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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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下)(5)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瞬间慌了神,大声呼道:“来人,快去请楚少夫人过来”· · ·第133章 由着她·楚拂给云舟行针后, 云舟堵在胸臆间的闷气算是消解不少。
她收起银针, 侧目看了一眼站在门外张看的谢南烟,又转眸看了看静默不语的云舟··“夫君可要好好养着·”楚拂故意说得极为温柔··“拂儿……咳咳……你别这样说话……”云舟从未听过她这样的语气,她知道她是在激外面的谢南烟,“咳咳。”
谢南烟捏住门框, 只听指节咯咯作响··楚拂坐得端直, 声音比方才说的还要大声,“若是不小心气死了, 姐姐可是没有孩子的,夫君的家当嘛, 大份都得留给我腹中的孩子。”
谢南烟肃声道:“妹妹,可别得寸进尺了·”·楚拂冷笑, “姐姐也别拱手让人了·”·云舟无奈地一叹, 只觉头大·家里原本一个烟烟就够了, 如今再加一个拂儿, 云舟揉动太阳- xue -, 就算病好了,只怕也要被折腾得再病一场。
“两位姐姐……”·突然听见云舟的声音,谢南烟与楚拂闻声看了过来··云舟瘪了瘪嘴, “我……咳咳……还病着……”·“看在阿舟的份上, 我今日不与你计较”谢南烟走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云舟又开了口。
“我想……咳咳……静养……半日……”·谢南烟蹙紧眉心,忍下了话··楚拂起身道:“放心, 夫君身子骨底子不错,这病静养几日便好。”
说着,她将针囊收回药箱,“姐姐可以等她养好了,接着吵·”·“你……”谢南烟挑了挑眉,“谁说我要跟她吵的”·楚拂故作疑惑,看了看云舟,“那等夫君养好了,夫君可以接着吵。”
“我……我也……咳咳……不想吵”云舟说完,偷偷地看了一眼谢南烟,“咳咳……都……过去了……咳咳……有什么好吵的”·楚拂淡定地道:“别怕,我是一直都会留在府中的,再吵吐血,我还是能医的。”
说完,她对着云舟微微一笑,背着药箱走了出去··谢南烟叹了一声,在床边坐下··云舟下意识地缩了缩,揪着被子,轻轻地扯了一下··“你就那么恼我”谢南烟虽然觉得憋屈,可又怕气坏云舟,语气比方才要柔和许多。
云舟咳了两声,不敢接话··谢南烟往前探了探,云舟又往后缩了缩,背心紧紧贴在了床头上··“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我去端午膳来给你吃·等你好了,我亲手烧只鸡给你,当做赔礼。”
她匆匆说完,飞快地在云舟额角亲了一口,不等云舟说什么,就起身踏出了房间··云舟怔怔地抚上额角,看着谢南烟远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开口扬声道:“烟烟……咳咳……”·谢南烟驻足回头,眼圈明显红了,“何事”·“一只……不够……”云舟的声音越说越小,心虚地把脑袋低下了。
谢南烟负手摇头,“啧啧,你这得寸进尺的本事了得啊”·云舟以为她又要吵架,便故意咳了两声··谢南烟倒吸了一口气,赔笑道:“只要你能好起来,本将军十只都给你烧”·“这次……咳咳……要说话算话。”
云舟壮起胆子,又回了一句··谢南烟嘴角一勾,神秘地笑了笑,“说话……一定算话……”说完,她转身终是走远了。
云舟总觉得她笑得有些“女干诈”,可她实在是疲乏,猜不透就猜不透吧·不知为何,吵过一架后,好像心里憋屈的那些情绪都发泄了大半,仔细想想,今日这吵得实在是儿戏了些。
烟烟好不容易才回来,为何非要翻这些旧账·娘亲走了,舅舅死了,魏王府倒了,楚忌也走了··云舟望着外间飘落的雪花,慨然一叹——这个冬日似是长了些,如今旧事已了,来年的新日子应该能平平静静了吧·“哐啷”·“你们是怎么走路的”禾嬷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似是打翻了什么东西·“禾嬷嬷,你别太过分了,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踢到了石坎,才把鸡汤洒了的。”
杨嬷嬷的还击也很凶··后来的吵架,云舟已经不敢听下去了··看来,往后的日子一点也不平静··“拂儿……”云舟愁声一叹,少了楚忌这层关系,楚拂以后在府中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她又该如何自处呢·这些道理,楚拂早已思忖得清清楚楚。
阿荷一路跟着她往小院缓行,她小声提醒,“禾嬷嬷那边,要不要劝着点”·楚拂轻轻一笑,“不必,她这样跋扈,日后总会有人收拾她的。”
“可她这样一直仗势欺人,下人们只会把怨气都发在你的身上·”阿荷再提醒,“少夫人,想过将来么”·楚拂停了下来,她转眸静静地看着阿荷,“看来,你想过了”·阿荷黯然,“想过又如何我是飞不出去的。”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天高地阔,若是你可以飞,你想去哪里呢”楚拂再问··阿荷望着飞檐外的- yin -沉天空,“总要先走出去,才会知道能去哪里”·“也是,总要先走出去。”
楚拂若有所思,难得脸上有了一丝暖暖的笑意,“镜花水月,总是动人,可有些花,有些月,并不是我可以牢牢握住的·”·阿荷不解,“少夫人”·“我能医她一世,却也只能是医。”
楚拂扶住拦住,即使在笑,眼底却泛着泪光,“若有一日,医者成了她这一世都摆不脱的病魇,岂不是累了她一辈子,还白白地招旁人忌恨”·这样简单的道理,她懂。
可打定主意“拔毒”,她还需要些勇气··阿荷隐隐听出楚拂说的是云舟,“少夫人,你是个好人,他日定能遇到一个将你捧着心尖上,独一无二疼惜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自忖是说得多了,“今日我话多了些,少夫人,回去吧·”·“独一无二·”楚拂失神地笑了··曾经有那么一瞬,云舟对着她伸出温暖的手,对她说了一句,“回家。”
那时候,她是云舟唯一的妻,所以她才敢放任自己的心,放肆地憧憬只有她与她的平静日子··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这个家的女主人,从始至今,也只是谢南烟一人。
云舟待她再好,都是怜惜,都是同情,甚至还夹杂着那可怜的一点点施舍··“娘,你曾经也是这样的心境吧”·楚拂蓦然想到了自己的生母,她也曾与父亲相敬如宾,一世活在楚府的小院之中,从未想过出去看看,楚府外的世界是怎样·她沉沉一叹,摇了摇头。
“少夫人·”阿荷看得担心,“你怎么了”·楚拂默然,似是想通了什么·“阿荷,你愿不愿陪我走上一程”楚拂突然问她,又补了一句,“若我可以解除你的引魂散”·阿荷愕住了。
楚拂莞尔道:“我只是……有点害怕一个人飞……”又怕阿荷想歪了,“你什么时候想离开,都可以·”·阿荷难得地笑了笑,“如若真可以如此,救命之恩,我当一世以报”她也怕楚拂想多了,“若哪天少夫人觉得我多余了,我保证立即离开”·“呵……”·楚拂摇头轻笑,阿荷也摇头轻笑。
雪花飘落,沾上了她们的鬓发··冬日独行能多一个人陪着,也是幸事··楚拂将药箱放下,提起裙角,似是想要从栏上翻过去··阿荷急声问道:“少夫人这是想做什么”·“像你说的,总要先走出去。”
楚拂说着,想到有趣之处,淡声道,“我还是头一次翻这个,之前总有人说,这样不雅·”说话间,她已跳入花园之中,踩在了厚厚的积雪上··墙角的梅枝就衬在她的身后,她一袭白衣站在梅下,久违的释然笑容挂在脸上,阿荷好想告诉她,少夫人生得很美。
楚拂伸出手去,接住了雪花,一样的冰,与那日檐下接住的雪花并无不同··非要说有哪里不一样了,就是这儿的天地比檐下要宽阔了许多··她笑然抬眼,矮墙之外依稀可见别院的错落飞檐。
只要能走出原地,风景已然不同··“天啊,少夫人,你还有身孕呢,你怎么就爬到廊外去了冻着了怎么办”禾嬷嬷重新端了鸡汤来,她瞥见一人楚拂站在雪地之中,积雪没了她的双膝,愁得她一边盯着端着的鸡汤,一边慌乱地跑了过来。
“嬷嬷,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还要这样盯着我么”楚拂不悦地问她··禾嬷嬷委屈极了,“少夫人啊,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我……”她转眸看了一眼阿荷,“阿荷你就这样伺候的”·阿荷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少夫人喜欢,我便由着她。”
禾嬷嬷不敢对楚拂发火,可她敢对阿荷发火,“谁教你这么胆大包天啊主子要是冻坏了……”·“噌”·阿荷袖中的匕首一亮,瞬间匕首的锋刃便顶在了禾嬷嬷喉咙边,“我再说一遍,少夫人喜欢,我便由着她。”
“反……”禾嬷嬷还想说什么,阿荷的匕首凉凉地抵了一下,她连忙噤声··阿荷淡淡道:“放下鸡汤,嬷嬷忙你的去吧·”·“好……好……”禾嬷嬷惊魂未定地放下了鸡汤,只觉腿软,可又不敢在这里再待下去,便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阿荷忍笑回头,“少夫人请便,奴婢就在这儿守着·”·楚拂站在雪中一笑,“好·”· · ·第134章 小王子的辞别·谢南烟还是头一次来云府的膳房, 丫鬟们瞧见都有些惊讶。
杨嬷嬷跟禾嬷嬷吵完后, 悻悻然回了膳房,看见谢南烟在,急声道:“少夫人怎么来了午膳老婆子我很快就送来,这里油烟重, 少夫人还是回去陪着大人吧。”
谢南烟淡淡笑笑, “我听说,你又跟禾嬷嬷吵架了”·“哪次都不是我想吵的……”杨嬷嬷低声嘟囔, “以后我让着她……不与她吵架就是。”
“让倒是可以不让·”谢南烟扫了一眼膳房中的丫鬟们,声音故意说得极大, “可敬是必须敬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杨嬷嬷不懂谢南烟的意思。
谢南烟肃声道:“楚少夫人也是府中的主子,若让我知道谁在后面乱嚼舌根, 亦或是搬弄是非, 让她过得不舒坦了, 我第一个逐他出府”·杨嬷嬷点头, “有老婆子盯着呢, 她们不敢的。”
“不敢就好·”谢南烟再提醒,“你也提醒墨儿一句,夫君也是府中的主子, 早不是当初的渔村书生了·”·杨嬷嬷重重点头, “是, 是。”
谢南烟转眸看了看膳房众人,全部缩后噤声··“嬷嬷,午膳在哪里”·杨嬷嬷卷起了衣袖, 去水缸边抄水洗了洗手,将午膳备好端了过来。
谢南烟接过午膳,“这次,我来就好·”·杨嬷嬷欲言又止,谢南烟知道她有话要说,她转身往膳房外走去,杨嬷嬷便静静跟着··走入回廊后,杨嬷嬷见四下无人,终是小声开了口,“少夫人,可是看在楚少夫人有身孕的份上,才……”·“她有没有身孕,我都会说这些话。”
谢南烟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杨嬷嬷,“我是心里不舒服,可是,就凭她让夫君好好活着,我就不能让她在府中受委屈·”·杨嬷嬷轻轻一叹,“是老婆子我多嘴了。”
谢南烟知她还是不懂,她苦涩笑笑,“我知道阿舟的难,所以就不让她为难了·这些事我来做,对楚拂,对阿舟,都好·”·杨嬷嬷怔怔地看着谢南烟,同是女子,岂会不懂其中酸涩滋味可既然谢南烟话都说了,她定会一一遵从。
“就送到这儿吧,我亲自端过去,免得阿舟又说我说话不算话·”谢南烟抿抿唇,端着午膳径直往自己的小院行去··“咯吱——”·谢南烟推开半掩的门扇,端着午膳走了进去。
云舟心绪复杂,“烟烟……”·“事情我都办好了·”谢南烟放下午膳,坐到床边,“我保证,府中不敢再有谁说她的不是。”
云舟惊然··谢南烟牵了她的手,低头道:“好不容易回来了,这日子要好好过才是,三天两头为这些事吵,不值得·”·云舟听得愧然,“烟烟……咳咳……我那日画的人……其实……”·“你画谁都成,谁让你是我的夫君呢”谢南烟匆匆打断了她的话,伸臂挽住她的腰,“我扶你下来,吃了东西再歇会儿。”
“烟烟·”云舟倏然环住了她的身子,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对不起……”·“这句话我可不喜欢听·”谢南烟顺势枕在她的心口,“若一- ri -你真对不起我了,我是肯定会把刀子……”她的指尖在云舟心口戳了一下,“扎进去的。”
·云舟轻笑,“南烟姐姐是不会舍得伤害她的小舟子的·”·“啧啧,你就仗着生病,我不敢收拾你,你就越来越放肆了”谢南烟勾住了她的颈子,脉脉看她,“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觉察到了她眸中的热意,云舟小声提醒,“我……咳咳……刚吃过药……是苦的……”·“再苦……也是要一起捱的……”谢南烟凑了过去,轻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舔了舔嘴角,“好像……也没那么苦……唔……”·云舟的唇突然封住了她的唇,这久违的温软辗转,是她甘愿沉迷一世的滋味。
吵架伤身,嘴皮子花在其他事上,好像更值得··“大人……大……”木阿一步踏进房间,发现自己好像来得实在不是时候,他连忙退了出去,“小王子来了说是来探望大人的。”
谢南烟与云舟慌乱地分开,她又羞又怒,故作冷静地道:“木阿你没规矩一会儿领一板子去”·云舟轻咳两声,“牛大哥也是不想的……咳咳……”·“好,就看在夫君的份上,我饶了他。”
谢南烟站了起来,“木阿,还不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木阿只觉背心啧啧发凉··这看了不该看的,下次不小心再犯事了,只怕要被将军加倍责罚了。
谢南烟回头对着云舟笑笑,“我去打发了,你好好吃午膳·”·“我……咳咳……要一起去·”云舟不依,她紧紧握着谢南烟的手,“我……不放心……咳咳。”
“是哪种不放心啊”谢南烟故意逗逗她··云舟正色道:“烟烟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好好,我依你,冤家”谢南烟刮了下云舟的鼻尖,扬声道:“木阿,先去招待着小王子,我们随后就到。”
“诺·”木阿领命退下··这边云舟换好素衣后,便由谢南烟扶着,来到了偏厅之中··小王子上上下下地把云舟给打量了好几次,“这身子骨真的太瘦了”说着,他摸了摸小胡子,“红绡啊……”·“咳咳。”
云舟铁青着脸咳了声··“红绡……嘶……”小王子本来还不怕云舟,哪知被身后的阿古莎突然拧了一把,他这才知道收敛,“谢将军……你得多给你家夫君补补才是。”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紧紧牵着谢南烟的手,沉声道:“小王子可是管得太多了”·谢南烟忍笑,偷偷地挠了挠云舟的掌心。
小王子吃了颗钉子,他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也是,也是·”·“小王子今日来此,只为了探望夫君”谢南烟懒得与他寒暄太多,直接问了出来。
小王子看了一眼阿古莎,突然严肃了,“我听说父汗病危,我若再不回去,只怕大车的天都要变了·”·谢南烟蹙眉道:“你们回去不是更危险么”·“我也不能不顾我的族民啊,至少我封地的族民,我得好好护着。”
小王子难得的说话认真,“本来我该将这些事都告诉大将军的,只是今日大将军我怎么都找不到,就只好来找你说了·对了,大将军剩下的酬金,可以晚些送来,我明日就准备启程回大车,所以,我就不等她回来了。”
谢南烟点头,“也好,等师父回来,我把这些都转告她·”顿了下,她想到了明寄北,“小北在沉沙镇坐镇,若有变故,你可以向小北求援。”
