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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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下)(2)
·总而言之, 如今的陆笙在公主府混得算是如鱼得水·而小孩子有了人宠, 原本再是沉闷拘谨的- xing -子, 也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戒备, 露出最真实的自己——会哭会闹, 会撒娇会耍赖,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有的鲜活模样。
陆笙当然没有因为被人宠着就变坏,她只是添了一些小毛病罢了,比如说赖床··休沐日出行是早就说好了的,陆笙昨晚刚听说又可以出门去玩,也跟寻常小孩儿一样兴奋喜悦。
然而一夜过去,许是昨夜兴奋过头睡得晚了,今晨小家伙便有些起不来床··祁阳和陆启沛到时,照顾陆笙的侍女正在唤她起床·小团子迷迷糊糊将脑袋埋在薄被里,整个人裹着薄被缩成了一团,任那侍女在床边好说歹说也没动静。
这在陆笙刚到公主府时是不可能发生的·虽然三岁的小孩儿连开蒙都不曾,晨起时间也没有太多要求,但或许是原本受她生母影响,陆笙倒是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
初时没有固定的侍女来照顾她,她还能自己穿衣洗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只不过那都是之前了,今日的陆笙显然违背了一贯的生活习惯·没睡饱的小人儿赖在床上,整个人都藏在薄被里,对外间的一切仿若未闻。
祁阳见到的陆笙都很乖巧,难得见她如此模样,一时不由得好笑··她回头看了陆启沛一眼,陆启沛心领神会,遣退了侍女之后便亲自上前,动手将床榻上那小小的鼓包扯开了:“阿笙,起来了,咱们说好今日去庄子上玩啊。”
被子被掀,小包子眼睛睁开一条缝,流出一点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过也只是片刻,而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跟被浆糊黏住了一半,复又闭上了·她哼唧了两声,等陆启沛伸手抱她时,便自觉的往后者怀里钻了钻,满满的尽是逃避的姿态。
陆启沛失笑,抱着小团子问祁阳:“她这般困倦,若要带出去也是麻烦·要不然今日便让她留在家中睡觉,不带去了吧”·然而祁阳却摇了摇头,说道:“咱们昨晚答应她的,怎好食言”·行吧,公主殿下都这么说了,陆启沛当然也不会拒绝。
两人重又召来了侍女,让她们抱着酣睡的小孩儿穿衣洗漱,其实也并不多麻烦,不一会儿功夫也就收拾好了··又等了片刻,芷汀也吩咐人备好了车马,陆启沛便抱着陆笙跟着祁阳,登上了出行的马车。
陆笙真正清醒时,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出城了——偌大的马车里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小榻上摇摇晃晃,外侧还拦着一床被褥,显然是被人精心安置的··其实那马车摇晃的频率相当惹人犯困,可陆笙还是醒了,而且是醒来后就再睡不着。
她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有些慌张的四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入目场景熟悉又陌生·只还不等她在记忆中细想自己所在何处,独处的恐惧却先一步袭上了心头··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笙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孩子,因为从小到大她不止一回从母亲口中听到过嫌恶,乃至抛弃之语。
