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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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下)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第77章 醉酒的驸马·等祁阳和陆启沛归来, 与宴的众人果然已经到齐, 她们算是最后才出现的了··时已近午,恰可饮宴, 众人便聚在一起分席而坐。
远处有侍卫分立守卫, 近处有仆从照料妥帖,再抬眼,襄城公主与梁王竟还备了歌舞, 倒与在府中饮宴不差什么了··祁阳和陆启沛落座, 接过仆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这才端起面前案几上的茶水饮了两口。
旁侧便有人笑道:“祁阳与驸马好恩爱·只是今日前来与宴, 就你二人独处回来迟了,合该饮上两杯算作罚酒, 怎你二人却只饮茶”·说话的是南平公主。
她与祁阳素来不对付,今日特意带了驸马过来看祁阳笑话,结果却见二人恩爱如初, 心中很是不信又不屑,便想找茬··祁阳却是懒得理她, 只淡淡回了一句:“我与驸马皆不胜酒力, 便以茶代酒了。”
南平公主见她敷衍, 有些生气, 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身旁驸马拉住了··宴席还未开始, 气氛便不怎么好, 襄城公主请了祁阳来, 自然也不是为了与她交恶的,于是忙出面打了圆场。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快便揭过了··旋即酒宴开始,众人觥筹交错,关系好或者不好的诸王公主俱是凑在一处说话··祁阳左近坐着的是封了楚王的五皇子,他饮了几杯便倾身凑近祁阳与她打听:“父皇生辰将近,不知皇妹今岁准备了何种寿礼”·再过两月便是万寿节,皇帝五十岁整寿的生日,无论如何也是会隆重举办的。
只今上不喜奢侈,往年贺礼但有出格的,必定是要受到训斥·可今岁整寿却是不同,谁都知道要大办,送的贺礼理所当然该比往年更重些,可重多少这个度,众人却是不好把握。
也只有祁阳和太子,两人自幼便得盛宠,他们送什么皇帝都欢喜·久而久之,一众兄弟姐妹便似寻到了风向标一般,但凡需要与皇帝准备贺礼,都以二人为标准··只近年来公主府却是越守越严,公主府里的消息半点不好打听,便只得硬着头皮来问了。
楚王的问题显然也是其他人想问的,因此众人谈论之声稍止,俱是望了过来··祁阳心中觉得好是无趣,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随口道:“我欲求父皇百岁安康,因此便去护国寺里斋戒祈福了些时日,又请了尊菩萨打算在万寿节时献上。”
这贺礼中规中矩没什么毛病,皇帝绝不会斥责奢侈,诚心求来也还显了心意·以皇帝对祁阳的偏爱大抵是会高兴的·只如此一来,她这贺礼便没什么参考了,众人总不能都同她一样,放下手中事务,全都跑去护国寺斋戒祈福,然后把满寺的神佛都请回来吧·楚王莫名有些尴尬,在其余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又问道:“皇妹心思甚好。
那,那不知皇妹可知,太子皇兄今番又准备了什么”·若是寻常人家,兄弟姐妹之间为父亲准备贺礼,互通消息是常事,免得哪里出了差错惹得彼此尴尬。
可天家却是不同,处处都是竞争,这话也亏得楚王一再问出口了··祁阳又不是不知轻重的小孩,当即眉峰微蹙,答了句:“不知·”·这话便惹得众人有些不悦,尤其梁王看来的目光更是不加掩饰。
祁阳只做不觉,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口,恰是挡去了唇边的讥诮··其实众人的态度转变她早看在眼里·早年这些皇子公主心中纵有嫉妒不甘,在她面前也多有掩饰,如今却这般直白的表露心迹,甚至找茬挑衅,根源无非还是在太子身上。
三年前北疆一役,三皇子谋逆被诛,太子却于北疆携胜归来·朝中唯一的对手把自己作死了,自己还有了军功傍身,太子的地位本该愈发稳固·然而世事难料,太子北疆一行却是意外受了重创,右手半废的事如今在朝中早已瞒不下去。
除此之外,那两日拖着伤势在冰天雪地里逃亡的经历,似乎也为他留下了后患,这两年间却是眼看着愈发苍白病弱了起来··一个身体有所残缺的储君,本就少了几分信服,更何况太子的身体似乎也不太好的样子。
久而久之,余下几个式微的皇子也渐渐起了争夺之心,连带着祁阳也被野心膨胀的众人看轻了··可祁阳自来骄傲,哪怕太子的身体每况愈下,让她也跟着忧心·但平心而论,就这几个歪瓜裂枣的皇子,哪一个都入不得她的眼,更别提让她臣服了。
都道是宴无好宴,这场酒宴果然让祁阳吃得不快极了··席间众人先是与她打听了皇帝寿礼的消息,未果后话题也总往太子身上打探,祁阳都道不知,转头便有不少人来敬酒。
祁阳自是不饮,三两句便推脱了,于是诸王与其他驸马便都转向了陆启沛敬酒,后者便不能这般生硬的拒绝了,多多少少也饮了几盏··宴席备下的酒盏不小,不似寻常酒盅,一盏酒下肚能抵得四五杯。
祁阳只是被南平缠上一会儿,等再回头,陆启沛三四盏酒下肚,面上已是薄红··祁阳见此,心里无端生出两分怒意,再懒得与众人虚与委蛇,道一句:“驸马醉了,我带她去醒酒。”
然后拉起陆启沛便离席了··陆启沛确实有些微醺,被祁阳拉着快步离开时,脚步都有些踉跄·但其实她的酒量已经比三年前好上许多,原因却是这三年间公主没少与她“锻炼酒量”。
醉得多了,酒量自然见长··两人很快离了那片歌舞升平之地,陆启沛这才拉住祁阳,与她说道:“阿宁别走这般快,走太快我跟不上,头有些晕·”·祁阳闻言这才止步,回头看去,却见陆启沛如玉面颊染上红晕,连带着往日澄澈的眼眸中也添了两分朦胧。
她便知她还是有些醉了,于是转而将人扶住,又不满道:“那些人,你理他们做什么”·陆启沛只笑,事实上与人相处哪能随心所欲·祁阳不是不明白,她就是心疼她了。
两人走了一段,祁阳又回头来看她,问道:“今日醉得厉害吗”·陆启沛冲她眨眼,意有所指道:“殿下觉得呢”·这三年间,陆启沛没少被祁阳灌醉,她的醉态不会有人比祁阳更清楚。
祁阳闻言盯着她瞧了片刻,忽的轻哼一声:“驸马的酒量倒是越来越好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便弯了眉眼轻笑起来,那笑声酥酥软软的,直入人心间。
祁阳之前瞧她微醺,这会儿却又觉得她醉了,扶着人走到一处干净的大石旁停住,说道:“便坐在此处休息片刻,吹风醒醒酒吧,我看你还是醉了·”·陆启沛也不争辩,乖巧的应了一声后,便坐在了石头上。
只刚坐下不久,她抬头看了看祁阳,又伸手将她拉入了怀里,使她坐在了自己腿上·纤长却有力的手臂环住了祁阳纤细的腰肢,微烫的脸颊贴在她颈上,偶尔蹭上一蹭,亲昵到令人脸红。
·看来酒水后劲不小,她果然还是醉了··祁阳素来大胆,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天知道一个醉鬼能做出什么事来·因此她难得有了两分窘迫,目光微扫,便见随行仆从已经相当识趣的别开了目光,还有眼色的帮她们请开了游人。
这让祁阳稍松了口气,旋即便感觉到颈间那颗脑袋又蹭了蹭,她有些无奈的将之微微推开,与她商量:“阿沛,你醉了,咱们回府如何”·陆启沛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口齿倒还清晰:“不想回去,我要吹风醒酒。”
祁阳闻言好笑,又觉得两人如此形态实在失礼,便又与她商量:“那你松开我如何”·陆启沛没吱声,用收得更紧了的手臂作为回答,差点勒得祁阳喘不过气来。
最后还是被祁阳拍打着手臂叫松开了,只是没了公主在怀的驸马好似委屈极了,抬头看天也不看祁阳··祁阳是真觉得醉酒的驸马有意思极了,每回反应都是不同·她也不怕对方真的生气,脱离陆启沛怀抱之后,索- xing -也坐在了那块石头上,与她挤在了一处。
而后不过片刻,一只手又偷偷环在了她的腰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好似怕她跑了,又怕她推拒似得··抿着唇角笑意,祁阳回头看向自家驸马,后者仍旧抬头望着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祁阳知道,陆启沛摆出这副模样,显然就是要等她哄了·可她今日却偏不哄她,只忍着唇角笑意,同她并肩抬头望向了天空··只见头顶碧空如洗,白云点缀,其下尚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身影,仔细一看,却是纸鸢。
祁阳本只是随意抬头一看,结果望着那些纸鸢却是有些失神了——她幼时也是玩过纸鸢的,还是母妃亲手与她做的·可惜后来飞走了,母妃不久后也病逝了,她便再没放过纸鸢。
正想着失神,祁阳放在膝上的手指却被人勾了勾,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陆启沛皱着眉头与她道:“你别看了,那些我也会做,下回我做来送与阿宁可好”·祁阳与她对视片刻,见她眼中认真执拗,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醉酒的驸马真是可爱,连纸鸢的醋都吃· · ·第78章 真像亲生的·上巳过后,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陆启沛酒醒之后倒还记得自己之前的承诺,每日下衙回来后不是酿酒就是捣鼓纸鸢, 很是忙碌了一段日子。
陆启沛少时过得其实很从容, 虽然每日都要跟着陆启成一起读书习武,可她天赋不错, 学习这些并不会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因此有了空闲, 她便会学习一些其他的东西打发时间, 合香算一样, 酿酒算一样, 纸鸢她也是会做的,只许多年未曾动手了。
祁阳也是有闲心,并不拦着陆启沛折腾,反而总是陪着她·陆启沛酿酒她就打下手, 陆启沛做纸鸢她帮不上忙, 就支着下巴在一旁看着··三五日过后, 几坛桃花酿被陆启沛埋在了府中的桃花林里, 亲手做的纸鸢也终于飞上了天空。
纸鸢做好那一日, 祁阳趁着天气晴好, 便迫不及待的拉着陆启沛在府里的后花园放了起来·说实话, 自是没有郊外放纸鸢来得畅快, 可休沐还远,两人也没空闲再往郊外跑上一趟。
好在陆启沛纸鸢做得不错, 借着风势没跑几步, 那纸鸢便也飞上了天··纸鸢悠悠在天上飞着, 结实的丝线扯在祁阳手里,她时不时拽两下,拉扯得天上的纸鸢跟着忽高忽低。
但她其实并不怎么会放纸鸢,之前也是陆启沛放飞了才将线圈交给她的··不一会儿,天边的纸鸢越飞越低,歪歪斜斜好似要坠落下来··祁阳有些手忙脚乱的扯了两下,并没能拯救得了坠落的纸鸢,于是忙不迭求助:“阿沛,快,它要掉下来了”·陆启沛闻言立刻上前接手。
她握住了祁阳手里的线圈,迅速收拢丝线,又借着风势拉扯了几下·也不见她动作有什么特别的,好似只几个轻巧的拉拽,天边那歪歪斜斜坠落的纸鸢好似又有了生命一般,晃悠悠开始往上飞,然后越飞越高,飞得比之前还要高。
祁阳看看纸鸢又看看陆启沛,一双眼睛晶亮·等陆启沛再将线圈交到祁阳手里,她便垫脚在陆启沛唇角亲了一下,笑道:“阿沛真厉害·”·旁侧看热闹的侍女见状,纷纷垂首装作不见。
陆启沛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亲昵,尤其是在自己府上,也没了一开始的拘谨羞恼·便如此刻,她甚至还能厚着脸皮凑到祁阳面前,与她道:“这算奖励吗那我还要一下。”
祁阳唇角扬着笑意,却是回头继续去看天上的纸鸢:“不给了·”·陆启沛也没纠缠,唇角笑意不改,只同样抬头去看纸鸢·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她就又收到了祁阳的求助,在顺手解决问题后,她也如愿的又要到了一个轻吻。
祁阳这回没再急着接手,拽着陆启沛的衣袖与她道:“你教我·”·陆启沛眉目柔和,干脆的应了声“好”·旋即她将祁阳半搂在了怀里,一手拿着线圈,一手握着祁阳的手去扯丝线。
每一次扯线的力道角度,她都手把手的教她,犹如在教稚子握笔··祁阳是个好学生,不到半刻钟便掌握了放纸鸢的技巧·不过她没吱声,陆启沛也装作不知,两人默契的保持这样这样的姿势继续。
只偶尔扯线实在挽救不了,还得拿着线圈跑两步,两人这才稍稍分开……气氛正好,花园里时不时便传来欢声笑语··许是被这笑声吸引,也许是看到了天上的纸鸢,陆笙又一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仍旧是小小的一团,白嫩可爱的模样,穿着的衣裳也干净得体·可她身边却还是没人跟着,小小的一个人在公主府里四处乱跑,让人见了莫名有些担心。
祁阳秀眉微蹙,终于忍不住问芷汀道:“她怎么总是一个人在府里乱跑”·芷汀垂着头,目光却往陆启沛的方向瞥了眼,踌躇着答道:“这,陆小姐来时便只一人,殿下与驸马亦没有安排,奴婢不敢越俎代庖……”·其实看着陆笙,心里最复杂的除了陆启沛和祁阳外,便是芷汀了。
她是看着公主与驸马相识相知的,也是看着两人关系渐深,恩爱美满的·这三年来她不止一次羡慕过两人情谊,也为自己见证过这样一桩美满婚姻而欣喜,可惜一切却都在陆笙的出现后戛然而止。
陆笙跟陆启沛长得实在太像了,要说是侄女,还不如说是私生女更让人信服·尤其陆启沛的弟弟英年早逝,如今早已死无对证,旁人说起便总免不了生疑··芷汀很想相信陆启沛,心中却仍是生出了疑虑来。
再则她也不知道公主的态度,若殿下对此同样生疑介怀,她们身为公主府的人,又怎么可能对驸马的“私生女”假以辞色呢·总而言之,陆笙来到公主府后,还是那个没人关心的小可怜。
祁阳如何听不出芷汀的推脱和言下之意她蹙起的秀眉不曾松开,之前的好心情也一点一点消散了,倒是没有责怪芷汀什么,只看着陆笙的目光越发复杂起来。
晚膳的时候,两个人的饭桌上难得多了一个人··小小的团子坐在饭桌前,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不说,小小的脑袋也只在桌边冒了个头·饶是陆启沛和祁阳都没带过孩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也觉得滑稽。
陆启沛坐上饭桌目光便没从小孩儿身上移开,最后终于忍不住将团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她没注意自己这么做时,屋中侍女的目光变化,只抬头看着祁阳与她说道:“陆笙还太小了,上不了桌。”
说完扫了桌上饭菜一眼:“这些她可能也不能吃·”·祁阳倒是没有生气,扭头去看身旁侍立的芷汀:“她该吃些什么”·芷汀哪里知道她也不比祁阳大多少,更何况还未成婚,哪里知道这般大的小孩儿如何照料这些天陆笙也都是由府里侍女轮流照料的,连个乳母都没有。
祁阳一看芷汀那茫然的模样,便知道她指望不上了·于是又回过头来,纠结的看了看桌上饭菜,而后索- xing -问起陆笙来:“你牙长齐了吗”·这话问的,快三岁的孩子了,牙怎么可能还没长好·不过陆笙窝在陆启沛怀里,还是乖巧的应了:“长好了。”
说完似乎害怕祁阳不信,还张开嘴让她看了看她那满口齐整的小白牙··祁阳在那两排小白牙里发现了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只有一颗,长在右上方,与陆启沛生得一般无二。
这让祁阳的目光软了软,再看看抱着团子的陆启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像是她亲生的……·陆启沛被她看得不自在,眨眨眼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祁阳却叹口气,而后幽幽道:“越看她与你越像,怎么看都像是你亲生的。”
旁侧的侍女闻言,顿时将脑袋埋得更低了,连芷汀都偷偷往后退了两步·众人都仿佛急于逃离爆发现场,倒是两个当事人间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糟糕。
陆启沛只无奈看着祁阳:“殿下莫要这般开玩笑,让人听见当真可就不好了·”·祁阳看着陆笙却道:“如果我们俩能有孩子,大概也就是陆笙这样的吧”·此言一出,空气更加静默了,连带着陆启沛都是一怔。
她抱着陆笙的手莫名紧了紧,看向祁阳的目光也透露出了些异样的情绪:“殿下此言何意”·祁阳没理会她,却又低头去问她怀里的小团子:“你想吃什么”·陆笙还太小,听不懂二人对话,只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望着祁阳。
听到她问话,小团子乌溜溜的眼中露出茫然:“不,不知道·”·陆启沛只得接话· · ·第79章 也想让我喂·小团子被陆启沛接回去后, 整个晚膳都没再交给祁阳。
她倒也好耐心,等侍女将适合小孩儿的吃食端上来后, 她果真也是一勺一勺的喂, 动作温柔又细致··这回心里泛酸的人就变成祁阳了·她眼巴巴看着陆启沛去照顾陆笙,自己却似被冷落了一般独自在旁用膳, 顿时看小团子也不如之前可爱了。
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中带着醋意, 陆启沛眸中含笑只做不知, 仍旧与陆笙喂饭··倒是陆笙, 似乎对人的情绪感知相当敏锐, 没等陆启沛继续将饭喂完,她忽然抱住自己的小碗说道:“伯父吃饭,我会自己吃。”
小团子望着陆启沛,乌溜溜的眸子明亮璀璨, 小脸上的表情却正经得很··陆启沛与她对视片刻, 终于将勺子递了过去:“你真的可以自己吃”·陆笙点点头, 很是认真的样子, 接过勺子后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舀了一勺饭后就“嗷呜”一口送进了嘴里。
不过小孩儿到底是小孩儿, 她一勺饭舀得有些多了, 勺子送得也有些偏, 一勺饭最终落了小半在衣襟上,污了她一身衣裳··小团子嘴里包着饭, 没有咀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 又看了看手里的勺子, 最后再看了看抱着她的陆启沛,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还是祁阳看不下去,先拿帕子给陆笙将衣襟上洒的饭擦了:“好了,乖乖吃饭,不是什么大事·”·陆启沛也没说什么,陆笙这才缓缓咀嚼起来,变得有些怯生生的。