“好果然还是红绡……”小王子觉察到了云舟充满敌意的目光,他连忙收敛,对着阿古莎道,“阿古莎,你瞧,我这次来大陵,可一个女人都没带回去,我可只有你了啊。”
阿古莎白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云舟紧了紧谢南烟的手,谢南烟知她是吃味了,她悄然勾住了云舟的小指,轻轻地扯了一下··云舟绷直了脸,肃声道:“小王子……咳咳……若是还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调配人手给你采办的。”
“当真”小王子大喜··云舟点头,“当真·”·“你……好好养着就好”小王子哪里敢狮子大张口啊,他拍了一下云舟的肩头,“兄弟,齐人之福,羡煞我也,这身子可要多注意了……”·云舟脸色铁青,“你……”·“不说了不说了阿古莎,我们走”小王子得逞地给阿古莎眨了下眼,便匆匆带着阿古莎离开了。
“瞧见了”谢南烟突然问道··云舟愕然,“瞧见”·谢南烟点头,提醒道:“看看人家阿古莎,盯得多紧。”
“烟烟,陪我去给娘上柱香吧·”云舟并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这些事计较起来,又要一人一句扯到天亮了,好不容易才讲和了,可千万不要再吵了。
“好·”·云舟解下身上的大氅,罩在了她的身上··谢南烟愕然,担心她的身子,急道:“你还病着……别闹·”·“我没有胡闹。”
云舟像那夜在宫中一样,拉了大氅拢住了她与她,她笃定地道,“烟烟教的,我记得,烟烟说的话,我相信·”·谢南烟只觉心头酸涩,往云舟怀中钻了钻。
一会儿过后,两人来到了孙云娘的棺椁前,一人拿了三柱清香,点燃敬向孙云娘··云舟三拜之后,郑重地道:“娘,你放心,你教我的,我都记住了·”·谢南烟将清香插入香炉,余光瞥见了几个下人不解的目光,她正欲开口,便被云舟拦住了。
“不用·”·“可是……”·“我不想在娘这里训人,况且……”云舟摇头,握住她的手,“不能总是你护着我,咳咳,也该我护着你。”
“……”谢南烟呆呆地看着她··云舟微微一笑,“不然,娘也会怪我的·”·谢南烟眼圈微红,“我就看看,你往后怎么护着我”·“好。”
云舟点头,温柔地给谢南烟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 ·第135章 该死的棋子·第二日清晨, 大雪停歇, 小王子带着大车来的人马浩浩荡荡地离了京师。
走了半日,车马在山腰处暂时休息··阿古莎拿了吃的走上马车,递给了小王子,“趁着今日雪停了, 我们可以多赶些路·”·小王子皱紧了眉, 他将吃的拿在手中,并不急着吃。
阿古莎已经许久没有看见小王子这样严肃了, “怎么了”·小王子疑声道:“阿古莎,你说, 父汗怎么就病重了呢”·阿古莎沉声回道:“也许……是大汗被人软禁了吧。”
“不,你没懂·”小王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我们离开大车的时候, 父汗还身子康健, 他身边有重兵值卫, 哥哥们再胆大, 也不敢贸然发动兵变。”
阿古莎还是没明白,“然后”·“……”小王子吹胡子道,“平日盯我那么厉害, 现在怎么就那么笨呢”·阿古莎不悦地道:“你再说一次”·小王子连忙赔笑, “我不说了还不成么”说着, 他掀起车帘,看了一眼马车外,“父汗病重, 照理我也该收到一份大车的专属快报。”
阿古莎终于明白小王子在担心什么了·“有人说谎”·小王子笑然回头,“终于聪明回来了”·阿古莎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我在大车本来就不是最得宠的,从开始就不是哥哥们的目标,所以说谎骗我回去,没有任何意义。”
小王子放下车帘,再次蹙紧眉心,“我总觉得,大陵这出戏还没有结束·”·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阿古莎歪头,“没有结束”·小王子若有所思,“看似是年大将军大获全胜,可你瞧,年大将军是真的高兴么”·“这倒是没有注意。”
阿古莎仔细回想,却从未注意到这些··小王子隐隐觉得不安,“年大将军突然离京,必定是有大事发生·在这个时候,突然又有父汗病重的消息传来,我就必须得离开大陵回去……万一……”他倒吸一口气,丢下了吃的东西,一手抓住了阿古莎的手,“阿古莎,我们不能回大车我们回红绡那里”·阿古莎大惊,“为何”·“我们不能做大陵这局棋中的棋子”小王子拉着阿古莎跳下马车,“我们再不回去,要出大事”说完,他松开了阿古莎的手,开始解马儿的辔头。
“小王子,你这是……啊”旁边的卫士才站起来,便惨呼一声,背心上就中了一箭··“果然中计了”小王子来不及多做解释,他拔出弯刀,砍断了辔头,翻身上马,对着阿古莎伸出手来,“阿古莎,走”·“咻”·再一声响箭,雪林之中突然百箭齐发,随后便杀出了数百名黑衣人。
“保护小王子”众卫士大惊,纷纷拔出弯刀,迎上了这些黑衣人··“驾”·阿古莎翻身坐到了小王子怀中,小王子猛策马儿,快马朝着大陵京师的方向驰去。
“追”·为首的黑衣人冷喝一声,便有十多名黑衣人听令窜入雪林,暗中追着小王子去了··“咻”·又一支冷箭袭来,小王子挥刀劈开,“阿古莎,你缩好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阿古莎早已拿了弯刀在手,她帮小王子劈开另一侧的暗箭,“休要小瞧了我你也躲好了”·“驾”小王子加快策马,哪知马儿前蹄一个踉跄,不知是绊了什么,便朝着前面扑了下去,将背上的两人狠狠地甩了出去。
“阿古莎”小王子紧紧抱住阿古莎,自己狠狠跌入了雪地上··“咻”·冷箭再响,一箭封喉,将马儿一箭- she -死。
小王子忍痛扶着阿古莎站起来,十余名黑衣人从雪林中跳了出来,将他们围了起来··阿古莎挺身将小王子护在了身后,“王子别怕,有我”·“你也别怕,有我”小王子背过身去,两人背心相贴,警惕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十余名黑衣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杀”·杀令一下,小王子与阿古莎知道,今日必须一战,才能有一线生机。
刀剑相撞,发出声声金石之声··铿铿不绝,血腥味很快便在这里蔓延开来··“咻”·林中突然又放出一支冷箭,小王子急呼道:“阿古莎,小心”·“啊”阿古莎惊呼,冷箭正中的却是她身侧的黑衣人后脑。
她错愕地看了一眼倒在脚下的黑衣人,“林中还有杀手”·“真他娘的一定要小王死在今日么”小王子是彻底怒了,他捏紧了弯刀刀柄,踢开迎面那人,“小王的命也是你们这些渣滓拿的”·阿古莎也怒了,弯刀划出一道弧线,便带出一道血花,逼退了袭来的黑衣人。
“咻”·雪林之中再响起数声弦音,阿古莎急声提醒,“王子小心”·小王子警惕以对,可中箭的还是那些黑衣人。
就在小王子震惊的当口,雪林中又跳出了五名黑衣人,猝不及防地将原先围杀小王子的黑衣人全部剿杀当下··这五人步步逼近小王子与阿古莎,袖箭全部对准了他们二人。
“小王子,今- ri -你非死不可,对不住了·”·领头之人淡淡说完,放下了袖箭,从怀中摸出了令牌,亮了一下··小王子与阿古莎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下兵刃,跟我们走·”·“去哪里”·小王子突然又警惕了起来,“你们不说清楚,我与阿古莎哪里也不去”·“沉沙镇。”
来人简单地说完,挥手示意身后的四人放下袖箭··小王子这下是真的相信他们是燕翎军的人,扔下了兵刃,“好,我们跟你们走”·领头之人护着两人走了两步,给身侧的两人递了个眼色。
那两人点了下头,便退到了后面,处理现场去了··阿古莎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谁要杀我们”·领头之人并没有马上回她,“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先走。”
小王子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阿古莎,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阿古莎,我们要信年大将军的人·”·“我只信你·”阿古莎冷冷回道。
小王子叹声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赌这一回了·”·大车小王子遇袭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皇宫··殷东佑慌声问道:“小王子如今何在”·回报的巡城将军摇头道:“大车一行人,全部身亡,小王子与侍女逃了一程,还是被狙杀在了崖边。”
说着,他双手呈上了小王子染血的弯刀,“末将只在崖边寻到了这个·”·殷东佑倒吸一口凉气,“完了这要出大事小王子在我大陵遇袭,只怕大车不会善罢甘休传朕旨意,宣年大将军速速入宫商议大事”·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诺”内侍快步跑去传旨了。
最后内侍回来,带回的却是年大将军出城不知行踪的消息··殷东佑坐立不安,“那……宣谢南烟入宫商议大事”正当内侍往外跑了几步,殷东佑又连忙唤住了他,“慢且再等等,兴许小王子还活着呢传朕旨意,把刺杀现场毁了,此事一点风声都不准传出去”·“诺”内侍领旨。
巡城将军迟疑地问道:“陛下,这怕是瞒不住吧”·“瞒不住朕就摘了你的脑袋”殷东佑怒声下令。
巡城将军连忙低头,骇声道:“末将,遵旨”·“退下吧”殷东佑倦然挥袖··诸人都退出了御书房。
殷东佑起身走到窗边,抬眼看着飞檐,拍响了三掌··檐上响起一阵窸窣之声,随后便有人声应道:“陛下”·“小王子真的死了”殷东佑必须要确认此事。
檐上人如实回道:“牺牲了十三人,小王子的血迹也确实一路到了崖边,崖边也有弟兄的尸首在,尸首上的刀痕确实是小王子的弯刀所留·”·“带人去崖下搜搜,朕必须确认他死了。”
殷东佑还是不放心,“他若不死,这盘棋,朕就没办法与年宛娘继续下了·”·“诺”·“还有……年宛娘真往越州去了”殷东佑再问。
檐上人答道:“回陛下,确实往越州去了·盟中的兄弟都知晓盟主已死,这笔账都算在了年宛娘的身上,好几个江湖好手都跟着年宛娘,正在找机会对她下手。”
“拿着这个”殷东佑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了一瓶药丸,往檐上一抛··檐上人接住,“这是”·“引魂散的解药,朕也是没有的。
可这个药,你可以拿去给你们少主吃,可以压制住引魂散的药- xing -·”殷东佑淡淡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萧小满也该为父好好报仇,朕等她的好消息。”
“这……”檐上人有些迟疑··殷东佑继续道:“一个毛娃娃,做傀儡再合适不过了·”·“明白”檐上人领命离开了。
殷东佑低下了头去,心道:“年宛娘,怪只怪你骑在天子头上太久了·”他- yin -冷一笑,想到了那个他藏了许久的秘密··当年,先帝病危,在他耳畔说的并不是谢南烟的身世。
而是——·“若有一日,年大将军造反,你便告诉她,镇国公主并没有死,她与驸马都在越州·”· · ·卷十 谁之天下·第136章 假死药·雪落无声, 灯影灼灼。
摇篮中的小公主正在酣睡, 皱巴巴的小脸长开了些,如今看来,很是可爱··尉迟容兮裹着裘衣坐在摇篮边,含笑看着睡着的小公主, 轻轻地给小公主掖了掖小袄子。
“娘娘, 谢将军……”将军府丫鬟站在门外小声禀报··尉迟容兮没有等她说完,便笑道:“外面雪大, 天寒,快些把南烟请进来吧。”
“诺·”将军府丫鬟往后一退, 对着身后站着的谢南烟恭敬地一拜··“嘘……我都听见了·”谢南烟的声音压得比她还低,随后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又轻轻地关上了。
尉迟容兮看她来探视, 很是欢喜, “看来是没事了·”·“我怎会有事呢”谢南烟轻声走到了尉迟容兮身边, 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小公主。
她顺势瞄了一眼小公主, 笑道:“她生得像你·”·“像我可不好·”尉迟容兮浅浅一笑,发觉小公主眯了小眼醒了,她叹了一声, 在小公主哭泣之前抱了起来, 温柔地哄了哄, “娘把你吵醒了,不哭,不哭。”
小公主瘪了瘪嘴, 听着娘亲的声音,终是没有大哭··谢南烟笑道:“瞧瞧,多乖的一个孩子·”·“你是没见她折腾人的时候。”
尉迟容兮轻拍着小公主的后背,还是将话题说了回来,“孙云娘的后事都办好了”·“办好了,已经入土为安·”谢南烟点头。
“你跟她……也说清楚了”尉迟容兮担心地问道··谢南烟莞尔,“她就不是个记仇的,自然不会一直揪着我不放。”
说着,她逗了逗小公主,“陛下给她取了名字么”·尉迟容兮苦笑,“很早就取了,叫连理·”·“连理不好听”谢南烟实在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她仔细想了想,定定地看着尉迟容兮,“不若,我给她取个小名吧。”
“好·”尉迟容兮高兴极了,“我喜欢你给她取名字……”这话说完,她连忙又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怎么算,我都是她的姑姑啊。”
谢南烟并没有注意到尉迟容兮的异样,她轻轻地摸了摸小公主的小帽子,“容兮姐姐的女儿,我以后都叫她容儿”·“容儿”尉迟容兮喃喃地念了一声。
谢南烟点头,笑道:“容兮姐姐的容,容儿·”·容儿··尉迟容兮怔怔地看着谢南烟的笑脸,曾几何时,她也大胆想过,谢南烟会这样唤她一声。
如今虽然唤的是小公主,可在尉迟容兮听来,就算是谢南烟唤了她吧··想到这儿,她不禁有些酸涩··谢南烟觉察到她的眼圈红了,急道:“容兮姐姐,若是不好听,我换个就是,你别气哭了啊。”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我哪有那么小气”尉迟容兮忍泪打趣她,“小时候,哪次不是你欺负了我,又哭得哗啦啦的”·“我……我认错了。”
谢南烟笑意更浓了些,她瞄了一眼小公主,“容儿作证我今日给你娘亲赔礼了,小时候我错了·”·“你就欺负她小吧,哪里会记得今日之事”尉迟容兮忍俊不禁,话虽这样说,可心里终究是暖的,“说吧,今日来我这儿,肯定不是来看看容儿就完了。”
谢南烟摇头轻笑,“果然,瞒不过容兮姐姐你·”说着,她拿出了师父交给她的假死药,递了过去,“这是师父临走前留下的假死药·”·“师父她……”尉迟容兮愕了一下,将小公主放入摇篮,双手接过药瓶。
谢南烟愧然看着她,“我想,师父跟我一样,都后悔把你送入宫吧·”她看着尉迟容兮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不禁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给她暖着,“若有机会让你重活一回,远离深宫,容兮姐姐,这欺君大罪我愿意扛下”·尉迟容兮眼底泛泪,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南烟,“皇后驾崩,可不是一颗假死药就能糊弄过去的。
陛下又是个缠人的主,此事太过凶险,南烟,别……”·“容兮姐姐,再凶险,只要能还你一个自由,我也愿意去试试·”谢南烟笃定地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小公主,“若是你舍不得她,我等安顿好你,再想办法把容儿送到你手里。