小时候她不懂,现在也不是很懂,可却渐渐地惧怕起了抛弃与失去··这些天她在公主府过得很好,也熟悉了那样的环境,如今乍逢变故,她自然就慌了··挥舞着小胳膊迈动着小短腿,陆笙奋力的从舒适的小榻上爬了起来,挣扎着越过阻拦的被褥,翻下榻时还因马车晃动摔了一跤。
不过小团子没哭也没闹,她爬起来便冲到了马车车门后·只是外间坐着车夫,她小小力道并不能将门推开,于是又转而跑到了车窗边去张望··掀起车帘,便能瞧见外间蔚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阳光下郁郁葱葱的花草林木,以及远处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阡陌农田……·陆笙没出过城,也没见过农田阡陌,这又是一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小团子呆了一下,旋即便听到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她寻声望去,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能够让她安心的身影——就在马车后不远,陆启沛和祁阳正骑马相随。
两人许是乘车腻味了,也许是见着外间风光不错,更或许纯粹是想骑马了,便舍了马车出去骑马·只看她二人同乘一骑,姿态亲昵,便可知这二人八成又在腻歪··公主府的人见怪不怪,可小团子却不懂这些。
她满心的慌张在见到二人时终于放下,扒在车窗,露出个小脑袋,便冲着二人挥手喊道:“殿下,殿下·伯父,伯父·”·本来正指点着远处说笑的两人当即回头,一眼便瞧见了车窗后的陆笙。
陆启沛驾马过去,好笑的问她:“阿笙可是终于睡醒了”·陆笙冲她乖巧一笑,眨巴着眼睛却很无辜茫然,后来还是祁阳提醒了一句,小团子这才想起昨晚说过要出城去庄子上玩的事。
于是原本的恐惧慌张彻底消失不见,昨晚的兴奋激动再次涌上心头,尤其是瞧见二人骑马的目光,眼中顿时也生出了几分期待来··陆启沛看见了,祁阳也看见了·小孩儿大抵是对骑马生出了兴趣,但两人此刻气氛正好,并不想在多个小团子把两人同骑变成“一家三口”。
“阿笙既然醒了,就乖乖呆在马车里,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到了·”陆启沛一本正经的叮嘱完,默默夹了夹马腹,马儿便迈开蹄子,驮着二人哒哒哒的小跑了开去。
陆笙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最后她只能扒着车窗眼巴巴看着二人远去了··所幸庄子距离京城确实不算太远,再加上陆笙醒来得也迟,随后马车不过行了两刻来钟,便也到了地方——这处农庄比祁阳最初陪嫁时要大上许多,因为陆家并不缺钱,这三年间便渐渐将周围的田地果林都收购了,如今已经凑出了数百亩田地,外家百十亩山林,着实客观。
·祁阳和陆启沛一行人的到来并不突兀,早早便已经与庄子上的管事打过招呼了·是以公主府的车马刚到,庄子外便来了不少人相迎··两人今次本是来玩的,也不是来视察农庄,因而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了。
陆启沛下马之后先扶了祁阳下马,扭头又去马车旁将车上的陆笙接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生出了种拖家带口之感,说不好如何形容,却无意识抿唇一笑··祁阳看见了,问她:“怎么了,你笑什么”·陆启沛忙摇摇头,答道:“没什么。
只是此情此景,忽然生出些感慨罢了·”她说着又去看陆笙,笑着问她:“阿笙是不是还没见过这样的风景阡陌农田,鸡犬相闻·”·陆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眼睛却直勾勾望着远处。
陆启沛和祁阳顺着她目光一看,却见远处一群小孩儿正凑在一处玩闹·也不知他们是在玩些什么,不过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的,却是显得热闹又快活··小孩子大抵都是喜欢热闹合群的,陆启沛也祁阳对视一眼,觉得或许该给陆笙寻两个年龄相仿的玩伴了。