之后吃饭时,陆笙的动作就更小心了,两个大人也无心用膳,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把小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陆笙捧着空碗对二人郑重道:“吃完了。”
陆启沛笑了笑,祁阳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真乖·”··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笙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她望着二人抿唇一笑,目光也愈发亲近——或许是从不受重视的缘故,每一个与她表现出亲近的人,她都会加倍的亲近。
孩童的表现单纯又自然,目光中的亲近孺慕毫不作伪,很容易便将人的心都融化了··祁阳心里便又生出了几分动摇·她盯着陆笙瞧了好一会儿,直把小团子看得脸都红了又想往陆启沛怀里钻,这才扭头对芷汀道:“与她安排些贴身侍女吧。
再寻几个年岁小的丫鬟,几个老实本分的仆妇,都跟着她,别再让她一个人在府中乱跑了·”·芷汀闻言心中有些不平静,侍女丫鬟仆妇,这些公主府当然是不缺的。
可安排给陆笙之后,代表的意义便不同了,一方面是确定将她留下,另一方面也是变相承认了她的身份地位·这让芷汀有些接受不了·可对上祁阳那平静中带着威严的目光,她却不敢多说什么。
她不明白殿下心思,只能微微垂下头,缓缓应了一声:“是,我这便着人安排·”·祁阳收回目光,之后倒也没让陆笙久留,很快便让侍女将她抱走了··小包子走了,剩下的两人这才开始用膳,只桌上的饭菜经过这几番折腾,早已是凉了。
没奈何只好重新热过,祁阳望着重新端上来的饭菜却没了多少胃口··陆启沛拿起筷子与她布菜,同时笑道:“怎么,阿宁不动筷,是也想让我喂”·祁阳闻言顿时白了她一眼,就算真有这样的心思,她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说,更何况旁边还立着不少侍女呢。
公主殿下自认脸皮薄,只好自己端起碗筷吃了起来··陆启沛将她神情尽收眼底,眸中笑意深深··晚间无事,洗漱过后陆启沛倚在床头看书,祁阳便倚在驸马身上看人。
祁阳闲来无事总爱盯着陆启沛瞧,初时陆启沛总被她看得脸红心慌,但时间久了便也习惯了·到如今,她甚至能忽略身边人犹如实质的目光,专心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书册之上。
书册翻过一页又一页,直到夜深祁阳也没开口说什么·陆启沛算着时间收起书册,又熄了灯,重新躺下之后,祁阳熟练的滚进了她怀里,指尖却在她心口划拉··这似乎是某种暗示,陆启沛伸手抓住了那只捣乱的手,沉声道:“明日还有大朝会。”
要做什么,早些不说,她也不是一定要看书的··祁阳知她误会了,轻哼一声:“想什么呢,我这两日又不方便·”·陆启沛似乎也想起来了,夜色里传来的声音都透出两分失望:“哦。”
祁阳想笑,又忍住了,手上挣开了陆启沛的束缚,指尖又在她心口轻点了两下:“我是有事要与你说·”说完顿了顿,也没等陆启沛回应便道:“我觉得,养个孩子似乎也挺有意思。”
家庭的组成似乎总少不了孩子,两人成婚也三载了,初心不改恩爱非常·可与此同时,迟迟没有子嗣的消息传出,外间也总会生出几分流言·她们尚且年轻不会在意,可时间久了,未必不会被世人的观念影响,渐渐也会觉得身边缺了什么。
陆启沛早就做好将来收养孩子的打算,甚至在齐伯将陆笙送来时,也很清楚他的心思·可她想过祁阳会生出过继陆笙的念头,却没想到这念头生出的这般快··真要论与陆笙相处,今日还是头一回啊·短暂的沉默之后,陆启沛开口了:“此事不急,养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说完,微微翻身侧躺,将祁阳彻底揽入怀中:“而且陆笙不合适·”·祁阳自她怀中抬头,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梅花香,问道:“陆笙怎就不合适”·今晚祁阳其实也想了不少,想要过继陆笙,最让她介怀的就是她的父亲。
陆启成前后两世,都是死在她们夫妻手上,前世如何且先不提,今生陆启沛与陆笙便是有杀父之仇的·而要养大仇人的女儿,祁阳不可能心大到毫不介意,然无辜稚子,她又狠不下心去除。
思来想去,养在身边和养在外面,其实差别也不大·更何况自己教养的孩子,总能让人更放心些,今日看陆笙本- xing -也不坏··可陆启沛说的却不是这些,她抚着祁阳后背,缓缓说道:“你看陆笙那张脸,与我生得何其相似,如今本就流言四起,你若真过继了她,还不知外间怎么传呢。”
祁阳怔了怔,没想到她最烦恼的竟是这个··陆启沛又将脑袋埋在她颈间蹭了蹭,声音里隐约还透着些小委屈:“你我是可以不在意流言,反正也不是真的。
但这消息若传进了宫里,让陛下与太子殿下知道了……”·老丈人和大舅子这几年可还盯着她呢,平日里夫妻恩爱还好,真有点风吹草动就是一顿敲打·陆启沛深觉惹不起,也不知重生一回自己怎就落到了如此境遇·祁阳听她说完便忍不住笑,笑过想想也觉麻烦,流言蜚语有时可是能杀人的。
而且端看府内,这些人可都是日日看着她们夫妻恩爱的,然而包括芷汀在内,在见到陆笙的那一刻,都免不了对陆启沛生出了怀疑,也对陆笙生出了排斥··消息传到皇帝和太子那里,本就是一桩麻烦,更何况她还年轻,现在谈过继委实有些早。
想罢之后,祁阳心思便歇了大半,转而问道:“那你欲将陆笙如何”·陆启沛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叹口气道:“就先这样养着吧。
她本就是我侄女,就以这般的身份养在府里也没什么关系,你若喜欢她,多与她处一处也好·”·其实这本就只是个名分的问题·总归她们也不会有自己的儿女,只要打定主意将人留下,改不改名分都是一样,是祁阳想得太多——甚至冷酷一些来说,不改名分会更好。
若是陆笙将来长歪了,她们也舍弃起来也会容易许多,利益牵扯也会简单许多··祁阳想想也是如此,遂将此事作罢·而后想到了什么,又道:“我明日进宫去一趟吧。”
话题跳转太快,陆启沛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宫中出事了”·祁阳靠回她怀中,摇摇头闷声道:“没什么大事,只听说前两日皇兄夜间处理政事,不慎染了风寒,我还没去看过他。”
说完顿了顿,又道:“顺便也替你去解释一二·”·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笙入府月余了,消息早传回宫中,皇帝和太子近来看她都是冷脸。
只这些陆启沛没与祁阳说,可今日听了她的话,祁阳哪里想不到这些·更何况她确实也该进宫去一趟了··陆启沛听完也没太多感想,尤其对于太子生病一事。
实在是这三年间他病得多了·当年看着气势强盛的人,其实凯旋时便已亏空了身子,自那之后每年的冬天都是难熬··三不五时的风寒是常态,偶尔病重了还会卧床,也是难得皇帝对这样的太子从未生出嫌弃。
“那就进宫去看看吧,阿宁可要得替我多多美言·”陆启沛轻声笑道,说完之后想起了什么,又道:“我去岁便使人往四处寻访名医,如今已寻得两位,等过些日子人进京了,便荐给太子殿下如何说不定有用呢”·祁阳答应一声,有些忧心,可靠在陆启沛怀中又觉安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 ·第80章 来接你回家·翌日便是大朝会, 满朝文武品阶够了的都要参加··如今三年过去,陆启沛有驸马身份的便利,官职又升了两级, 已经从大理寺正升做了少卿。
而曾经的少卿因大理寺卿告老, 如今也顶替了他的位置,彻底独当一面成了一部之首··赶着去参加朝会,陆启沛早早便出门去了·倒是祁阳, 睡足了起身, 用过早膳后又在府中处理了些事务,最后赶在晌午前方才启程入宫。
祁阳进宫当然也不会立刻就往东宫跑,她先去了宣室殿一趟··皇帝刚送走重臣闲下来, 听闻祁阳求见自是宣见了——如今祁阳出宫日久,自不能如当初住在宫里时一般时时相见,父女二人感情却没淡下来,也全靠祁阳维系。
·祁阳入宫便陪着皇帝说了会儿话,又特地替陆启沛解释了一下陆笙的事··皇帝听完不置可否, 只道:“皇儿与驸马年纪也不小了, 还是该要两个子嗣傍身才好。
若有什么不妥,太医院里多是圣手, 也不必讳疾忌医·”·这还是皇帝头回在她面前提子嗣的问题,而且一说就说到太医什么的……祁阳抿了抿唇,差点儿没泄露出更多情绪。
好在最后忍住了, 也只垂眸应道:“儿臣明白, 谢父皇关心·”·皇帝闻言点点头, 没再就这事说些什么·能提这一句,还是因为祁阳的母妃早已经不在了,中宫又无皇后提点。
父女俩旋即就转移了话题,闲谈片刻后,祁阳又陪着皇帝用了一顿午膳··午膳过后,皇帝便没再留祁阳:“今日入宫,你是想去看太子的吧·他近来又病了,你去看看也好,顺便也替朕劝劝他,莫要将自己逼迫太过。”
说到后来有些叹气··祁阳应声告退,心情沉甸甸的,转道去了东宫··东宫里,太子果然不曾歇息养病··祁阳随着宫人踏入前殿时,远远地便听到了一阵咳嗽声传来,压抑着撕心裂肺。
她不禁加快脚步走了进去,果然便见太子伏在案前,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这样的场面祁阳已不是头一回见了,可每回看见心中都止不住狂跳·她快步迎了上去,替太子拍背抚胸,等了好一阵这阵咳嗽才算止住。
太子放下捂嘴的帕子,看着祁阳笑了笑:“皇妹来了”·祁阳完全笑不出来,她忧心忡忡的劝道:“皇兄既然病了,就该好好休息,何必再为这些政务劳心我刚从父皇那里出来,父皇见你这样,也是心疼的。”
太子闻言仍是笑,不怎么在意的模样:“只是一点风寒罢了,是皇妹忧心太甚·等过两日天暖了,这点小病自然也就好了,实不必太过介怀·”·话是这般说,但只有太子才最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身边守着的是梁国最好的御医,用的是梁国最好的药材,可调养了三年也无济于事。
他如今也不指望身体能有好转了,可他的骄傲却不容许他活成一个病弱的废人··因为生病而耽搁政务,皇帝会心疼他,百官会谅解他·可那都是一时的·若他长久的卧在病榻上一事无成,那么皇帝的疼爱会变淡,百官的心中也不会再有他这个储君。
太子并非将权力看得比- xing -命更重要,可到了今时今日,他似乎也别无选择··祁阳劝他也不止一回了,得到这样的回应并不觉得意外·她又叹了口气,只得说道:“不论如何,还望皇兄保重身体。
另外驸马前些日子在外寻访了两位名医,等过些日子将人接回宫了,还请皇兄让他们看看,若有所获便是最好·”·太子倒不是讳疾忌医的固执脾气,闻言眉目更柔和了两分,笑着点头道:“好。”
几句话的功夫,太子也彻底缓过来了,只是之前因咳嗽涨红的脸色退去血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这让祁阳看得有些忧心,试了试案几上的茶温之后,便顺手递了盏茶过去。
太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入口的却不是清爽的茶香,而是淡淡的药香——他这回病了,连饮的茶都换做了药茶·虽然病情经过御医的诊治在好转,可他还是明显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虚弱了,真不知长此以往,他又还能撑到几时·念及此,心下不禁黯然,更有忧虑一点点爬上心间。
各种负面情绪翻涌着,又很快被他压了回去·太子黯然的眸中重新燃起点光亮,他放下茶盏随手从手边的暗格里取出一本簿册,望着祁阳递了过去:“拿去吧。”
祁阳敛眸,双手接过:“多谢皇兄·”·祁阳从东宫出来时,已经是半下午了··临出殿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便见那熟悉的瘦削身影仍旧端坐在案几前。
案几上高高的两摞奏疏,一落是批阅过的,一落是还没批阅的·太子取过一封奏疏看了片刻,思忖间似有了决断,便提笔在上落下批示,批完收到另一摞后便又去取下一本。
这是祁阳在东宫最常看到的画面,自太子弱冠后皇帝便将一部分奏疏交予了东宫,太子批阅奏疏也批了十年了·可今日再看这情景,祁阳却无端有些心酸——自三年前太子北疆归来,右手受创便是半废了,经不起长久提笔,于是他转而又练了左手书写。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其实知道太子为何将自己逼迫至此·朝中有诸王虎视眈眈,他右手废了本就是个把柄,体弱多病更令人诟病,若再不对自己狠心,那朝中又岂还有他立足之地·太子之位,看似稳固,其实已危如累卵·可太子不能倒下,因为他身边已经聚集了太多的人,谁都承受不起他倒下带来的震荡。
更何况朝中诸王,其实并没有一个能接下储君重担的,俱是空有野心之辈··祁阳凝视着太子的身影,许久方才收回目光,终究带着袖中那一卷簿册踏出了殿门··刚出殿没走多远,还未行出东宫,祁阳便又遇见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戴着小冠,穿着一身浅黄色袍服,见到祁阳便上前行礼道:“祁阳姑母·许久不见姑母,姑母可是见过父王,这便要回去了”·祁阳点头,看着少年眉目温和,与他道:“正是,天色不早,我该出宫了。
你去前殿看着,别叫你父王太过劳累·”微顿,又道:“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当是能帮得上忙了·”·小少年低头称是,又与祁阳寒暄两句,便躬身送她离开。
祁阳颔首离去,身后的少年一直目送她消失在视线后,这才转身往前殿行去——他是太子的长子,也是皇帝的长孙,可惜并不是太子妃嫡出,是以太子对他向来不算亲厚。
还是这一两年间,他年纪稍长,太子这才将他带在身边教导,也让他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皇孙而已,并且不曾展露过人才干,也不曾凭长孙身份得到圣心独宠。
他的出现于东宫,于朝局,都不曾有半分影响··祁阳的心思只在少年身上转了半圈,等到离开东宫便也放下了··行出宫门时,她心情尚有些沉郁,哪知出了宫门一抬头,便见陆启沛正站在马车旁等她。
祁阳顿时惊喜,加快步伐迎了上去:“阿沛怎的在此”·陆启沛也往前迎了几步,展颜一笑:“今日事少,偷闲来接你回家·”·祁阳闻言,沉郁了半日的心情霎时一松。
她上前挽住陆启沛的胳膊,便笑着与她道:“既是难得偷闲,回家呆着多无趣,不如在外走走”·陆启沛见她心情不错,便也不推辞——事实上这两年祁阳每次回宫看过太子后,心情都不怎么好,今日能让她少忧心一会儿也是好的——她只低头看了看二人穿着,便道:“你我这般,在外行走不便,还是先回府去换身衣裳吧。”
这是自然,祁阳高高兴兴拉着陆启沛便上了马车··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载着两人向公主府驶去··路上陆启沛顺口问了宫中之事,祁阳便都也与她说了。
太子仍是老样子,苍白病弱却又坚持伏案忙碌,谁劝也不听·倒是皇帝今日提起了子嗣一事,让人不得不在意··“拖着吧,还能如何·”祁阳扯着陆启沛腰上玉佩流苏,随口说道。
两人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好在公主府距离皇宫本就不远,不多时便也到了·两人回府之后便换下了身上的官袍宫装,换过一身常服,又简单收拾一番便欲出门。
只刚踏出院门,本与祁阳说笑的陆启沛忽的顿住了脚步·她扭头看向一旁,果不其然在那株花树下又瞧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这回陆笙胆子倒比之前大了,并不需要两人招呼,她见陆启沛发现了自己,便主动从花树后跑了出来。
两个侍女跟在她身后,一面叫她跑慢些,一面小心的护着不使她摔倒··事实上陆笙跑得挺稳,两条小短腿哒哒的倒腾着,不片刻便跑到了二人面前·她仰着头,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两人,仍是奶声奶气的喊道:“殿下,伯父。”
小孩儿目光清透纯澈,眼巴巴看过来时,仿佛带着无尽的期待··祁阳心软了一下,看向陆启沛:“要不,带她一起”· · ·第81章 八九不离十·陆笙自出生起几乎便没出过门, 唯一的一次出门机会,便是从陆府被送到公主府。
路上是乘车来的,她被齐伯抱着乖乖坐在车里, 甚至都没能看一眼马车外的世界··当然, 三岁不到的孩子还很懵懂,并不知对外界的向往··直到她被陆启沛和祁阳带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见到了往来行人,见到了热闹街市, 小小的团子这才意识到世界并不是只有一座府邸那么大··陆启沛抱着陆笙走在街上, 祁阳与她并肩而行,几个仆从落后几步跟在三人身后。
乍一眼看去,便好似一家三口出来逛街游玩··陆笙双手搂着陆启沛的脖子, 乖巧的窝在她怀里,一双眼睛却是滴溜溜的不停在街上打量··陆启沛没理会小孩儿的好奇心,扭头问祁阳道:“我们往哪边走”·祁阳听问回头,就见望着她的已经不止是一个人了,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都盯着她, 澄澈的黑眸也是格外的相似。
不知怎的, 祁阳便忍不住笑了——她又想起了陆启成,想起了他那双写满虚假温柔, 实则暗含野心的眸子·却不想他唯一留下的子嗣,反是像极了陆启沛。
陆启沛见她无端发笑有些茫然,下意识眨眨眼, 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吗”·祁阳敛了笑意摆摆手, 目光在陆笙脸上停留一瞬, 却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点事。
今日出来也没什么目的,咱们就随意走走吧,正好街上也挺热闹·”·陆启沛并没有追问,点点头应了声好,便陪着祁阳在街上闲逛起来··京城作为一国之都,汇聚四方商贾于此,街市从来都是热闹的。