毕竟,身在帝王家下场如何,你我谁都做不得主·”·尉迟容兮低头看了看右手中的药品,“此事再议吧,容我想想·”·“容兮姐姐想多久都成,只要想走,我一定能带你离开。”
谢南烟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像极了当初鲜衣怒马的她,“谁说一定是姐姐照顾妹妹的,妹妹也可以照顾姐姐啊·”·尉迟容兮摇头道:“你啊,真的像师父说的一样,有时候胆子实在太大了。”
“我可是分人的·”谢南烟勾唇笑笑,拉着尉迟容兮坐到了床边,半靠在尉迟容兮的肩上,“可不是所有人,我都愿意待她好的·”·尉迟容兮被她握得暖了些,无奈地轻叹一声。
“还有一事·”谢南烟坐直了身子,微微蹙眉,“小王子在八日前出的城,路上就遇到了伏击……”·“等等”尉迟容兮大惊,“大车的小王子若是在大陵境内出了事,沉沙镇可是要出乱子的”·谢南烟点头,沉声道:“容兮姐姐,你别担心,师父留了暗卫保护小王子,小王子出事那日,我便接到了暗卫传书,小王子与阿古莎都还好好的,被护送着往沉沙镇去了。
那边有小北在,只要到了沉沙镇,小王子与阿古莎也安全了·”·尉迟容兮皱眉道:“这几日陛下探望我时,为何一句都不跟我说呢”·“陛下已经下令压下此事,只怕也是担心此事传扬出去,传到大车那边,人家可不会管到底是真还是假,马上就会提着大刀杀来讨说法了。”
谢南烟说得轻巧,可在尉迟容兮听来,却很是反常··从她成为太子妃那日开始,殷东佑连政事都会跟她说的·如今这事居然瞒了,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谢南烟发现尉迟容兮失神地想着什么,“容兮姐姐,怎么了”·尉迟容兮摇头匆匆笑笑,“或许是我想多了·”·“我来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放心的。”
谢南烟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军营军务,我会处理,京师的防备,我也会看紧·容兮姐姐只须好好想想假死之事,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办·”·“南烟。”
尉迟容兮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好不容易与云舟讲清楚了,就好好过几日平静日子吧·”·谢南烟眉心一舒,笑得淡然,“日子要过,可事情也要办啊。
总不能有了媳妇,就忘了姐姐啊·”·“南烟……”尉迟容兮忍不住想再劝··“容兮姐姐,师父交给我的重任,我必须扛起来。”
谢南烟说得认真,往尉迟容兮肩头看了看,“你肩上的担子,也该卸下了·”·“……”·“好了,我该回去了·”谢南烟说完,站了起来,走到了摇篮边,轻轻地摇了几下,笑道,“容儿要乖,不许折腾你娘,否则,我可是会打你的。”
“呜……”小公主瘪嘴就哭··谢南烟慌了,急道:“好好好,我不打你,好不好”·“呜。”
小公主只是瘪嘴,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谢南烟回头对着尉迟容兮摇头苦笑,“瞧瞧,容儿才是厉害·容兮姐姐,我明日再来看你,你安心歇着。”
“南烟,事事小心·”尉迟容兮嘱咐道··谢南烟眨眼轻笑,“放心我走了·”她推门走出,将房门再次关上。
尉迟容兮忧心忡忡,迟疑地看了看假死药,又看了看摇篮中的小公主·局势不明,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一人脱局而出呢·想到这里,她将假死药品小心收了起来。
她走到了摇篮边,轻轻地摇了摇,“容儿乖,不哭啊,娘亲在的·”顿了一下,她望着紧闭的门扇,喃喃道:“南烟,有容兮姐姐在,我定会保你一世安然。”
谢南烟走出大将军府后,本想走到栓马石边,牵了马儿骑马回家·可她才走了几步,便警觉身后有人在靠近··“啊”·她猝然回身,险些把身后那个撑伞的人吓掉了伞。
“鬼鬼祟祟·怎的云大人还想当街欺负大姑娘么”谢南烟忍笑瞪了一眼执伞的云舟,余光瞥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木阿朝着她拱手一拜。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撑伞给她遮住落雪,牵了她的手,“雪那么大,就不骑马了吧,坐马车暖些·”·“不好好在家等我,跑那么远来接我,嗯”谢南烟当街刮了一下云舟的鼻尖,“是不是惹祸了”·云舟笑道:“是,惹祸了。”
“哦还真的惹祸了”谢南烟侧头问道··云舟含笑点头,牵着她的手往马车这边一边走,一边道:“下那么大的雪,还让妻子独自骑马回家,你说,这样的夫君该不该打”·“该打。”
谢南烟答得干脆··“所以为了不讨打,我是肯定要来接你回家的·”云舟扣紧了她的手,“烟烟若是冻坏了,可不好·”·“嗯,看来是越来越有良心了。”
谢南烟舒眉大笑,跟着云舟一起上了马车··木阿跳下车来,把谢南烟栓在府外的坐骑牵了过来,与马车的马儿一并栓好,坐上马车,笑道:“大人,是回府么”·“不回,去白山楼。”
云舟说完,谢南烟惊讶地看着她,“你这几日鬼鬼祟祟的,原来真藏了什么”·“去了就知道了·”云舟神秘笑笑,“牛大哥,劳烦了。”
“好咧”·木阿挥动马鞭,赶着马车朝着白山楼去了·· · ·第137章 白山听雪·檐下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着, 即便是雪夜,白山楼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马车停在了白山楼前,木阿跳下了马车,将车帘掀起··“大人,少夫人, 我们到了·”·“牛大哥,进来也喝一杯暖暖吧·”云舟先下了马车, 对着木阿笑笑。
木阿连连摆手, “我身子结实着呢,不妨事·”·云舟低声道:“车上有暖壶跟大氅,冷了就披上·”说完, 她回头牵住了谢南烟的手, 扶着她下了马车,“烟烟,我们进去吧。”
“好·”谢南烟点头··木阿目送两人走进白山楼后, 把马车赶到了一边,坐了一会儿·雪落得大了些,这夜也就冷了许多,他呵气搓了搓手, 还是没忍住从车厢中拿了大氅跟暖壶出来。
此时此刻, 木阿披着大氅, 抱着暖壶,不得不说,云舟这个大人真的比许多主子好太多了··难怪··木阿释然笑笑, 反正也不敢反驳谢南烟什么,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云舟与谢南烟已经许久没有来白山楼了,老板老远看见后,便哈腰迎了上来,“云大人,谢将军,可算把二位盼来了·”·谢南烟挑眉看了一眼云舟,看这老板的语气,似乎没有与云舟约好。
云舟笑道:“老板,今日可还有幽静点的厢房”·“云大人都开口了,没有也得有啊”老板说完,连忙招呼小二,“小二来,快快带二位贵客楼上去”·“有劳了。”
云舟笑笑,牵着谢南烟走上了二楼··楼下有许多宾客瞧见了云舟与谢南烟,交头接耳私语··“瞧瞧人家探花郎,当初还以为是个小倌,如今在朝堂上可是能与年宛娘站一起的大官了。”
“可不是么瞧瞧人家这运气啊,家里还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楚家那个不是还怀了么”·“羡慕啊……”·这些话说得再小声,谢南烟也能听得清楚。
两人入了厢房,云舟吩咐小二上几个招牌菜,再来一壶陈酿,便让小二退下了··谢南烟翘起白色官靴,缓缓摇着,“今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竟猜不出来了。”
云舟只是笑笑,并没有答话··小二很快便将酒菜端了上来,张罗好后,“云大人,谢将军,请慢用·”·“劳烦小哥再给我取套文房四宝来。”
云舟再吩咐··“好咧”小二很快又去取了笔墨纸砚,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云舟起身给谢南烟倒了一杯温酒,“天凉,烟烟可以先喝一杯暖暖。”
谢南烟捏了酒杯在手,并不急着喝下,“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不许我饮酒·”·“今日高兴,破例一次·”云舟莞尔,将房门上了栓,便走到了矮几边,开始磨墨,“上回你率军出征,我就想过许多你回来我该怎么迎你虽然这个接风宴简单了点,我想,”她忽然抬眼脉脉望着谢南烟,眸光温润,“烟烟应该会喜欢。”
谢南烟嘴角一勾,小啜了一口陈酿,酒汁入喉,暖透心扉,“我且看看,若是不喜欢,你得再给我接风一回·”·“诺,烟烟大人·”云舟笑然领命,一手抚平宣纸,一手提笔沾了墨汁,很快在纸上画出了一双谢南烟的眉眼。
谢南烟起身看了一眼,“我哪有那么凶”·云舟一本正经地道:“初见你的时候,你就是那么凶·”·“啧啧,这接风宴看来暗藏杀机啊。”
谢南烟故意说得好似牙痒痒的,随时可以出手收拾了云舟··“瞧瞧,不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么”云舟眨了下眼,却没有害怕的意思,“可就算烟烟会凶人,可我记得,烟烟的这儿……”她一手摸了摸肋下,“曾经为了我,捱了一刀。”
谢南烟怔然看她,“阿舟你今日……”·“看第二个·”云舟微微挪了下纸,在方才那个眉眼下面又画了一个谢南烟的笑眼。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放下了酒杯,问道:“这又是什么时候的我”·“我记得,在清宁村小竹屋里面,你曾逼我说,烟烟是云舟的烟烟。”
云舟说得认真,“这个你可不能赖皮·”·谢南烟笑道:“你想我赖皮,我还不肯呢”·“烟烟可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你”云舟又在纸上画了一个含泪的眉眼。
“海龙集·”谢南烟记得,那是她头一次在云舟面前哭··云舟再问道:“那可还记得你说过什么”·“为什么要丢了我”谢南烟似是有些明白云舟了,“阿舟,我……”想要解释,可又怕翻了旧账,徒增不快。
“烟烟,看这儿·”云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快速将这三双眉眼的人形勾勒出来,衣裳花纹,与那日在宫宴上献舞时穿的一模一样,“红绡是你,谢南烟也是你,不管你是喜,是怒,是哀,都是我记在心间的妻子。”
她最后一笔勾完,搁下了毛笔——只见三个谢南烟在纸上翩然起舞,舞姿错落,本是神态各异的三个她,如今在一幅画上出现,竟没有半点违和··谢南烟看看画中的自己,又看看云舟的笑脸,笑问道:“喜怒哀乐,你只画了三个,乐去何处了”·云舟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呵,病养得差不多,这小聪明也厉害了啊·”谢南烟心中高兴,可面上还故意绷着,“还好早把你给抢了,否则啊,这京师中的名门闺秀,怕是要一个一个栽在你的……”·“烟烟。”
云舟突然一手搂住了她的腰肢,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我不会的·”·谢南烟心跳得厉害,也不知是酒汁的缘故,还是云舟今日的话太过醉人,她顺势勾住了云舟的颈子,“所以,接风宴,完了”·“完了……”云舟凑近她的唇,笑意盈盈,酥声唤了一句,“烟烟。”
食指按住了云舟欺近的唇瓣,谢南烟狐狸似的笑了,“老实交代,这几- ri -你到底偷偷地看了些什么书这说话是一套一套的,这行事也……”·云舟乍然轻吻了一下谢南烟的指腹,“所以啊,多读点书,还是有用的,烟烟你说,对不对”她的声音带着一抹沉哑,这轻轻地一吻,轻而易举地撩动了谢南烟的心弦。
谢南烟媚声提醒,“你就不怕……这里是白山楼”·云舟轻轻地在她唇上点吻一口,小声道:“我只亲亲……”·“只亲亲”谢南烟反身将云舟压到了窗扇上,她轻勾云舟的下巴,“你惹了本将军,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敢问将军,要下官如何善后呢”云舟坦然相对,虽然再无之前的怯懦,可颊上的红晕还是被谢南烟看了个清清楚楚。
谢南烟轻咬下唇,双手扣住了云舟的双手,将云舟死死抵在了窗扇上——·“不……许……动·”谢南烟酥声说完这三个字,便狠狠地吻住了云舟。
烛火摇曳,锁住了一室春意融融··窗外,落雪簌簌,落在檐上,发出轻响··大堂中宾客的醉语隐约传来,偶然还能听见一句喝醉了的诵诗··“今朝有酒今朝醉啊——”·接风宴其实才刚刚开始。
这世上有酒千万,对谢南烟而言,云舟这一叹女儿红,才是她甘愿一世沉醉的··巷陌之中,不知是哪个孩童放飞一支窜天猴,发出一声尖啸后,在天幕中炸出了一蓬火花。
木阿看着- yin -沉的天幕,喃喃道:“再过一个月,就要到正月了·”他歪头看向白山楼迎风轻摇的招牌,只怕到时候这白山楼的厨子也会被将军请到府中去做酒菜吧。
这白山楼的酒菜是京中第一流,想到这里,木阿也馋了··雪落了半夜,木阿等了半夜,终于等到了谢南烟与云舟拿着画纸从白山楼中走出来··他忙撑伞迎了过去,两人低头快步走上了马车,谢南烟慵懒地道:“回府了,木阿。”
“诺·”木阿赶车前行··谢南烟悄悄地看了一眼一旁依旧羞涩的云舟,她偎入了云舟的怀中,笑道:“好累,我先睡会儿·”·“好……咳咳。”
云舟这一说话,就觉得嗓子极为干哑,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谢南烟笑而不语··云舟急道:“烟烟,不准笑·”·“我吃得高兴……”谢南烟故意说话只说一半,“大不了,给你咬回来啊”·“你……”云舟双颊通红,又咳了两声。
“回去让杨嬷嬷给你煮一壶参茶,哼了那么久,是该补补气·”谢南烟又打趣了一句··云舟羞道:“烟烟你还说”·“这白山楼的酒菜确实好吃啊。”
谢南烟勾住她的颈子,“特别是你喂我吃的那道菜,我想想菜名哈,应该叫做……唔”·谢南烟的话猝然被云舟一吻封缄。
就算是纸老虎,发起威来,也算得上是老虎··“咳咳·”木阿听到了车厢中的动静,他这次学聪明了,他坐得端直,扬声喝了一声:“驾”·马车飞驰,轱辘咯吱。
木阿默默念道:“我什么都听不见,听不见·”· · ·第138章 休书·马车来到了云府外, 云舟与谢南烟一起下了马车··“今夜谢谢牛大哥了。”
云舟感谢一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木阿连忙摆手,“无妨无妨,我先下去歇会儿·”此时再不早点溜了,只怕不小心又看到不该看的了。
谢南烟看着木阿远去的背影,笑道:“这牛头怪好像最近也懂事多了·”·“怎么连烟烟你也唤他牛头怪了”云舟问道。
谢南烟莞尔, “嫁鸡随鸡,你喜欢这样唤, 自然我也就跟着了·”·“大人, 少夫人·”杨嬷嬷听见了门口两人的说话声,便迎了出来,一人手中塞了一个暖壶, “天寒, 快些暖着。”
·云舟笑问道:“嬷嬷怎的还不睡”·杨嬷嬷恭敬地道:“楚少夫人似有要事,还等着大人回来·”·“去看看吧。”
不等云舟开口,谢南烟便先开了口, “等了大半夜,定是要紧事·”·“我很快便回来·”云舟点头,便捧着暖壶往楚拂的小院行去。
谢南烟嘱咐道:“嬷嬷,明日早膳记得给阿舟加个蛋·”·杨嬷嬷愕了一下, “今日……”·“很好·”谢南烟轻轻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 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杨嬷嬷双目圆睁, 她似是想歪了什么,点点头,“一个怕是不够吧”·“那嬷嬷就多放几个吧·”谢南烟知道她定是又想歪了, 可这事也没法子解释啊,她轻咳两声,“我先回房了,嬷嬷你也回去歇着吧,阿舟她知道回来的。”
