道:“萧盟主,你这可不像是求人的样子·”话音一落,弓骑兵们警惕地张弓对准了两侧的密林··白发随风轻扬,萧别寒着脸从林中走了出来,他忍住心底的愤恨,极不情愿地张口道:“年宛娘,若这是你想要的,萧某已来赴约,你也该把解药交出来了。”
年宛娘大笑道:“萧盟主,这可不是一笔交易·”·萧别双手负于身后,暗暗摸在了袖中暗器上,“你想如何”·年宛娘从怀中摸出了一瓶药丸,朝着萧别一抛。
萧别单手接住,愕然看她,“解药”·“算是,也算不是·”年宛娘说得极为淡然,她凉凉地扫了一眼四下,“在本将军的地界,你这些小喽啰若是不想死的话,还是把爪牙先收起来。”·萧别捏紧了药瓶,“年大将军好大的官威,怎的连萧某的手下都想指挥了”·年宛娘摇头叹息了一声,很快林中便七零八落地响起了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
萧别背心一凉,他厉喝道:“年大将军,你是想尝尝玉石俱焚的滋味么”·“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与本大将军玉石俱焚”年宛娘还是悠闲地坐在马背上,捏着缰绳徐徐开口,“萧别,你回答我两个问题,答得满意,我便将真正的解药给你。”
“你想知道什么”萧别冷嗤问道··“第一个问题,为何在小渔村外,你不直接要了南烟的命,反而将她装入木箱,命人牵箱送到云舟采珠的海域里”年宛娘能查到这儿,却查不出萧别到底在谋算什么·萧别仰头笑道:“你不是一直想查出云舟在哪里么萧某亲手送上,不是如了大将军你的意么”·年宛娘脸色凝重,思虑片刻,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她舒眉轻笑,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何不亲自养育云舟这个孩子”·“云舟……呵呵……”年宛娘的话似乎戳到了他最疼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药瓶,“我容她至今日已是仁至义尽”·年宛娘眸光微沉,闪过一丝疑色。
萧别继续冷笑,“看来今- ri -你是不满意这两个答案了·”·“你说呢”年宛娘确实不满意··萧别嘲然看她,“我这儿有个秘密,本来算不上什么要紧事,可如今这个秘密已足以成为伤你的利刃,若是我的小满活不得,我也会让你们活不安宁。”
“好大的口气”年宛娘睨视他,不减半点威严··“那我们可以赌上一赌,瞧瞧看到底谁输了”萧别- yin -冷地说完,拿着药瓶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密林深处。
密林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年宛娘此时的心,莫名地阵阵心悸··若是谢南烟的身世,年宛娘倒不怕他公之于众,反而更希望借他的口把这件事说出来。
若是云舟的女儿身,年宛娘更不怕他公之于众,毕竟云舟如今手握禁军,若是突然爆出她的欺君之罪,牵连在内的还有整个廷尉府,萧别不会傻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除此之外,年宛娘一时也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秘密·凉风袭来,年宛娘只觉满背冰凉。
萧别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江湖侠盗,他就像是一头随时在伺机报复的野狼——他究竟在恨什么,又在报复什么·年宛娘不知,也猜不到因由。
孙云娘若还在世,或许她能告诉她答案是什么·为何生父在世却不养育云舟,为何要让舅舅孙不离带着云舟跑去西海那么偏远的小渔村里生活十八年·“大将军……”身后的弓骑兵看见年宛娘呆了许久,忍不住小声提醒,“此地不宜久留……”·年宛娘回过神来,点头道:“发响箭,把林中埋伏的将士都召回军营,切勿落单,白白送了- xing -命。”
弓骑兵领命,放出了响箭··密林之中死寂依旧,并没有兵甲声响起··年宛娘皱紧眉头,恨声道:“是我低估了他的胆量,明早带队人马来,给林中的将士们收尸。”
弓骑兵咬牙点头,“诺”·年宛娘望向了密林深处,肃声道:“这笔血债,我先记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她策马一喝,便领着这队弓骑兵快马离开了这段山道。
·日暮西斜,两骑马儿来到了皇城北面的禁卫庭门前··云舟穿着大红官服,从马背上翻下,回头看向身后穿着白色官服的谢南烟,莞尔道:“烟烟,我们先进去。”
谢南烟牵住了云舟的手,“好”·“大人,你怎么把……”副将老远便看见了云舟与谢南烟,迎出门口之时,把话说了一半便对上了谢南烟很不友善的眸光,连忙忍住了话。
谢南烟故作严肃地道:“怎么,我来不得”·副将哈腰道:“这是哪儿的话啊”久违镇南将军谢南烟行事恣意随心,她今日跟着卫尉云舟来此,除了天子与年大将军外,谁敢说“不准”啊·“本将今日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来此,辅助云大人彻查陛下被掳一案,副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椒房殿问一问皇后娘娘。”
谢南烟与尉迟容兮是什么情分,副将哪里敢真的去问啊·云舟轻咳了一声,“谢将军,请·”·“云大人,也请·”谢南烟轻挠了一下云舟的掌心,看见云舟痒得皱了下眉心,她得意地笑了声,牵着云舟往禁卫庭里面走去。
副将还是头一次瞧见这样的谢南烟,如此娇媚的美人儿,他已经不单是羡慕云舟了,等休沐之日到了,他一定要去庙里多烧点香,看看下辈子有没有这样的福气,也娶一个这样的娇妻。
云舟与谢南烟才在大堂里面坐下,便有禁卫将士哈腰把热茶端了上来··云舟愕了一下,“你们……”·“大人,我们都懂的·”禁卫将士给云舟递了个眼色,左右招了招手,便将偌大的大堂留给了云舟与谢南烟。
云舟觉得这些下属实在是不像话,“烟烟你瞧这些人,我才几日没来这里,一个两个三个都开始放肆了·”·谢南烟端茶抿唇小啜了一口,笑道:“这些人可不是放肆,而是聪明,会看人行事,阿舟你可要多学着点。”
云舟瞪大了眼睛,嘟囔道:“我才不要学这些……”·谢南烟忍笑道:“我也觉得你不学得好·”·云舟也笑了起来,“对”·“学多了,这花花肠子就多了……”谢南烟话中有话地打趣她,“以后啊,什么莺莺燕燕的悄悄靠近……”·“烟烟”云舟赶紧唤住了她,急声道,“我忘记去接阿黄了”·“那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谢南烟站了起来,喃喃道:“今夜可有得忙了。”
“没事,回去我给你捏捏·”云舟小声道··谢南烟故意歪到了另一层意思上,窃笑道:“啧啧,阿舟,你想捏哪里”·云舟双颊染红,焦急地辩解道:“烟烟我不是那个意思……”·“唉,看来阿舟与我亲近多了,都不会对我有那个意思了。”
谢南烟又故意叹道··云舟更急了,“谁说我不会”·“嗯”·“我……”·谢南烟对她眨了下眼,莞尔牵住了她的手,手指紧紧相扣,“正事要紧走,先去把阿黄接回来。”
 · ·第99章 失踪的阿黄·一轮弯月爬上了树梢, 椒房殿内外的内侍与宫娥们急色匆匆,在殿内殿外仔细翻找着什么·天子殷东佑靠在龙榻上,他忧心忡忡地盯着庭中忙碌的内侍与宫娥们,不时厉声道:“找一定要把阿黄找回来”·尉迟容兮温柔地轻抚他的后背, 劝道:“阿黄是一定能寻回来的, 陛下龙体重要。”