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在这里都能寻见,因此偶尔出来闲逛,也难说不会遇见什么有意思的小东西··祁阳与陆启沛出来闲逛,也不缺乏耐心,两人沿着街道一路说笑闲逛。
偶尔入两家商铺,更多的时候目光却在街道两旁的小摊上流连——小摊上当然没有什么珍惜贵重之物,可许多匠人手艺精巧,也难说会在这些小摊上发现什么有意思的小东西。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走着走着,陆启沛忽然停住了,祁阳自是随她停下,问道:“怎么了”·陆启沛一笑,眼神示意她看·结果祁阳顺着她目光一看,便见陆笙扭着身子,正眼巴巴望着一个方向。
她再随着小孩儿视线看去,目光所及却是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哥··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蜜糖,亮晶晶看着就十分可人·尤其在那小哥面前还围了几个小孩儿,都眼巴巴的看着小哥手里的糖葫芦。
其中一个递了钱去,小哥便笑眯眯的摘下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小孩儿,他当即咬了一口,美滋滋的模样羡慕得身边同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很是常见的市井画面,不过对于小孩儿来说,糖葫芦的诱惑大抵是与生俱来的。
祁阳抿着唇笑了,又抬手摸了摸陆笙软乎乎的脑袋,见她回头便问道:“阿笙想吃糖葫芦吗”·陆笙闻言,眼中先是闪过茫然,等祁阳指着远处小哥手里的糖葫芦示意,她才知道那红彤彤的果子叫糖葫芦。
小孩子嘴馋,她看人吃的香甜,自然也生出几分向往来·祁阳一说她眼睛都亮了,可最后她还是恋恋不舍的摇了摇头,说道:“阿笙吃饭,不吃糖葫芦·”·小孩儿乖巧得有些过分,哪怕想要,她也不会向大人要求。
更有甚者,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克制与拒绝,让人见了无端有些心疼··祁阳当然也是看出了陆笙对糖葫芦的好奇与渴望,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怔了怔,旋即问道:“为什么不要你不喜欢吗”·陆笙抱着陆启沛脖子的手收紧了些,整个小人也往陆启沛怀里钻了钻:“阿娘说,阿笙要吃饭,才能长高高。
乱吃东西,肚子会痛,阿娘就不要我了·”·说完话,陆笙整个人都缩进了陆启沛怀里,小脸也埋在了后者肩窝里·她有些沮丧,好似只要她不去看,就不会被诱惑,就能再次回到母亲身边。
陆启沛和祁阳听到这样的回答却是面面相觑,心里对陆笙的怜惜又多了两分··祁阳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她想了想便要冲那卖糖葫芦的小哥走去,结果没走两步就被陆启沛拉住了衣袖:“别,她还太小,吃这些不好。”
不过祁阳听了却摇头道:“没事,让她尝尝外面的糖就好·”·陆启沛便不再劝她,两人一同去了小贩面前买糖葫芦,祁阳还是从陆启沛腰上钱袋里掏的钱。
四个铜板换了两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外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卖糖葫芦的小哥见陆启沛抱着的孩子还小,还劝了一句不要让孩子多吃,另外要小心山楂里的籽别让孩子吞了。
念念叨叨很是啰嗦的样子,却是一片好意。·陆启沛笑着与他道了谢,扭头却问祁阳道:“你买两串做什么糖吃多了也不好·”·祁阳却冲她眨眨眼,笑道:“自是与你这小侄女做榜样的。”
糖葫芦递到陆笙面前,陆笙果然是渴望却不敢吃,啃着手指眼巴巴的小模样简直不要太可怜·偏生她与陆启沛又生得像,惹得祁阳都忍不住用调笑的目光往陆启沛身上多看了好几眼。
陆启沛被她看得无奈,唇角的笑意却一如既往透着宠溺·然后她便听自家公主殿下用拐骗小孩儿的语气对小团子道:“阿笙别怕·饭是要吃,但糖葫芦也是可以吃的,吃了糖葫芦肚子不会痛,不信让你伯父先吃给你看。”
说话间,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递到了陆启沛唇边,紧随着一大一小两道目光··陆启沛无奈,只好配合的咬下一颗,默默咀嚼做了范例··陆笙有些动摇,可还是很犹豫,最后祁阳自己也跟着咬下一颗糖葫芦吃了。
两个大人做着“示范”,你一口我一口便将那一串糖葫芦分吃完了·旁人看了只觉这两人大庭广众举止亲密,偶尔对视一眼,简直甜腻得不行··可小团子不懂这个。
她终于忍不住了,看着祁阳递到面前的糖葫芦,试探着伸出舌尖小小的舔了一下,甜滋滋的味道瞬间俘获了小孩儿的心··陆启沛不知祁阳费劲哄小孩儿吃糖葫芦有什么意义,这时候也只提醒了一句:“阿笙把外面的糖吃完就行,里面的果子不要吃。”
陆笙舔着糖葫芦,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闻言乖巧的答应了··这年头糖贵,可糖葫芦太贵小孩儿就买不起了,所以这糖葫芦外的糖衣都很薄·没一会儿功夫,陆笙便舔完了一颗糖葫芦,露出了里面红彤彤的果子。
小孩儿好奇心重,陆启沛虽然已经提醒过她不要吃了,可看着这般通红诱人的果子,陆笙还是没忍住,偷偷拿她的小米牙咬了一小口··原以为会是跟外面的糖衣一般的甜蜜滋味儿,谁知咬开之后浓郁的酸味儿却是瞬间袭入了口腔。
陆笙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酸的东西,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祁阳和陆启沛当然都看见了她的小动作,可谁也没有阻止,都眼睁睁瞧着·直到此刻见陆笙被山楂酸得小脸皱起,偏还不敢吐出来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陆笙还小,不过见两人反应也知道自己是被笑话了,头一埋,又躲进了陆启沛怀里··陆启沛拍着她后背哄了两句,也没见她出来,与祁阳对视一眼俱是含笑·两人抱着孩子继续逛街,东走走西看看竟也买了不少东西,其中一半都是给小孩儿买的。
像什么布偶哨子,藤球草编之类的,用玩具哄上一哄,小孩儿也就顾不得害羞了··三人一路走来,和乐融融,尤其陆笙与陆启沛生得还很相似,路人见了只当这是一家三口。
却不知旁侧茶楼之上,一道窗户后两人正望着街上三人行过,目光俱是深沉··南平收回目光后轻哼了一声:“我道祁阳有多骄傲,如今为着个男人,连私生子都肯认。”
楚王坐在她对面,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唇角却是含笑:“说得不错,祁阳那般的- xing -子,你觉得她会就这样认下驸马的私生子,‘一家三口’还这般和乐融融”·南平闻言狐疑的看向他,奇道:“你什么意思”·楚王放下茶盏随意道:“祁阳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不会委曲求全。
所以这孩子要么不是驸马的私生子,要么就是她被瞒下了,否则总不能这孩子是她生的吧”·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南平听到最后翻了个白眼:“胡说什么呢这孩子要真是祁阳的,她出嫁时就该身怀六甲,事情也早便闹开了”说完微顿,意识到之前楚王所言,又有些兴奋的看向对方:“王兄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快与我说说。”
楚王不慌不忙,唇角却浮现出两分志在必得的笑意来:“我查过了·陆启沛确实有个同胞弟弟,据说两人本是孪生双子,生得极像·可他那个弟弟四年前就死了,算算日子与这小孩儿勉强擦得上边,可人死之前就已经缠绵病榻多时,哪儿来的力气留下这遗腹子”·南平眼睛亮了起来:“所以祁阳果然是被蒙骗了”·楚王挑眉,笑得得意:“八九不离十。”
南平便更兴奋起来,她倏地站起便要走:“我倒要看看,她这回头顶带了绿,还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故作恩爱,在我面前傲气”·楚王闻言连忙将人叫住了:“等等,你给我站住,可别坏了我的事”·南平蹙眉回头,有些不悦,却被楚王拉着一阵耳语。
 · ·第82章 最好识时务·梁国公主不得参政, 即便影响朝局也是成婚之后通过驸马之手,所以驸马的身份在梁国的朝堂上并不是阻碍,相反还是莫大的助力。
如陆启沛,原本无根无基,如今却能在大理寺混得如鱼得水,许多人都觉是祁阳之故··陆启沛也不分辨什么, 她自做的少卿, 兢兢业业, 三年时间早使得上司同僚认可信服。
至于旁人的说辞想法, 她是一概不管的··这日京中又出了一桩案子,陆启沛领着人在外奔波查探了大半日,午后方才回到大理寺··上巳之后天气渐热, 奔波半日回来也生了一身薄汗。
陆启沛便使随身的仆从去打水的打水,备饭的备饭, 准备好生休整一番,然后再继续整理案件卷宗··哪知刚洗了手脸坐在案前,陆启沛还未来得及享用这迟来的午膳,便有仆从匆匆入内通禀, 道是楚王派了人来, 邀她下值后往陶然居一叙。
陆启沛执筷的手顿住,左思右想也没想起自己与楚王有什么干系··在朝中, 祁阳和陆启沛的立场从来都很明确, 哪怕太子如今形势不好, 二人也是坚定站在他身后的。
诸王不是没有试着拉拢过, 可全被祁阳毫不留情的拒了,久而久之双方也成了对立··陆启沛有些纳罕,想不明白这早该死心的楚王为什么又找上门来·她端着碗筷略一思忖,还是摇头拒了:“今日大理寺中有新案要查,何时才能下值我亦不知,还是不劳楚王殿下久等了。”
仆从得了她的回话,躬身退下,出去便与楚王的侍从转达了··可不过片刻,那外出转达的仆从竟是又跑回来了··陆启沛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脑海里还转着今日的案子,闻声抬眼看他:“又怎了”·仆从便躬身上前,递上了一张信笺:“这是楚王命人转交大人的。”
陆启沛终于放下碗筷,接过那信笺打开来看,里面端端正正写着的却是两个日期·一个是三年前,一个是四年前,寻常人见了只怕要好一阵不解·不过陆启沛脑子转得倒是快,很快认出了这两个日子,联想一下,便也明白了楚王的用意与威胁。
略微垂眸,将信笺重新折好,若是对面那仆从抬头,便能瞧见她唇角玩味的笑意·不过仆从从始至终低眉垂眼,自是没有瞧见,他只听自家大人说道:“去回楚王的人,我会如约前往。”
仆从自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又匆匆退下了··陆启沛随手将那信笺仍在一旁案上,端起碗筷便又吃了起来,全没有楚王以为的惶恐担忧··整个下午,陆启沛都很平静,如往日一般忙着整理卷宗梳理案情。
直忙到夕阳的余晖投洒入屋内,外间的仆从终于忍不住提醒,她才想起还有楚王之约要赴··看着满桌的卷宗,陆启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了,随口吩咐一旁小吏:“将门锁好,不许人擅入,里面的东西也都不要动。”
小吏答应下来,扭头就替她将门锁上了,确保明日她来时一切如常··陆启沛也不停留,向外走去,便走便问:“今日忙得有些晚了,可送了消息回府上”·大理寺这地方不比寻常,查起案来经常说不准时间,所以为了不让祁阳担心,她早就吩咐过身边仆从,只要她当值不能准时归家,便不需问她,先往府中传回消息。
仆从早习惯了如此,自然躬身答道:“已经传过消息了,殿下知道大人晚归·”·陆启沛点点头,脚下不停的走出大理寺:“那楚王邀约的事,也说了吗”·仆从想也没想就答道:“已经说过了,殿下让大人随意。”
陆启沛满意的点点头,对于自己半点儿私密都没有这件事,相当不在意·仆从虽然早知如此,可看驸马这般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暗暗纳罕,真不知这般坦然是真- xing -情还是假姿态·不过无论如何,公主驸马夫妻和睦,他们这些仆从的日子也是好过的。
正想着,陆启沛已出了衙署,登上马车··仆从忙跟着跳上了车辕,车夫驾着马车便往陶然居驶去··梁国的官署大多卯时上值,申时下值,清闲些的衙门下值更早,午后便有下值回府的。
大理寺当然不在清闲之列,不过楚王以为陆启沛惶恐,必然会在申时下值赴约··因此为了晾一下陆启沛,使她更为惶恐,楚王直拖到了申末才往陶然居赴约··然而到了地方一问,人还没来·楚王脸色当时就不好了,可还是忍耐着先往了雅间等候。
谁知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面前的茶水都换过两轮了,那人才姗姗来迟··陆启沛能踏着夕阳进入陶然居,还得多亏这地方距离大理寺的衙署不算远··她入了雅间见到楚王,与对方见礼时,嘴里说着道歉的话,面上却无多少歉意:“下官处理卷宗一时疏忽忘了时辰,来得晚了,还望殿下见谅。”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楚王眯眼瞧她半晌,心里却是又惊又疑又气——惊的是陆启沛这般坦然平静·疑的是莫非自己猜测有误气的自然是对方这不在意的态度·诸般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却又飞快有了定论:必不是他猜错了,否则陆启沛何必赴约她既来了,便是心虚,如今做出这般坦然姿态,也不过是给自己看的。
这样一想,楚王复又定下心来,之前的种种情绪也都缓和了下来·他神情自然的起身请了陆启沛落座:“不妨事·陆少卿公务繁忙,也是为我大梁尽忠,本王岂能责怪”·陆启沛闻言略一挑眉,注意到楚王对自己的称呼不是驸马,而是官职。
两人落座后寒暄两句,陆启沛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听听楚王所图,并无意与他纠缠·再加上心里还惦记回家,便先开口问道:“殿下今日邀我来,不知何意”·说话间,陆启沛从袖袋里摸出了之前楚王命人送来的信笺,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楚王见此眉梢微扬,笑道:“驸马是聪明人,当知取舍·”他说着,指尖在那信笺上轻点:“你也当明白,本王手里的,可不止这随手能写的信笺。”
陆启沛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威胁,可她其实很想问问,楚王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又凭什么以为陆笙会是她的把柄不过她还想等楚王透露今日相邀的真正目的,到底将这些话都咽下了,只捏着茶杯轻轻转动,顺着他的话问道:“那殿下想要如何”·楚王以为她妥协,心下顿时得意起来,开口便道:“我要你转投我门下。”
陆启沛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放下茶杯,掷地有声:“不可能”·对于陆启沛这般决绝的态度,楚王倒也不觉意外·毕竟陆启沛在朝中没什么根基,她所依靠的从来都是祁阳,而祁阳依靠的却是太子。
而楚王其实也明白,哪怕太子如今大不如前,可只要他一日不倒,他的权势根基便都不是他们这些兄弟能比的·自己一句话便要陆启沛自掘根基,她必是不肯,说不定回去便将那小娃除了,一了百了,也比断了前程富贵要好。
楚王如此说,也不过是先试探一下陆启沛底线而已·陆启沛既然不肯,他也没有强求,随口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然后两人又打起了机锋··陆启沛添过了一回茶,心里已经有些不耐了,直到此时楚王才道:“本王听闻,庆州刺史案,如今已转至了大理寺待审。
以陆少卿之职,想必是有权利过问的吧”·大理寺掌天下刑狱,尤其事涉官员,大部分案件更会直转大理寺·如楚王所说的庆州刺史案,陆启沛不过垂眸一想,便想起来了——庆州刺史于庆州当地侵占良田,纵容家中子弟欺男霸女虐杀百姓,最终被长史上书告发,如今案件卷宗确实已经移交大理寺。
陆启沛脑子一转便明白了,这庆州刺史大抵是楚王的人,他今日折腾这许久,就是为了保下他·知道这一点后,陆启沛顿时失了大半兴趣,只淡淡道:“此案证据确凿,殿下想要如何”·楚王见她这模样,心里火气顿时又升腾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证据确凿,若非如此,人还会被转去大理寺吗大理寺那地方,可是最不讲人情的·深吸口气,楚王脸色难看的说道:“本王要你保下他,陆少卿不会做不到吧”·陆启沛不语,盯着面前白瓷茶盏细看,好像能从这茶盏上看出朵花来。
楚王见此越发来气,终于忍不住握拳“砰”的一声砸在了案几上,怒视着陆启沛:“驸马可要想清楚,本王不是要与你讨价还价你当明白,若是祁阳知道了你的荒唐事,你这驸马也就当到头了。
你以为背叛祁阳,让陛下与太子都生了厌弃,你还有将来可言”·陆启沛终于抬眼,默默的凝视了楚王半晌,最终一拂衣袖站起身来:“今日便先说到这儿吧。
此案证据确凿,殿下还需容我想想·”·她从始至终都表现轻慢,但最后一句,却似有了妥协··楚王心底还是窝火,但面色却是稍霁,哼了一声说道:“你最好识时务。”
 · ·第83章 如此“大度”·陆启沛回到公主府时, 天色都已经黑透了··祁阳自然是在等她,一见她回来便问:“怎的回来这般晚,楚王兄寻你去说了什么”·陆启沛见到祁阳却先埋怨上了:“楚王这人好小气,晚膳时间邀了我去陶然居,居然只点了一壶茶水,连饭也不请我吃上一顿。”
说完可怜巴巴望着祁阳:“阿宁, 我饿了·”·祁阳闻言哪里还顾得上楚王的目的, 忙不迭吩咐芷汀去传饭菜——事实上得知驸马被楚王约去了陶然居, 谁还能想到她连顿饭都没混上眼下公主早用过了晚膳, 厨房里也没准备膳食,要传膳还得现做,多少得等些时候。
陆启沛心中有数, 换过一身常服之后,便自顾端了盘糕点来垫肚子··祁阳见她如此, 也忍不住跟着埋怨楚王小气,对着自家驸马更是怜惜·不过话题转了两圈,还是转回去了:“今日到底怎么回事”·陆启沛撒完娇倒也不瞒她,当下啃着奶糕, 便将今日之事都与祁阳说了。
听到最后祁阳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我之前倒是错怪楚王兄了·他倒不是小气, 他是被你气饱了,也忘记要用晚膳了·”·陆启沛扬了扬唇角, 也笑了起来, 那模样莫名有两分得意。