“诺·”杨嬷嬷应了一声,等谢南烟走了几步,她忍不住提醒道,“少夫人,趁着这几日大人在家休养,可以抓紧些的·”·谢南烟惑然回头,“抓紧些什么”·“早些怀个小娃。”
杨嬷嬷笑得和蔼,“这几日大人的饮食,老婆子一定尽心准备保证大人不会伤身的·”·谢南烟苦笑道:“嬷嬷啊,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杨嬷嬷猛点头,“也是,老婆子也会尽心准备少夫人的饮食,每日都会把热水准备好,多洗几回也是可以的·”·“嬷嬷,还是早些休息吧。”
谢南烟脸颊一烫,不敢再与杨嬷嬷说下去··杨嬷嬷知道她是害羞了,她满意地笑道:“那明日开始,老婆子就这样做了·”·“咳咳,嬷嬷啊。”
“老婆子先下去歇着了·”·杨嬷嬷喜滋滋地退了下去,便走便高兴地板着手指数了数,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谢南烟抱着暖壶,只觉全身烧得厉害。
这下好了,杨嬷嬷的那些补药一起上来,她跟云舟只怕每日都冷不下来··谢南烟无奈地摇头一笑,除了一声叹息外,还能如何拒绝杨嬷嬷的好意呢·这边云舟抱着暖壶来到了楚拂的小院中,阿荷见云舟来了,便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楚拂坐在书案边,刚刚写好什么东西,她觉察云舟踏入房后,便道:“把房门关好·”·云舟怔了怔,转身把房门关好··“拂儿有什么事么”云舟缓缓走近,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书案上放着的是一封休书,“这是”·“是我休了你,不是你休了我。”
楚拂说得淡然,将笔递给了云舟,“签了吧·”·云舟放下暖壶,接过了笔来,迟疑道:“离开这儿,你要去哪里呢”·“天高地阔,应该能有一处容身之地吧。”
楚拂说完,起身抱了药箱过来,“我救了你那么多回,你是不是该投桃报李了”·云舟点头,“应该·”说完,她轻叹一声,提笔在休书上签下了名字。
在这府中困她一世,拂儿何其无辜放她自由天下,兴许哪日能遇到真心疼惜她的人,那样对她也好··楚拂听见她的轻叹,涩然笑笑,从云舟手中拿过了毛笔,搁在了一旁。
“把手伸出来·”·云舟乖乖地把左手递了过去··楚拂一手捏住她的中指,一手从药箱中拿出了一个小碗,放在了下面··云舟狐疑问道:“这是……”·“取血啊。”
楚拂又从药箱中拿出了一把小刀,从开始到现在,楚拂都不曾抬眸看她一眼··怕多看一眼,会失去离开的勇气·怕多看一眼,便多念她一分··既然决定了了断,便该少些牵绊。
云舟下意识地想缩手,“为何”·楚拂紧紧捏住,不容她逃开,“引魂散的解药,你的血是药引·”·这一刀割下,楚拂知道割开的就是她与云舟最后的联系,说不犹豫,那是不可能的。
“我是药引”云舟安静了下来,将手指全部舒展开来,“那……拂儿你下刀吧·”·“你就……”楚拂强忍心头酸涩,匆匆抬眼看了一眼她,眼圈已红,她害怕云舟看出她的异样,便又赶紧低下了头,哑声道,“忍着吧……”·“拂儿”云舟错愕无比。
冰凉的小刀刀锋划破云舟指尖,血珠一滴一滴地滴入小碗,也掺入了楚拂的两颗眼泪··这最痛的一步已经跨出,楚拂知道再无退路··“疼么”楚拂低哑问她。
云舟摇头,右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拿着小刀的手,“只要你能安好,不疼的·”·楚拂缓了缓哑涩,“云舟……”·“嗯。”
云舟答她··楚拂放下了小刀,往云舟身前走近一步,“有件事……我一直想试一试……”·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何事”云舟温声问道。
楚拂的双臂温柔地环住了云舟的腰杆,歪头靠在了云舟的颈窝之中,她幽声道:“原来……这里的温暖是这样的·”·云舟呆在了原地,心湖翻涌,一时也不知该应她什么话·楚拂忽然笑了,她吸了吸鼻子,松开了云舟的腰杆,往后退了一步,“我以后的心上人,一定要比你还要温暖。”
云舟心头微微酸涩,“一定要待你好·”·“我会找到那个人的·”楚拂笃定地开口,已是泪光盈盈··“拂儿,等雪融后再走吧。”
云舟出言挽留,“我也好给你备份礼物·”·“我可以不要么”楚拂问道··云舟欲言又止··楚拂笑笑,“逗你的,云大人的礼物,民女是一定会收下的。”
如此,云舟便能安心些,往后偶尔想起她来,至少愧疚能少些··云舟涩然笑笑,“好·”·楚拂看了一眼小碗中的血,差不多够了,她从药箱中翻出了止血药粉跟纱布,“来,我给你止血。”
·“够了么”云舟担心地问道··楚拂点头,“够了·”·突然,满室安静··楚拂洒上止血药粉后,一圈一圈地给云舟缠好了伤处,低头道:“姐姐该等急了,你快回去吧。”
“拂儿·”云舟唤道··楚拂抬头看她,“何事”·“我可以给你画一幅画么”云舟问道。
楚拂凉凉笑笑,“小心又画成了姐姐·”·“这次不会·”云舟歉然摇头··楚拂点头,“好,我就让你再画一回·”说着,她低头将书案上的休书折起收好。
云舟重新拿了一张宣纸展开,这一回,低头便在宣纸上勾出了楚拂的轮廓——白衣胜雪,她站在梅下,手中捻着一朵新摘的梅花··云舟凝神勾勒她的眉眼,一笔一笔展开,是她,在梅边拈花轻笑,美的出尘。
楚拂眼眶微润,只想让这一刻永远凝滞,眸光从画上移向了云舟,“那日……你在”·“我听人说了,那- ri -你翻栏杆跑去墙角折梅,我想,应该是画中这样。”
云舟说完,仔细想了想,便在画的右上角题了一句诗,“红梅幽香引春来·”她刚想题第二句,楚拂便拦住了她··“这句我自己写。”
云舟点头,将毛笔递了过去··楚拂接在手中,“你回去吧,我想好了再写·”·“好……”云舟低声说完,便安静地离开了这儿。
眼泪从楚拂眼角滑落,楚拂慌乱地擦去,生怕滴在画上,晕坏了这幅画··阿荷担心她,推开一线门扇,悄悄地看着她··楚拂缓了许久,终是忍住了眼泪,她坐到书案边,在云舟的题诗边,写下了另外一句——相忘江湖不当归。
“呵……”她含泪轻笑,捧起了这幅画,细细顾看··原来,在她心里,她是生得这样好看的··这幅画算是云舟给她的最后温暖。
“唉·”阿荷沉沉一叹··楚拂听到了她的叹息,幽声问道:“阿荷,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世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只要你想,你就去做。”
阿荷将门缓缓关好,“冬夜再冷,也会有春暖花开的时候·”·楚拂喃喃念道:“春暖花开……”·云舟回到谢南烟房中后,谢南烟一来就看见了她左手上缠着的纱布,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有没有代我谢谢楚拂”·“烟烟”·谢南烟的话,云舟有些不懂··谢南烟继续道:“若是没有说,我找个机会,亲自去说。”
“她要走了·”·“我知道·”·“烟烟你怎么知道的”·“因为我是女魔头啊·”·谢南烟轻轻一笑,上前牵了云舟过来,“不早了,先休息吧。”
云舟点头,“烟烟,我想送她个礼物·”·“你送什么都行,我这儿也该备一份给她·”谢南烟若有所思,楚拂这份恩情,她会牢牢记着。
 · ·第139章 雪落孤冢·越州, 如今也是大雪茫茫··年宛娘没有着甲,只裹了一袭黑裘,腰间悬着陪了她一世的长剑,单人独骑,走了整整十五日, 终是踏入了越州境内。
她打马驰入越州城门,沿着正街走了一阵, 便瞧见了“棠花客栈”四个大字··心, 猝然紧紧揪起··年宛娘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牵着马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小二的眉眼很是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的·他瞧见了有客过来, 便小跑着迎了上来, “客官,里面请·”·年宛娘多瞧了他几眼,将马儿的缰绳递了过去。
小二被看得有些不舒服, 他接过缰绳,把马儿牵到一旁的马棚边,好生拴好,“客官, 请·”·年宛娘拍了拍黑裘上的落雪, 将裘帽放下, 已是满头苍苍白发。
她跟着小二踏入了客栈,将这客栈大堂中的点点滴滴都看了个清楚·最后的视线落在了掌柜后的菜牌子上,那些久违又熟悉的字体, 每一个都在滚烫地扎痛她的心。
心头酸涩难受,甚至还有了泪意··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年宛娘停下了脚步,握住剑身的手瑟瑟发抖··小二感觉到她的杀气,连忙低声道:“小店是小本生意,客官,可别在这儿……”·“你们老板在哪里”年宛娘咬牙问出了口。
小二看了一眼掌柜的,掌柜的给他递了个眼色,“把老板请来,说是有客找·”·“好”小二跑得飞快··年宛娘猝然拔剑,吓得掌柜的抱头急呼,“客官,饶命啊”·剑锋一挑,挑来了一块竹子做的菜牌子。
年宛娘紧紧地捏在手中,竹子已经发黄,上面的墨痕也沁入了竹木许多,一看就是有了年代的菜牌子··可笑··她不是殷家皇族,却代殷宁顶了大陵一世的天。
放眼天下,谁敢这样耍弄她年宛娘·唯有她,殷宁一人·“殷”菜牌子骤然在她掌心粉碎,年宛娘似是怒极了,剑锋所到之处,所有菜牌子都被削成了两半。
“年……”·老板娘先跑了出来,她还是能认出年宛娘的眉眼,她忍住了话,拦住了其他几个准备过去制止年宛娘的小二,“都退下,这人惹不得的。”
“小……夕”年宛娘认得老板娘是谁,当年殷宁的贴身宫婢,如今她在这儿,自然殷宁也肯定在这儿··“让她出来”年宛娘不等老板娘回话,便恶狠狠地怒喝一声。
老板娘倒抽一口凉气,“年大将军,跟我来·”·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这样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子,竟是天下闻名的一品大将军年宛娘·年宛娘紧紧盯着老板娘,老板娘取了伞来,引着年宛娘一起走出了客栈,“这边请。”
·年宛娘静默不语,此时心绪焦灼,已分不清楚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期盼多一点·老板娘引着年宛娘一路来到了城郊,沿着小山丘的山路走了片刻,一棵雪松之下,那儿有一座安静了许久的坟墓。
年宛娘愕然看了看老板娘,她颤声问道:“她又骗我,是不是”·老板娘摇头··年宛娘猛摇头,往墓碑走了几步,发疯似的将墓碑上的落雪擦了个干净——亡妻殷宁之墓。
迟了么又迟了么·年宛娘嘶声问道:“你又跟我捉迷藏,是不是阿宁……”她不相信看见的,转头看向老板娘,“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你告诉我,她到底又躲到哪里去了”·“年大将军,放过公主好不好”老板娘痛心道,“也放自己一马,好不好”·“她骗了我,明明是她骗了我”年宛娘几欲疯了,“她明明知道,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逼她到底的,可她偏偏选择了骗我”·老板娘沉默难语。
年宛娘骤然拔剑,狠狠地在殷宁的墓碑上划了一剑,“出来你出来啊”·“人都走了”老板娘悲声道,“求你,放手好不好”·“凭什么是我放手凭什么”年宛娘双目赤红,眼泪全部强忍在眼眶之中,她持剑的手瑟瑟发抖,“叫顾清棠出来让他滚出来”·“阿宁就是她这样照顾的么为什么先死的不是她为什么要是我的阿宁”年宛娘此时内心爱恨交织,回忆一幕一幕在脑海中翻涌,“为什么要这样残忍让我怪她的机会都没有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最后四个字,年宛娘几乎是在颤抖,一阵血腥味涌到喉间,她张口就喷出一口鲜血。
老板娘看得害怕,往后退了一步··“说顾清棠在哪里”年宛娘老泪纵横,剑锋突然顶在了老板娘的喉间,“说”·老板娘骇然摇头,“我们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公主下葬之后……驸马也跟着失踪了……”·“还在骗我”年宛娘瑟瑟发抖,“你们一个一个都把我当傻子耍,是不是”·老板娘猛摇头,“不是的,公主说,这一世是她欠了你的,你对大陵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牢牢记得。”
“记得又如何”年宛娘更觉讽刺,“我为她浴血沙场,为她肃清朝党,为她懊悔一世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她在跟顾清棠在这里欢乐度日,恩恩爱爱地过了一辈子”想到难过之处,她难忍心中的火,反手又一剑劈在了墓碑之上。
“殷宁”二字上,赫然已留下了一个十字剑痕,碎成了四瓣··记得,却已经不在人间··年宛娘不要这样的结局,殷宁欠她的,只能殷宁一个人偿·她的心,碎成了千片,回忆中的殷宁面容已经模糊,可她的笑声却萦绕在耳畔,仿佛在大声笑她。
天下第一大傻子年宛娘·“闭嘴”长剑自年宛娘掌心跌落,年宛娘捂住了双耳,发疯似的狂呼,“阿宁你闭嘴你闭嘴”·老板娘不敢再留下去,连忙提着裙角,匆匆离开了。
“咻”·一支冷箭骤然从雪林中飞出,钻入了年宛娘的背心··“咳咳”·剧痛让年宛娘瞬间清醒过来,她顺势抄起了雪地上的长剑,瞪向从雪林中走出的十个江湖好手。
“年宛娘,你那么想殷宁,老子就送你一程”·“少主有令,谁能斩下年宛娘的脑袋,副盟主便是谁的”·“杀”·“咳咳,就凭你们也配”年宛娘长剑在手,忍痛绷直了腰杆,错身避开了刺向她脑门的一剑。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没等此人退回,年宛娘的长剑在掌心一转,便反手刺穿了他的喉咙··纵使年宛娘已经上了年纪,可她的剑术依旧狠辣··剩下的九人心头一寒,各自往后缩了一步。
其中一人低声道:“再等等,箭上淬了麻毒”·年宛娘耳翼微动,雪林之中窸窣声不绝,定是还藏了猎燕盟的杀手·她哪里肯在这些人手里折戟·当下剑锋一振,洒出剑花无数,转瞬袭上了那九人。
脑海之中乍然浮现曾经的那一幕——她学会三式剑法后,便兴冲冲地跑去找殷宁,在她面前舞给她看·哪知殷宁看着一直打哈欠,当时只以为是她舞得不好,殷宁才不喜欢。
“不好看”·“是我舞得不好,等明日,明日再看,我一定能舞得比今日好”·“我才不信·”·“那阿宁你就等着”·后来,年宛娘是真的练了一夜,可殷宁第二日并没有来看她练的结果,只有她在御花园中傻傻地等了她半日。
如今想来,并不是她不好,而是殷宁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的好··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厢情愿的那一个,可笑,当真是天下最可笑的一个笑话··阵阵凉意袭上心头,与酸涩、痛楚交织一起,全部都变成了年宛娘此时剑锋上的狠厉,每一剑所落之处,必定能挑出一抹血花。
麻毒还未发作,那九名江湖好手便已倒地身亡··“咻”·雪林中冷箭骤- she -,年宛娘闻声一一避开。
只听雪林中兵刃出鞘的声音响起,数百名猎燕盟的黑衣人从雪林中蹿了出来,将年宛娘紧紧围住··麻痹的感觉从背心的伤处开始蔓延,年宛娘握剑的手也开始觉得渐渐无力。
“杀”·黑衣人之首举手一挥,众杀手像是林中的群蚁,朝着年宛娘杀去··血珠自年宛娘剑锋上滴落,年宛娘自嘲冷笑,回头匆匆一看殷宁的墓碑,“我知道你能看见,这一次你好好瞧瞧我,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比她差”话音一落,只听“铿”地一声。
她弹剑逼开一剑,咬牙划出一剑,逼退了上前的三人··“噌”·左右两侧又攻来两人,年宛娘横剑再次逼开,回身一剑就捅入了后面偷袭那人的心口。