“容兮, 阿黄是一定不能丢的·”除了尉迟容兮外, 殷东佑鲜少这样在乎一个东西·阿黄不过是民间的一只寻常狗子,尉迟容兮狐疑地细细打量殷东佑焦急的脸庞,有些话她想问,却又不能开口问。
“陛下,卫尉云大人与镇南将军谢南烟在殿外求见·”内侍急声禀告··“完了,完了·”殷东佑沉沉一叹, “朕如何还她一只阿黄”·尉迟容兮继续劝道:“只要阿黄还在宫中, 就不会跑丢的,陛下只须再派些人手,是一定能寻回它的。”
说着,她给内侍递了个眼色,“传她们进来吧·”·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殷东佑握住了尉迟容兮的手,她才知天子的掌心一片冰凉··尉迟容兮满眼疑色。
“朕不该抛骨头逗阿黄的·”殷东佑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这模样是半点君王的样子都找不到了··“臣,拜见陛下·”·“末将,拜见陛下。”
云舟与谢南烟正自疑惑这殿中是失了什么重要物事当踏入殿中还是不见阿黄的踪影,云舟的心咯噔一下, 凉了个透··殷东佑歉然望着云舟,“爱卿啊,朕对不住你,朕不该抛骨头太过用力抛出了墙去,阿黄就不会为了捡骨头跑了个没影……”·“陛下言重了。”
谢南烟抢先开了口,她悠然笑道,“阿黄在我营中就贪吃骨头,兴许是闻见了御膳房的肉香,蹲在御膳房外摇着尾巴等御厨们赏肉呢·”·云舟心忧阿黄,这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凉了。
阿黄最近几日又生得壮实,真到了御膳房外,只怕要被御厨们擒了顿成狗肉煲,美滋滋地吃了··谢南烟微微侧脸,给云舟递了个眼色,她继续道:“近日陛下遭歹人惊扰,应当多多休息,娘娘,寻找阿黄这样的小事就交给末将来吧。”
既然谢南烟都开口了,殷东佑自然也愿意下这个台,“如此,就有劳南烟你了·”·谢南烟含笑点头··在她心里,眼前的天子已不仅仅是天子,还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兄长,得他唤一声“南烟”,就像得年宛娘唤一声“南烟”一样温暖。
“南烟先留步·”尉迟容兮站了起来,挺着肚子缓缓走近了谢南烟,她给谢南烟整了整微皱的官服,示意柳儿取件大氅来,“夜深露重,还是穿暖些。”
谢南烟温暖地笑了笑,“谢谢……”声音一低,只有她与她能听见,“容兮姐姐……”·尉迟容兮眼有忧色,只是背对着天子,只有谢南烟能瞧见。
只见皇后伸手牵住了谢南烟的手,叮嘱道:“歹人在这宫中来去自如,若是遇上了,切勿不可硬拼,终究是女儿家,当心吃亏了·”一边说,她一边悄悄地在谢南烟手中写了四个字。
柳儿很快便抱了大氅来,谢南烟恭敬地接过,对着尉迟容兮一拜,“谢谢娘娘·”说完,便小声对云舟道,“阿舟,我们去寻阿黄·”·“嗯。”
云舟点点头,再恭敬地对天子与皇后一拜,便与谢南烟快步退出了椒房殿··尉迟容兮轻抚小腹,觉察到了天子凝视的目光,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柔笑道:“陛下当不会为此事生气吧”·殷东佑微笑道:“容兮处处为我考虑周到,我怎么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呢”说着,他对着尉迟容兮招了招手。
尉迟容兮走回了龙榻边,任由殷东佑挺起身子将她拥住,只听他柔声道:“在我小时候,父皇也送过我好几只狗子,有时候狗子可比人单纯,与它们为友我觉得安心。
所以我知道阿黄对云舟意味着什么,若真寻不回阿黄,我就算赏赐她千只黄狗也是枉然·”·“臣妾身为皇后,为陛下能做的事太少,所以只能借由一件大氅,表达一二陛下的诚意。”
尉迟容兮牵住了殷东佑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隆起小腹上,“陛下,你、臣妾、还有这个孩子是一家人,臣妾信你的话,也请陛下信臣妾的用心·”·殷东佑眼圈微红,他像个孩子似的重重点头,“我信容兮你说的话我都信”·“陛下有时候可真像个孩子。”
尉迟容兮打趣一句,悄然舒了一口气··殷东佑将她圈得更紧,“容兮得你今日这句话,我是真的欢喜”·“都是傻话……”尉迟容兮喃喃回话,眸光暗暗地望着谢南烟远去的方向,心道:“南烟,我困在这金丝笼一世,我便护你一世逍遥康宁,什么都别怕。”
嘴角微微一勾,笑容苦涩却温暖··云舟与谢南烟走出椒房殿数十步后,云舟终是忍不住急声道:“烟烟,阿黄若是真落在御厨手上,只怕只有死路一条”·谢南烟摇头道:“椒房殿离御膳房有一段距离,阿黄只是跑出去寻骨头,它不可能一去不回跑去御膳房那种地方。”
云舟眸光微亮,“烟烟你知道阿黄去了哪里”·谢南烟摊开掌心,虽然那儿空无一字,可皇后写给她的那四个字“天子识犬”足以证明之前云舟的猜想。
狗子最通人- xing -,既然认识天子,就不会不顾认识之人,突然撒腿跑了个没影··阿黄寻不到只有两种可能——·一,被困住了;二,被另外的熟识之人带走了。
二,·谢南烟仔细思忖,她驻足回头,看着椒房殿的远远轮廓··“若是密道出口就在椒房殿附近,当日歹人掳走陛下,以容兮姐姐的本事,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所以……”云舟顺着谢南烟的提示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可能,阿黄若是被困住了,它一定会叫的··这椒房殿内外一片安静,阿黄只要出声,就能被立即找到。
谢南烟笃定地笑问道:“阿舟,你说你舅舅怎么胆儿就那么大,还在宫中盘桓,到底想做什么”·“是了”云舟恍然,“阿黄定是遇上了舅舅,所以跟着舅舅走了”·谢南烟左右看了看高耸的宫墙,得意地笑道:“或许,是小北在宫外跟得太紧,这皇城反倒是他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云舟越想越顺畅,阿黄见了舅舅,定是比见了天子还要亲,怎肯离开半步·“可是烟烟你跟着我,舅舅是怎么都不会出现的·”云舟略微放心了些,舅舅即便与她不同路,可阿黄于舅舅而言并无威胁,总比落在御厨手里安全。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故作不悦地拐了一下云舟的肩膀,“啧啧,那么快就相看两相厌了”·云舟正色道:“烟烟,我不是那个意思”·谢南烟紧紧扣住了她的手,凑了过来,“阿舟,这一回我偏要跟着你,我倒要瞧瞧,连小北也抓不住的人,遇到我这个女魔头到底栽不栽”·“啊”云舟不懂谢南烟的意思。
谢南烟望向前路,月华虽淡,可宫灯一路明亮,倒是个适合信步赏月的良宵··“烟烟……”云舟看她笑意浓浓,还没反应过来,谢南烟便松开了手,将大氅抖了开来,披在了云舟身上。
“这可是皇后娘娘赐给你的……”云舟惊呼··谢南烟也钻入了大氅下,她笑道:“我确实也穿了……”说话间,她搭在了云舟的腰侧,指尖轻轻地摩挲了几下,足以让云舟的心瞬间有如鹿撞。
云舟羞声提醒,“烟烟,这儿可是皇城,不可胡闹”·“我知道·”声音微哑,谢南烟忍笑看她,柔情脉脉,“夜深露重,我可舍不得我的阿舟受寒了。”