不过今日难得出来,这事需得回去再说··陆启沛便拍了拍陆笙后背,转身将她抱进了身后的庄子··这处农庄距离京城并不算远,但清晨出发也行了一两个时辰才到地方,多少有些疲累。
尤其陆启沛和祁阳骑了半路的马,身上也有些风尘仆仆·于是一行人到了地方之后,便先入了庄子洗漱休息,至于游玩摘葡萄什么的,还得晚些时候··庄子里的仆从见陆启沛对摘葡萄有兴趣,便主动凑上来说道:“大人,咱们庄子里也不止有葡萄,远处的山林还有一片李子树,近处还有一片瓜田,如今都是挂果出产的时候。
咱们庄子上的出产也都是良种,大人若是感兴趣,都可去看上一看·”·陆启沛闻言随意的点点头,倒是陆笙从之前对同伴的向往中回过神来,又对周遭的一切生起了莫大的好奇。
她扯了扯陆启沛衣袖,奶声奶气的说道:“摘葡萄,伯父说的·”·她双眼亮晶晶,带着期盼,看得两个大人心软:“好好好,带你去·”· · ·第94章 若得长久·农庄里无论茶水还是吃食,都远比不上公主府, 好在祁阳和陆启沛也不是那般挑剔之人。
稍稍的休息过后, 又饮了盏茶, 便抱着陆笙出去玩了··祁阳说得不错, 这庄子里有一大片葡萄架, 青青紫紫的葡萄一串串垂落下来,看着便极是喜人·青绿的葡萄远远便能闻见香甜,紫色的葡萄颗颗圆润饱满, 正是到了采摘的时节。
陆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看着陆启沛从头顶的葡萄架上摘下了一串葡萄, 让拎着水的仆从现洗了, 又摘了一颗递到她面前:“阿笙尝尝这葡萄好吃吗”·小团子年纪虽小, 但葡萄也是吃过的,酸酸甜甜的滋味儿她很喜欢, 这才要跟着来。
眼下看着满架子的葡萄,小家伙已是双眼发亮,对于陆启沛递到面前的葡萄, 她当然更不会拒绝·张口嘴“嗷呜”一口便咬了下去, 然后就跟前次吃糖葫芦一般, 又被酸得皱起了小脸。
陆启沛见状忍着笑,问她:“这葡萄是酸的吗”·陆笙很肯定的点点头, 委屈巴巴的与她控诉:“好酸·”·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看看葡萄又看看陆笙, 紫色的葡萄圆润饱满, 洗过之后在阳光下泛着光, 看着便极是可口的模样。
她有些不信,自己也摘了一颗来尝,咬了一半便将另一半塞进了陆启沛嘴里··这下可好,三个人一起皱脸,陆启沛便疑惑道:“送去府上的葡萄都很甜啊,怎的我摘这串就这么酸”她说着,又往头顶的葡萄架看去。
送去公主府的东西,当然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尤其像葡萄这样成串的东西,只需要每串剪下一颗尝尝味道,便不可能送了酸葡萄去公主府·只是这架子上的葡萄,总会因为些不同的原因,生出不同的味道来。
甜的当然是绝大部分,但运气不好摘到酸的也无可厚非··陆启沛显然运气不怎么好,等庄子里的仆从磕磕绊绊解释完后,她便自觉的退后两步:“看来我今日运气是不怎么好啊,要不然殿下你来选”·祁阳对此兴致倒不如陆启沛高,她随手指了一串,陆启沛亲手摘了,又使仆从洗干净。
再喂给陆笙,小家伙为难犹豫了好半晌,看得陆启沛都觉得不忍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自己先尝··果然,之前那串酸葡萄只是个例,祁阳指的这一串就很甜··陆启沛尝过之后予以肯定,祁阳也尝了一颗,陆笙就更别提了。
小团子终于又尝到了甜甜的葡萄,之前生出的那点- yin -影瞬间消失不见,眼眸亮晶晶,笑得露出了小白牙··“阿笙要不要自己摘两串”陆启沛看小团子笑得开心,便问道。
陆笙顿时将目光从葡萄上移到陆启沛身上,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盼:“可以吗”·自然是可以的,陆启沛笑着将她抱了起来,举过头顶让她自己去够葡萄。
小团子短胳膊短腿的,兴致却是不错,抬头望见一串垂落的葡萄,便伸手去摘·只她力气太小个子也小,一大串的葡萄垂落在她面前,她也不能从容摘取,而是伸胳膊抱住整个往下跩。
那模样,无端让人想起了偷嘴的猫,一口咬住食物就死不松口了··祁阳看得止不住笑,又接过一旁仆从递来的剪子,上前帮忙将那一串葡萄剪了下来·结果又见陆笙抱着那串葡萄,就跟年画里抱着鱼的娃娃似的。