祁阳笑过后顺手捻起一块奶糕, 喂到陆启沛唇边, 又问道:“楚王那人,自作聪明,你原本就不该理他·现下闹到这般田地,你又打算如何收场”·陆启沛顺从的将奶糕咬来吃了,而后垂下眼眸想了想,便道:“太子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些皇子是越发坐不住了。
依我所见,也是时候杀鸡儆猴一番了·”·庆州刺史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以陆启沛在大理寺三年的见识来说,这案子并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惊动她·只这一州刺史的官职其实也不算小了,尤其对于楚王等人来说,他们在朝中根本掌握不了太多权利,便只能将功夫花在地方上。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楚王收拢一个刺史不容易,更重要的是他此番若能回护下庆州刺史,旁人必定高看他三分,将来他再要施展手段收拢人心,便要容易许多··除此之外,将陆启沛拉下水也是他的一番谋算——若陆启沛此次真帮了他,那么这事将来有一就有二,他拿着更多的把柄也算是将手插进大理寺了。
如若不然,他将所谓的“证据”透给祁阳,再让南平出去宣传一番,好好的恩爱夫妻也得给拆散了·三年的利益捆绑,别看陆启沛如今只窝在大理寺做个少卿,她背后牵扯的太子一脉的势力也不少。
若使她与祁阳乃至太子一系离心,那么对于楚王等人来说,好处也未必就少了··小两口将这些都看得明白,祁阳摇头叹道:“我这些王兄,果真没有一个聪明的。
他就这样眼巴巴的将把柄往你这儿送,折个庆州刺史还不算,他还非得把自己赔进去才高兴·”·陆启沛笑眯眯将人揽入怀里:“我得把坑给他挖大些才好。”
三月中,庆州刺史被缉拿入京,知道他是楚王门下的,便都等着看楚王热闹··陆启沛仍旧在她的大理寺查案,楚王的信笺从三两日一封,到一日一封的催逼,便好似怕谁不知道她与楚王有所瓜葛似得。
祁阳近来也很烦躁·春日花开多有晏饮,她便与南平多见了几面,后者每每见她都是一副下巴朝天的模样,看着她的目光更是高高在上,透着并不隐秘的得意··说实话,祁阳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般看待过,一时间几乎要气笑了。
终于,祁阳的耐心告罄,傍晚时候拉住刚回府的陆启沛,张口便问:“你那坑挖好了吗”·陆启沛乍听此言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便安抚的笑笑:“差不多了。
不过殿下若是等不及了,后日便有朝会,先让他们着急一会儿如何”·祁阳自是称好,扭头便也将这事放下了··又两日,到了朝会,陆启沛站在位列不曾动作,便有御史主动站出弹劾。
弹劾的对象自然是楚王,罪名便是楚王收受贿赂,与臣下一同草菅人命,谋取百姓田地家产··证据桩桩件件摆出来,生生将楚王与庆州刺史绑在了一起不说,还将主使者变成了楚王。
楚王当殿辩解,奈何他本就不受皇帝宠爱重视,眼下证据又确凿·皇帝勃然大怒,也不听他狡辩,当下便命羽林将人押回王府禁足,又令大理寺彻查此案··临被带走前,楚王看向了陆启沛,目光中满是慌张求助,哪有当初的盛气凌人·陆启沛看着楚王被羽林带走,默默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当天夜里,公主府便迎来了客人,是南平··南平与楚王并非一母同胞,但就如太子与祁阳一般,宫中的皇子与公主多有抱团·尤其是那等没有同胞兄妹的,早早相互结成了联盟,共同进退也能让日子好过不少。
如今楚王有难,南平当然也不能置身事外·她此番前来并非为了祁阳,而是为了驸马,只她也是公主之身,又如何好与姐妹的驸马独处·所以到了最后也没能避开祁阳,到了花厅,三人同坐。
祁阳随手烹茶,静静地欣赏着对面南平那难看的脸色·最后烹好了茶水与三人都倒了一盏,这才不慌不忙问道:“皇姐趁夜来我府上,不知所为何事”·南平却是再没了近日在祁阳面前的高高在上。
她紧抿着唇看向陆启沛,却见陆启沛不紧不慢的饮着茶水,偶尔与祁阳对视一眼,眸中仍是满满情意,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依旧那般刺眼··她二人等得,南平却是等不得,她碰也没碰祁阳倒的茶,开门见山道:“今日朝会,楚王兄为人构陷,如今案件已交由了大理寺审理,还望陆少卿明察。”
·南平将“明察”二字咬得极重,显然意有所指··陆启沛却好似没听懂一般,平静颔首道:“公主放心,我自当秉公处理。”
南平望着她,灯火摇曳下,青年俊秀的脸上满是平静,那一句“秉公处理”显然也不是妄言·她心里忽然生出了更多不安,藏在袖中的手也忍不住拧成了一团,面上却还勉力维持着镇定:“楚王是无辜的,他为人构陷,相信陆少卿定能还他公道,对吗”·陆启沛便笑了,她笑起来便似光风霁月,少有人不被吸引:“楚王殿下若是无辜,大理寺自会还他公道,公主大可放心。”
南平也被她容色晃了下眼,旋即意识到陆启沛今日两次开口,却是两次推脱——她并不如楚王所言,因为把柄受制,相反倒有落井下石之态·看看陆启沛,再看看一旁始终平静的祁阳,南平心里忽的有些发寒。
比起楚王,南平显然更要沉不住气·面对陆启沛那无动于衷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脱口道:“陆启沛,你以为楚王兄若是有事,你便能高枕无忧了吗”·陆启沛闻言轻笑一声,依旧不为所动:“陆某向来高枕无忧,与楚王殿下何干”·祁阳听二人对话也不插嘴,便好似全不关心她俩话中的机锋。
见陆启沛茶水饮了大半,还提壶替她重又斟满了,夫妻和睦,看得人牙根痒痒··南平终于一拍案几站了起来,也不再藏着掖着了:“陆启沛你做的好事既不怕与人知道,那我便与我这皇妹好好说道说道。”
她说完看着祁阳,脸上又露出了讥诮的笑:“我的好皇妹,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驸马将他的私生子带回了公主府,你替他养得可还开心”·没有预料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预料中的勃然大怒,祁阳端起茶杯静静饮了一口,答道:“陆笙很是可爱,我养着是挺开心的。”
南平闻言怔住了,旋即微微眯眼:“你不信我”·祁阳饮茶不语,看着她的目光好似在看跳梁小丑··南平气得连道了三个好字,可她自认为底气十足,便又道:“你不信我,可信这些证据”她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来,又道:“不信我还有人证。”
祁阳接过了南平含怒扔来的纸张,陆启沛也好奇的凑了上去与她同看·却见这一叠纸中多是证词,有当年替陆启成诊病的大夫,也有后来替陆笙接生的稳婆,林林总总不少人的证词,几乎将陆笙出生前后的事都查了个遍。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可惜其中没有陆家仆从的证词,否则楚王和南平至少能知道一点,那便是陆笙的生母从前是在陆启成房中服侍的,与陆启沛半点瓜葛也没有。
陆启沛看完后感慨了一句:“齐伯治家倒是甚严·”·祁阳点头认同,看着这一叠所谓的证词证据,她连眉梢都没抬一下··两人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南平的意料,尤其南平对祁阳颇多关注,也就有颇多了解。
她看着祁阳神情便知,她不是在自己面前强撑颜面,而是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是还不信她吗可她的证据清清楚楚,而驸马连辩白都没有一句,祁阳就这般信任她南平不信,皇宫里出来的人,就没有不含戒心的·结果却听祁阳淡淡道:“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又如何彼时驸马与我尚未赐婚。”
 · ·第84章 求打包带走·南平最终自是无功而返了,祁阳随手便将那叠所谓的证据扔在了案几上, 看都懒得再看两眼··陆启沛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却是摇头笑道:“这真要是把柄,我岂能不捂严了, 让他们谁想查便能查到。
齐王和魏王吴王若是有心,想必手里都少不了类似的东西·”·可就楚王最- xing -急,还如此不加掩饰的寻上了门来,也无怪她们拿他开刀了··她正说着,手上却是一空。
扭头望去,便见祁阳冲她没好气道:“我就随手泡的茶,也不看看现下什么时辰了, 还饮个没完, 你今晚是不想睡了吗”·陆启沛眨眨眼, 挪着身子凑到祁阳身边,又扯过她一点衣袖, 脸上的笑容纯良又乖巧:“阿宁泡的茶,我当然得喝完,不能浪费了阿宁一番辛苦不是吗”·祁阳闻言一扬眉,直接将茶壶放到了陆启沛面前。
陆启沛一滞,脸上的笑意未改, 只是隐约平添了两分心虚··祁阳便轻哼一声, 拉了陆启沛起身回房, 边走边道:“行了, 浪费一晚上时间与南平废话·不过经此一事, 想必陆笙的事也不会再有人拿来说道了。”
确实不会有人说道了,更准确的说,是不敢有人说道了……·南平深夜往祁阳公主府一行并没能瞒过有心人,然而她的作为非但没有丝毫用处,相反倒是敦促着陆少卿加快了查案的进度。
原本羁押回京半月也未见有多少进展的庆州刺史案,在接下来的几日间飞速调查审理,然后便在旁人完全来不及插手的情况下,结案了··因为事涉皇子亲王,在又一次大朝会上,大理寺卿亲自与皇帝呈上了奏报。
皇帝看过之后当庭震怒,甚至褫夺了楚王的封爵,直接贬为庶人·朝堂上的几个皇子俱是吓得面无人色,但究其原因,还是出在那封案件奏报上——大理寺这次是下了狠手,非但查出了庆州刺史与楚王的勾结,连带着还查出了另一桩罪过。
那便是去岁庆州刺史曾截留了贡品,转而那将贡品转送了楚王讨好··也不知楚王是真蠢,还是真瞎,他竟将那贡品收了,大咧咧就摆在他那楚王府里截留贡品不是小罪,楚王身为人臣人子,却擅夺君父之物,放在哪个皇帝身上也是忍不了的。
幸而陆启沛没将事情做绝,否则扣他二人一个怀有异心的罪名,楚王怕是连小命都堪忧··此事一出,谁还敢将祁阳驸马当软柿子捏·齐王等人回府,当即便叫了王妃来,把府中器物布置全都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但凡来路不明,亦或者稍有逾制的,统统收敛或者销毁了。
这些做完还不算,回头想想楚王栽跟头的起因,又忙不迭的将那些所谓的把柄全都毁了,免得一不小心再触了霉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剩余的几个皇子都安分了不少。
朝中一时风平浪静,这让作壁上观的太子殿下也跟着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稍得松缓··陆启沛一番动作搅得诸王心惊胆战,偏她自己仿若不觉,依旧过着她的小日子。
只是她近两日也有些惆怅,完全没有刚刚胜了楚王的得意··“阿宁,你真要走啊,都不会舍不得我吗”陆启沛拽着祁阳一片衣角,可怜巴巴望着她。
祁阳站在屋前,看着芷汀指挥人收拾行装,闻言回头安抚一笑:“我只去些时日便回,再说护国寺距离京城又不远·你若想我了,快马过去不过一两时辰,便也能见到了。”
早前就与诸王说过的,皇帝寿辰将近,她得去护国寺求一尊菩萨回来·而为表孝心诚心,祁阳此番便要去寺中斋戒几日,芷汀等人正是为此收拾行装··只夫妻恩爱,乍逢分离,陆启沛很是不舍:“我每日下值都何等时辰了,第二日又要上朝点卯,哪里有时间去见你要不然,要不然我还是去与寺卿大人告假几日,陪你去护国寺住几天吧咱们夫妻一起去请的菩萨,陛下若知道了,说不定也会更高兴。”
她说着说着,似乎觉得不错,连那双黯淡的星眸都重新亮了起来·目光灼灼看着祁阳,好似在等她认同,又似在等她夸奖··祁阳被她看得哭笑不得,索- xing -抬手将她眼睛捂上了,也免得被驸马期盼的目光看得心软:“别闹,你若擅离职守,父皇知道了才不会高兴。”
陆启沛与她说了许久都未能说动公主,只能眼睁睁看着芷汀将卧房搬空了小半,心里一时也跟着空落了起来·等到晚间就寝,想到多日不得相见,陆启沛又不甘心。
这回不必祁阳勾引,自己压着人便胡闹了半宿,直闹得祁阳求饶也没放过她··等到了第二日晨起,本是定好出行的时辰,公主殿下却硬生生没能起得来床··“不然今天就不去了吧,你晚两日再去也不妨事。”
陆启沛坐在床沿,一边给祁阳揉着腰,一边轻声细语的劝道,好似祁阳如此模样与她全然无关··祁阳睡眼朦胧,腰酸背痛,这一刻只恨不得睡死在床上·闻言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又没好气道:“我晚两日去,也晚两日回,有什么区别吗”·陆启沛不说话了,默默替祁阳揉着腰,蹙着眉的模样有些沉闷。
祁阳回过头,枕在手臂上,又闭上了眼睛似睡非睡·直到腰间的酸软好歹被揉散了些,她勉强打起精神爬起来,便跪在床榻上将人抱住好生安慰了两句:“好了好了,这几- ri -你也不得闲,说什么跟我一起去,又哪里能行乖,等我回来,或者想我了去见我也行。”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看她两眼,深深的叹了口气,最终也只得妥协·然后亲自照顾着祁阳更衣洗漱,又与她画眉上妆,不假人手的将人收拾妥帖了送出门去。
一出院门,又遇见了陆笙,她却是知道祁阳要离府几日,特来送行的··近日里陆启沛忙着收拾楚王,陆笙都是跟在祁阳身边的·再加上因陆启成之死,陆启沛对陆笙总有两分芥蒂,相处起来也谈不上太多亲近。
小孩儿感知敏锐,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是以哪怕因为长相缘故她天生更亲近陆启沛,这些天下来也对祁阳亲近了许多··此刻一见面,说是送行,小团子眼中的不舍和难过却是显而易见的。
她眼巴巴望着祁阳,又看了看陆启沛,最后说出的话与陆启沛一般无二:“殿下,殿下,我能和你一起去吗”·又遇见一个求打包带走的,祁阳看着这姑侄二人,简直哭笑不得。
陆启沛随手把小团子捞起来抱在怀里,出于私心,便对陆笙道:“殿下要去寺中斋戒,这是很严肃的事,不能带着你同去·”·陆笙不懂什么叫斋戒,但她听懂了陆启沛说的不能去,白嫩的小脸上顿时写满了沮丧与失望。
她一手拽着陆启沛的衣襟,一边扭着身子对祁阳道:“那,那殿下早些回来·”·这一大一小,脸上期盼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祁阳的心软顿时翻倍也不止。
她忽然伸手将陆笙从陆启沛怀中接了过来,说道:“罢了,寺中清静,多一个小孩儿也无妨·陆笙便随我去吧·”说完又吩咐人去给陆笙收拾行李。
小团子眼睛顿时就亮了,抛弃陆启沛抛弃的毫不犹豫,窝在祁阳怀中眉开眼笑··陆启沛看向祁阳的眼神却是更哀怨了,身边的侍女都看不下去,俱是忍笑垂眸·祁阳也笑,她一手抱着陆笙,一手扯住陆启沛的衣袖,笑道:“不是说要送我吗”·面对祁阳的笑脸,陆启沛从来也说不出埋怨的话,只好随她去了。
两人走了几步,陆启沛又将陆笙从祁阳怀中抱了过来,轻声道:“小孩儿也挺重的,还是我来抱吧·”顿了顿又道:“平时你就让她自己走·”·陆笙其实走路很稳,三岁的小孩儿也未曾被人娇惯过,走路吃饭穿衣她都会。
祁阳闻言还没说什么,陆笙却似害怕被嫌弃般,先一步开口道:“我会自己走,不用殿下抱·”说完也不要陆启沛抱了,挣扎着下地自己走·只是小团子的小短腿确实太短,两三步迈出也比不过成人一步距离,迈步快了就感觉跌跌撞撞,不过好歹一路跟紧了二人。
陆笙渐渐走在前面,陆启沛和祁阳跟在她后面慢慢跟着,看她在前面走得跌跌撞撞,不觉有些好笑·便是晨起便情绪低落的陆启沛,也渐渐舒展了眉眼··可惜,从主院到公主府大门的路到底不远,不多时便也到了。
祁阳先登上了马车,陆启沛站在车下,举手将小团子抱上了马车:“殿下此去还当保重·寺中虽清苦,可也别真苦着自己了·等过两日,我便去寻你。”
她说着过两日便去寻人的话,眼中的不舍却不减分毫,直让人看得心软··祁阳伸手摸了摸陆启沛鬓发,也没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入了车内。
车夫上前与驸马见过礼,很快跳上马车,旋即马鞭一挥,便带领着随行众人驾车远去··陆启沛下意识跟了两步,目光一直注视着这一行车马远去·直等到再也看不见了,她脸上的不舍终于缓缓收敛,清透的黑眸中复又生出几分坚定。
 · ·第85章 可愿奉我为主·早朝后,陆启沛快步追上了先行一步的大理寺卿··大理寺卿回头看她, 笑问道:“陆少卿今日行色匆匆, 可是有什么要事与我说”说完想了想,又奇道:“楚王案结, 近来大理寺也没什么大案要案啊。”
陆启沛闻言忙冲他拱了拱手道:“楚王之事,还要多谢寺卿大人·”·大理寺卿摆了摆手,继续迈步向着宫门外走去:“此案证据确凿,楚王亦是罪有应得,你又要谢我什么行了,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吧。”
·陆启沛入大理寺三年,最初便是由当初还是少卿的大理寺卿带着入门, 两人说有半师之谊也不为过·如今陆启沛做了大理寺卿的副手, 两人相处亦是融洽, 是以陆启沛倒也不绕弯,索- xing -道:“近日公主去了护国寺斋戒, 我府中甚是冷清,河曲那桩案子,不如便由我去吧。”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并非说笑,不仅京中大案、百官获罪是由大理寺审查,就连地方一些疑难案件也少不得大理寺插手·是以每年大理寺都有不少外派的工作。
外派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不提地方上报的案件本就难查, 这一路从京城往地方来回跑一趟便是折腾·为了公平, 也或许是为了其他, 总之不知从何时开始, 大理寺中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除了寺卿之外,所有的外派工作大家都是轮流来做。
简而言之,便是上至少卿,下至主簿,外派之事人人有份永不落空··陆启沛今岁还没被外派过,河曲距离京城也不算太远,若是案子查得快,半月便能回来·恰此时祁阳不在府上,她将此事了了倒也少一桩麻烦。