云舟哑然失笑,提醒道:“这样让人瞧去了……”·“说也奇怪,世人也只会责怪女子不知羞耻,不知收敛,所以被人骂的也只有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谢南烟说得坦荡,眸光清澈,不见往日的半点媚色,“哪怕是师父那样的人,从世人嘴里说出的话,有些也是不堪的。
阿舟你说,究竟是我们错了,还是这个世间错了”·云舟摇头道:“我们没错·”·“我只是忽然有些懂师父了……”谢南烟会心轻笑,“她若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所以,我也要像她那样做个睥睨天下的巾帼大将军”语气骄傲,像极了数年前在军营鲜衣怒马的她。
云舟看得痴了眼,谢南烟轻轻地拧了下她的腰,“你也不能只看着……”·“烟烟你说,我能做什么,我都做”云舟郑重地回答。
谢南烟眯眼轻笑,“好说,今日月色正好,我们且在宫中走走吧·”·“这样好么”云舟蹙眉··“难得的奉旨逛皇城的机会,可是一般人没有的待遇。”
谢南烟一边说着,一边贴得云舟更紧,她细声道:“猫捉老鼠的把戏才刚刚开始,今夜是个有意思的夜晚·”· · ·第100章 十里烟波共兰舟·夜色渐浓, 晚露更浓。
闲逛了一个时辰, 深宫灯影依旧,静谧的宫院深处,依旧风平浪静··“烟烟……”云舟牵着谢南烟在宫廊中坐下,她温柔地给谢南烟捏了捏腿,“阿黄真的会来这儿么”·此地离椒房殿甚远, 与绘芳苑只隔着一道宫墙。
谢南烟勾了勾手指, 待云舟靠近她后,她笑问道:“你舅舅当初是干什么的”·“宫廷画师呀”云舟答完后, 忽地想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瞧向绘芳苑的方向, “舅舅难道就躲在这儿”·“这儿可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谢南烟捧住了云舟的双颊,她凝眸看她,狡黠轻笑:“阿舟,小时候你爬过墙么”·云舟眨了下眼, “爬是爬过, 可我不擅长, 你知道的。”
恍然想起在千里山庄的那一幕, 谢南烟忍不住笑道:“放心,宫中是没有蛇的, 你只要爬上去坐着就好·”·“嗯”云舟一时想不明白谢南烟想做什么·谢南烟故作严肃地道:“哦, 今夜某人可是说了的,本将军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云舟连连点头, “是,是,是,烟烟说什么,我便做什么·”说着,她便将大红官袍的长袖卷了卷,就怕一会儿爬墙时碍了手··“阿舟。”
谢南烟忽地眉心一蹙,她揪紧了云舟的官袖,“这墙先不忙爬……”说完,她鼻翼微动,嗅了嗅夜风中的腥味,心已紧紧地揪了起来··云舟愕然,也学着她的模样嗅了嗅,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处,“阿黄”·谢南烟站了起来,循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翻过宫廊栏杆,跳入了景苑之中——·云舟匆忙地在怀中摸出了火折子,吹了个亮,爬过栏杆,快步追上了谢南烟。
借着手中的星火微光,草木茂盛深处,血腥味最浓郁之地,黄色犬毛上的血渍尤为刺眼··“阿黄”云舟将火折子递给了谢南烟,一步弓下腰去,左右推开树枝草木,还是离阿黄一步之远,无法将它给抱出来。
阿黄又惊又怕,虚弱地摇了摇尾巴,又瑟瑟发抖地缩了缩身子··“别怕阿黄,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我带你回家医治,你会没事的·”云舟用力推了推草木,眼圈已然红润,为了将阿黄抱出来,她已经趴在了地上,终是能摸上阿黄略显冰凉的脑袋。
阿黄低声呜咽,摇尾巴更快了些··“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云舟一边摸它的脑袋,一边想将它抱出来,哪知才一用力,阿黄便惨叫了一声。
“什么人”深宫实在是太过安静,一点声响都可以惊动巡宫的禁卫军··谢南烟卓立在旁,迎上了禁卫军,“本将奉旨在此查案,尔等休要喧哗。”
来人看清楚了这个披着大氅的白官服女子是谢南烟,低头再看林木丛中露出的半个大红官服,这身影再熟悉不过了··“云……云大人”禁卫将士将灯笼移近了云舟,确认他们没有认错人。
“烟烟……怎么办”云舟的声音带颤,眼泪已沿着脸颊滚了下来·经灯笼一照,云舟终是将阿黄的伤情看了个清清楚楚——阿黄是被一把匕首钉在了假山石上,方才她抱那一下,撕扯着伤处,所以阿黄才痛得惨呼一声。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阿黄被匕首钉住了”云舟心疼地轻抚阿黄的狗头,生怕再触痛它的伤处,更怕再不将它救出,阿黄今夜就会折在这儿。
谢南烟瞥了一眼旁边禁卫将士的佩剑,忽地出手拔出了长剑,将云舟身上的树丛砍了个干净,借着微光,蓦地一剑削下,将钉在阿黄身上的匕首齐齐地削断在了假山石上。
阿黄再次痛叫··云舟抱起了阿黄,焦急地看向谢南烟,“烟烟,我先……”·“宫中太医是不能医阿黄的,你带它先回禁卫庭,找军中医官先止血。”
谢南烟知道云舟想说什么,她继续道,“我随后就到·”·云舟重重点头,抱着阿黄快步朝禁卫庭跑去··谢南烟吹灭火折子,一手还去长剑,一手拿了盏灯笼过来,道:“陛下要寻之狗已经寻到,我这就去椒房殿回禀陛下,诸位将军继续巡宫吧。”
禁卫将士拱手一拜,便退了下去··谢南烟提着灯笼看着几人远去后,她皱眉在假山石边蹲下,移近灯笼将断刃看了看··心头蓦地一凉,若真是孙不离动的手,那她是真的小看了他。
阿黄窜入树丛深处只为活命,在如此昏暗的林缝间,还能用匕首一击钉住阿黄,这等本事岂是一个宫廷画师能有的·凉风吹来,谢南烟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提灯在脚下看了看。
血滴断断续续,阿黄在蹿进来之前,便已受了伤··她沿着血滴走了几步,血滴不再有的地方,该是最初阿黄与那人站的地方··谢南烟微微弯腰,望向了另一座假山——有一处新的擦痕,当是那人曾把阿黄踢到这假山之上,阿黄受惊之后,才会仓皇窜入树丛深处,一直挨到了现在。
阿黄……·谢南烟知道它对云舟来说有多重要··这一脚莫说是阿黄,就算是普通人挨这一下,肋骨都要断上三根··当务之急不是在这儿再查些蛛丝马迹出来。
谢南烟不敢迟疑,提灯快步走回了宫廊,刚往前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谢将军可是在寻我”·谢南烟愕然回头,冷笑道:“孙不离,你敢在我面前现身,胆子不小啊。”
孙不离穿着宫服,装模作样地对着谢南烟拱手,“谢将军胆子也不小,敢一个人留在这个不安全的地方·”·谢南烟微微挑眉,“怎的你还敢对本将军动手”·孙不离脸色蓦地一沉,皱眉道:“今夜有人截胡,我只好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了。”
“哦”谢南烟往回廊边走了一步,抬眼望向檐角上的黑影,“萧盟主今夜的雅兴不小啊,又潜入宫里赏月么”说话间,警惕地捏紧了灯笼执柄。
·黑影蓦地翻下,满头白发··萧别淡淡道:“孙不离,明寄北已被困住,你还不离宫”·孙不离眸光微沉,没有谢萧别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谢南烟故作镇静道:“萧盟主,他好像不太喜欢你·”掌心却已是一片冷汗,夜风来袭,吹得背心一片冰凉··萧别- yin -冷地笑了笑,突然把一张脸皮从脸上扯了下来。