当然,小孩儿生得粉雕玉琢,抱着葡萄也很好看就是了··陆笙却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好笑的,摘到葡萄的她显然很高兴·她费力的抱着这一整串葡萄,双眸亮晶晶的望着祁阳献宝:“殿下,葡萄,甜的你吃。”
祁阳闻言便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夸赞道:“阿笙真乖·”·小孩儿难得被人夸奖,受用的眯起了眼睛·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还在祁阳手里蹭了蹭,就好像是在主人面前企图争宠的小动物一般,乖巧软乎得不像话。
抱着小团子的陆启沛沉默了一瞬,转而将陆笙抱进了自己怀里,戳着她的小脸问道:“阿笙的葡萄只想着给殿下吃,都不给伯父的吗”·陆笙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个乖巧的笑:“伯父也吃。”
说着话,她将手里紧抱的葡萄往外递了递,有些恋恋不舍,又十足的大方·那小模样简直让人生不起气来,最后也只能笑着接受了小家伙的好意··陆启沛来前就说要摘些葡萄回去送给同僚,可大理寺的人不少,这项艰巨的任务当然也不可能由她自己完成。
她便只领着陆笙摘了三五串葡萄,其余的都交给了庄子上的仆从··中午时,一家三口在庄子里用了一顿午膳·吃的都是自家庄子上的出产,虽算不上多稀奇精巧,但胜在食材新鲜,偶尔吃上两顿也是不错。
饭后三人又在庄子了小憩了一阵,直等到正午最是炎热的时间过去,避过暑热三人才再次出门··饶是如此,祁阳躲在房檐的- yin -影下也不太想出去:“这天气也太热了,合该晚两月再来的。”
陆笙中午睡饱了,小孩儿精神也是极好,此刻闻言便道:“再过两月就没有葡萄了·”她说得一本正经,说完又看看外间刺目的阳光,最后拿出小扇子:“阿笙给扇扇就不热了。”
小团子手里的是一把小团扇,比起祁阳手里的小了一圈儿不止·她费劲的往祁阳方向挥舞了几下,其实没扇出多少风来,只那认真的模样却是让人忍不住觉得有些暖。
祁阳看着小孩儿的目光愈发柔和起来,直到她的注意力被陆启沛拉走·后者将她拉到了右手边,左手抱着陆笙,右手摸出把折扇轻摇,左边扇一下,右边扇一下,将大小两人都顾及到了,站在中间的自己也没漏下:“庄上的人不是说有瓜田吗,天气正热,咱们去摘个回来尝尝。”
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还是为了玩,否则要吃瓜不要太容易··陆笙听完,眼睛又亮了起来,显然对这些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充满了好奇·倒是祁阳,并没有错过陆启沛挡在中间的小心机,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陆启沛察觉,冲她乖巧一笑,旋即移开了目光:“走了走了,阿笙咱们去摘瓜·”·陆笙闻言便笑了起来,小孩儿的笑声干净又纯粹,极富感染力,轻易便惹得身边人跟着展颜。
而后祁阳果然也没说什么,跟着她们便出门去了··几个仆从跟在他们身后,撑伞的撑伞,打扇的打扇,努力让公主殿下的出行更舒适些··好在瓜田离得确实不远,一行人没走半刻钟便到了。
远远便能瞧见满地的瓜藤,圆润的西瓜藏在其间,黑绿的条纹若隐若现··陆笙又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只不过这一回却不是任她们自己去摘了——陆启沛再是博学,挑西瓜这么接地气的事她还真不会,指了两个瓜,都被看瓜田的老农告知没熟。
于是最后只能让那个老农帮着挑了两个据说最甜的,而后她抱着陆笙,仆从抱着瓜,转道回去··祁阳看她失落的模样便忍不住笑,抬手捏了捏她耳垂:“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真孩子陆笙窝在陆启沛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两人,乌溜溜的眼中仍旧带着好奇··陆启沛被小孩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把她放在了地上:“这天气抱着太热,阿笙自己走。”