大理寺卿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手指虚点两下,忍不住笑道:“你啊,尽会挑好事·河曲这般近,你打个来回,正好公主也回府了,倒是半点儿不耽误你们在一起。”
陆启沛也不辩解,抿唇笑了笑:“那寺卿大人可是许了”·这点小事,大理寺卿当然也不在意,便随意的点点头道:“你想去便去,不过陛下的万寿节可是不远了,你做驸马的不能不到场,在河曲可别耽搁太久。”
陆启沛应了,回到大理寺将手头的事务都交接了一番,晌午就出了衙署··公主府前一日才送走了公主殿下,哪知不过一日功夫,驸马竟也不留——中午收拾好了行囊,下午陆启沛便领着两个大理寺的小吏出了城,直往河曲而去。
只谁也不曾留意,就在陆启沛的马车出城后不久,另一辆马车便远远的缀了上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马车里,齐伯端坐在小案前,须发花白间,一双精明的眸子微阖。
河曲的案子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而言之就是一桩杀亲案··陆启沛到了河曲后,先往县衙接手了卷宗,而后一路寻访探查抽丝剥茧,不过三五日便将案子破了。
倒也不是地方官府无能,而是术业有专攻,大理寺的人专司此道,破案审案都不是寻常官府能比·是以每回外派,查案的时间往往比不过赶路,这才是众人怨声载道的根源。
好在陆启沛脾气不错,案子破了也没多少牢骚·只河曲县令难得接触如此高官,又担心自己无能给驸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是以想方设法将人多留了几日··若是寻常,陆启沛当然不会理会,可这一回却有些不同……·半夜里,陆启沛所居的县衙客房被人敲响了,本就浅眠的人当即翻身而起。
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她就寝时竟是连外衣也未退下,和衣而眠,一跃便起··快步行至窗前,陆启沛小声问道:“谁”·齐伯熟悉的声音旋即在外间响起:“是老奴,少主可曾起身”·陆启沛闻言便直接将窗户打开了,齐伯见她穿戴整齐显是早有准备,便略一欠身,说道:“少主既已准备妥当,那便随老奴去吧。”
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两人似乎心照不宣··陆启沛也不多言,轻轻地“嗯”了一声,便直接翻窗跟着齐伯走了·两人便如这暗夜中的影子一般,隐在暗处行走,不曾惊动任何人,直接离开了县衙。
河曲县城不算大,陆启沛这几日间为了查案也走得熟了,当下跟着齐伯七拐八绕的,很快便入了城中一家富户的宅邸·有趣的是这间宅子距离那桩杀亲案的案发地很近,陆启沛这两日从门前经过了不知一回,也听说了此间主人不少事迹。
只不知,这地方竟也是陆家势力··两人前脚进门,还未来得及踏足屋舍,后脚便有不少人主动迎了出来·看年纪,大多不轻,他们看看齐伯又看看陆启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旋即俯身行礼,口中齐唤:“少主。”
陆启沛的心止不住狂跳了一下,不过三年的时光早已经教会了她喜怒不形于色,当下便冲着众人一抬手道:“诸位免礼·今日终于得见,也不枉我这几年努力。”
众人头垂得更低了,都道不敢,又请陆启沛先行入内··陆启沛也不推辞,一拂袖,便越过众人走在了前面,气度仪态令人折服··有走在后面的人,偷偷拉了拉同伴衣袖,迟疑问道:“这位……真的是新少主吗我看她与之前的成少主生得几乎一模一样,成少主若在,如今便当是如此模样吧”·同伴心里也犯嘀咕,虽然早就听闻两位少主生得相似,可真像成这样还真让人觉得惊奇。
觉得惊奇的不止这二人,几乎所有人见到陆启沛后,都忍不住频频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尤其几个知道她女儿身的,看着她俊秀中不失棱角的容貌,便又在心中暗暗跟陆启成比较,然后愈发纳罕。
陆启沛任由他们打量,而在众人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这些人——三年的时间不是虚耗,虽然因为她偏向祁阳的缘故让齐伯颇有怨言,但除此之外她却能做到尽善尽美。
时间久了,又别无选择,齐伯终究还是只能将手中势力托付··只以往常在京中,陆启沛所能接触到的人和事还是太少·今日来到这河曲,方才是她头一回真正接见手下众人,而后将眼前众人与她书信联络了三年的人纷纷对号入座。
当然,三年时光,除了齐伯,也足够陆启沛将这些人心收服··众人拜见了新少主,心头也是一块大石落地,便有人上前问道:“少主如今在京中尚了公主,又得太子信重,手中权势日盛。
不知今日将我等召集来此,可是有事吩咐”·陆启沛垂眸,指尖在膝盖上轻点了两下,平静道:“并无·只是胞弟病逝近四载,我与诸位书信往来也三载有余,却未尝一见,心中不免遗憾。
今次难得有机会,便让齐伯安排了这次会面·再则我与诸位见上一面,才算是过了明路·”·这话也不假,陆启沛当这少主可比陆启成难上太多·陆启成只需等着年岁渐长,少主的位置便理所当然是他的,而陆启沛却是费了不少时间心力才真正接手了这一切。
不过事情有弊就有利,陆启沛虽然花了三年多才以少主的身份见到这些人,但如今要论对这些势力的掌控,却远不是四年前的陆启成能比的··便是齐伯,将陆启沛领到此处后,也退到了一旁,并不打扰陆启沛与众人联络。
在座众人,陆启沛与他们都不认识,却又都认识·众人你来我往寒暄几句,最初的疏离拘谨便都消失不见了,尤其陆启沛比陆启成- xing -情更好,众人两相对比下对陆启沛也更为亲近。
一场汇面,双方俱是满意··陆启沛湛然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道:“今番我与诸位会面,甚是欢喜,不知诸位以为否”·众人闻言,哪会否认不仅对陆启沛颇多赞誉,同时更有不少人趁机再表忠心。
陆启沛听他们所言,唇角微微含笑,便又问:“既然如此,诸位可真心愿奉我为主”·此言一出,众人自是齐声应诺·不过还是有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退去一旁的齐伯。
却只见齐伯低眉垂目,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丝毫不与他们回应··有人摸不着头脑,也有人全不在意,不过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少主,众人自是亲近恭维的——他们也不敢欺她年少便糊弄,实在是这三年见证了她的成长,知道她将来必定不俗。
陆启沛将众人的恭维听入耳中,终于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还望诸位莫忘今日之言·”·说完该说的话,陆启沛也没在这宅子中多留,如来时一般,又带着齐伯匆匆走了。
相送的众人安静了半晌,方才有人小声问到:“少主之前那话是何意那般强调,我怎么听着像是有意……夺权”·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旁侧便有相熟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慎言。
只这人不说了,还有旁人开口:“夺谁的权齐伯吗真是可笑,诸位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份”·哪知话音落下,四下皆默无人接话。
开口之人便有些恼怒,只以为众人不愿与他分说·结果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一人抬起手指,赫然往北方指了指·· · ·第86章 归心似箭·河曲县城的夜晚相当寂静, 不是被强行设置了宵禁的安静, 而是少了灯红酒绿歌舞喧嚣, 整个县城都已沉睡的寂静。
陆启沛和齐伯走在街上,不似来时那般匆匆, 回返路上两人反而不疾不徐··迎面有初夏微凉的夜风拂面,抬头时可见天边几个璀璨的星子,一切都在昭示着第二日晴朗的好天气,也让人的心情不知不觉疏阔起来。
两人在这夜色中安静的走了许久,已经能远远看见县衙的轮廓··齐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少主今日与众人相见, 说的那翻话到底何意”·陆启沛肩背放松, 仰头望着上方星空,闻言也未低下头来:“齐伯到如今,还不懂吗”·齐伯闻言沉默,原本向前的脚步缓缓顿住, 看着陆启沛的目光变得愈发深沉起来。
而陆启沛却似有恃无恐, 察觉到齐伯脚步顿住后,她也终于停下脚步收回了目光··夜色里, 两人对视,只有天边一轮明月洒下清冷月辉, 使得隐在黑暗中的神色一时难以看清。
良久,齐伯终于再度开口, 话音中带着几分涩然:“少主可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陆启沛敛眸, 语气平平:“自然知道·”·话音落下, 她便觉喉间一紧, 一只苍老枯瘦的手赫然捏在了她修长的脖颈间。
齐伯的动作很迅猛,他的手虽苍老,却也不乏力道,似乎下一瞬便能将手下这纤细的脖颈折断··陆启沛却并不慌张,她睁眼,仍旧与齐伯对视,将他眼中的愤恨不平尽收眼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只苍老的手却始终没有收紧·最后伴随着齐伯渐渐暗淡下来的眼神,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少主可知,你这般的选择,便是背叛”·脖颈被松开,可喉间还是有些轻微的不适,陆启沛想要咳嗽却又忍下了。
她负手而立,仍是那般平静模样:“我背叛了什么家仇吗还是野心”·齐伯看着她,激荡的情绪渐渐平静,哑声问道:“少主以为呢”·陆启沛闻言忽的轻笑了一声:“你看,你还称呼我为少主。
既然是少主,上面自然还会有主上,可选择背叛的少主仍旧被你认可,便足以证明那所谓的主上也并不是那么重要·”·齐伯不说话了,似乎默认了什么,却又固执的想等一个说辞。
陆启沛也不卖关子,她随手往四周屋舍一指:“齐伯你看,如今这太平盛世有什么不好吗”她说着,又在两人身上来回一指:“还是说,你我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是什么敦促着你破坏这一切是仇恨吗可世间之事本就是成王败寇,既然选择了争夺,又有什么好怨恨的呢”·齐伯显然不能被她这一番说辞触动。
世间道理千万,比陆启沛能说会道的人多得是,可那些大道理却都是无关人嘴上的说辞,只有刀子落在自己身上,才会觉得痛··陆启沛看他无动于衷的模样便知道,齐伯不可能因为自己这几句话便转变态度。
所以她话锋忽然一转:“无论齐伯你怎么想,或者说你们怎么想,总归这场无谓的争斗,我是不想参与了·”·齐伯这才开口,带着冷笑:“你见过这些人才与我摊牌,无非就是想把他们也都带出局”·陆启沛并不否认,她坦然的点点头:“那齐伯你要杀了我吗”·这话一出,空气似又凝滞了,连带着原本微凉的夜风都似添了三分寒意。
陆启沛的手藏在身后,握拳又松开,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毕竟之前盛怒之下齐伯都选择了罢手,没道理现在又因为自己这三言两语再下杀手··果然,齐伯没有动作,他望着陆启沛,一双眉头拧得死紧。
陆启沛渐渐没了谈话的兴致,转过身又往县衙的方向走去·只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齐伯说道:“少主自幼便读圣贤书,喜欢与我说道理,那我便问问少主,为人子女,忤逆父母便是不孝,少主你为了个……女子,如此作为便能心安吗”·听到这话,陆启沛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头也没回:“我母亲早已离世,至于他,他未生我,未养我,我理他作甚”更何况欠的那条命,上辈子就还过了。
话音在夜风中飘落,人已经入了县衙,徒留老者在外呆站了半宿··一夜星辰当空,翌日果然是个好天气··小小的河曲县城实在没什么值得留恋,再加上陆启沛外出多日,心中对祁阳思念已深,终究是辞了河曲县令的好意,一大早便带着两个大理寺的小吏,重又踏上了回京的路。
·初夏时节,春寒方退,日头照在身上都是暖洋洋的·这样的天气用来赶路,实在是比其他时节要好得太多,再加上河曲距离京城也不算太远,若非陆启沛来回路上都走得急,这一次出行对于两个小吏而言,还算是不错的外派经历。
只河曲虽不远,行至京城也需三四日,头两日天气尚好,陆启沛等人赶路也还方便·哪知行至第三日,天气忽变,一场暴雨打乱了行程··陆启沛有些郁闷的坐在驿馆窗前,望着外间大雨倾盆,惆怅的叹气——她原本算好了时间的,只需让马车行得快些,城门关闭前赶到京城可能不及,但今晚却足以赶至护国寺了。
算算日子,祁阳在护国寺的斋戒也近尾声·之前说好过两日便去看她的,结果自己这一耽搁,竟是一次也没去看她·公主殿下偶尔也会小心眼,答应她的事彻底失约,只怕回去之后要闹一阵脾气,陆启沛可一点也不想面对公主殿下的冷脸·这样想着,陆启沛对着窗外大雨愁眉不展。
一旁两个随行的小吏却不嫌这大雨碍事,事实上这两日赶路是有些急了,他们正觉得累呢,现下有雨阻路能够休息休息也是好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一小吏端着茶水上前,与陆启沛递了一盏,开口劝道:“大人不必着急,这夏日的雨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看着下得大,说不准过两个时辰便也停了。”
陆启沛闻言点点头,与小吏应付了两句,回过头仍旧盯着外间大雨走神··小吏的话没什么错,春夏时节就是雨水多,但大雨倾盆而下,往往也不长久·陆启沛干脆坐在窗前等雨停,结果一等就是一天,雨势是小了,却陆陆续续不曾停歇。
及至晚间,不得成行,没奈何只好在驿馆投宿··陆启沛等了整日已有些心浮气躁,晚间分派客房时,她便拉着驿丞问道:“今日这雨下个没完,依驿丞所见,明日这雨可能停”·驿丞年岁不小,在此地也待了数十年,对此间天气颇有些了解。
他闻言探头往外看了看天色,说道:“这时节的雨可不好说,连下个两三日也是有的·听闻大人是要回京复命,若是不着急,便在这驿馆里住上两日也无妨·若是着急,只怕就得冒雨赶路了。”
不过话是这样说,依驿丞所见,公务当是不急的,没看那两个小吏待得心安理得吗倒只有这位主官,显得有些着急,看来多半是为了私事··驿丞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光倒是毒辣,陆启沛听完也没说什么,只心中已默默有了决定。
此后一夜安眠,翌日清晨醒来,眼睛还未睁开,便已听见窗外雨声淅沥··陆启沛起身开窗,果然看见外间小雨未停,一夜下来庭院中已积了不少雨水·端看这般,马车想要上路,甚至都不是简单的雨停就能成行,起码还记得等上半日等路干一些才好走。
归心似箭,没那个耐心一直等下去,也怕再等等祁阳就打道回京了·陆启沛关了窗转身就换了一身行动便利的骑装,而后用过早膳披上蓑衣,便欲骑马出行··两个小吏见状有些惶恐,迎上去正要说什么就被陆启沛摆手打断了:“我急着回京是有私事,此番有雨阻路,你二人留在这里等雨停也是正理。
大理寺那边你们不必着急,等雨停再带着卷宗文书回去便是,不会有人怪责的·”·说完这番话,抛下众人,陆启沛只带着个侍从便冒雨走了··这驿馆距离京城其实已不远,乘马车也不过大半日行程,骑马而行只会更快。
即使雨天难行,清晨出发的陆启沛,午后也纵马赶到护国寺了··问过寺中僧人,得知祁阳公主尚未返京,陆启沛放心不少··祁阳斋戒,借居在护国寺后院的厢房之中。
陆启沛也不是头一回来护国寺了,并不需要人领路,便自寻了过去·期间自然遇见不少侍卫仆从,不过见是驸马来了,也无人敢拦··陆启沛一路畅通无阻,行到祁阳居所外时,已经将身上的蓑衣斗笠都解下了。
她随手交给了守在祁阳门外的侍女,又理了理身上有些微- shi -的衣袍,问道:“殿下近日可还好”·侍女俯身答道:“回驸马,殿下一切安好,此时正在小憩。”
陆启沛其实想问自己迟迟未来,殿下可曾生气不过想想这话还是不好意思冲侍女问出口,于是便只点点头,说道:“那我进去看看·”·公主驸马夫妻恩爱,自没人拦着她,陆启沛小心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
只见屋舍里软塌上,一大一小相依相偎,伴着雨声睡得正沉·· · ·第87章 随时都能见我·陆启沛从驿馆赶来, 顶风冒雨疾行半日, 到此刻衣衫半- shi -狼狈非常。
不过只要想到祁阳, 她的心便是柔暖一片,一路行来的辛苦也都不算什么了··然而看着眼下情景, 她心里却莫名有些不适——祁阳对于陆笙,是不是太过亲近了些·这样的念头在陆启沛心中一闪而逝。
好在陆笙只有三岁,陆启沛再是小气,也不至于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她到底将目光从陆笙身上移开了,转而目光温柔的看向了搂着陆笙睡得正沉的祁阳··祁阳似乎睡得很沉, 明眸阖起长睫微垂, 在眼下投落一点淡淡的- yin -影。
白皙的脸颊也因这番好眠染上了浅粉,一呼一吸间轻浅规律,好似将周遭的时间都变缓了··不知不觉,陆启沛看着祁阳的睡颜走了神·也不知过去多久,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紧接着便见原本睡得正香的人秀眉忽的蹙起,而后越蹙越紧。
原本的平静的睡颜不再, 转而变得焦急慌张,眼皮下的眼珠飞快转动, 却始终不曾睁开,额间也浸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被梦魇住了·陆启沛回过神来, 忙上前轻轻推摇祁阳:“阿宁, 阿宁, 醒醒”·祁阳在梦中挣扎半晌, 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当她看清眼前之人后,便立刻抬手将人环抱住了,力道大得惊人··陆启沛俯身时被祁阳抱了个正着,姿势着实有些累人·不过当下她也顾不上其他了,赶忙在怀中人肩上轻轻拍了拍,又轻声安抚道:“没事,没事,有我在呢,阿宁别怕。”