谢南烟惊瞪双眸,“你是何人”·那人顺便将头上的白发也扯下,谢南烟是认识此人的——绘芳苑管事内侍·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看走了眼。
那日只觉是个贪财之人,却不想竟还有这层身份··管事内侍- yin -森地笑笑,“谢将军,萧盟主已经等你多时了,这边请·”·“那他继续等着吧。”
谢南烟莞尔,“本将军并不想见他·”·管事内侍摇头,“谢将军,所谓有来有往,公然拂了主上的意,这个代价你可付不起·”·“这儿可是皇宫,不是你们萧盟主的江湖。”
谢南烟提醒道··管事内侍冷笑道:“有何不一样”·谢南烟沉默不语,警惕若她,终是发现了暗处蹲着的好几条黑影··“看来,今夜我才是你们要捉的老鼠。”
谢南烟冷嘲一声,再次拢了拢大氅,“走吧,本将军也好奇,萧盟主这般费心邀我,到底是要赏什么月”·管事内侍微微哈腰,“谢将军,请。”
谢南烟提灯点头,跟着管事内侍踏入了绘芳苑,再次踏入了珍藏馆中··这一次,管事内侍主动打开了里面的珍室,“请·”·谢南烟才进了半个身子,管事内侍便推了一把她,快速将珍室之门给关上了。
既然入了彀,自然就不可能走原路返回··若萧别真想要她的命,她也活不到现在··谢南烟一时也想不明白萧别到底想做什么,她提灯站在门前,三步之外,一幅微雨孤舟图赫然展开。
她没有仔细看这画有什么蹊跷,她掀开了画卷,画卷之后空无一人,哪里有萧别的踪影·谢南烟放下画卷,眸光落在了微雨孤舟图的题词上——云深不知春欲晚,十里烟波共兰舟。
“云……舟”谢南烟脸色微变,她再读了一遍题词,最后的眸光锁定在了落款的印章上··印章就一个小篆的“寒”字。
谢南烟隐约想到了一个人,她猛地摇了摇头,再看孤舟上的人儿——一男一女,女子娇媚执伞,男子枕膝而眠,伞儿遮了半个脸,腰上的玉佩却是谢南烟认识的帝家才能佩戴的五爪云龙玉璜。
“这画……有意思么”萧别的声音响起,谢南烟循声望去,四壁皆是画卷,根本看不见萧别在哪里·谢南烟肃声问道:“萧盟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先帝名讳什么,谢将军是真的不懂么”萧别带着浓浓的讥讽声问道。
谢南烟不是不懂,是不能相信这样的可能··“萧盟主这样大费周章,可是太刻意了些”谢南烟挺直了腰杆,声音也比之前大了些,“一幅画罢了,又能证明什么”·萧别放声大笑,“一幅画确实不能证明什么,但是……先帝的起居注你想瞧瞧么”· · ·第101章 姊妹·谢南烟捏紧灯笼执柄, 沉默不言。
只听机杼咯咯作响, “咻”地一声,从暗格中弹出了一个小木箱,砸向了谢南烟··谢南烟错身避开,木箱落地,砸开锁扣, 弹开了箱口, 散落了三本起居注。
谢南烟迟疑地看着起居注,半晌不动, 她就怕在起居注中看见那行字··“二十年前, 殷寒在谢御史家醉酒, 误幸御史妾……”·“闭嘴”·谢南烟厉喝一声,阻止躲在暗处的萧别把这事说出来。
萧别冷冷咬牙,“七月初八,三更, 帝幸画师孙氏于御书房……”·“住口”谢南烟再一声厉喝, “住口都给我住口”·“谢南烟, 是不是很有意思”萧别笑声带刺, 一句一句剜着谢南烟的心,“女子看上女子已是荒唐, 女子嫁与女子也是天下大谬哈哈哈哈, 可最荒唐、最可笑的,你猜究竟是什么”·谢南烟想要捂住耳朵,可萧别却不准备停下, “先帝……其实就是个禽兽……霸占臣僚家妾……下药欺占女子清白之身……啧啧……大禽兽果然能生出小禽兽瞧瞧你跟云舟,哈哈哈,- yin -阳不分,血亲不明,竟做了那种床笫之事,哈哈哈,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你说天下人当如何看你们”·“不要说了”谢南烟挥动灯笼,砸在了柜边,落在了地上,蜡烛熄灭,满室突然一片黑暗。
冬日未来,这寒气先袭··谢南烟双手捂耳颓然坐在地上,不住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整整三月……起居注都有那四个字——帝幸孙氏……”萧别语气带恨,几乎是咬牙道:“我曾以为殷寒是个守诺君子,他说会将云娘完璧归我,却不想还我的竟是珠胎暗结的脏人你说,我该不该恨他该不该恨你那个禽兽父亲”·“你再说一句,我立马削了你的脑袋”谢南烟大声嘶吼,暗处的萧别却没了声音。
片刻的静默之后,黑暗中忽地响起一声“咯吱——”·密室的房门被再次打开,一线光亮透入暗室,那管事内侍- yin -- yin -地提灯站在门口,躬身道:“谢将军,主上说,您可以走了。”
谢南烟低垂下头,缓缓站起··今夜这个秘密摆明是萧别故意让她知晓的,他如此刻意,所有证据都指向云舟的生父就是先帝··若云舟的生父真是先帝,那她与她便是……·谢南烟倒吸一口凉气,若一切都是真的,那她与云舟日后该如何相处·若一切都是萧别的诡计,又该从何处查起,才能知晓当年的真相·她徐徐走出密室,袖中暗藏了一本起居注。
此事非同小可,她必须查个清楚··待谢南烟走远之后,萧别从暗处走了出来,给管事内侍递了个眼色,- yin -声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是不是”·管事内侍哈腰道:“主上,属下一个字都不会……啊”·萧别反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不等他说完,便结束了他的- xing -命。
有些秘密,还不到让天下皆知之时··所谓蛇打七寸,若一下打死,就不好玩了··“殷寒,你让我不痛快,我便让你的子子孙孙都不痛快”萧别缓缓地弯下腰去,揪住了管事内侍的衣领,像是一头暗夜野兽,将这人的尸首拖入了黑暗之中。
密室的房门再次闭上,里面机杼响了片刻,待一切安静下来,密室的布局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没有那幅微雨孤舟图,也没有地上的木箱··“谢南烟,真相就是真相,你越查就会越痛苦……”萧别拿着剩下的两本起居注,得意地笑了笑,“年宛娘,你骄傲了一辈子的徒弟与禽兽无异,好不好玩呵呵……”小满受的罪,他会一点一滴地从谢南烟身上剜回来。
萧别想到激动处,不禁放声狂笑,待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将谢南烟与云舟这件荒唐之事公诸天下,他倒要看看年宛娘如何破这个死局,守住大陵殷家的这些肮脏事·禁卫庭中,医官给阿黄用了麻沸散,小心翼翼地从它体内取出了另外半截匕首。
云舟看得心疼,原以为小渔村大火之后,阿黄便能安好活着,哪知还会有今日这出意外·“云大人莫慌,这狗子……”·“医官可别乱说,这是先锋官,不是寻常狗子……”·医官的话说了一半,便被副将打断提醒。