·血珠四溅,像极了当年在沉沙镇外的那场厮杀··若说有一样变了,那便是年宛娘的心境··当年,只想快些了结战争,快些回去见殷宁,快些在天下人面前,名正言顺地把她娶了;如今,只想与这些人血战到底,就在殷宁的墓前,让她最后瞧瞧,她年宛娘一直都是腰杆挺直,绝不认输的那个人。
 · ·第140章 死同衾·“噌”·谁也没有发现, 这重重包围之外,有个樵夫打扮的妇人骤然抽出了染锈长剑,从后面杀了进来··许是多年不曾动手,也许是上了年纪,妇人的招式与年宛娘的比起来, 少了七分狠厉,但也仗着从后偷袭的利处, 硬是接连杀了数十名杀手, 杀到了年宛娘的身边来。
她头上的斗笠尚在,却如年宛娘的裘衣一样,沾满了血色··雪地之上, 已经躺倒了一百余人··剩余的杀手心有余悸地围在两人周围, 不敢再贸然往前,都在等着年宛娘中的麻毒彻底发作。
年宛娘惊觉这妇人突然扶住了她半软的身子,她还来不及看清楚她是谁, 便被这人扶着往前走了一步,“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舍不下的人就这样死了,一点意义都没有。”
声音熟悉,是她恨了一辈子的人, 顾清棠··“我……杀了你”年宛娘想要动手, 被顾清棠轻松格开, “放开我不要你救”·“你若真想死,那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顾清棠故意激她,顺势斩断了她背心上的箭矢。
突来的痛让年宛娘怒然挥剑, 终是将她的斗笠掀下——与她一样,顾清棠也已经是白发苍苍,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哪里还是当初温润秀美的顾少府·“宛娘妹妹,看来你还是不想死的。”
顾清棠轻轻一笑,掌中剑反向刺入了身后偷袭的杀手手臂,骤然抽出,她左右看了看,“想死的,可以继续来过我倒要瞧瞧,是你们偷袭得快,还是我杀得快”·远处的山道忽然响起了隐约的马蹄声与兵甲声。
依稀可听有人高喝道:“年大将军在那边,驾”·“撤”·黑衣人知道这是越州驻扎的燕翎军来救了,他们立即四窜逃入了雪林,暂时放过了此时的年宛娘。
“咳咳”年宛娘再也撑不住身子,张口又吐了一口血出来·她厌恶地想去推开顾清棠,却被顾清棠好好扶着,“我再说一回,放开我拿开你的脏手”·“至少这个时候,我不能放开。”
顾清棠扶着她往燕翎军驰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等他们来了,我再放手也不迟·”·燕翎军将士快马驰来,看见了年宛娘这样的情况,慌然翻身下马,跪地道:“末将来迟,还请大将军恕罪快扶大将军回营养伤”·两名将士走来,从顾清棠手中扶过了年宛娘。
顾清棠莞尔,“好生照顾你们家大将军·”·“谢谢你出手救了我家……”·“不必谢她”·年宛娘狠狠瞪着顾清棠,这份恩她不会领的·将士愕然。
顾清棠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云淡风轻的笑笑,转过了身去,挥手道:“就此别过吧,下回我可不一定能赶上救你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闭嘴”年宛娘猝然出手,用尽所有的气力,一剑刺向了顾清棠。
这一次,顾清棠并没有闪躲,似是故意在将背心暴露在她的面前,让她把长剑刺入她的身体··“当年的……恩将仇报……如今……我还你了……”顾清棠哑涩说完,蓦地再往后退了一步,让年宛娘的剑锋穿破了自己的胸膛,“这一剑……是我代……阿宁还你的……宛娘妹妹……不要怨她……你怨我就够了……咳咳”说话间,鲜血从嘴角涌出,滴落在雪地之上,她的身子摇了摇,忍痛挣出了年宛娘的长剑,一直往殷宁的墓前走了好几步,“阿宁说……你是她……最骄傲的人……也是……咳咳……”她回头对着年宛娘笑了笑,“最辜负的人……她说……下辈子……她一定会亲自还你……”·“你……你……为何……”长剑从年宛娘手中跌落,她泪眼紧紧盯着顾清棠,“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要……都要用自己想当然的法子来……对我你们凭什么”·“对不起……”顾清棠笑了笑,踉跄着走到了殷宁的墓后,按开了上面的机杼,墓石打开了一个口子,“这一世……阿宁……是我的……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命……我偿给你……就让我……好好再陪陪她吧……”·“我不要”年宛娘凄声大呼,可她根本没办法阻止顾清棠跳入墓中,将机关彻底封上。
年宛娘猛摇头,毒- xing -瞬间攻心,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突然一黑,瞬间昏死了过去··墓中,也是一片黑暗··顾清棠轻抚着殷宁的棺椁,她微笑道:“阿宁……我等到她了……你呢……还等着我么”她靠在了棺椁上,“人生匆匆数十载……就这样过去了……下辈子……若是我……还是不想放开你……你可还愿选择嫁我呵……”笑容最后僵在了脸上,她的手从殷宁的棺椁上垂落,无力地落在了身侧。
雪花纷纷,不管地上的鲜血有多鲜红,也终会被茫茫风雪覆盖,来年开春后,谁也不会记得,这里曾经落幕了一折爱恨情仇··雪夜,总是刺骨的凉··经此一战,年宛娘已损到了身子骨,一直昏迷了三日,方才醒来。
“阿宁……”·“大将军,你终于醒了”军医大喜,连忙跪地道,“看来这药终是起效果了”·年宛娘忍痛坐了起来,她看着大帐中熟悉的陈设,“谁让你救我的咳咳。”
军医惶恐,“大将军息怒”·年宛娘怒声道:“出去”·“诺”军医慌乱地退出了大帐。
年宛娘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恨声道:“顾清棠,你这是还命么你明知道我若杀了你,阿宁会有多恨我下辈子,她怎会跟我走咳咳。”
眼泪夺眶而出,年宛娘别过了脸去,擦去了脸上的眼泪,“殷宁,分明是你骗的我,你欠的我,凭什么……凭什么你要让顾清棠帮你还债你已经将我摆弄在你的股掌之中一世了,你还想用歉疚二字困我多久”·帐外,响起了副将与医官的声音。
“别进去,大将军这会儿才醒,想静静·”医官拦住了想进来的那名副将··副将急道:“可是大车有变,沉沙镇危险啊”·“你说什么”年宛娘大喝一声,“进来回话”·“得令”副将掀帘进来,跪倒在年宛娘面前,“大车小王子在京郊遇袭,大车王庭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探子来讯,说大车已经集结了十万大军,意图大举进犯沉沙镇”·年宛娘捏紧了拳头,“越州驻军现下有多少人”·“回大将军,一万左右。”
副将如实回答··年宛娘猛烈地咳了两声,“传我军令……”她突然停了下来,她已经为了殷宁一句谎言傻了一辈子,还要继续为殷家卖命么·副将怔怔看她,“大将军”·“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舍不下的人”顾清棠的话,言犹在耳。
年宛娘猛然甩头,冷喝了一声,“闭嘴”·副将害怕,只能低头,哪里还敢多言·年宛娘忍痛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了大帐中悬着的疆域图前,她的目光先落在沉沙镇上,那里有明寄北镇守,只有三万人马,“小北在这儿……”·往日回忆桩桩浮现,每一句话都能轻而易举地暖痛年宛娘的心——·“你就不恨师父纵容年思宁这般伤你么”·“没有师父,小北是活不到今日的。
小北的命都是师父给的,师父想何时拿去,小北都愿意给”·……·“南烟,你再这样没大没小,我要军法处置了”·“师父处置,弟子甘之如饴,只要师父多笑笑。”
……·“也不知是不是我老了,这心肠也没有年轻时候硬了·”·“师父从来都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回到现实,年宛娘的目光游移到了京师上,这里面还有两个她在乎的徒儿,“南烟跟容兮在这儿……咳咳……我若死了……若是死了……”·副将越听越害怕,不懂年宛娘究竟在想什么·年宛娘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更冷静些,“萧别……萧别若看了那封信……在天牢之中……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他若还不知此事……猎燕盟的人……又怎会知道我会出现在越州咳咳。”
听见年宛娘一直咳着,军医担心地掀起帐帘,时刻盯着年宛娘的面色··“既然都想让我死,那我的死确实必须要有意义·”年宛娘转过身来,对着副将道,“传我军令,三日后全军分三次秘密拔营,这儿只留一千人,营帐一个都不要撤下,佯作九千人马还在营中。”
“得令”副将终于听到了将令,拱手一拜··“还有一事”年宛娘看向了掀着帘子的医官,“你……咳咳……上表朝廷……说本将军遭遇猎燕盟围杀……重伤……咳咳……不治……亡故了。”
“这……”医官与副将皆是大慌··年宛娘摆手道:“照本将军吩咐的去做”·“诺·”医官进帐拱手领命。
年宛娘示意医官过来,“我还不能死……医官……医好我”·“诺”医官长舒了一口气,“下官先给大将军把脉。”
“嗯……”年宛娘伸出手去,由着医官诊脉··谁也没有发现,她的眸光- yin -沉,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呼喊,“殷宁,这大陵的天下,我再也不为你守了从今往后,这个天下我想让谁做天子,谁就是天子”· · ·第141章 补甲·年宛娘已经离开京师整整一个月了, 入了深冬,放眼望去,整个京师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云舟与谢南烟从早朝下来,木阿的马车才在府外停下,云舟便气汹汹地跳下了马车, 头也不回地往府中走去··“阿舟”谢南烟唤了一声,可云舟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径直往前走。
杨嬷嬷瞧见了, 连忙迎了过来,帮谢南烟拦下了云舟,“大人, 你这是怎么了”·云舟脸色很是难看, 不发一言地绕开了杨嬷嬷,还是走了。
杨嬷嬷回头看向谢南烟,“少夫人, 这是怎么了”·谢南烟叹声道:“大车进犯,我今日在朝上请旨出征,陛下允了·”·“那……大人是肯定会生气的。”
杨嬷嬷算是明白了,谢南烟上次出征, 回来就是具棺椁, 这让云舟如何不担心·谢南烟涩然笑笑, “师父还没回来,我便代她守好大陵山河,这是我答应她的, 我不能食言。”
“可大人怎么办”杨嬷嬷提醒谢南烟,“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将军请战么”·谢南烟无奈地摇头,“有,可我不能让。”
若是让了,师父经营了一生的燕翎军就会被其他人分走一部分兵马·师父这些年在朝堂上得罪的人太多了,大多是敢怒不敢言的,若让这样的人拿了兵权,只怕会趁机害了苦守沉沙镇的小北。
·于公,她身为大陵将军,家国有难,她不能往后退一步;于私,她肩上扛的是师父交给她的燕翎军,她必须要保护燕翎军上下,不能让朝中某些人钻了空子。
杨嬷嬷不懂朝堂上的事,她只知道这两人只怕是又要吵架了··“嬷嬷,你先去忙吧·”谢南烟心绪纷乱,趁着朝廷这三日调配粮草,她只想在出征前,把当中的难处与云舟说个清清楚楚。
云舟大步走入谢南烟的房间,当着墨儿的面,将谢南烟的铠甲翻了出来,丢在榻上,又去旁边拿了针线剪刀过来··墨儿急呼,“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啊将军看见了,会生气的”·“生气就生气”云舟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一手抱了胸甲,一手拿了剪刀,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随后而来的谢南烟给喝住了。
“你剪军营里我还有好几件”谢南烟脸色也不好看了,她示意墨儿出去··墨儿点头,退了出去··云舟眼圈微红,“你……你就不能……”·“不能”谢南烟走到云舟身边,坐了下来,沉声道:“这次出征非我不可。”
说着,她握住了云舟微颤的手,从她手中拿下了剪刀,放到一旁,“沉沙镇一旦守不住,死的全是我大陵百姓……我若是大陵公主,他们便是我的子民……更何况……我是大陵的将军,家国有难,我怎能后退”·云舟丢开了胸甲,哑声问道:“你就不能带我一起去么”·“不能。”
谢南烟牵住了她冰凉的另一只手,双手合握,“阿舟,你必须留在京师·”·“我不想又一次……”云舟强忍住话,她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有你必须扛的责任,你我一起去,有什么不成的”·谢南烟静默许久,蹙眉看她,隐有忧色,“小王子明明已经安然送至沉沙镇了,他明明可以出来说个明白,何至于大车借此大举进犯”·云舟怔在了原地,“烟烟很早就知道小王子遇袭之事了”·谢南烟点头,“陛下也很早知道此事,他分明已下旨压住了这个消息,为何这个消息还是传到了大车那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经她提点,突然觉得事情不简单了,“烟烟,你明明知道不对劲,为何还一定要去”·“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谢南烟暗暗思忖,“《四海烛龙图》一案虽然了结了,可我总觉得幕后还有一只黑手在搅弄风云,我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顿了一下,她右手捧住了云舟的左颊,轻笑道,“阿舟,不是跟我一起去才算是并肩作战的。”
“那是什么”云舟心里焦灼,“烟烟,你快说”·谢南烟继续道:“若这些都是冲着我们燕翎军设下的局,那我离开京师后,随后必定有人会出杀招。
我能防住一次暗害,却不见得能防住后面的更多次暗害,所以,阿舟,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微微一顿,她往前凑了凑,抵住了云舟的额头,“把这人揪出来除了,我与小北定能凯旋。”
云舟倒抽一口凉气,“烟烟,我笨得很,若是我没有本事把这人揪出来,岂不是会害了你”·谢南烟勾唇轻笑,“你是我谢南烟的夫君,我看中的人,必定不会让我失望。”
“烟烟……”云舟实在是没底··谢南烟低声安慰,“我都放心把自己的命交托给你了,你为何不能相信自己一次呢阿舟,我的夫君,我在外守大陵这个大家,你可不可以好好的把我们这个小家守好呢”·“好……”云舟哽咽。
谢南烟温柔地蹭了一下云舟的鼻尖,“傻阿舟,别怕,我就是变成鬼,也会回来找你的·”·“呸说什么胡话”云舟恼了,“烟烟要好好地回来。”
“好”谢南烟微微往后退了些,捏住了云舟的下巴,“夫君给我笑一个”·云舟哪里笑得出来,她苦着脸道:“烟烟,这个时候你还胡闹。”
“这个时候为何不能胡闹”谢南烟往后一躺,“我可要好长一段时日见不到你了,这大好光景,可不是拿来愁眉苦脸的·”她对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云舟正襟危坐,“我就不过来”说完,她又将旁边的胸甲抱了过来··谢南烟无奈地挑眉道:“我不是说了,这胸甲你剪坏了,我还有新的。”
“铿铿·”·云舟拿剪刀敲了敲胸甲上的甲片,她认真地一片一片地检视着,“其他的不准穿,只准穿这件·”发现有一片甲片松了,她连忙腾出双手,穿针引线,很仔细地将这松散的地方重新缝好,“你给我些时间,我定能将每一片甲片都加固好……”·谢南烟原先还没有那么浓的离别酸涩感,此时看见云舟认真的模样,谢南烟只觉心湖泛起阵阵酸意,每一下都拍得她的心隐隐生疼。