小团子乖乖点头,答应一声,顺便抓住了陆启沛一片衣角·想了想又放手,绕到陆启沛跟祁阳中间,两只手一边一个,分别拽住了二人衣角,这才放心了似得。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和陆启沛便放慢了脚步,陪着她慢慢走,三人走在一处也愈发有了一家三口的模样——恍惚间有那么一瞬,祁阳感到了圆满。
前世今生她所求的,不就是与这人相携成家吗如今她们早已结褵,虽不能有孩子,却又有了陆笙,一切都已是最好了··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再没了外间纷扰,便也没了遗憾。
可惜,这样的想法只保持了一路·等一家三口带着刚摘的瓜回到庄子,看见的便是着急的在门口踱步的芷汀·她一见三人便迎了上来,开口便道:“殿下,京中出事了。”
祁阳放松的神色顿时一紧,与陆启沛对视一眼后,便使仆从将陆笙先抱走了·等人走后两人方才踏进了庄子,边走边问:“京中发生了何事”·芷汀跟在二人身后,也是边走边答:“今晨明州送来急报,道是明州当地连日降雨,突发山洪,急需朝廷赈灾。
魏王和吴王听到消息就进宫了,据说都想将赈灾的差事揽入手中·也不知怎的,就在御前吵起来了,甚至后来还动了手,吴王头都被打破了·”·祁阳和陆启沛听到这里,双双停下了步子。
尤其祁阳回过头,不可置信的反问了一句:“他们在御前打起来了”·赈灾向来是皇子们最喜欢的差事,既能得人心名望,还能从中牟利取些好处。
除非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大灾,全无善后的把握,否则这样的差事自来是被人争夺的··可争夺归争夺,争到皇帝面前就已是不智,还在御前打起来……·祁阳心累,觉得她这些兄弟果真是没救了。
 · ·第95章 离她远远的·京中虽然又出了变故,但说到底无论魏王还是吴王, 都与祁阳并不亲厚·两人对于这个消息便也只是听过, 甚至都不曾为此改变行程。
傍晚时, 公主府一行人才不紧不慢的踏上了返京路途·只比来时, 队伍中又多了一辆拉货的牛车, 车上箩筐堆叠,除了陆启沛要摘的葡萄外,顺便也带了不少庄子上的出产。
等回到公主府, 陆笙折腾一天已是累了, 早早便被侍女抱回去休息··陆启沛和祁阳也回了房, 两人如往常一般更衣洗漱, 等一切收拾妥当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祁阳坐在梳妆台前, 任由侍女帮她卸去妆容解开发髻。
陆启沛在旁看了两眼,上前接过了这事, 顺便将房中伺候的侍女都打发走了··透过光滑的铜镜,祁阳瞥了身后之人一眼,懒洋洋的连话都不想说··陆启沛也不说话, 专心替祁阳将头上的发簪抽了发髻解了, 再拿着小梳子替她一点一点将长发梳顺。
动作轻柔, 耐心十足,做的半点不比那些侍女差··房中安静了许久, 直到陆启沛替祁阳打理好了长发, 又替她捏了捏肩膀:“怎么, 今日不过是出去玩了一趟, 你就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吗”·祁阳是有些倦怠,却不是因为出去游玩累着了。
她抬手握住了陆启沛的手,望着铜镜里两人的身影,叹气道:“我不累,就是烦·你说我那些兄弟,他们若是太聪明了,我得担心皇兄储君之位不稳,可如今看他们蠢成这样,我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放心,反而更忧心了呢”·陆启沛想也知道她肯定还是因为下午的消息糟心。
倒不是祁阳对这些兄弟有多看重,实在是今岁有些邪- xing -——从陆启沛收拾楚王开始,这些皇子接连出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祁阳的感知从来都是敏锐的,就好像前世她能察觉到自己驸马被换,今生她也渐渐从这不同寻常的局面中嗅出了点什么。
这让她有些不安,却偏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愈发忧心··陆启沛回握住了祁阳的手,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想了想便道:“吴王受伤了,还伤在头上,多半需要休养。