医官忍了忍笑,恭敬地道:“云大人可出去喝杯热茶暖暖,或者回去换身干净衣裳,下官保证先锋官一定不会有事·”·听见这句话后,云舟终是安心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衣裳一眼,上面都是阿黄的血污,确实太不像话··“有劳医官你了·”·云舟礼貌地说完,拍了拍前襟的血污,踏出偏阁后,抬眼看了看天色,急声道:“不好烟烟是不是出事了都那么久了,还没有回来”说着,忍不住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猪脑袋你怎能让烟烟一个人留在那个地方”她越想越急,哪里还顾得整理官服,便急匆匆地朝着禁卫庭外走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你这是要去哪里”·当熟悉的声音响起,云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紧了谢南烟冰凉的双手,正色道:“对不起,烟烟,我……”·“阿黄没事了吧”谢南烟下意识地抽出了手来,她拢了拢大氅,心头一阵酸涩,偏生还不能让云舟看出来,她微微低下头,“它若没事,你先回府换身干净衣裳吧。”
云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再次去牵她的手,“烟烟,我们一起回去,我不要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谢南烟淡淡道:“你不怕阿黄留在这儿,又出什么意外”·云舟以为是谢南烟恼她更在乎阿黄,她急声安慰道:“我更怕你有事啊,烟烟。”
“我这么大的人了,怎会有事”谢南烟抬眼看她,抿了抿唇,努力想笑了笑,可对上云舟双眸的瞬间,却怔了怔,一时沉默了··云舟的眉眼……·不知是心想什么便像什么,还是事实就如萧别所言·谢南烟不敢再想下去,她垂下头去,再次抽出了手来,“我们先回府,走吧。”
云舟点头,却满心疑惑,平日都是牵着走一起走的,烟烟这是怎么了·一路无言··两人回到卫尉府之时,杨嬷嬷迎了上来,瞧见云舟身上的血污,急呼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我没事,这是阿黄的血,它在宫里受伤了。”
云舟匆匆交代完,忍不住看了看谢南烟··谢南烟脸色不好,杨嬷嬷也看得清楚,“少夫人……”·“我不太舒服……”谢南烟轻描淡写地说完,瞥了一眼云舟,“阿舟,我还有些累,想一个人休息。”
完了··烟烟是真的生她的气了··云舟瞪大了眼睛,柔声道:“烟烟,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下次绝对不这样猪脑袋……”·“我说……我累了。”
谢南烟眸光冰凉,让云舟硬生生地将话吞了下去··杨嬷嬷还从未看见谢南烟如此模样,她轻轻地拐了一下云舟的手臂,递了个眼色给云舟,让她先别说了,莫要又惹了将军不快。
云舟哪里还敢说话·她心里酸涩难过,再火上浇油惹得烟烟更怒了,她更不知该如何办了·谢南烟沉沉叹了一声,匆匆扫了一眼这里,忽地转身朝着卫尉府外行去。
“少夫人这是要去哪里”杨嬷嬷先云舟一步问出口,反手拍了拍云舟的手背,让她先安心··“去营中看看·”谢南烟丢下一句话,大步跨出了院门,牵过栓在门外的马儿,一夹马腹,扬鞭而去。
云舟蹙紧眉心看着谢南烟远去,绝望地喃喃道:“烟烟这是……哄不好了……”·杨嬷嬷肃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云舟仔细想想,越想越不对劲。
当初她天天“女魔头”地唤她,也不见她生这样大的气·杨嬷嬷见云舟半晌不答,她叹了一声,“等少夫人心情好些,大人再去哄哄,所谓夫妻都是床头吵,床尾和,小夫妻吵架也是平常事,应该没事的。”
当真没事么·云舟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灯影投下,很是落寞··远处的谢南烟终是回头望她,眼眶微红,在事情尚未查明之前,她不能与云舟再那么亲近。
希望一切都只是萧别的诡计……她与她不是姊妹··心如刀割,谢南烟忍泪回头,如今能帮她将此事查清楚的只有她师父年宛娘了··“驾”·谢南烟转过脸来,催马跑得更快,朝着城门的方向驰去。
终是不能再见谢南烟的身影,云舟黯然轻叹,忽觉肩上一暖,原是禾嬷嬷抱了大氅来,罩在了她的肩上··杨嬷嬷不高兴地干咳两声,“禾嬷嬷,你这是做什么”·“夜深露重,我家七小姐吩咐我把大氅给大人披上,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禾嬷嬷白了一眼杨嬷嬷,递给眼色让云舟瞧向庭中。
楚拂端然站在月下,她微微低头,淡淡地唤了一句,“夫君·”·杨嬷嬷忍气低头,这该如何是好少夫人前脚才走,这楚少夫人便趁机下手了· · ·第102章 还君小虎儿肚兜·云舟皱眉轻叹, “夜深了, 拂儿还是早些歇着吧。”
杨嬷嬷趁势猛点头,“大人回来也倦了,也早些歇着吧·”·禾嬷嬷急道:“既然谢少夫人不在,大人便该去我家七小姐那边歇息·”顿了一下,她继续道, “哪有夫妻两个分床睡的”·“禾嬷嬷……”·云舟刚欲反驳, 楚拂便凉声道,“反正我习惯了, 禾嬷嬷, 就由着她吧。”
“拂儿, 你……”·“走吧,禾嬷嬷,有的人说话不算话,反正我也奈何不得, 只有……”·云舟想到了还在楚拂手中的小虎儿肚兜, 她再叹了一声, 快步走到楚拂面前, 摇头道:“拂儿,我去你那儿休息。”
杨嬷嬷气得瞪大了眼睛, 加重的声音提醒道:“大人少夫人才离开不久, 你怎能”·“你们都让我静静,可好”云舟头疼地回头,杨嬷嬷也只能忍下那些话。
禾嬷嬷欣喜若狂地瞥了一眼楚拂, 小声问道:“少夫人,你这身子不是……”·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多嘴,下去吧·”楚拂瞪了一眼禾嬷嬷,下令逐下。
禾嬷嬷哪里敢多言,便听话退了下去··楚拂挽住了云舟的手,走了数十步后,瞧四下无人,方才开口道:“爹爹说,今夜有个好机会可以趁虚而入,让我好好把握。”
她终是松开了云舟的手臂,依旧淡淡道,“为了我的耳根子清净些,今夜这戏,夫君必须陪我演完·”·云舟先是愣了下,她琢磨了一下楚拂的话中意思,“你是说,烟烟她……”·“回房说。”
楚拂点头,却不准备让她继续说下去··云舟正愁着不知找谁分析,听楚拂这些话,多半她是知道些什么的··两人回到了小院中,阿荷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云舟关上房门后,楚拂坐到了一书案边,拿起了医书来,一边看,一边道:“身上的腥味太重,先脱了再说·”·云舟将官袍脱下,露出了里面的轻甲。
楚拂抬眼看了看她,恍然道:“原来你是用这副软甲撑了个骨架子起来,姐姐也算对你费心了·”·云舟心绪烦乱,索- xing -直接问出了口,“拂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楚拂凝眸看向她,拿着医书指了指床头,“肚兜在那边,你可以拿回去了。”
云舟迟疑,“我第三件事都还没做,你就还我了”·“你肯跟我来此,就当你做完了·”楚拂说完,低头继续看医书。
云舟拿起了小虎儿肚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惑然回头看她,“此事一定不简单,为何你爹会知道我与烟烟今夜会如此”·楚拂摇头,“从何得知,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能让谢南烟如此反常,必定是遇到了大事。”
云舟惊然,“拂儿知道是何事么”·“不知·”楚拂再摇头,“她若不愿意说的,连你也不知的,我这个旁人又如何知道”·云舟唯一能确定的是——烟烟突然这般,与楚忌那老头绝对有关。