过了好一会儿,祁阳似乎终于自梦境中回过神来·她抱着陆启沛的力道微松,眨了眨眼去看此刻抱着的人,又沙哑着嗓音问了一句:“阿沛”·陆启沛点头,手掌在她后颈上安抚的摸了摸:“嗯,是我,我来看你了。”
话音落下,她似乎听到祁阳长长的舒出口气,怀中拥抱的那具紧绷的身躯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梦魇似乎已经过去了,祁阳将额头抵在了陆启沛肩上,不再说话。
·陆启沛等了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身上衣裳还有些- shi -,就这样让祁阳靠着不太好·只是她双手刚碰到祁阳肩膀,祁阳便自己抬起了头,好看的秀眉再次蹙起:“你身上怎么是- shi -的”她说着,还捻起了陆启沛肩上衣衫,想起什么又扭头看向窗外:“你冒雨来的”·不知怎的,陆启沛觉得祁阳此刻的语气不太好。
她小心翼翼的觑了眼祁阳神色,还是如实点头道:“这雨下起来,不知何时才停,我急着见你,便来了·”·最简单的话语,也是最动人的情话··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原本有些气她不顾惜身体,听完也生不起气来了。
她叹了口气,掀被起身·瞥见一旁还在酣睡的陆笙,动作便稍稍放轻了些,又对陆启沛道:“你抱她出去交给侍女吧·”·陆启沛当然乐意,小心的接过团子,二话不说就开门送了出去。
等侍女将陆笙接走,陆启沛关上门转过身,一套干净的衣衫便被扔入了怀中·祁阳带着不满的声音旋即响起:“身上- shi -淋淋的,你还打算站多久赶紧将衣裳换了”·陆启沛乖乖答应了,高高兴兴抱着衣衫便去了屏风后。
半刻钟后,陆启沛出来了,身上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原本- shi -漉漉的骑装自然被她换下,至于之前抱进去的外衫,这会儿却又原样被她抱了出来··见祁阳看过来,她便抿着唇讨好的笑笑:“阿宁,你,你是不是拿错衣裳了这是裙子啊。”
祁阳闻言眉梢一挑:“你穿不得裙子吗”·这倒也不是,事实上当初在江南,陆启沛大多数时候也穿女装的·只是偶尔外出时才会换男装,并不似现在顶着男儿身份存世。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眼下陆启沛的顾虑太多··她也不说话,只望着祁阳,祁阳最后无奈道:“你来得突然,我这里没备你的衣裳,只有裙子·”说着微顿,又扫了陆启沛一眼:“你现在穿着的中衣也是我的。”
这倒没什么,陆启沛便只将裙子放下,说道:“那便这样吧·”·祁阳知她顾虑,也没说什么,只眼中多少还有些失望——刚才寻不到男装时,她才忽然意识到,两人相识两世,夫妻三载,她竟没见过陆启沛穿女装时的模样一时意动,这才拿了这套裙装来,只陆启沛小心不愿意穿,她自然也不会强求,便另拿了件披风让她暂时披着。
陆启沛却看出了她的失望,在祁阳转身时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轻声承诺道:“再等等,再等等,等以后你想看我穿什么,我都穿给你看·”·祁阳抿唇,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却是将此事记下了。
换过一身干爽的衣衫,又饮了一碗最讨厌的姜汤,陆启沛与祁阳相对而坐,终于寻见了机会问之前的事:“阿宁,你之前小憩是被梦魇住了究竟梦到了什么,使你那般惊惶”·祁阳闻言,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又故作无事道:“没什么,梦而已,醒了也就忘了。”
陆启沛却将她神色尽收眼底,想了想问道:“是梦到我了”这句问出,接下来的话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了:“是梦到我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我看你到现在似也未定下心神。”
祁阳不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陆启沛身上的秘密太多,任何一样暴露出来,于她二人都是灭顶之灾·当初少年意气,只想着两人能在一起便好,如今回想起来方觉顾虑重重。
她当然不会后悔与陆启沛在一起,可随着时间推移,确实有越来越多的顾虑压在了她的心间··其实这几日祁阳休息得都不怎么好,没有陆启沛的陪伴总让她多忧多虑。
也正是因此,在睁眼看到陆启沛的那一刻,她才会克制不住情绪将人紧紧抱住··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陆启沛不用问也知道祁阳担心些什么,可能梦到的又是些什么。
她目光柔软下来,牵起祁阳的手与她道:“别急,别怕,一切有我·”·祁阳将手收紧,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个沉重的话题便就此揭过,陆启沛转而用轻松的语气问道:“阿宁这些天在护国寺过得可还好寺中清苦,你怕是不习惯吧”问完也不等祁阳开口,又自顾自为自己解释:“我这几日出京去了,没能过来看你,你可别生我的气。”
祁阳瞥她一眼,答道:“是有些无趣·不过有陆笙陪我,在这寺中也还好·”·提起陆笙,陆启沛莫名就有些在意,于是小心试探了一句:“我看阿宁似乎很喜欢小孩儿陆笙来公主府也没多久,我看你便待她极是亲近。”
她自认为语气寻常,却不知话语中尽是酸味儿··祁阳明显察觉了,紧绷的唇角微微弯起,面上却还是一派正经模样:“也没有吧·我只是喜欢乖巧的孩子,像我那几个皇兄家的小孩儿,一个个被宠得跟小霸王似得,我便不怎么喜欢。
不像阿笙,她甚是乖巧,也不让人- cao -心……”·不动声色的将人夸了一通,最后如愿看到了陆启沛脸色越来越黑··祁阳唇角的弧度却是越来越大,说到最后,话锋才是一转:“而且陆笙生得与你如此相似。
你又不来看我,我也只能看着那小家伙,聊寄相思了·”·话音落下,祁阳便倾身上前,轻轻一吻落在陆启沛唇角·她是打算亲这一下便抽身,岂知陆启沛抬手便将她的腰身环住,而后略一使力,直接将人拉入了怀里。
那浅浅的一吻也便加深,似是为了惩罚祁阳之前的戏弄,又似要将分别这些时日积攒的相思道尽··待到一吻结束,两人耳鬓厮磨略有暧昧,连带着身上衣衫都乱了三分。
陆启沛抱着祁阳,在她颈间蹭了蹭,又软声道:“你斋戒的时日快够了吧正好这几日大雨阻路,我也不急着回京复命了·我便留在这里陪你,阿宁若是又想我了,随时都能看见我。”
祁阳闻言有些惊喜,一双眸子都跟着明亮了几分·旋即又反应过来,纤细的手指捏住了陆启沛耳垂,好笑道:“阿沛这是连陆笙的醋都吃了”·陆启沛闻言哼哼了两声,低声嘀咕:“不行吗”·祁阳听见了,却装作没听清,便凑到面前去问她:“你刚才说什么”·陆启沛到底脸皮薄,哪里好承认自己真的在吃小团子的醋当即别过了目光不再言语。
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祁阳反应,她又偷偷将目光挪了回来,却正对上祁阳似笑非笑的眸子··偷看被抓包,有些尴尬,陆启沛的耳根微红··祁阳脸上笑意更浓,却不再拿她打趣了,回了她之前的询问:“斋戒也就差这一两日了,之后还得做一场法事。
若是大雨不歇,我俩倒是正好一起回京·”·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闻言也高兴起来,环抱祁阳的手微微收紧,又侧耳去听外间淅淅沥沥的雨声——明明早晨还是让人觉得烦躁的噪音,此刻听来竟也有了几分悦耳,不舍它轻易停下了。
 · ·第88章 驸马好姿容·雨声连连, 山寺清冷, 饶是护国寺常日里香客不断,这几日大雨一下,也都冷清了下来··陆启沛和祁阳难得清闲, 每日里除了固定诵经祈福的时辰之外, 余下时间甚是宽松。
或饮茶, 或赏雨, 或手谈一局, 半日的时间便也在这闲适中消磨了去··这日午后,祁阳与陆启沛便坐在窗边下棋·两人相对而坐, 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 已将棋盘占满了大半,显然这局棋已下了不短时候。
祁阳捏着一枚黑子思忖半晌, 犹豫着许久不曾落子··陆启沛含笑看她, 端起手边茶盏浅饮了一口, 目光稍转才发现一旁看棋的小团子早已经趴在扶手上睡着了——经过护国寺一行,陆笙显然更加亲近祁阳了, 以至于无时无刻不想粘着。
她又甚是乖巧,粘人的时候也不吵不闹, 只拿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你,铁石心肠也得被看化了··眼下陆笙终于无聊的睡着了,陆启沛心下一乐, 放下茶盏起身便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熟门熟路的送出去交给了外间的侍女。
回来时便见祁阳手中的那枚黑子已经没了·陆启沛连忙去看棋局, 看来两遍也没寻见她的落子,只好问道:“殿下之前落子了吗”·祁阳却随手搅动着盒中棋子,摇摇头说道:“不与你下了,太费脑子。”
陆启沛闻言笑笑,也随她去了,自己动手将棋局封存搬开,这才又在祁阳身边坐下:“不下棋便不下了,那咱们接下来做些什么”·祁阳微微倾身,将脑袋靠在了陆启沛肩上,透过大开的窗户去看外间飘落的细密雨丝:“这雨下起来就没完。
阿沛你说,咱俩在这护国寺里躲了清闲,京中可也会这般平静”·陆启沛抬手抚过她披散的发丝:“殿下放心,陛下寿诞将近,京中闹不起来的。”
祁阳闻言却抓住了她的手,侧头看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陆启沛赶来护国寺已经两日,这两日她二人过得甚是清闲·这个清闲当然不止是因为京中局势平静,更因为这两日间无人叨扰——这很不寻常,自从陆启沛接手了陆家的势力后,各方的消息每日都会送来,可如今却一连两日都没动静,显然不是大雨阻路能够解释的。
祁阳从不过问陆启沛手中势力,但陆启沛遇事也从不避着她,包括此次河曲之行,她归来后也与祁阳解释过了·是以如此反常,祁阳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陆启沛三年心血才到手的势力,总不会因那三言两语的试探,便将人都吓跑了吧·公主殿下多少有些忧心,陆启沛这个当事人反而毫不在意。
她伸手,直接将祁阳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抱着那温香软玉蹭了蹭,方才道:“不妨事,也就这一两日间,便该有消息传来了·”·话音落,果然不等她二人回京,各方的消息便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祁阳和陆启沛原都想不到,江南一小小富户,背后牵扯的势力却几乎遍布了整个梁国·这已不是一家一户或者一代人能够经营出来的,而陆家,原也不止是个富户而已。
陆启沛将送来的信笺都翻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不置可否,转手就交给了祁阳··祁阳看过也是扬眉,继而问道:“尽都是来投诚的·那这些书信占了总数几何”·陆启沛伸手比了个“九”的手势,答道:“九成,这次与我在河曲会面的人,九成都与我回信了。”
说完微顿,又道:“其中可信者,也有十之七八·”·算起来,诚心归附的竟也不少了,这短短三年间陆启沛从齐伯手中挖来的势力着实不小·到如今,齐伯知她心意后或许不是不想钳制她,而是已经失去了钳制的能力。
陆启沛说话时面上一派平静正经,也只有望着祁阳的目光,隐约带着些得意··祁阳微微一笑,抱了抱她,夸道:“阿沛真厉害·”·又两日,天气终于放晴,祁阳在护国寺的斋戒也结束了。
晨起仆从便收拾好了行装,众人又在护国寺内用过最后一顿全素的早膳,再请了菩萨·最后祁阳公主的车驾在一众侍从的护卫下,终于离开了这盘桓许久的寺庙··此番离京,足有小半月,公主府里倒是一切安好。
只两个主人重新归来,各方的拜贴又收了一堆,索- xing -楚王的那场风波才过去,众人也还警觉,连拜贴的内容都比往日客气了三分··祁阳一归京便因这些琐事忙了几日,而后又抽空入宫探望了皇帝和太子一回。
皇帝一切如常,还颇有些老当益壮,对于即将到来的五十寿辰也不甚在意·倒是太子,这一回也还算好,虽则- yin -雨绵延数日,可毕竟是入了夏,他当心些倒也不至再度病倒。
探望过二人,又从太子那里拿到了最近的朝局消息,祁阳便出宫回府了·路上又遇见了长孙,后者对她倒是一如既往的恭顺有礼··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很平静,除了楚王之事的余威还在,也正如陆启沛所言,皇帝寿诞将近,实在是无人敢在此时闹事。
不知不觉间,时间便到了五月中,皇帝的万寿节终于近在眼前··此时梁国占据中原之地,国力雄厚,兵马齐备,于四方诸国中居首·是以梁帝五十寿诞,四方小国大多遣使入京朝贺,便连这三年勉强称得上和平的荣国,也再度派遣了使者来梁。
祁阳和陆启沛是在自己的公主府里见到荣使的——今次荣国派来梁国的使节明显要比四年前知礼得多,不仅来时不曾咄咄逼人,甚至还为京中各家权贵都备了礼物。
诸王中除了已被贬谪的楚王之外,人人都收到了荣使的礼物,包括太子的东宫也收到了一份·唯有祁阳,却是公主里的头一份··三四年过去,新建的荣国因为开国那一场战事,至今也未恢复元气。
北地草原上好东西不多,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草原中的异种良驹·此番荣使来访,便是送了两匹良驹前来,俱是白马身无一丝杂色,好看还不止,这草原上的异种,较之中原良驹高了一头也不止。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而等将这两匹高头大马拉到公主府的马厩里,马厩里原本的马儿却都下意识的退避了几分,并不敢与这两匹马争槽,可见这异种厉害。
祁阳和陆启沛都不是没见识的人,见到这副场景,心中也暗自蹙眉·不过这次的荣使看着倒是谦卑,送上礼物也没废话,简单的拜访寒暄过后,便告退了··等人走后,祁阳便问陆启沛:“阿沛觉得,这马送来什么意思”·陆启沛走近前看了看白马。
这异种脾气倒是烈,见人靠近全无温顺,冲着陆启沛便打了个响鼻,看上去竟还有几分凶- xing -··不过陆启沛可不怕这个,她盯着两匹白马看了会儿,说道:“这马看着倒没什么异常,先养着便是。
至于异种厉害……就算荣使带入京的全是这等品相的马,可又能说明什么呢异种又非寻常,总不能满草原全是吧威慑不了什么的。”
说完回头,见祁阳看着她不语,陆启沛便无奈笑道:“好了阿宁,别太草木皆兵·荣国就在那里,谢远就在那里,该如何,咱们见招拆招就是·”·总不会再如三年前一般,非但做不了什么,甚至就连入局的资格也没有。
祁阳见她眉眼从容,也被她言语安抚,轻轻点了点头·旋即想起什么又蹙起眉,有些担心的问道:“齐伯那边,会不会又跟这些荣国使节联系”·当年的事还记忆犹新,齐伯能将荣使送出京一次,不代表还能有第二次——自当年事后,皇帝和太子都意识到京中还有一支荣国潜伏的势力,三四年间追查不断。
只是齐伯谨慎,再加上这三年间梁与荣国无甚冲突,齐伯没有再出过手,这才全无破绽··祁阳很担心,怕齐伯一时想不开做些什么,比如联络荣使谋划些什么·到时候被皇帝的人查出端倪,陆启沛必受牵连,她俩的好日子便也到头了。
陆启沛却摇头,笃定道:“不会的·不到万不得已,齐伯不会选谢远·”说完又笑:“别想太多,说不定这荣使前来就只是单纯为陛下贺寿而已,如今的荣国也经不起折腾。”
祁阳见她笃定,稍稍安心,便不再多言·后来抽空又问过几个兄弟,发现诸王收到的礼物也都是异种良驹,连太子东宫也不例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只祁阳不知道的却是,某日陆启沛下值归家,在路上又遇见了那荣使。
荣使依旧一派谦和有礼的模样,见着陆启沛便主动与她问好·不过为了避嫌,两人大庭广众之下也没多说什么,打个招呼便各自离去·只两人临别错身而过时,那荣使才在陆启沛耳边低低说了一句:“驸马好姿容,看着却是眼熟得紧。”
陆启沛微滞,头也未回便走了,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可她心里却明白了,谢远已经察觉到她动作了,荣使的出现和之前那番话,便是与她的警告··不过警告吗……她若是连警告都怕,还伸这个手做什么· · ·第89章 单薄的小身板·五月二十便是皇帝寿诞, 早几日宫中便忙碌起来, 及至寿诞当日,一应准备早已妥当。
五十是整寿,又来了许多别国使臣相贺, 宫中必是要大办的·皇帝便又在宣德殿设宴, 使皇子皇孙与重臣使节一同与宴, 打算好好的热闹一回, 也彰显一番大国气度。
自有使节来京朝贺的消息传出开始, 诸王原本因寿礼而生出的烦恼便减退了许多——当着外使的面儿,皇帝总不会再嫌儿女们准备的寿礼太过奢侈, 更何况五十整寿本就该看重。
于是诸王也不再管太子和祁阳的寿礼了, 近日里各显神通,都在收罗好物··及至万寿节当日, 诸王已是志得意满, 皆以为自己准备的寿礼定能压过一众兄弟, 能好好在朝臣以及外使的面前露一回脸。
祁阳颇觉好笑,与陆启沛摇头道:“父皇身为国君, 坐拥四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想要什么得不到偏我那些皇兄,一个两个还真当父皇节俭,没见过好物。”
陆启沛也笑, 不过倒没说什么·皇帝喜欢是一回事, 可当着外使的面, 收到的寿礼贵重与否其实多少也是有些干系的·祁阳送的菩萨没什么不好,孝心可嘉,但如果诸王都跟她一般,送些重心意却无价值的东西,只怕外人便要以为梁国困窘,连皇帝的寿礼都敷衍了。
两人乘着马车,带着寿礼,说笑着往宫中赴宴··马车行至宫门外被羽林拦下,车夫递上信物表明身份,也就是这一停顿的当口,车外传来一阵喧嚣·祁阳掀开车帘去看,却见宫门外正有人与羽林纠缠。
禁军羽林,拱卫皇城,敢在宫门口与羽林纠缠的,祁阳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她更没见过羽林这般好- xing -,与人纠缠这半晌,竟也没有拔刀,只是将人挡在宫门外。