她静静地看着云舟,生怕一出声就会打破这一瞬的温馨··她的阿舟是真的很好··想到这儿,谢南烟坐了起来,情不自禁地从云舟身后拥住了她,歪头靠在云舟的肩上,默默不语。
悄悄地,眼眶微- shi -··云舟一边检视,一边缝补加固,她哑声道:“烟烟,你这样我会补得很慢的·”·谢南烟柔声道:“慢就慢些吧……”语声虽然一如既往地慵懒,可在云舟听来,她那沙哑的尾音或许是哭了吧。
“好·”云舟眼圈也红了起来,她缓了缓,“烟烟,若是累了,就趴着睡会儿·”·“嗯·”谢南烟深深地看着云舟的侧脸,乌纱还在,鬓发整齐,那微挺的鼻尖,是她最喜欢轻刮的地方。
守住了沉沙镇,打赢这一仗,才能与这样好看的她相守一世··谢南烟心头微烫,她会心笑了,“若是……”·“嗯”云舟仔细听她说话。
“若是遇事想不明白,可以问问妹妹·”谢南烟提醒她,单凭云舟一人,只怕还是太苛责她了··云舟停了下来,“妹妹”·“拂儿。”
谢南烟还是头一次说这个称呼··云舟点头,“好·”·“她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她·”谢南烟这次是打从心里认同这个姑娘,“还有一事……”·“烟烟你说。”
云舟回答··谢南烟说得极为认真,“你手握三千禁卫军,一定要帮我保护好容兮姐姐跟容儿·”·云舟重重点头,“好”她忍不住惑声问道,“可是……容儿是谁”·“小公主啊,名字还是我给取的。”
谢南烟忍不住得意地扬起了唇角··云舟也笑了,“这名字……”·“你敢说不好听”谢南烟倏地抱紧了云舟的腰腹,似是威胁。
云舟赶紧求饶,“好听,烟烟取的都好听”·谢南烟微微松劲,她有些担心尉迟容兮,“这次大车压境,容兮姐姐执意要回宫坐镇,我拦不住她,便只能将她与容儿的安危都交给你了。”
云舟知她最看重皇后这个姐姐,“烟烟放心,我保证你回来后,她与小公主都一切安好·”·“不止她们要安好·”谢南烟一字一句地道,“你也要好好的。”
云舟放下了针线跟胸甲,她转过身去,扶住了谢南烟的双肩,笑得温润,“不止我,我保证,墨儿姐姐,杨嬷嬷,牛大哥,阿黄,小白每一个都好好的·”她看见了谢南烟眼角的泪痕,心疼地给她擦了擦,“我连禾嬷嬷都护着,放心。”
谢南烟忍笑道:“等我回来,你要教我泅水”·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好我教你”云舟顺势握住了她的双手,笑道:“等你大捷,我定出城十里迎你,给你牵马。”
谢南烟笑意浓浓,“堂堂卫尉大人给我牵马十里,你就不怕旁人笑你么”·“哪管他们笑不笑,你笑了便好·”云舟顺势哄了一句。
谢南烟心头一暖,飞快地亲了云舟一口,“赏”·“不够……”·“嗯得寸进尺……唔……”· · ·第142章 君心究竟是什么·朝廷各部齐心布筹, 三日后,终是调配好了军资。
这日正午,拜将台上,谢南烟饮下祭酒,从天子手中接过了帅印, 她一手捧着,站在诸将之前, 大手一挥, “全军上下,听我号令出征——”·“诺”八万京师驻扎的燕翎军齐声高喝,声势震天。
银甲熠熠, 她一袭红袍迎风招展, 按剑大步走下拜将台——盔缨飞扬,英姿飒飒,她翻身上马, 坐在马背上远望城门的那一瞬,许多人都开始恍惚了··落雪簌簌,飘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谢南烟端坐马上, 无疑是所有人的焦点。
像是四十多年前, 年宛娘出征的那一幕在眼前重演··镇南将军谢南烟的风姿, 与年宛娘实在是太像了··云舟穿着大红官袍,缓缓走到了谢南烟马前,伸手挽住了大白马儿的缰绳, 仰头对着她一笑,“烟烟,我送你。”
谢南烟含笑点头··战鼓敲响,云舟牵马前行,她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燕翎大军·一时之间,旌旗林立,兵甲声阵阵不绝,气势汹汹地朝着都城的大门走去。
“阿舟,到此止步吧·”谢南烟由着云舟牵马走到城门前,她哑声开了口··云舟低头,也哑声开了口,“烟烟一定要安然回来·”突觉衣襟被谢南烟一把揪住,云舟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唇上一阵温软触感升起。
谢南烟俯身一吻终了,她挑眉轻笑,“等我”说罢,她扬鞭策马,马儿前蹄奋空,带着大军渐行渐远··云舟往谢南烟离去的方向走了三步,她眼底噙着泪花,挥了挥手,大声呼道:“我一定等你”·谢南烟没有回头,背对着云舟也挥了挥手,最后与大军一起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再也不见。
分开这一会儿,云舟就开始想她了··她站在城门口望了许久,直到木阿给她撑起了纸伞,她才回过神来··木阿劝道:“大人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还是先回衙吧。”
“嗯·”云舟点头,转身走上了木阿的马车··木阿赶车,载着云舟往廷尉府行去,那边积累的许多卷宗,从今日开始,她必须一桩一件地处理了。
与此同时,皇后尉迟容兮抱着小公主,在随身宫婢柳儿的陪同下,乘着大将军府的车驾,悄悄地回到了宫中··椒房殿一切未变,还是当初困她不得出的牢笼··尉迟容兮抱着小公主,一步踏入殿中。
此时,天子殷东佑拜将尚未回宫,少了那个缠人天子,屏退了往日伺候的宫娥们,这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尉迟容兮沉沉一叹,轻轻拍了拍小公主的后背,哄道:“容儿乖,以后你要跟娘一直住在这儿了。”
小公主半眯着小眼睛,似懂非懂··柳儿重新收拾好尉迟容兮的寝宫后,恭请皇后先回殿休息,“娘娘,你这身子受不得寒的·”·尉迟容兮微微点头,抱着小公主往寝殿走去。
殷东佑一回宫就听说皇后回来了,便兴冲冲地赶来了椒房殿··“容兮你可回来了”殷东佑大步踏入寝殿的大门,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便被尉迟容兮拦住了。
“嘘,容儿才睡着·”尉迟容兮轻声道··殷东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挥手示意柳儿退下,他惑声问道:“容儿”·尉迟容兮点头,“臣妾的女儿,叫容儿。”
“朕不是给她赐了名么”殷东佑脸上的笑容一僵,“怎的突然又叫容儿了”·“臣妾喜欢容儿这个名字。”
尉迟容兮静静看他,似乎不容天子坚持,“南烟取的,也算是长辈赐名了·”·殷东佑强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原来如此·”·“陛下莫要怪她僭越。”
尉迟容兮微微低头,余光一直紧紧盯着殷东佑脸上的表情变化··殷东佑笑道:“都是一家人,朕怎会怪她呢容儿,也是好听的。”
顿了一下,他牵住了尉迟容兮的手,心疼地道,“容兮,辛苦你了·”·尉迟容兮缩回了手来,顺势给小公主重新掖了掖小被子,“陛下,有件事臣妾自知不该问,可还是忍不住想问。”
殷东佑凝神道:“容兮,你我是夫妻,朕是肯定不会对你有隐瞒的·”·“陛下可查出是何人向大车泄露的小王子之事”尉迟容兮直接问道。
殷东佑长叹,“朕就是怕与大车起干戈,才想法子压下来的·本想早些寻回小王子,让此事大事化小,哪知还是泄露出去了·朕想,此事一定与猎燕盟有关。”
“魏王养的猎燕盟”尉迟容兮继续道,“这群江湖中人胆子可不小,陛下为何不下旨清剿呢”·殷东佑为难地又叹了一声,“朕也想清剿,可是魏王谋逆一案朕也得处理妥当啊,这不,前几日云爱卿病了,朕只有让南烟也休沐几日好生陪着。
好不容易云爱卿回来上朝了,又出了大车来犯之事,如今南烟也出征了,朕手头实在是没有可用之人啊·”顿了一下,他愁声道,“朕总不能逼着云爱卿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去清剿猎燕盟这群亡命之徒吧”·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他说的言之凿凿,尉迟容兮一时也抓不到他的破绽。
“如若陛下允准,臣妾想……”·“朕不准”·殷东佑温柔地牵住尉迟容兮的手,“容兮,你如今已经是皇后了,不再是燕翎军的镇西将军,这些政事就让朕来处理吧。”
尉迟容兮忍了忍话··殷东佑眸光忽然变得很是温暖,他俯身轻抚小公主的脑袋,“容儿,你要快快长大,朕一定给你选个如父皇这般宠妻的驸马·”说完,他回头看着尉迟容兮,“我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朕保证,只宠你一人。”
尉迟容兮黯然笑笑,“好·”·殷东佑笑道:“所以,容兮你要好好把身子调养好,早些给朕生个小皇子,不然外间那些老臣,怕是又要逼着朕选秀了。”
尉迟容兮淡淡道:“陛下子嗣关系天下,选秀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这话,朕就不爱听了”殷东佑似是恼了,“以后不要再说。”
“臣妾遵旨·”尉迟容兮再低下了头去··殷东佑轻轻笑笑,“这些日子政事太多,竟错过了容儿的满月,等容儿百日了,朕定要给她办个大大的百日宴。”
尉迟容兮淡声道:“一切由陛下做主·”·“好·”殷东佑笑然说完,深深地望着小公主酣睡的小脸,“容儿,朕一定会让你成为大陵最耀眼的公主。”
“陛下,臣妾想亲自抚养容儿长大,不要任何嬷嬷·”尉迟容兮突然开口··殷东佑浅笑道:“朕只怕累到你了·”·“我的骨肉,我一刻都不想分开。”
尉迟容兮再补充一句··殷东佑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那朕……朕岂不是还要抱着空枕休息”·“等容儿大些,臣妾自当尽心伺候陛下。”
尉迟容兮沉声道··殷东佑只好作罢,“那朕就由着你吧,容兮你可别把自己累坏了·”·“臣妾知道分寸·”尉迟容兮点头。
殷东佑淡淡笑笑,这一夜,他确实是在椒房殿休息,却歇在了偏殿之中··堂堂天子,若不是爱极了皇后,又何至于委屈如此·尉迟容兮冷眼看着殷东佑为他做的这一切,至少在她心头疑虑没有消失之前,她必须重新认识一回这个枕边人。
今夜的风雪似乎下得很大,檐上不时有积雪压的窸窣声··尉迟容兮一夜未眠,她躺在小公主身边听着殿外的一举一动··“咯吱——”·窗扇打开的声音响得极小,只细细地打开了一线。
一只竹管悄悄地探了进来,吹出了一缕青烟··尉迟容兮眉心一蹙,连忙屏息··可小公主实在是太小,尉迟容兮不敢贸然掩上她的口鼻,只能惴惴不安地看着小公主越睡越沉。
在屏风外值夜的柳儿越坐越困,吸了几口烟后,便昏昏欲睡·忽地,只听一声闷响,她便倒在了地上,睡死了过去··“咯吱——”·窗扇外的那双眼睛仔细往内看了片刻,便轻轻地将窗扇关上了。
尉迟容兮翻身坐起,她警惕地拿了帕子出来,蒙住了口鼻,轻轻地走到了墙边——墙的另一边,是天子歇下的偏殿··尉迟容兮凝神聆听偏殿的动静··檐上的窸窣声突然响了起来,似是有人飞落庭中,又听见偏殿门扇骤然打开,又骤然关上。
偏殿之中,殷东佑手里还捏着越州燕翎驻军医官的奏报,他反复看了许多遍,还是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陛下”黑衣人在殷东佑面前跪下。
殷东佑警惕地瞄了一眼殿门,“当心皇后醒了·”·“属下已经用过迷烟,陛下可放心,此迷烟不会伤及娘娘与小公主身体·”黑衣人行事很是谨慎。
殷东佑松了一口气,“越州查到些什么”·“越州军营……空了”黑衣人骇声回答··殷东佑猝然捏紧了奏报,咬牙道:“年宛娘才是真正的老狐狸你们猎燕盟的人都是些废物那么多人围杀她一个,还让她给跑了”·黑衣人急道:“属下没有想到半途竟会杀出个厉害的角色……”·“罢了,此事急不得她既然还活着,那必定会突然跳出来咬一口。”
殷东佑倒抽一口凉气,“如今只有先借大车的手,断了她的双臂,再慢慢熬到她死吧·”·黑衣人胸有成竹地道:“兄弟们混了好几个在辎重营中,只要到了沉沙镇,便可依计行事。”
“那朕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诺·”·风雪声声,阵阵寒冽··隔着一堵石墙,尉迟容兮听得断断续续,可有一点,她是听明白了的。
师父在越州出事了,天子这个枕边人一直就不是绵羊,而是一只蛰伏许久的毒蝎子··“南烟……”·心狠狠地揪了起来,尉迟容兮走回了床边,惴惴不安。
若是师父已被殷东佑算计了,那下一个被算计的一定是南烟·她将知道的所有连在了一起,想了好几遍,越想心越凉··这一切……从小王子出事开始,都是天子的计谋。
甚至,只怕在很早之前,天子便动了杀心··回想殷东佑对她的种种柔情,尉迟容兮的心凉得更透,甚至感觉到一抹森森的寒意··一切都是假的话,那他伪装那么多年,该是多么狠毒的一个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 · ·第143章 诊脉·第二日清晨, 天子早早地便起身穿戴好龙袍,准备去前殿早朝。
寝宫的殿门还紧紧闭着,殷东佑踏出偏殿大门,下意识地往寝宫看了一眼,问向庭中的宫婢, “娘娘还没醒么”·宫婢点头,“已经唤过一回了, 可娘娘没有答应, 奴婢不敢再吵娘娘。”
“朕先瞧瞧·”殷东佑有些不放心,那迷香终究是江湖之物··他才走到殿门前,殿门突然打开, 柳儿险些撞到天子身上, 她惊忙跪下,急声道:“陛下饶命”·“无妨。”
殷东佑踏入殿中,径直走到了床前, 只见尉迟容兮抱着小公主睡得正酣··这样温情的一幕,殷东佑心头一软,坐到了床边,轻轻地给尉迟容兮掖了掖被角。
尉迟容兮眉梢微微一动, 她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穿着龙袍的男子, “陛下”·“是朕不好,把你吵醒了·”殷东佑柔声道。
尉迟容兮偏头望了一眼外间的天色,“臣妾不好, 今日竟睡了那么久·”·“是该好好休息·”殷东佑笑了笑,“朕先去上朝了,下朝之后,再来陪你跟容儿。”
“陛下……”尉迟容兮忽然揪住了他的衣袖,“臣妾这身子……有些不舒服……想传召云卫尉家的楚少夫人来瞧瞧。”
殷东佑忧色道:“容兮,你是哪里不舒服”·“女子生产后,有些地方是不便让太医瞧看的·”尉迟容兮压低了声音回答。
殷东佑舒了一口气,他点头道:“也好,传朕旨意,宣楚拂入宫给皇后娘娘请脉·”·“诺·”柳儿得了旨意,快步退下了··殷东佑还是不放心,“朕要不就罢朝陪着你吧。”
“这样一来,臣妾岂不是成了祸水了么”尉迟容兮皱眉,“陛下,就让臣妾少些非议吧·”·“唉,好吧,那朕就先去上朝了。”
殷东佑说完,在尉迟容兮额上亲了一口,便匆匆上朝去了··尉迟容兮捏紧了衣袖,在天子离开之后,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呜……”小公主突然醒了,张口就开始哭泣。
尉迟容兮下意识地抱着哄了哄,看着她那张脸,她该庆幸,小公主生得更像自己,否则,只怕她连这娃都要讨厌上了··“容儿乖,容儿不哭·”尉迟容兮哄了哄小公主,“容儿可是饿了,娘先给你喂奶。”
说着,她解开了内裳,便让小公主吸了起来··痛意阵阵袭心,她忍着此时的痛,早已想好后面能做什么,又该做些什么·楚拂提着药箱进宫的时候,尉迟容兮刚用过早膳,天子还在朝堂上与百官们讨论政事,这是尉迟容兮唯一传递消息的时机。
“民妇参见娘娘·”楚拂恭敬地对着尉迟容兮行礼··尉迟容兮缓缓道:“免礼·”说完,她给柳儿递了一个眼色,“把殿门关上,好让楚少夫人给本宫检查一二。”
“诺·”柳儿听令招呼着伺候的宫娥们一起退出殿来,顺手将殿门关好··楚拂上前探上了她尉迟容兮的手腕脉息,蹙眉问道:“娘娘究竟是何处不舒服”·“愁思万千,苦不能寐。”
尉迟容兮淡淡说完,她知道楚拂已经明白,她其实身子并没有什么异常,“云舟与南烟待你可好”·楚拂微愕,“回娘娘,很好。”