“以不变应万变,或许会有机会窥得真相·”楚拂翻了一页医书,没有看云舟,话却是说给她听的··云舟自忖楚拂说得不错,她轻叹一声,感激地对着楚拂微微一笑,“谢谢你,拂儿。”
“你若真想谢我,今夜就听我说几句心里话·”楚拂拿着医书走了过来,坐到了床边,示意云舟也坐下··云舟坐下,“你说·”·楚拂将医书递到了云舟掌心,云舟翻了翻,当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不禁问道:“引魂散”·楚拂点头,“年大将军的引魂散。”
说完,她自嘲地笑笑,“这下该更放心了,是不是毕竟我也算是谢南烟那边的人,你也就不必对我处处戒备了·”·云舟原以为楚拂只是楚忌强行塞入卫尉府的可怜姑娘,万万没想到年宛娘早已先一步用引魂散控制了她。
“唉……”·楚拂听她轻叹,淡淡笑道:“与我而言,死比活着要更简单,可我就是不甘心,即便是成了他人- cao -控的傀儡,我还是想最后搏一搏。”
说着,她声音一沉,“也可以说是,赌一赌·”·云舟静静听她说话,“所以”·楚拂眸光复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云舟,你何尝不是他们手中的傀儡娃娃呢唯一不同的是,你有谢南烟给你斩身上的线,至少现下你还算个自由身。”
云舟点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想知道烟烟今日到底遇到了什么”·楚拂提醒她,“你仔细想想,谢南烟的七寸在何处”·“七寸”·“蛇蝎美人,也是有七寸的。”
云舟仔细想想,“年大将军,明寄北,木阿,杨嬷嬷,墨儿,这些人都是烟烟在意的……”·“天下还没有谁能动年大将军,其他人只能算是谢南烟在乎的,根本算不得她的七寸。”
楚拂慢慢帮她分析,“能一击击中她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我”云舟更不明白,“怎么会是我呢”·楚拂若有所思,“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拂儿,你都想了些什么,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发现问题到底出在何处”云舟恳切地看她··楚拂怔怔看她,忽然有些羡慕谢南烟,“你一直有年大将军护佑,如今又有三千禁卫军在手,你的命比谁都值钱,拿你- xing -命要挟谢南烟,是怎么都不可能的事。”
云舟蹙眉,不得不说,她认真起来的模样,是真的俊秀··楚拂意识到自己歪了心思,连忙坐直身子,继续道:“你是女儿身这事谢南烟是知道的,所以让她怀疑你在外豢养小妾,负心薄情也是不可能的。”
云舟捏紧了医书,点头道:“我又不好色,况且烟烟待我那般好,我又怎舍得辜负她的一番深情呢”·楚拂莞尔道:“这些话你对谢南烟说,她会更喜欢听。”
云舟自觉多言,急声道:“拂儿,对不起,我失言了·”·楚拂淡淡笑笑,她静静地看着云舟,忽地沉默了下来··云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拂儿你在看什么”·“据我所知,谢南烟是罪臣之女,十四年前被年大将军从流徙途中救下……”楚拂话锋一转,“你呢你可知你爹娘是谁”·云舟愕然,“我爹娘我只知道我娘是……”·“嘘。”
楚拂示意她不必说出来,“知道越多,便死得越快,有些事你清楚便好,我并不想知道·”·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烟烟是谁,跟我爹娘是谁,有什么关系”云舟越想越迷糊,“拂儿”·楚拂沉声道:“戏里不是经常这样唱么相爱之人突然发现对方的爹娘竟是世仇,你说,你与谢南烟会不会就是这出戏”·“这……”云舟大惊,楚拂提到这点,云舟越想越有可能。
云舟只知烟烟并不是谢家之女,她为何会被寄养在谢家烟烟从未对她说过·在云舟看来,那些往事都是不愉快的回忆,云舟巴不得烟烟忘个干干净净,每日欢欢喜喜。
如今想来,难道是烟烟今夜在宫中遇到了什么知情人,知道了自己的爹娘到底是谁·甚至……·难道真如楚拂所言,她的爹娘与烟烟的爹娘有仇·云舟越想越心惊,蓦地站起,“不成,我要跟烟烟说清楚,爹娘是爹娘,我是我,她是她,不能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慢着。”
楚拂拉住了云舟的手臂,“若真是如此,你不能去·”·云舟焦急,“为何”·楚拂正色道:“若你与她真是世仇,你今日说清楚了又能如何”·“至少……”·“若真与你们的身世有关,今日只是第一招,你们能防住几招”·“我……”·“我不想……”楚拂的话说了一半,又忍了下去。
云舟认真看她,“不想什么”·“不想夹在你与她之间……”楚拂松开了手,低眉道,“你与谢南烟有罅隙,我若不趁势而入,爹那边就不会饶了我,我若真做了,年大将军便不会放过我。
云舟,你倒是教我,我如何能活下来”·云舟安静地坐了下来,颓声道:“拂儿你说,我该如何”·“我今夜以诚相待,只想换个善终。”
楚拂语气自嘲,笑得疲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夫君是听过的,对不对”·云舟沉沉点头,“听过·”·楚拂抿了抿唇,轻轻地拍了拍云舟的手背,“你想与谢南烟说清楚,我会设法让你们私下说清楚,可明面上你得陪我演戏,至少让爹爹那边相信我确实按照他们要的做了。”
“烟烟若是误会了……”云舟犹豫,“不成的……”·“你不愿意听我的,可以你立即去军营找她,你看她现在听不听你说话”楚拂似是恼了,“大不了我不活了,我看这世间还有谁肯帮你们”·云舟急忙握住了楚拂的手,摇头道:“拂儿你别恼,此事先容我想……”·“嘘……”楚拂忽地比了个手势,扬声道,“夫君啊,你这是要冷落我几日我即便是脾气再好,也不是这样任你欺负的。”
说着,她递了个眼色给云舟,无声地念了三个字出来··云舟看得清楚,那是“禾嬷嬷”三个字··云舟只觉自己是赶鸭子上架了,也扬声道:“拂儿,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那请夫君……证明给我看……你心中有我……”楚拂骤然扯开了衣带,不等云舟反应,便将云舟压倒在了床上。
外间禾嬷嬷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她喜滋滋地笑了起来,忽觉身后一阵凉风传来··她刚一回头,便被阿荷一记手刀劈晕了··“少夫人,可安心睡了。”
阿荷在窗外回禀··楚拂舒了口气,“谢谢你,阿荷·”说完,低头看向身下的云舟,她的乌纱帽落到了一旁,发髻已乱,紧张地连连眨眼,像极了一只被狼压在身下的凌乱小白兔。
傻夫君……·这个念头忽然蹿上心头,楚拂绷着冷脸从云舟身上爬了下来,拉了被角盖在她的身上,冷声道:“睡觉规矩些,我去把灯灭了·”·“好……”云舟小声回答。
楚拂吹灭了蜡烛,看着床畔模糊的身影,她悄悄一叹,自忖心道:“不是你的,切不可动妄念,谨之,慎之·”· · ·第103章 那年中秋·“烟烟……”·云舟双臂抱紧怀中的小虎儿肚兜, 平日已经习惯了谢南烟睡在身旁, 今夜头一次没了她,不知为何,云舟隐隐不安,总觉得这样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楚拂与她背对背而眠,她听得清楚云舟的低喃, 也忍下了要说的话··少些牵念, 便能少些失策··有些东西一旦控制不住,便会成为这条生路上的障。