因为好奇,祁阳便往那纠缠处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才发现,那被挡在宫门外与羽林纠缠的不是别人,正是月前刚被夺了爵位贬为庶民的前楚王·陆启沛见她掀开车帘一直往外看,也凑过来问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祁阳便侧开身子让她看外面,同时答道:“是五皇兄,他好似备了寿礼,想要入宫献于父皇。
不过如今他身份不同了,没有封爵又没有传召,羽林拦着不让他进·”·五皇子此时送寿礼的目的显而易见,不过是想借此讨好皇帝·运气好能够借机复爵,运气不好至少也使皇帝别忘了还有他这个儿子。
只他也是倒霉·出宫建府多年,他母妃虽在宫中,可位分不高又与他联系不上,寿礼的事便帮不上忙·而南平在他彻底失势之后,也与他断了来往,堂堂皇子竟无法将备好的寿礼送出。
没奈何今日只好亲自跑来宫门碰运气,理所当然被羽林拦在了宫门外,皇子的身份也是全无用处··祁阳看着五皇子狼狈的模样,也有些唏嘘,想了想便与车外的羽林道:“五皇兄在宫门堵着也不是事,若使他国来使瞧见了,少不得便要看了笑话。
你与去他说,让他将寿礼留下,再在宫门外与父皇磕个头贺寿便回去吧·”·那羽林得了话,也是松了口气,又看了眼统领神色,便去将话与五皇子说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五皇子听完愣了愣,回头看向祁阳马车时,目光很是微妙。
不过形势比人强,他如今跌落尘埃也不会看不清自身处境,收回目光后果真交出了寿礼,又掀起衣袍冲着宣室殿的方向叩了三个头··祁阳也不在意如今的五皇子怎样看她,见事态平息便也放下了车帘。
羽林早已验看完身份,又亲眼见到了公主驸马,自然放行,车夫便继续驾车驶进了宫门··祁阳和陆启沛入宫时辰尚早,入宫后便先往宣室殿与皇帝贺寿。
只是她二人去得早,旁人只会比她们去得更早,惯来威严的宣室殿,今日也被一众皇子皇女的到来带出了几分热闹··当然,真正带出这些热闹的也不是皇子皇女,而是他们一同带入宫中的皇孙——皇孙尚且年幼,今日又非家宴,是以皇孙们大多不得与宴,诸王与公主便早早带着自家孩子,先来与皇帝拜寿了。
只祁阳和陆启沛膝下空虚,一时也想不到这一茬··等入了宣室殿,二人抬头一看,便见大大小小的豆丁站了半屋子·年长如长孙,如今已是十来岁的小少年了,可年幼些的皇孙甚至还有在襁褓里的,也都被带了来。
小孩子多了,哪怕平日里教得规矩,也有些吵嚷··皇帝看着这一屋子的小孩儿却挺高兴,见到祁阳和陆启沛到来,还与祁阳叹道:“朕还记得你们兄妹年幼时的模样,如今却俱是为人父母了。
也只有你,今岁还是与驸马两个人来·”·说着话,瞥了陆启沛一眼,似乎对她那单薄的小身板颇为不满··陆启沛垂下头,不敢说些什么,祁阳却扯着皇帝衣袖笑道:“父皇这么多皇孙外孙还不够吗我与驸马缘分未到,急也是急不来的。”
她说话间,随手抱了个小娃到皇帝面前,又与皇帝道:“父皇您看,您这些孙儿多乖巧,他们可都等着您关心疼爱呢·”·小皇孙相当有眼色,乖乖唤了声“皇祖父”,又忙将入宫前父母叮嘱的贺词说了一遍。
他年纪还小,说起话来奶声奶气,偏还板着脸做出一副正经模样,惹得皇帝也忍不住笑··祁阳以为过关,谁知扭头皇帝便道:“过两日,朕派御医往你府上走一趟。”
听到这话,祁阳顿时头大,偷偷去瞧陆启沛眼色,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宫宴前的小聚还算和睦,除了一众皇孙在皇帝面前很是争了番宠之外,并没有什么让人不悦的事情发生。
就连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也不知是不是受气氛影响,都不曾哭闹过··皇帝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时间便也渐渐向着宫宴推进··诸王与公主看着时间,都不敢扰了皇帝正事,见时候差不多便带着自家孩子告退了出去。
诸王与公主自是要去宣德殿赴宴,皇孙们倒也不急着送出宫去,直接送去后宫与他们祖母见面了··陆启沛和祁阳倒省了好一番事,两人既没有儿女,祁阳也没有母妃。
从宣室殿出来之后,两人便抛下了其余众人,先一步往宣德殿走去··只没走两步,便被人叫住了,稍晚半步追上来的是太子··近日天气和暖,太子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追上来便笑道:“你们俩走得倒快。”
祁阳便挽着陆启沛笑道:“我与驸马没有拖累,自是走得快·”说完又往后方看了眼,见诸王与公主还在安排孩子,便又道:“不过还是皇兄轻松,阿齐如今也能管束弟妹了,不需你再- cao -心。”
太子闻言便笑了笑,说起长孙也不太在意的模样·他转而看着祁阳和陆启沛,说出了和皇帝如出一辙的话:“皇妹如今年岁,也该有子嗣傍身了,你俩可得上心。”
祁阳和陆启沛对视一眼,目光中俱是无奈··冷不丁的,太子伸手拍在了陆启沛肩头·他剑眉微蹙,在陆启沛肩头捏了捏,奇怪道:“驸马如今也已及冠了吧怎的还是如此单薄”·祁阳见状心头跳了跳,忙伸手将太子的手拉了下来:“皇兄别乱捏,你上过战场,手劲可是不小。
我家阿沛是文人,你也说她生得单薄了,捏坏了你可赔不了我”·被祁阳一通胡搅蛮缠,太子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疑虑瞬间就被冲散了·他自是知道祁阳脾- xing -,对驸马不是一般的上心,数年如一日,也是少见的痴情了。
是以对祁阳方才的举动言语也不曾起疑,只无奈笑道:“皇妹如今可真是越发护短了·”·祁阳重又挽上陆启沛手臂,将她与太子隔开,自己走在中间:“皇兄说的是。”
她坦然大方的承认了,太子也只能失笑·不过成婚三载还能保证初心,原本也证明了两人夫妻恩爱,陆启沛待祁阳亦无不好·作为兄长,太子无疑也是满意的。
三人行在官道上,也不好说什么朝政大事,便只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祁阳想到什么,忽然问道:“前些日子荐给皇兄那两个名医,皇兄见过了吗他们诊断如何可与皇兄调理身子有什么帮助”·太子负手而行,身姿挺拔不疾不徐,若非身子较三年前又清瘦了许多,其实看不出他的病弱与衰败来。
他听祁阳的问话便笑了笑,答道:“见过了,两人医术确有独到之处,与御医商议过后,我平日用的药方也都调整过了·”说完便又看向祁阳:“现在大夫可需还你”·祁阳微怔,旋即意识到太子此言与皇帝之前所说同意,顿觉无趣,拉着陆启沛便走:“不必了。
那两个大夫皇兄便留着吧,专程为你寻来的·”我与阿沛可用不上·未尽之语是怕太子多心,可太子如何听不出来·更何况话是没说出来,但祁阳拉着驸马走得可快,留下太子望着二人背影,又是一阵失笑。
笑过之后依然保持着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缓步向着宣德殿行去·· · ·第90章 鱼肚翻白了·太子领着诸王与公主到时, 宣德殿里已是一派热闹··今日皇帝寿诞, 宫宴自然没人敢迟,包括一众来使都早早到了众人齐聚一堂,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着闲话, 便连那些小国来使也未被冷落, 使得殿中气氛甚是和谐。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与陆启沛同坐在一张席案后, 左右都是皇子公主, 对面坐着使节朝臣·两人却旁若无人, 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得对面的荣使直皱眉, 还不敢将视线投注太过。
所幸众人都是踩着点离开宣室殿, 是以这一众皇子皇女落座后不久,宫宴便也到了开始的时候··皇帝一身玄衣, 姗姗来迟, 从容自殿中走过时, 两侧众人尽数站起俯身,低头行礼。
玄色的衣摆在众人余光中划过, 最终行至上首,于御座前落座··皇帝威严的声音旋即响起, 先免了众人行礼,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作为开场·之前因皇帝入殿而生起的慑人威严,这才渐渐地消散开去, 殿中气氛也变得平和许多。
·当此宫宴, 是为皇帝贺寿, 皇子皇女自是当先··太子为长,又是储君,首先出席行至御前,躬身道“父皇寿诞,举国皆庆,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又呈上一副卷轴,说道“儿臣鲁钝,一身所有皆是君恩,今唯有亲笔所书一副百寿图,聊表儿臣一番心意,还望父皇勿怪·”·皇帝当然不会责怪太子送的礼物简陋,当即笑着勉励两句,又使内侍接过了太子所呈的百寿图,当众在殿中展开品鉴。
所谓百寿图,便是由一百个寿字写就·有人取巧,使一百人分别写个寿字,也能凑出一副百寿图·有人却费心,一百个寿字都由自己来些,字字不同还要写得漂亮,便要花上好大一番功夫。
太子显然是后者,以他的身份,要寻百人来些这百寿图太过简单,反不如自己写更有心意··皇帝看过便知这幅字果然是太子亲手写的,又想到他右手半废改练左手书法,如今想写出这般字不知要耗多少时间心血。
一时间心中感动,连道了三个好字··连皇帝都说了好,群臣怎会扫兴,一时殿中满是赞誉之声··这让其余皇子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们花费钱财耗费心思,自以为寻了精巧珍贵之物与皇帝做寿礼,便是为了得皇帝一声夸奖,得群臣一声赞誉。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还没将寿礼献上,竟又让太子用一副不值钱的百寿图夺了先机,怎不让人恼怒·可恼怒归恼怒,在这宫宴之上,当着皇帝与朝臣使节,诸王却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只数道目光直直落在太子身上,其中尽是嫉妒与不甘··太子当了多年储君,自出生起便深受圣恩,这样的目光他见得岂会少了更或者说,太子便是在这样嫉妒不甘的目光中长大的,这会儿自是神态自若,谢过皇帝夸赞后便坐了回去。
贺寿起了头,自当继续··太子之下,二皇子早夭,三皇子谋逆被诛,紧接着便是四皇子齐王了··齐王早在群臣对太子称赞时便有些坐不住了,这会儿自是一跃而起,上前便道“父皇,儿臣月前听闻蕲州有祥瑞出世,有霞光漫天仙气缭绕,便使人去寻。
万幸赶在父皇寿诞前寻来,特献于父皇,恭祝父皇龙体安康,福寿无疆·”·皇帝在皇位上坐了数十年,什么样的事情没听过,什么样的祥瑞没见过他深知所谓的祥瑞,多半都是人为所致,目的便是来讨他欢心。
是以祥瑞之事,皇帝有八分不信,但牵扯祥瑞总是件喜事·所以皇帝心中虽是兴趣缺缺,面上却还是露出了两分喜色,问道“是何祥瑞,且呈上殿来一观·”·齐王见皇帝面上含笑,以为自己寿礼送得好,背脊也比往日更挺直了三分。
他亲去吩咐,很快便有四个内侍抬着红布所蒙的寿礼走上殿来,待到放定,齐王便满面红光的亲自上前,将那蒙盖的红布掀开,露出其下一座琉璃水缸··此刻殿中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穿透清澈的琉璃,清晰的将那水缸中的一条龙鱼露了出来。
那是真正的龙鱼,身形纤长如蛇,金鳞附体,唇边龙须张扬,脸型也只有一半鱼类模样,另一半反而更像是传说中的金龙··古来便有鱼跃龙门之说,除了无爪无角,困于藩篱,这龙鱼已有蛟龙之姿。
众人谁也没见过这样的龙鱼,说是祥瑞也不为过,一时间俱是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奇·便连之前满不在乎的皇帝,也不由得在心中纳罕几分,甚至亲自从御座上下来,走到琉璃水缸前细看。
齐王见此愈发志得意满,双眸晶亮的望着皇帝,只等父皇夸奖··然而皇帝盯着那水缸看了半晌,却是迟迟不曾言语·他沉默得太久,以至于齐王等得都有些心慌,于是小心翼翼的唤了声“父皇”·皇帝这才回神,点点头道“皇儿费心了,不错。”
说完这话,皇帝挥挥手,示意一旁的内侍将这寿礼抬下去,自己也转身走回了御座他没说半句不好,可这样的反应着实平淡了些,全不似见到这般祥瑞该有的模样。
尤其近看之前皇帝明明还颇有兴致,怎的看过之后反而这般反应·众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猜疑,都怀疑莫非是齐王作假,让皇帝发现端倪了·这般的猜测,却没人敢说,只目光投向齐王时略显怪异。
齐王被看得怒从心起,又觉得莫名其妙,望着御座上的目光简直不能更委屈··旁观的祁阳也觉得奇怪,偷偷凑到陆启沛耳边,与她耳语问道“父皇这是怎么了之前看着明明还挺高兴,而且这龙鱼祥瑞之前确实也没见过。”
陆启沛观察更细致些,也或许是她所在位置角度好,便与祁阳低声回道“我看那水缸里的龙鱼,肚子好像有些翻白了”·祁阳闻言,美眸微微睁大鱼肚翻白就是快要死了,在皇帝寿诞之上送上这样的寿礼,寓意之不祥不言而喻。
也亏得皇帝冷静,头脑更是清醒,知道齐王不可能是有意为之,否则这会儿就该有雷霆之怒了·可饶是如此,这会儿肚子里估计也正憋着火··两人正说着,忽然便听“哐当”一声巨响,惊得满殿众人俱是回头。
却见正被内侍蒙回红布往下抬的琉璃水缸不知怎的,整个缸底忽然掉了下来·水缸中的水哗啦啦淌了一地不说,破碎的琉璃碎片中,那条金色的龙鱼霎时显眼··谁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场面,大殿之中霎时一静。
陆启沛之前看到的并没有错,这条龙鱼就快死了,所以哪怕离了水落在琉璃碎片之中,它金色的尾巴也只无力的扫动了两下,然后便彻底不动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殿中众人哪怕没有见识,常识总还是有的,一见那龙鱼模样,哪里不知它境况大殿中一时尽是抽气之声,几个抬缸的内侍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跪下求饶,心中俱是惶惶。
皇帝脸黑的都能滴下墨了,看着殿中混乱一言不发··齐王也终于自这惊变中反应过来,忙到殿前跪下道“父皇,父皇您听儿臣解释·儿臣确实是寻了祥瑞来进献,之前进宫时这龙鱼还好好的,活蹦乱跳,儿臣也不知它怎的就这样了。
而且这琉璃也是整块琉璃打造,好端端怎会掉地定是有人要害儿臣啊,还请父皇明鉴”·事到临头,齐王总算还有两分机敏,这解释听着是说得过去的·然而此情此景,当着外使之面,一场闹剧后皇帝和梁国的脸面却是真丢了。
皇帝之前选择隐忍怒气,便是因为殿中还有外使,不想使家丑外扬而已··可现在脸已经丢了,皇帝却不得不继续忍下去,狠狠地瞪了齐王一眼“还不退下”·齐王哆哆嗦嗦爬了起来,抹着冷汗退回了席间,张目四顾,却觉得左右兄弟都是害他之人。
最后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恨意更甚,显然觉得其中太子嫌疑最大··太子不与他理会,见皇帝还在气头上,殿中气氛压抑,便出声命令那几个还在求饶的内侍“还不将殿中收拾收拾,退下去”·几个内侍讷讷的,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收拾起殿中琉璃碎片和水迹。
只那条龙鱼,一时没人敢动,还是上头张俭另吩咐了人,才将那龙鱼尸体也收走了··宫人们动作很快,不过片刻间,殿中便恢复了之前模样,好似之前那事不曾发生。
可气氛到底已经坏了,这时又有谁能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与皇帝贺寿呢排在齐王之后献礼的魏王缩着脖子,这会儿是半点不敢上前触皇帝霉头,心里头一回可惜起楚王被夺爵一事楚王行五,排在他前面,若他此时还在,便有他在前面顶雷了·可惜楚王不在,可惜想要气氛恢复他也躲不过去,魏王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与皇帝道过贺词,又送上了寿礼。
魏王的寿礼也颇贵重,看得出是精心准备,不过与齐王一比,又算中规中矩··皇帝本不喜欢这等奢侈的贺礼,但此时见了,面上也不由得一缓·他点点头,又与魏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微微露出笑容,也使得殿上气氛渐渐缓和。
而后又有吴王献上寿礼,再接着是一众公主·等轮到祁阳送上寿礼,皇帝听闻是她特意去护国寺斋戒请来的菩萨,面上的笑容也终于真实了许多·· · ·第91章 这较样比较甜·一场宫宴, 尽是粉饰太平。
虽然行至后来歌舞升平好似和乐融融, 诸人都未提之前之事,但不可否认的是,齐王的那条龙鱼到底是毁了这场寿诞··夜未深, 宫宴已散, 伪装出的热闹喧嚣霎时散去, 出宫的众人一片静默。
祁阳牵着陆启沛的手, 与她缓步向着宫外行去, 并不与急着出宫的众人比,渐渐便落在了后面·正好有凉爽的夜风拂面, 缓步而行也可散散酒气··两人走得慢, 不一会儿附近便无人了,祁阳憋了一晚上终于寻到了机会问道“阿沛你说, 齐王的龙鱼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启沛回答却有些漫不经心“不知, 总归不是他想送陛下一条死鱼。”
这话倒是中肯, 祁阳也觉得齐王没那么蠢·谁都没那么蠢,别说是皇子了, 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子与父亲做寿,送的寿礼也必是百般精心的, 哪里会出这等差错·再则不说那龙鱼,龙鱼这种东西大家今日也是仅见,谁又能知道这鱼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可那琉璃水缸就坏得太蹊跷, 也太是时候了。
就连皇帝想要不动声色的将此事揭过, 最后也没能成功, 反而以那般激烈的方式暴露出来··这事情,怎么看怎么透着蹊跷··祁阳便蹙起眉,说道“这事处处透着蹊跷,也不知是谁下的黑手。”
陆启沛侧头望了眼远处隐在黑暗中的重重宫阙,不知怎的,心中竟觉得有些压抑·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宫门,随口接道“那殿下不妨想想,此事谁可获利。”