尉迟容兮从枕下拿出一个纸方子,塞入了楚拂掌心,“本宫相信南烟能容下之人,必定心地善良,所以,本宫就赌这一回·”·楚拂想看掌心的纸方子,又被尉迟容兮给按住了,“藏好,帮本宫传给云舟,如若她有回信,便请你再来给本宫诊治一回。”
楚拂虽不知皇后到底是怎么了,可从她脸上的凝重可以看出,此事绝对不是小事··“好·”楚拂点头,将纸方子小心叠好,塞入了针囊内层。
“陛下驾到——”·楚拂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外面有内侍高声唱道··殿门打开,楚拂退后,对着走进来的殷东佑行了拜礼··殷东佑焦急地走到尉迟容兮这边,拉着尉迟容兮坐下,“楚拂,容兮的身子如何了”·尉迟容兮笑道:“陛下怎么就下朝了”·殷东佑忧色,“朕一直记挂你,哪里还坐得住”·楚拂对着殷东佑一拜,“回陛下,娘娘身子……”她想了想,“虽然见红了,但也是正常的,民妇给娘娘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服个几回应该能好。”
殷东佑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你把容兮的身子调养好了,朕必定重重有赏”·“谢陛下·”楚拂再拜,“民妇先退下开方了。”
“嗯·”殷东佑点头··尉迟容兮突然开口,“这几日本宫若有不适,还是会来传召你入宫诊治的·”·“诺。”
楚拂领命,便退出了寝殿··殷东佑默许了此事,他心疼地看看尉迟容兮,又看了一眼一旁睡熟了的小公主,“容兮,这次真是让你受累了·”·尉迟容兮摇头道:“女人总有这一遭的。”
殷东佑觉得有些刺耳,“容兮,朕……”·“臣妾想了想,还是应该给容儿补个满月宴,陛下以为呢”尉迟容兮转了个话题,对着熟睡的小公主笑了笑,“民间都兴这个,臣妾的女儿也不能没有。”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殷东佑笑道:“容兮想如何就如何,朕都依你”·“那……就选在三日后吧,臣妾想在宫中给容儿补个满月宴。”
尉迟容兮期待地看着殷东佑··殷东佑点头,“好,朕会命人办好的”·“臣妾先谢过陛下·”尉迟容兮感激地笑笑。
殷东佑将尉迟容兮拥入怀中,“容兮,朕是真的很喜欢你·”·“臣妾……都知道·”尉迟容兮在他怀中渐渐地敛了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有夫如此,臣妾……也是真的高兴。”
殷东佑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凉意,情不自禁地紧了紧双臂··楚拂这边出了宫门,坐着马车回到了云府··云舟在廷尉府处理公文,尚未回来·她提着药箱往自己的小院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四下瞧瞧,看见杨嬷嬷正带着丫鬟们打扫庭中的积雪。
她想了想,鼓起勇气朝着杨嬷嬷走了过去,“嬷嬷,有件事,要劳烦你·”·“少夫人只管说,老婆子我都做”杨嬷嬷答得干脆,反倒让楚拂怔在了原地,不知该怎么接话。
杨嬷嬷笑道:“少夫人有孕在身,还是多歇着,跑腿的各种粗活,只管使唤我去便是·”说完,她打量了一眼楚拂依旧平坦的小腹,照理这才两个多月,也不会出怀的,“若是想吃什么,老婆子马上就给你做。”
楚拂淡淡笑笑,“嬷嬷客气了,我只是想劳烦嬷嬷去给夫君传句话,就说我有要事想与她说·”·“这个简单·”杨嬷嬷笑着点了下头,她看远处墨儿走了过来,便挥手道,“墨儿,你来一下。”
墨儿走了过来,客气地对着楚拂微微点头,“楚少夫人好·”·“好·”楚拂平日也没使唤过她们,没想到今日张口,这些人竟出奇的客气,倒是让她觉得别样的温暖。
“你带着她们继续扫干净这儿,老婆子去廷尉府一趟·”杨嬷嬷牵着墨儿的手拍了拍,“回来路上给你们带白山楼的点心·”说完,她给墨儿递了个眼色,低声道,“少夫人专门吩咐过的,要好好听楚少夫人的话。”
她话说得已经很轻了,可楚拂还是能听得清楚··谢南烟容她至此,楚拂忽然觉得这儿也算是半个家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些许,“谢谢你们。”
墨儿笑道:“你是主,我们是仆,楚少夫人言重了·”说完,她便招呼了丫鬟一起继续清扫庭中的积雪··杨嬷嬷对着楚拂笑着点了下头,便匆匆离开了。
楚拂忽觉药箱被谁托住了,她警惕地将药箱往后一扯,原是禾嬷嬷,“药箱不沉,我可以自己拿的·”·禾嬷嬷歉声道:“少夫人,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不与她们吵了。
你再不让我伺候,那我没事做了,只怕要被打发出去的·”·楚拂无奈地看着她,“知道就好·药箱我自己拿,你去给我备盏热茶吧·”·“是”禾嬷嬷高兴极了。
楚拂看着她走远后,提着药箱沿着回廊走向自己的小院··刚踏入房中,便觉房中一片温暖··她错愕地走了几步,阿荷便笑吟吟地递了暖壶过来·楚拂接过暖壶,阿荷又殷勤地帮她把药箱拿下,放到一旁。
“这……”·“快些披上·”阿荷抖了抖大氅,又给楚拂披了上去··大氅里面已被暖壶熨暖,现在贴上背心,激得楚拂不禁轻轻一颤,“阿荷,你这是”她还从未瞧见过阿荷笑得这样浓烈,“怎么了”·阿荷恭敬地对着楚拂一拜,“少夫人,你解了我身上的引魂散之毒,我定会好好侍奉你一辈子。”
楚拂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的什么傻话,之前不是说好的,你若是寻到喜欢的人……”·“少夫人,我意已决·”阿荷坚定地回道。
“那就随你吧·”楚拂轻笑摇头,抱着暖壶坐了下来,想到今日皇后那些话,她出神地望着外面零碎的落雪,总觉得来年开春似乎还有很久·· · ·第144章 宫宴前夕·过了正午, 云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廷尉府积存的案卷实在是太多了,她打算解决了楚拂之事,再赶紧回去继续处理·入夜后,她还要入宫当值, 带着禁卫军将皇城再巡上一遍··楚拂这边饮了好几盏茶, 终是等到了云舟。
云舟急声问道:“拂儿, 怎么了”·楚拂示意阿荷把房门关上··阿荷退出了房间,将房门关好,安静地候在门外··楚拂从药箱中拿出了针囊, 又从内层中把皇后的纸方子拿了出来,递给了云舟,“今日皇后娘娘传召我入宫诊脉,塞了我一个纸方子。”
云舟接了过来缓缓打开··楚拂继续道:“她说,等你回复·”·“这……”云舟紧紧盯着纸方子上的一行字——君心诡谲, 南烟有险。
云舟倏地将纸方子紧紧捏成了一团,她脸色突变, 只觉心惊胆战··若烟烟一直忌惮的幕后之人就是天子,那天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小王子遇袭, 大车突然得报, 烟烟请命出征,若他还藏了后手,烟烟这一去,如何能归来·心,阵阵惊动。
云舟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天子一直是温润可亲的君子模样, 那样的人怎会藏了这样的蛇蝎心肠·偏偏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如今怎么奈何得了他呢·楚拂不懂云舟为何突然变成这样,“皇后娘娘写了什么”她想从云舟掌中拿出纸方子看个清楚。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紧紧拢着掌心,她肃声道:“拂儿,要出大事了·”·原以为只有戏文中的帝王会做这种“飞鸟尽,良弓藏”的事情,如今她真遇上了,只觉寒意一阵一阵地从心口翻起,每一下都让云舟觉得刺骨的冰寒。
楚拂听得发急,“到底出什么事了”·“拂儿,若明- ri -你还能进宫给皇后娘娘诊治,就请帮我带句话给她·”云舟倒抽一口凉气,“我只要烟烟安然回来。”
·“你今日不与我说清楚,这句话我不会帮你传的·”楚拂似是恼了,“即便做不得夫妻,可你我还是朋友,你这样藏着掖着,于事无益啊。”
“我……”云舟迟疑片刻,终是将纸方子递了过去··楚拂匆匆打开看了一眼,便走到烛台边,拿了火折子烧了个干净·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明白了云舟与皇后到底想做什么·楚拂没有回头看她,凉声提醒,“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你可想好了”·云舟点头,“烟烟若回不来,我也活不了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从我成为卫尉的那日开始,我就已经是这盘棋中最后收拾的棋子·”·君心若真是这般诡谲,那天子必不是善类··谢南烟若战死沙场,年大将军又不知所踪,燕翎军便算是全线无主,天子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各地燕翎军重新收编起来。
然后发布檄文,御驾亲征,以各地燕翎军集合一起的战力,一定可以平定大车的进犯·到时候,天子下诏追封战死的燕翎军将军们,得了仁君之名,又得了大义之号。
等天子解决了燕翎军后,收拾云舟这颗最弱的棋子,是再容易不过了··云舟已不是当初单纯的云舟了·她只要把烟烟临走前的话全部想一遍,再加上皇后的传书,天子的这个如意算盘打得有多响,她清清楚楚。
楚拂沉沉一叹,转身走了回来,“我也在你九族之内,所以……”·“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卷进来,帮我传完话,拂儿,我便让木阿护送你离开,有多远就走多远……”·“你当我楚拂是忘恩负义的怕死之人么”·楚拂挑眉厉喝,“休书你签了,可我还没有签你若有事,我……也是活不成的。”
“拂儿……”云舟惊眸圆睁,心里又暖又酸,“你何必……”·“嘘”楚拂摇头,“在外间的人看来,我不单是你的正妻,还怀着你的孩子,所谓斩草除根,你若死了,我跑哪里也是枉然。”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牵住了云舟的双手,“你听好了,你,姐姐,还有我,甚至是皇后娘娘,我们几个人的命已经栓在一起了,只要有一个人死了,所有人都活不得”·云舟哑涩难语。
楚拂淡淡笑笑:“我原以为终于可以天高海阔了,却不想头上还悬着那么大把刀子·”她顿了顿,沉声道:“既然注定是死,也只能赌这一赌了。”
“好”云舟回握她的手,终是有了一丝暖意··楚拂下意识地缩了缩,终还是忍住了··若是翻不了这片天,便只有死路一条,事已至此,再容自己任- xing -几日,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当夜,云舟入宫当值,带着禁卫军依例在皇城之中巡防··天子殷东佑从御书房批阅好奏章出来,正准备回椒房殿休息·他老远看见云舟提着灯笼带兵巡防,想了想什么,便朝着云舟走来。
云舟深吸了好几口凉气,佯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迎了上去,恭敬地拜道:“参见陛下·”·“参见陛下”身后的禁卫将士也跟着一拜。
“免礼,你们继续巡营,朕有些事想单独与云爱卿说说·”殷东佑微笑着下了令··“诺”禁卫将士们领命离开。
云舟悄悄按剑,惑声问道:“陛下有何事吩咐”·殷东佑没有注意到云舟语气中的疏离感,在他心中,云舟不过是年宛娘的棋子,离了谢南烟,也就是个普通姑娘,单纯得像白纸一样。
“皇后说,想给容儿补个满月宴,就定在三日后·”殷东佑提到小公主似乎很高兴,“朕想,再给她一份惊喜·”·云舟肃然恭听,“还请陛下吩咐。”
殷东佑笑道:“朕想在宫中放些烟花,热闹热闹,朕得了小公主,也算得上一件大喜事了·”·云舟点头,“臣遵旨·”·“此事,朕就交给你了。”
殷东佑放心不少··云舟再点头,“如若陛下没有什么吩咐了,臣继续巡营去了·”·“去吧·”殷东佑轻轻笑笑,看着云舟渐渐走远,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逝,甚至眼底还涌起了一抹杀意来。
他忽然招了招手,周围的几名内侍快步低头走了过来··殷东佑冷冷扫了一眼,“这个小惊喜,你们一个都不许泄露出去,可听明白了”·“诺。”
内侍们纷纷领旨··殷东佑指了指其中一名内侍,“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诺·”·等其他内侍走远后,这名内侍突然开口,声音并不似其他内侍的沙哑,“陛下有何吩咐”·“烟花是需要火药的,三日后,朕要坐实云舟的谋刺之罪。”
殷东佑低声吩咐··这内侍点头,“属下知道怎么办·”·“去吧·”殷东佑再挥袖,也屏退了此人··这长长的宫道上,只剩下了他一人。
殷东佑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清冷的宫灯,忽然觉得这压在心间的好几块大石头似是轻了些··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要除,云舟也要除··既然年宛娘行踪不明,未免落在后手下风,殷东佑必须两处都下手,他倒要瞧瞧,年宛娘到底是先护哪一边·第二日清晨,宫门开启后不久,楚拂便背着药箱入了宫。
尉迟容兮似乎已经等了她许久,待楚拂行礼后,便命柳儿带着其他宫婢退下,把殿门关上··楚拂恭声道:“民妇给娘娘先诊脉·”说着,她走到了尉迟容兮榻边,压低了声音道,“夫君说,只想烟烟回来。”
尉迟容兮莞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南烟一定能回来的·”·楚拂探上了尉迟容兮的脉搏,低声问道:“娘娘,此事凶险,可想好如何做了”·“满月宴上,百官交给云舟,陛下,就交给本宫。”
尉迟容兮似是已有万全之策,“而你,一定要让本宫醒得比陛下快·”·“娘娘的意思是”楚拂不懂··尉迟容兮不便明说,“若是做不到,便让陛下一直不醒。”
说着,她又加了一句,“后日本宫会把太医引开,你是决定成败的那一个人,本宫希望不要信错了人·”·楚拂重重点头,站了起来,对着尉迟容兮一拜,“娘娘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民妇不便在宫中久留,这就先退下了。”
尉迟容兮挥手道:“去吧,这次有劳你了·”·“诺·”楚拂低头再拜,退出了椒房殿来··她才走到椒房殿的庭院门口,便看见去而复返的天子,她行礼道:“拜见陛下。”
殷东佑挥手,“免礼·今日皇后的身子如何了”·楚拂如实回答,“回陛下,皇后娘娘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如此,朕就放心了。”
殷东佑很是高兴,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朕终于可以放心去上朝了·”他走了一步,忽然想起还没有赏赐楚拂,便又回头道,“你医治皇后有功,朕在后日小公主的满月宴上,一并赏你”·“谢主隆恩。”
楚拂跪地拜谢··殷东佑兴冲冲地带着内侍们往朝堂去了,楚拂起身悄悄看了看天子的背影··如此深情的男子,换做寻常人家,只怕是人人羡慕的良人,可在这宫中,谁人不是戴着面具活着呢·楚拂轻叹,只可惜,即便是蝼蚁,也有活下来的权利。
人命,本就比什么都重要·· · ·第145章 满月宴·两日后, 雪,又开始零落飘下·夜色渐临,整个京师也黯淡了下来··云府之外,木阿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云舟与楚拂出来, 准备去赴小公主的满月宴席。