楚拂轻扯嘴角, 涩然笑笑, 拢了拢身上的被角, 合上了双眸··与此同时,谢南烟一骑快马飞驰入了京郊的燕翎军大营··在辕门前值夜的将士不知谢将军是出了何事,可瞧她那难看的脸色,没有一人敢去询问, 只好偷偷地往大将军府报了信。
没过多久, 营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年宛娘着甲勒马在辕门前停下, “南烟怎么了”·“末将也不知情啊·”将士连连摇头。
年宛娘翻身下马, 按剑快步往中军大帐行去··中军大帐外站了好几名副将,瞧见年宛娘来了, 每个都如释重负, 恭敬地对着年宛娘一拜··年宛娘左右看了看,“南烟把你们都赶出来了”·副将们为难地点头。
年宛娘从未见过如此反常的谢南烟,她挥手示意众副将先退下, 掀帘独自一人踏入了中军大帐··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师父……”谢南烟颤声唤她,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年宛娘蹙眉问道:“今夜你不是与云舟一同进宫了么怎的,谁欺负你了”·谢南烟捏紧手中的起居注,她哑声问道:“先帝与孙云娘……可有……私情”她只希望能在年宛娘这儿得到一个真相,能够让她安心的真相。
年宛娘的眉心拧了起来,她在将军座上坐下,却不急着回答她,扬声对着帐外的暗卫们大声道:“大帐十步之内,不留一人,你们在十步外值夜·”·“诺。”
黑影在营帐间隐没无踪,这大帐可以说这些私话了··年宛娘瞥了一眼谢南烟手中的起居注,提醒道:“私拿帝家起居注,是大罪·”说完,她蓦地想到了她与萧别说的那些话,所谓的秘密,难道与今夜谢南烟的反常有关·谢南烟哽咽难语,双手将起居注奉上,半晌才问出一句,“这可是……真”·年宛娘接过了起居注,翻开第一页,瞧见是先帝十九年前的年号,她的心瞬间一凉。
难道是——·她急切地翻开了第二页,这一月有二十三日都记录着同一句话“帝幸孙氏”··“谁给你的这个”年宛娘震惊无比,起居注用纸特别,只有宫中的制造所可以产出。
每日记录帝王起居,皆要盖上总管内侍的印章,印章也是宫中打造,绝无伪造可能·年宛娘能断定这起居注是真的,可这起居注上备注之事,实在是太过惊骇,甚至她已明白为何谢南烟会是这个模样·年宛娘没有立即说是假物,足见这一定是真的起居注。
谢南烟颓然低头,起居注不假,那上面所记载之事就必定是真,“师父……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心如刀割,她与云舟当初的日子有多温暖,现下就有多冰凉,她待云舟的情有多真,如今就有多讽刺。
她怎能喜欢上……同父异母的妹妹·年宛娘忽地捏住了她颤抖的手,狠狠用力,痛得谢南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冷静而冰凉,“先回答我,谁给你的这个”·谢南烟通红着双眸,咬牙道:“萧别”·“我这儿有个秘密,本来算不上什么要紧事,可如今这个秘密已足以成为伤你的利刃,若是我的小满活不得,我也会让你们活不安宁。”
原来他说的秘密,是这个··年宛娘恍然,即便是笃定了这起居注是真,可这件事她还是不信··孙云娘年少骄傲,小小年纪的画技便远超了绘芳苑那些老头。
她那样骄傲的人,既然喜欢了萧别,就不会与陛下做这样的事·若真是天子用了强,以孙云娘的- xing -子,大抵会当即咬舌自尽··所谓帝幸,只要与天子睡一起,管事内侍便会备注。
拉上了床幔,是真幸了,还是演戏,只有先帝与孙云娘知道··“南烟,我的徒儿可不是遇事就丢了分寸的蠢货·”年宛娘说完,便将起居注往脚下一扔,一脚踩在了上面,沉声道:“无事献殷勤者,有诈。
有些事太真了,就不一定是真的‘真’了·”·谢南烟倒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听师父的”·“容我想想。”
年宛娘挥手示意谢南烟先静默片刻,她凝神思忖,把当年她知道的,如今她遇上的各种事情在心底逐一捋了捋··她还记得,十九年前那夜——·八月十五,君臣同乐,在宫中一起同过佳节。
那时烟花缤纷,礼乐声声,天家的热闹,向来是年宛娘冷眼视之的时光··与往常一样,年宛娘独自提壶坐在回廊上,抬眼望着天上的烟火,回忆幼时与小公主殷宁在宫中的点点滴滴。
若不是生在这帝王家,以她年家当初的权势,殷宁一定做得她的妻··想到心酸处,她慨然长叹,如今大陵四海靖平,黄泉路上她对得起殷宁当年的嘱托··“年大将军。”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年宛娘懒然抬眼,只匆匆一瞥,便知这穿着月白色官服的画师是谁·“陛下今日高兴,兴许会命你画画·”年宛娘实在是不想与她多言,她只想静静地在这宫廊上想想殷宁,旁人能打发就打发了。
孙云娘轻抿唇角,她丝毫不惧兴致被坏的年宛娘,反倒是往前走了一步,“生路当前,下官只有冒死一试了·”·年宛娘不悦地站起,冷声道:“生路你可是陛下心爱的画师,朝廷的大红人,可笑,谁敢动你”·孙云娘拱手对着年宛娘一拜,她直起了腰杆,与年宛娘并肩而立,远远望着宫墙的轮廓,轻抚小腹,“我是飞不出这儿了,可我不想我的孩子也飞不出这儿。”
“孩子”年宛娘大惊,上下扫了一眼孙云娘··她眉目清秀,眉梢自带一抹妩色,若去了身上这身素净的官服,换上一身美人宫服,只怕后宫许多美人都要黯然。
孙云娘平日不是在绘芳苑,就是在御前伺候,这宫中能使女子有孕者,除了当今天子,便是禁卫军中哪个不怕死的鲁男子··年宛娘淡淡道:“你倒是胆子大,私通禁卫军这可是大罪。”
她一直听闻孙云娘- xing -子骄傲,能让她看中的男子,或许是个特别的人··孙云娘笑容浓烈,半点不惧,“禁卫军那些兵哥哥,还入不得我的眼。”
不是禁卫军,那便是天子了··若真是龙种,留下入了宗祠,不是皇子便是公主,于她一个女官而言,是天大的隆恩,何必非要出宫呢·孙云娘知她在想什么,她得意地笑笑,“得也天子,失也天子,这种不踏实的富贵命,我不稀罕。”
年宛娘脸色一沉,“竟有人敢潜入皇宫与女官厮混”若真如此,此人的本事确实不可小觑·既然那人可以在皇城来去自如,带走一个孙云娘的本事应该还是有的。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孙云娘微微低头,声音说得极小,“天子赖皮,不照约定放我出宫,我就算偷偷出了宫,也是东躲西藏的命·这孩子我不想让他做笼中鸟,也不想让他做过街老鼠,我想让他自由自在地做他想做的那个人。”
“大胆”年宛娘厉喝一声··孙云娘却没有害怕的意思,“我若胆子不大,又怎敢来此‘求’年大将军你呢”·年宛娘冷笑,“我可没有看出,你有‘求’的诚意。”
孙云娘轻轻笑笑,“只要年大将军同意了,我便将诚意送上·”·“你威胁我”年宛娘确实没有发现,孙云娘竟是这样一个胆大包天之人,“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所‘求’,便是大将军杀我。”
孙云娘对着自己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只有死人,才能不被天子记挂,才能真正离开这座金丝笼·”·年宛娘沉下眸光,仔细打量孙云娘,“本大将军还是头一次看见一心求死的。”