做事总要有所图,尤其在皇帝的寿诞宫宴上弄坏他的寿礼,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祁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却发现连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太子虽然病弱,但储位却非轻易可以动摇的,他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朝廷政务上,还真没对这些蹦跶的兄弟动过手。
祁阳也不信以太子品- xing -,会动这样的手脚非但陷兄弟于不孝不义,还惹得君父寿诞生怒,使得梁国在外使面前丢了颜面··除却太子,再看魏王,今日显然也是受了好一番惊吓。
顶着众人压力去向皇帝献寿礼时,祁阳觉得他都快哭了,那冷汗唰唰的往下淌,完全不像是在做戏··最后便是吴王了,他在诸王中年龄最小势力最弱,平日里低调得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除非他扮猪吃老虎,否则定做不出这等大事,而且就算扳倒了齐王,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太子尚在,还有魏王挡在前面,也没听说他与齐王有隙,无端端害人做什么·是的,话说到底便是太子尚在,既不是他动手,那么旁人针对齐王又有什么意义·祁阳想了半晌也想不通,不知不觉就被陆启沛拉着手牵出了宫门。
等登上马车,转道回府,祁阳终于长叹一声,说道“想不通,许真是意外吧·”·这话说得,谁都不信,今夜自宫中归去后,也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觉了。
马车行过一程,祁阳忽然又叹道“五皇兄今日费尽心思备了寿礼送进宫,也不知父皇看见没有·不过闹了这一通,他那心思可算是白费了·”·那条死鱼到底还是在皇帝心头扎了根刺。
自来皇帝少有长寿者,如当今这般活到五十岁的,便是哪日忽然驾崩了也绝算不上早逝·是以哪怕皇帝如今身体康泰,心里也是在意寿数的·既如此,他便不可能对寿诞上那条死龙鱼无动于衷,只是当时碍于颜面,不曾发作罢了。
寿诞过后,前来朝贺的各国使臣领了皇帝赏赐,便都纷纷回国去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等送走了看热闹的外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齐王的日子便很不好过了。
朝中三不五时的申斥,办差时时受挫,便连他身在后宫的母妃,也跟着遭了池鱼之殃··不过半个月时间下来,曾经意气风发,想要取太子而代之的齐王便弄了个灰头土脸。
许是见他狼狈,又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很是捅了几桩罪状到皇帝面前··都道是墙倒众人推,齐王的倒台也并不比楚王慢多少··六月底,齐王便被禁足王府了。
虽还保留着亲王爵位,但圣心已失,他本人也陷入了颓唐·若无意外,这人也是废了··收到齐王被禁的消息时,祁阳正窝在水榭里偷闲··六月底的天气,正是盛夏最为炎热的时候,便是连待在屋里也觉得闷得慌。
是以祁阳近来爱上了在水榭中小憩·此处通风,又有水流调节气温,要比待在别处凉爽许多·睁眼还可看见池塘中莲花亭亭,荷叶田田,风景也是不错的··祁阳日子过得清闲,可京中风云便在这避暑乘凉中又变幻了一回。
芷汀上前转述消息时,还颇有些感慨“三月前楚王才遭贬谪,如今齐王也被陛下所弃,这可真是”·芷汀没将话说完,可祁阳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无非伴君如伴虎,今夕不知明日事。
可祁阳听完她这声感慨,却不禁生出了些别的念头皇帝成年的皇子拢共就这几个,楚王和齐王接连倒台,是不是也太快太巧了些·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陆启沛便回来了··盛夏时节,大理寺的公务也不见减少,陆启沛近来也挺忙。
今日算是难得的早归,祁阳见她回来也挺高兴,一边招手叫她过来一边道“你今日倒是回来得挺早·”·陆启沛走到水榭中坐下,被水上清风一吹,顿时感觉凉爽了不少。
她斜倚在栏杆上,看着不如往日端正,平添几分懒散“难得今日事少,偷了半日清闲·”说完又叹“唉,殿下,我跟你说,大理寺那地方,一道夏天就热得跟蒸笼似得,冰也没多少,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絮絮叨叨埋怨了几句,祁阳便笑“去岁便与你说过,你要是嫌弃大理寺冰少,从府上带些过去便是了·你做驸马的,总没人敢说什么·”·陆启沛摆摆手,并不打算接这个话茬。
祁阳早知她反应,也不多劝说什么,端着盘葡萄走到她旁边·正想挨着陆启沛坐下,便见她一脸拒绝,顿时没好气的将盘子往她手中一塞,又转了回去··陆启沛知她不高兴了,可这天气还黏糊,就算她再是与祁阳恩爱,也有些受不了。
她只好冲着祁阳讨好的笑笑,说道“大理寺办案,我今日又跟着出去跑了一天,浑身都是汗还没来得及洗呢·殿下就是不嫌弃,我自己也嫌弃啊·”·祁阳不理她,陆启沛看着手里的果盘心中一动,忙剥了颗葡萄递到祁阳面前“殿下别生我气可好这样的天气,生气更是焦躁。”
结果祁阳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扭头道“你浑身是汗,我嫌弃·”·陆启沛只好继续哄,直哄得祁阳将这葡萄吃下了,她才放心·又抱着果盘在祁阳身边坐了,剥着葡萄自己吃一颗,再给祁阳喂一颗,没一会儿又是一副甜腻模样。
公主府的人,如芷汀,便从来不担心两人吵架闹别扭·因为总会有人放下身段去哄对方,这次是驸马,下次就是公主,两人就跟说好了一般,从不会让不好的情绪占据太多的时间她们至今没有看清未来,所以永远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
两人黏黏糊糊吃完了小半盘葡萄,祁阳便推说不要了··陆启沛自己抱着葡萄吃,边吃还边道“这葡萄滋味儿还不错,不若在府中也种上两棵,到时候爬了藤结了果,还能在葡萄架下边乘凉边吃。”
这点小事,祁阳不在意,也不管陆启沛是不是说说而已,扭头便吩咐芷汀去办·回过头又对陆启沛道“这葡萄是庄子上送来的,你若喜欢,我们改日便去庄子上走一趟。
你想在葡萄架下乘凉,还是想在葡萄架下摘果子,都随你·”·陆启沛也不过随口一说,见祁阳认真,也忍不住笑“那挺好,等休沐咱们就去·摘些葡萄回来,正可带去衙署,使同僚们都尝尝。”
两人闲说了几句,祁阳终于还是将话题转回了正事“今- ri -你在外听说了吗父皇将齐王禁足在王府里了,看样子算是彻底厌弃了·”说完声音转轻,又道“阿沛你有没有觉得,楚王刚倒,齐王紧跟着失势,是不是太快太巧了”·陆启沛吃葡萄的动作微顿,凝眸沉思了片刻,忽然说道“殿下,我且问一句,若是太子有失,那么剩余的诸王之中,可有能使你信服的”·祁阳闻言微怔,接着却是想也不想便摇头“没有,他们没人比得上皇兄。”
陆启沛听完继续吃葡萄,对这个答案其实心知肚明“那既然如此,咱们专心保太子便好·其余诸王任他们去争,任他们去夺,又与咱们有何相干”·这样说倒也没错,祁阳想了想也就懒得管了左右也只剩下魏王和吴王,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出手,又有谁能站到最后。
想罢这些,见陆启沛刚剥好一颗葡萄送进嘴里,祁阳眸光一闪,便倾身上前夺了过来··陆启沛无奈一笑,又捻起颗葡萄“殿下不是不吃了吗”·祁阳抬着下巴有些得意“这样比较甜。”
说话间,目光却在陆启沛唇上流连·· · ·第92章 故意的对不对·齐王倒台之后, 朝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陆启沛和祁阳也只是闲聊了一回, 便没再将这事放在心上。
两人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直到太医院的御医拎着药箱登门··彼时祁阳正与陆启沛黏糊,商量过两日休沐去城外庄子上玩, 顺便摘葡萄的事·乍然听到芷汀传来的消息,不禁一愣:“府上没谁生病吧, 怎的有御医突然登门了”·说着话,祁阳扭头去看陆启沛, 旋即又想起以陆启沛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请御医。
陆启沛却捏了捏她的手指,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万寿节当日, 陛下说过要派御医来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终于想起了这茬,她当时还有点慌, 是被陆启沛的镇定安抚住的。
后来又出了齐王龙鱼的事,好好的一场宫宴也给毁了, 皇帝连五十岁的寿诞也没能过好·到如今, 已是过去月余了, 连齐王都被幽闭了,祁阳还以为皇帝收拾儿子收拾得开心,早把这事儿忘记了呢。
想到这里, 祁阳终于醒过神来——大抵就是因为齐王被幽闭, 儿子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皇帝才又想起了她, 这才派了御医过来吧·说实话, 皇帝关心女儿子嗣问题,甚至过了月余还能记起这随口的一句话。
这般简在帝心若是让其他公主知道了,只怕都能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可祁阳还真不想要这样的恩宠,她愁得蹙起眉头,对陆启沛道:“父皇派来的御医,不好拒绝,不如你躲一躲吧,我自去见她便是。”
此时芷汀还在旁等着回话,闻言诧异的看了小两口一眼·她跟在祁阳身边做了多年女官,其实相当敏锐,御医登门她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其实这在她看来也没什么不好,殿下和驸马成婚三载也无所出,成天抱着陆笙亲近,她看着也着急,只恨不得二人赶紧生个孩子才好。
可现在这又算什么殿下让驸马去躲,难道驸马真的有什么问题吗可身为贴身女官,两人有多恩爱她是知道的,甚至说句僭越的话,两人闺中那点事她也不是全不清楚……·芷汀还没理出头绪,便见陆启沛摇头道:“陛下派了御医来,便是要给我二人看诊的。
你让我躲了,躲过了这次,下次也还有御医专程前来,有什么意思”·可祁阳听了这话,眉头却是蹙得更紧了:“那你说怎么办”·陆启沛起身,理了理衣衫,施施然道:“去见见就是了。
太医院的御医,陛下总是信得过的,只要诊断出我二人没问题,也便不会有下次了·”·她说得信心满满,顿时将芷汀刚刚升起的那点“驸马不行”的疑虑打消了。
然而祁阳听到这话却有些着急,她伸手拉住了陆启沛的手,又碍于还有旁人在场不好再说什么,可一双美眸中的担忧却是清清楚楚的·除此之外,也还有两分疑惑··陆启沛当然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便笑了笑说道:“没事,去见见御医,一会儿就好了。
等咱们回来,再继续说去庄子的事,到时候把陆笙带去看看也行·”·祁阳对陆启沛到底还是了解的,见她这般镇定自若,便猜到她该是有恃无恐·可御医医术精湛,她到底又有什么样的手段瞒过对方的探查,不使他察觉身份呢·带着这些许疑虑,祁阳终是被陆启沛牵着去了前庭见御医。
皇帝对祁阳显然足够宠爱,不仅在时隔许久后,还记得要派御医来为女儿女婿诊脉,甚至派出的还是太医院里有名的圣手,也是皇帝最信赖的御医··祁阳看看老御医花白的头发,目光又转到他搭在陆启沛脉门的手指上,心里有些发虚。
老御医闭目诊脉并没有察觉到公主殿下纠结担忧的目光,反倒是陆启沛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她冲着祁阳笑了笑,笑容轻浅从容,带着无声的安抚··祁阳紧绷的心弦终于在陆启沛的从容安抚下,稍稍松缓了些许。
然而还没等她舒出口气,就见诊脉的老御医收回了手,阖上的眼眸也睁开了,眼中湛然有神··一瞬间,祁阳又紧张起来·她咬着下唇先是观察了下老御医神色,见他面上并无异色,这才壮着胆子试探开口:“陈御医,驸马的身体如何”·老御医对着祁阳微微颔首,便说道:“殿下放心,驸马身体无恙。
只近来天气浮躁,略有些上火,喝些降火的凉茶便是了,无甚大碍·”·年轻人的身体大多不错,尤其像陆启沛这般习过武又无不良嗜好的,御医观其气色也不觉得她有病。
唯一皇帝交代的那一点,他诊过之后也没察觉有异,想来问题不是在驸马身上··祁阳听到太医这话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又是庆幸又是疑惑·偷偷拿眼去瞟陆启沛,也不好立刻问出什么来,便只能暂时按捺下了好奇,说了句:“那便好。”
话音落下,却见老御医望着她,见她看过来便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臣为殿下请脉·”·替自己诊脉,祁阳倒不怎么着急了·她伸出手去,掀开一点衣袖,露出纤细瓷白的手腕。
又见着老御医拿了块轻纱覆在她腕上,这才将手指搭上脉门,开始诊脉··祁阳等着老御医诊脉结果,心里却是不在意的,因此漫不经心的与一旁陆启沛打起了眉眼官司。
等过了片刻收回目光,祁阳再往老御医面上瞧时,却发现他的神情比之前给陆启沛诊脉时严肃了不少,端看神色便知不如之前给陆启沛诊脉时那般轻松··这让祁阳心里慌了一下,还没等老御医诊完脉便问道:“怎么了,是我有什么不好吗”·所幸老御医诊脉也诊得差不多了,闻言便收回了手,又睁眼细细看了看祁阳面色。
最后他说了一堆祁阳听不懂的术语,在祁阳云里雾里间总结道:“臣知殿下与驸马膝下空虚,陛下也看得紧,但万事还需有节制·如此长久,于子嗣也无好处。”
最后的总结祁阳听懂了,她白皙的脸颊一瞬间烧得通红——她与陆启沛在一起向来和谐,只最近不知怎的,这人晚上变得热情了许多·而祁阳除了晨起腰酸些,其实也不讨厌如此,相反还有些乐在其中。
哪知扭头就被御医诊出来,还被要求节制了··这话题,哪怕对面是个医者,也是足够尴尬了··祁阳有些窘迫的别开脸,不敢面对老御医的目光,还是一旁的陆启沛轻咳一声开口道:“我们知道了,今后定当小心。”
说完又问:“不知殿下身上,可还有别的不妥”·老御医见多识广,自然看出小两口的尴尬了,不过年轻气盛这也算不得什么·他诊过脉,觉得陛下大抵是多虑了,这两人该只是缘分未到,于是道:“没什么,殿下身体很好。
些许不足,平日里注意饮食起居,调理一二便是了,也用不着吃药·”·说完这番话,老御医又是一阵叮嘱,陆启沛听得连连点头··等送走了老御医回宫复命,陆启沛也偷偷松了口气,然后扭头耳朵就被拧住了。
耳边传来的是祁阳难得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故意的,对不对”·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一听便知她在说些什么,用手虚护着被拧住的耳朵,有些心虚:“那什么,阿宁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御医走过这一趟,陛下知道你我身体都无恙,今后便能安生不少·”·祁阳此刻脸都是红的,也不是羞的还是气的,拧着陆启沛的耳朵也是真用了几分力——活了两辈子,祁阳觉得今天大抵是最丢脸的了。
连闺房中事都被人诊出来不说,还被拿来耳提面命·天知道她当时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直接钻进去也免得没脸见人··陆启沛见她真的生气,也只好讨饶·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但凡皇帝有了半点起疑,不说别的,三不五时派个御医来府上替她诊脉,她身份还要不要保密,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如今这般虽然尴尬,可年轻人血气方刚,谁又能说些什么呢·祁阳生了好一阵气,陆启沛最后连撒娇都用上了,才勉强换得公主殿下一个眼神:“不提这个。
你说,你是怎么瞒过御医诊脉的这位陈御医可是太医院有名的圣手·”·说起正事,陆启沛倒也不瞒她,当下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给祁阳看:“齐伯让人寻来的药,服下后能暂时改变脉象,让人诊不出我的脉象有异。”
早年齐伯便想让陆启沛做陆启成的替身,因此女扮男装的准备也是做了不少·不过那也是临时遮掩,还是后来陆启沛做了驸马,牵扯越来越大,齐伯才又上心替她做了更多准备。
其中这药便是去岁才寻来的,齐伯为此也费了不少心思··祁阳闻言将瓷瓶拿了过去,也没打开来看,只拿着瓶子端详半晌·然后她忽然转头看向陆启沛:“这药吃下去,可是有什么不好”·陆启沛仍是实话实说:“一两次倒也无妨,吃多了确实与身体有碍。”
祁阳听到这里,将瓷瓶还给陆启沛,也终于不再气她害自己丢脸的事了——罢了,有这一桩事也好,父皇得到消息总不会再怀疑驸马不行·而御医不再登门,对她们才是最好的。
陆启沛见她神色缓和,心下也是稍安,知道事情多半算是过去了·于是她小心的扯了扯祁阳衣袖,问道:“殿下,休沐咱们还去庄子上玩吗”·祁阳仍是没好气看她一眼,却道:“去。”
 · ·第93章 拖家带口·休沐日很快就到了, 芷汀早早便指挥着人收拾东西要往庄子去··祁阳身为公主,又得皇帝宠爱, 当年的嫁妆着实不少。
别说这京城郊外的普通庄子了, 便是汤泉行宫外寸土寸金的别院,皇帝也特地给祁阳留了一座··只这三年间两人都在为了将来各自忙碌, 是以无论是城郊的庄子还汤泉的别院,两人都没去过几回。
而如今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 明明朝中正值多事之秋,两人却莫名有了时间与心情, 趁着休沐就往外跑,好似没了顾虑与烦忧··晨起, 公主府便热闹了起来·虽然祁阳和陆启沛并没有打算在庄子久留,晚间还要趁着城门关闭前回京, 可以二人身份,出行一趟需要准备的东西总是不少。
所幸这些倒不必祁阳和陆启沛自己- cao -心, 二人自在院中用过了早膳, 便携手去寻陆笙··小家伙在公主府里住了数月, 渐渐与这府上众人熟络起来·尤其她抱准了公主殿下的大腿,祁阳对她态度也甚是亲和,于是原本对她颇有敌意的公主府众人也渐渐放下了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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