云舟穿戴好了官袍, 墨儿拿了大氅过来, 披在了云舟身上,“少夫人不在,大人还是注意些·”·“谢谢墨儿姐姐·”云舟回头轻笑, 拿了乌纱帽戴好,踏出房间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若是我今晚没有回来,你就带着杨嬷嬷她们去找烟烟。”
墨儿听得忐忑, “大人,今晚是不是会有什么发生”·“是啊, 小公主的满月宴,举天同庆, 天上还会有烟花·”云舟笑得坦然, “我走了,墨儿姐姐。”
说完,她挥了挥手,朝着云府大门的方向走去··墨儿忧心忡忡,却也只能忍下想问的话, 看了一眼一旁同样担心的杨嬷嬷··云舟走到了前庭中,楚拂也刚好执伞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雪色裘衣,被云舟的黑氅红袍一衬,格外出尘。
“又歪了……”楚拂第一眼就瞧见了云舟微斜的乌纱帽,“等下·”说着,将纸伞交给身后的阿荷,双手捧住云舟的乌纱两侧,将乌纱帽戴了个端正。
云舟温润轻笑,“谢谢拂儿·”·楚拂也浅浅一笑,伸手挽住了云舟的手臂,“夫君,走吧·”·云舟点头,与楚拂一起上了木阿的马车。
木阿一甩长鞭,“驾”·马车缓缓远去,阿荷执伞追了一步,满心忐忑·她的指甲狠狠地掐了掐伞柄,今日进了皇宫,是生还是死,谁都不知结局是什么·可有一点阿荷是知道的,如若今夜楚拂出不了皇城,她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的尸首带出来。
至少,她不会让楚拂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永不得脱··盏灯时分,宫门之外,参宴官员的马车已经停了不少;宫门之内,已有不少官员带着家眷入了席··云舟与楚拂到的时候,宴席已差不多坐满了。
“陛下驾到——”内侍高声一唱,宴席中的众人纷纷跪倒,山呼万岁··殷东佑大步走到龙椅前,转身坐下,他大笑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众人谢礼起身,各自坐回各自的席上··只见天子,却不见皇后与小公主,云舟有些担心··“陛下,皇后娘娘与小公主呢”·殷东佑笑道:“皇后说今日要给朕一份惊喜,随后便到。”
顿了一下,他也问道,“云爱卿,朕让你准备的……”·“臣都准备好了·”云舟对着天子起身拱手一拜··殷东佑举杯,“那就好……来,朕先敬你一杯。”
云舟也举起酒杯,“臣,谢陛下·”她仰头饮下,浓烈的酒汁冲喉而下,她还是喝不惯酒的味道,长吸了一口气··楚拂见她喝得难受,等云舟坐下后,轻轻地抚了抚云舟的背心,柔声道:“下回慢点咽。”
“嗯·”云舟侧脸莞尔,脸上似是染了酒气,竟有些发红··楚拂不禁怔愣了一下··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坐直了身子,再深呼吸了几口,端了席上的热茶接连喝了好几口,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皇后娘娘驾到——”内侍又一声高唱响起··殷东佑高兴地抬眼望向阶下,尉迟容兮盛装在身,抱着暖袄子包裹的小公主款款行来——身后跟着的两名宫娥手捧食盘,上面是今日皇后亲手做的佳肴。
尉迟容兮走到殷东佑席前,抱着小公主福身行礼,“拜见陛下·”·“免礼”殷东佑连忙起身去扶尉迟容兮,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侧,宠溺地逗了逗她怀中的小公主,“朕的容儿是越长越水灵了。”
尉迟容兮含笑提醒道:“陛下,她才出生一个月多些,哪看得出来那么多”·殷东佑放声大笑,“朕说她好看,她就好看”说着,他故意问向了众人,“你们说,是不是”·“陛下英姿俊朗,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小公主定然清丽出尘。”
马屁官员声声称赞··云舟与楚拂相互递了个眼色,忍下了笑来··“柳儿·”尉迟容兮看向了随身侍女柳儿,“先帮本宫抱小公主一会儿。”
“诺·”柳儿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她双臂间接过了小公主··尉迟容兮再次站起,亲手将做的两道菜放到了天子的龙席上,她微笑道:“若是在民间,寻常人家的娘子每日都要给夫君做吃的,臣妾今日高兴,便也学着寻常人家的娘子们,做两道家常小菜给陛下尝尝。”
·殷东佑又惊又喜,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激动地道:“容兮……”·“陛下,还是要注意些……”尉迟容兮小声提醒天子注意分寸,坐回了天子身边,像寻常人家的娘子一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天子面前的小碗里,“天凉,陛下趁热尝尝,瞧瞧臣妾这手艺可还成”·殷东佑点头,并不急着马上吃下,只见他举杯对着众人道:“开席,众位臣工,与朕先干一杯,朕今日实在是高兴”·“恭贺吾皇,喜获公主。”
众人山呼,似乎比自己家生了女娃还要高兴··殷东佑仰头喝下这杯酒,提起筷子,侧脸看向尉迟容兮,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的小碗里,“皇后辛苦了。”
“臣妾不苦·”尉迟容兮今日难得的笑容灿灿,殷东佑已经许多年没有瞧见她这样的笑容了··尉迟容兮夹了鱼肉细嚼吃下,殷东佑这才把自己碗中的鱼肉吃了。
“好像……生疏了……”尉迟容兮微微皱眉··殷东佑却红了眼眶,笑道:“哪里的话,朕喜欢吃”说着,他又夹了一块鱼肉吃下,“皇后亲手做的,朕今日定会把这条鱼吃得干干净净”·“陛下说傻话。”
尉迟容兮笑然说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殷东佑碗中,“陛下再尝尝这个,当初南烟最爱臣妾做的这道菜……”·殷东佑笑容微微一僵,慨声道:“皇后你待南烟是真的好。”
“臣妾早就把南烟当成了亲妹妹,所以,日后若有谁欺负南烟,臣妾可是不会轻饶了的·”她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狠狠地锥在了殷东佑的心头。
殷东佑强笑道:“朕也不会饶了的·”·“嗯,臣妾相信陛下的话·”尉迟容兮亲手给殷东佑斟了一杯酒,抬眼望向柳儿的时候,给她递了一个眼色。
柳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公主,突然惊呼道:“娘娘,不好,小公主脸上起疹子了”·“容儿”尉迟容兮大声惊呼,起身从柳儿怀中抱过了小公主,只见她小小的脸上已满是红疹子。
“陛下”尉迟容兮泪声道,“你快救救容儿”·“宣太医”殷东佑也大惊,他大手一挥,一声令下。
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院首大人亲自给小公主诊了脉,皱眉道:“启禀陛下,小公主这是……”他话还没说完,便瞧见天子开始流鼻血,“陛下……你这是……”他一转眼,便瞧见皇后也开始流鼻血,“娘娘”·殷东佑骇然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打开掌心竟全是血色,“救朕先救朕”说话间,一口浓郁的血腥味堵到了喉口,他忽然觉得呼吸极为不畅,甚至憋闷得厉害,“救……”再想张口,竟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咻——”·席间已然乱成了一片,天上突然烟花四起,绚丽了半个天幕··“咻”·混乱之中,一支窜天猴突然朝着殷东佑的心□□来。
“禁卫军何在护驾”云舟突然一声大喝,三百禁卫军沿着宫阶快速跑了上来,远处,其他御林军也立即将皇城给封死了。
殷东佑本来是可以避开这支窜天猴,可他突然中毒,想挪开身子,身子却异常地沉重,只能任由这支窜天猴上的利刃戳入自己的心口··云舟快步上前,扶住了倒下的天子,惊声道:“陛下”·殷东佑不甘地紧紧揪住了云舟的衣襟,眼角也开始汩汩冒血,他恶狠狠地盯着云舟,耳畔不断响起云舟焦急的大呼声,“陛下太医快救陛下”·怎会如此·这最后的结局怎会成这样殷东佑无力地垂下头去,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再也看不见什么,再也听不见什么。
“陛下——”云舟吼得惊天动地,她悲声大嘶,“速速搜查皇宫,务必将刺客拿下”·“诺……”禁卫将士们犹豫地看了一眼心口沁血的天子,每个人心中都浮起了一团- yin -影,今日若是天子死了,他膝下无子,大陵将由谁来做这个皇帝呢·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百官们下意识地带着家眷们起身往宫门前跑去,云舟将殷东佑托给了太医,起身凛声道:“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了”·“诺”·就在大家的焦点都在天子这边时,楚拂已悄然将三枚银针刺入了尉迟容兮的背心中,强行阻住了毒药往心脉中汇集。
尉迟容兮接连咳了好几口血,她强撑起身子,下令道:“云爱卿……本宫命你……命你……封宫拿人……”·“诺”云舟回头对着尉迟容兮一拜,担心地多看了她一眼。
尉迟容兮微微摇头,无力地瘫倒在了座上,她紧紧盯着天子紧闭的双眼,“太医……陛下他……如何了”·脉息皆停,就连身子也开始逐渐凉去。
院首颤然一探殷东佑的颈脉,骇然缩回了手来,几乎是抖着地归了下去,“启禀皇后娘娘……陛下他……他……驾崩了”·“你……你说什么”尉迟容兮似是经不住打击,瞬间昏死了过去。
楚拂连忙抱住了她的身子,“娘娘”· · ·第146章 龙棺·百官皆跪地哀嚎不休, 宫中随后敲响了丧钟,一声又一声在京师中回响,宣告着天子离世的消息。
殷东佑觉得自己一定是死透了,睁开眼看见的都是不见五指的黑暗·可很快地, 他听见了黑暗外的声音, 那是他最熟悉的人··“都退下吧, 本宫想最后陪陪陛下。”
尉迟容兮的声音很是悲哀,她一袭素衣站在龙棺之前,屏退了大殿中的众人··宫娥与内侍们的脚步声远去, 殿门只关了一半,便被云舟按住了··她在殿门口拱手一拜,“娘娘,昨夜的官员与家眷皆已分开看管。”
“云舟,你进来·”尉迟容兮突然开口··云舟领旨踏入大殿, 回身将殿门关好··“容兮……”殷东佑在龙棺之中虚弱地呼唤,他只觉周身无力, 甚至每动一下,都能扯痛心口的伤处, 啧啧生疼。
尉迟容兮缓缓走上龙台, 走到了龙棺前,沉声问道:“现下……可觉得很痛”·殷东佑慌声哀求,“容兮,你救救朕……”·他的声音极小,可现在的大殿空荡荡的, 云舟只须走近,便能听得分明,她惊然看向尉迟容兮,“娘娘他还……活着”·“昨夜宫宴,本宫在鱼肉中掺入了假死药,我还好好活着,陛下肯定也是活着的。”
尉迟容兮脸上带着- yin -冷的笑容,轻轻地叩了三下棺头,“有些账还没算完,他怎能就这样死了”·殷东佑心头一凉,“容兮……你疯了么”·尉迟容兮冷声道:“这句话该本宫问你,是你疯了么天下人那么多,你偏偏动师父跟南烟你可知,她们两人都是我最亲的人”·殷东佑瞬间噤声,尉迟容兮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怀疑的他又是从何时开始布的局他心绪烦乱,现下最重要的便是离开这里,保下一条命,“容兮……你……你听朕解释……你误会朕了……”·云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怒声问道:“那支窜天猴想必也是陛下你命人放的吧到时栽我一个谋害天子的重罪,送我跟烟烟一起见阎王,是不是”·“云爱卿……朕分明是被刺客刺伤的……不是……”殷东佑继续哀求,“不是你的错……你放朕出来……朕保证定不追究此事……如若你不信……朕可赐你丹书铁券……”·“烟烟,是我的妻。”
云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许任何人动她,哪怕你贵为天子……哪怕……你是她心中的……亲人……”·殷东佑急声道:“既然……既然你都知道了云爱卿……你瞧……朕与谢将军血脉相连……咳咳……”·云舟脸色铁青,“所以,你明知烟烟是谁,还是对她下了手”顿了一下,她咬牙冷声道,“你就不该活着”·“朕……”·“陛下已驾崩。”
尉迟容兮狠狠地一掌拍在棺椁上,她目光坚毅,定定地看着云舟,“事到如今,云舟,你我皆没有退路了·”·云舟肃声道:“我知道……”·“你们这是谋逆”殷东佑自知在劫难逃,可他还是想最后赌一赌,万一有人进来,万一能听见他的求救,所以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气力在大声呼喊,“尉迟容兮……朕待你一心一意……这些年来……你就一点感动都没有么”·“一点也没有。”
尉迟容兮说得极淡,从太子妃到一朝皇后,这数年来,每一日每一夜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容儿……若是知道……是你亲手杀了她的父皇……”殷东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你这样的卑鄙父皇,她会成为大陵最耀眼的第一位女皇陛下·”尉迟容兮再一句冰凉的话抛出,只见她微微俯身,凑到棺首,笑道:“你们不是最怕女主天下么你们一个一个都防着师父,都巴不得她死……那今日,我便让你们全部睁大眼睛看好了,女人如何君临天下我的容儿,一定能成为治世明君,一定能给大陵带来百年盛世”·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贱人”殷东佑悲声大骂。
棺首突然被推开一条细缝,一根竹管从细缝中探了进来··殷东佑抓紧这唯一的生机大声呼道:“来人救驾”·“都太迟了……这江湖迷烟……是我代容儿还你这个父皇的……”尉迟容兮俯下身去,将竹管中的迷烟吹入了龙棺之中。
殷东佑只觉喉头骤紧,眼前的光亮渐渐模糊,终至再次陷入黑暗之中··尉迟容兮走到棺尾,用力将那一线缝隙推严后,整了整素衣,对着云舟道:“走吧,我们去接容儿,一起上朝堂,帮她打赢这君临天下的第一仗。”
“诺·”云舟领命,跟在了尉迟容兮身后走出了大殿··雪花飘落在尉迟容兮的身上,她面容冷肃,雪白的素衣凤尾迆在身后,如若现下穿的是旧日的铠甲,那气势半点不输戎装的谢南烟。
云舟一直以为,皇后尉迟容兮是个温柔可亲的大姐姐,可今日瞧见她与天子决裂的那一幕幕,她不得不敬畏——年宛娘一手养大的两个姑娘,不管是她,还是烟烟,若不小心触了她们的逆鳞,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烟烟有这样的一个姐姐,很好··云舟的脑海中浮现起曾经在海龙集哭泣的谢南烟,她的心头一酸,忍不住悬起了心来·等京师这一仗打完,她一定要亲自带兵救援烟烟,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烟烟,等我·”云舟暗暗握拳,只希望今日这一仗可以打得快些,赢得快些··朝堂之中,百官们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每个都惴惴不安,各有所思。
先帝殷寒已是殷家独苗,子嗣就只留下了天子与魏王两人·如今魏王伏诛,天子又遭了毒杀,放眼整个朝堂,如今京师大权在握者,只有云舟一人··云舟若是仗势命皇后下诏,快马追回率军离京不久的谢南烟,一个有京师兵权,一个有燕翎军兵权,真把这个天翻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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