“人生本就是非死即活,所不同者,有人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有人死了却永远鲜活在心·”孙云娘故意加重的后面这句话,“当中滋味,年大将军一定比任何人清楚。”
年宛娘冷嗤一声,“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孙云娘背过了身去,“《四海烛龙图》闹得天下风风雨雨,大将军就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么”·“是什么”年宛娘顺着她的话问道。
孙云娘笑而不语,只是比了一个“嘘”的动作,“事成之后,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天上明月,“中秋佳节,该是天下人团聚之时。
我也希望能够逍遥江湖,与萧郎带着这个孩子,从心而活·”·那夜孙云娘的侧脸还鲜活在心,她是那般笃定,出宫之后将是美好的岁月·可世事无常,出了金丝笼又如何,天子的屠刀没有落下,等来的却是萧郎的穿心一刀。
 · ·第104章 蹊跷·后来, 年宛娘不知孙不离到底是藏在何处, 她行事那般隐秘,孙不离还是看见了她把毒药喂给了孙云娘··天子震怒,那是殷寒第一次敢拿剑顶着年宛娘的喉咙。
年宛娘不得不承认,天子是真的对孙云娘动了心·只是动心又如何他是天子,坐拥整个天下, 却不得不忌惮她一个年宛娘··殷寒颓然抛剑, 最后选择了无声按下此事,对外宣称孙云娘失踪了, 顺势与年宛娘联手平息了有关《四海烛龙图》的流言蜚语。
孙不离恨声大骂天子不公, 便罢官而去·若不是后面查到他带着云舟躲到西海小渔村多年, 年宛娘是真的信了,这孙不离还算有些骨气··年宛娘清清楚楚,她给孙云娘吃的是假死药,她也亲自把孙云娘送到了郊外半山亭中。
她只是没有想到, 她才转身, 那个男子就猝不及防地一刀戳入了孙云娘的胸膛··孙云娘震惊惑然, 年宛娘也震惊迷惑··可那男子咬牙红眼, 悲声道:“我与她之事,与年大将军无关”·“你可知她腹中还怀着……”·“滚”·萧别手上的匕首在孙云娘心口转动, 剧痛让孙云娘瞬间昏死过去。
年宛娘最恨这些薄情男子, 刚欲动手,哪知竟跳出了数十名江湖好手,将年宛娘逼退了十余步··年宛娘本就是秘密送人, 带着随从并不多,见身处劣势,斗下去有如找死。
审时度势她还是懂的,当即便边打边退,寻了个机会退到了安全之地··从那日开始,年宛娘心头就有个想不明白的结——孙云娘那般喜欢的江湖男子,为何竟这般恨不得她死·年宛娘后来命人去暗查,孙云娘就像是一粒落入深海的砂石,再也找不到一丝与她有关的消息。
萧别更是沉寂了十年,直到猎燕盟这个组织突现江湖,年宛娘顺藤摸瓜,查到最后才知道萧别竟是猎燕盟的盟主··一年前,年宛娘又查到了孙不离竟抱个女婴跑去西海偏远小渔村躲了十多年。
女婴是谁的孩子,不言而喻··也就是说,那日萧别并没有要了孙云娘的命··萧别在成为猎燕盟盟主之前,是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侠盗,这样的人与朝廷并无过节,萧别对燕翎军的恨又从何而来他为何要与魏王府联手,非要把殷东佑从龙椅上拉下来·若孙云娘是他的爱人,他怎舍得下如此重手·若云舟是他的孩子,他怎舍得不管不顾,还一路追杀云舟,逼得谢南烟数次陷入危机·孙云娘还来不及把有关《四海烛龙图》的秘密说出来,年宛娘便失了她的下落。
本以为可以解开一个谜团,却一连牵扯出萧别此人莫名的“恨”,牵扯出更多谜团··年宛娘停下了回忆,联系前尘往事,有这起居注为证,孙云娘腹中孩子若真是先帝的,萧别如此恨她、恨先帝,想要先帝最疼的孩子殷东佑当不成皇帝,也就合情合理了。
这不合理之处便又回到了孙云娘身上——她若知道怀的并不是萧别的孩子,又怎敢那般笃定,满怀期待地非要去萧别的身边·“萧别所言占尽情理,又有证据在手……”年宛娘的眸光落在了一旁安静许久的谢南烟脸上,“若是真话,那我之前的大部分疑惑都可解释。”
谢南烟暗暗握拳,她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师父……当真确定……阿舟她……她是……”她终究还是说不出“我的妹妹”四个字。
年宛娘摇头,“他处心积虑的让你知道这事,就是看准了云舟是你的七寸,而你是我的七寸·”她顿了一下,“南烟,我就问你一句,若一切重来,你可还会不顾一切地喜欢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愕了愕,“师父,重来便不是原来的她,也不是原来的我,我只能回答,不知。”
“是啊,不知·”年宛娘重重读了“不知”二字··谢南烟如今已冷静大半,她仔细想了想年宛娘暗示的这两字之意··连她谢南烟都不知,萧别怎能笃定她一定会喜欢上云舟·若说这是早早布好的局,就等着谢南烟去自投罗网,萧别怎么可能早早算准她与云舟会动情·“萧别给你这一刀,显然是跟踪发现你与云舟私情后,才动的念头。”
年宛娘点明了第一个疑点,“知道我派你去掠云舟,又故意伤你把你送到云舟面前,所图定然不是让你们日久生情·”·“师父你的意思是,当日用毒蒺藜伤我者,是萧别”谢南烟震惊无比,“他为何不直接要了我的命”·“如今想来,不是不想要你的命,而是不能要你的命。”
年宛娘徐徐开口,“云舟若是魏王府送来的棋子,你觉得为师会容她进入朝堂么只有借你的手,借我的势,才能把云舟送到如今的官位上。”
“云舟如今养肥了,是不是该拿回去了”年宛娘再提第二个疑问,“若你与云舟没有私情,为师只要用引魂散就可以简单- cao -控云舟,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回去的。
所以这个时候爆出此事,越是无懈可击,我就越是怀疑用心·”·谢南烟似是听到了一线希望,“难道只是个离间计”·“你若不动情,如何离间”年宛娘凉声说完,再摇了摇头,“他们没有立即爆出此事,多半还是想要云舟手中的三千禁卫军兵权,所以,你若不中招,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云舟。”
“阿舟呆头呆脑的……”谢南烟喃喃道··“你也呆头呆脑的”年宛娘白了谢南烟一眼,“我一手教出的谢南烟,竟这样轻而易举地信了敌人之言,你太让我失望了”·谢南烟身子微颤,“师父,我……”·“云舟是不是先帝之女旁人说的都不算,自己查出来的,才是真相。”
年宛娘重重地拍了拍谢南烟的肩头,“亲也成了,人也嫁了,怎能真的嫁鸡随鸡,嫁傻子就真成傻子了”·谢南烟嘟囔,“她不是傻子……”·“嗯”年宛娘又白了她一眼,“眼泪不该流的时候,你就算憋着,就要给我憋回去南烟,你记好了,旁人都以为你我是有七寸的蛇,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我们有逆鳞的蛟龙。
敢触逆鳞,他们就必须付出代价”·如今看来,要么是孙云娘说了谎,要么就是萧别听了谎·若不是为了一个情字,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天子恩宠,随个江湖盗贼风风雨雨过一世谁又愿意亲手伤害心爱之人,抱着仇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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