你若不放心,明日去探望一番也好·”·祁阳并不怎么关心吴王,不过听陆启沛的话也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御前的消息得知有限,还是去吴王那里问问,他究竟因何与魏王争到大打出手才好。
所以想了想,祁阳还是点头了,却嘟囔道:“去探病还得与他送礼,真是……”·陆启沛闻言便笑:“你就算不去,这份礼也少不了·”·说得也是,公主殿下想着越发糟心:“不然明日抬筐葡萄去送他,就当是探病的礼物了。
这还是我亲自去庄子上摘的呢,可算是便宜他了·”·陆启沛失笑,笑得将头埋在了祁阳肩上:“殿下如何这般小气起码也得带两包药材去吧。”
祁阳见她笑,也忍不住弯了唇角,偏还装作一本正经的回应道:“既然驸马这么说,那就再加两包药材,别得可再没有了·免得他们兄弟没事又打架受伤,咱们送礼还没完了。”
两人说笑起来,原本沉闷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气氛正好,美人当前,陆启沛抱起祁阳转身回了床榻·刚把人放下想要做些什么,就被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抵住肩膀拒绝了:“御医说了,要节制。”
陆启沛一噎,只能眼睁睁看着祁阳一翻身,滚进了床榻里侧,离她远远的··轻松的休沐过去,翌日又得当值··陆启沛大清早便出门去了,先往宫中参加朝会,朝会散后再往大理寺当值。
公主府的仆从算着时辰,半晌午的时候拉了两筐葡萄送去大理寺,给陆启沛的同僚们都尝了个鲜··祁阳出门比那两筐葡萄送出府还要稍晚些·她知道今日有大朝会,昨日又才送来了明州洪灾的消息,今日朝会上必然要议。
而昨日魏王和吴王甚至为此大打出手过,赈灾的事他们必定也不会善罢甘休·去得早了,早朝没散,她也见不到吴王··因此直等到快晌午,祁阳才不紧不慢出了门。
准备的探病礼物虽不若昨晚说的那般寒碜,可她却也真带了一筐葡萄去吴王府··只祁阳此去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吴王——她以为自己去得已经够晚,哪知到了吴王府一问才知,吴王今晨参加朝会,直到此时未归。
最后出面来接待祁阳的自然是吴王妃,祁阳旁敲侧击与她打听了几句,方知吴王昨日果然是头破血流的回来·好在伤得并不算重,但吴王妃对动手伤了吴王的魏王显然颇多怨念,甚至都顾不上祁阳与吴王并不亲厚,拉着她便倒了一通苦水,明里暗里诋毁起魏王。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这还真是……不仅她的兄弟们不够聪明,就连他们的王妃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她的那些侄子呢是不是也不用指望了·被迫听了一通唠叨,祁阳终于放弃了等吴王回来打探消息的念头。
祁阳要走,吴王妃看着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却并不挽留她,亲自站起来相送·而祁阳见她如此反应,恍惚间明白了什么,意识到对方并不如想象中一般愚钝··正想着,两人一走一送,刚走出前厅的大门,就听到外间一叠声的通报,道是吴王回府了。
然后没片刻,两人果然见到吴王大步而来——他穿着广袖长袍,额上还缠着一圈儿纱布,走起路来却是脚步轻快带着风,一举一动间都透着轻快与喜悦··祁阳见此自然停住了脚步,看着吴王便笑道:“我昨晚听闻皇兄受伤,今日特来探望。
不想皇兄看着倒像是遇见喜事了·”·吴王似乎没料到祁阳在府上,脚步一顿有些怔住··旁边立刻便有仆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殿下,祁阳殿下半个时辰前就来了,说是来探望殿下伤势的,王妃一直作陪。”
却是吴王之前走太快,没来得及与他通报··吴王闻言狠狠地瞪了那仆从一眼,旋即又收敛了神色,上前笑道:“有劳皇妹挂心了,我这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不小心磕到了而已。”
祁阳闻此便道:“那皇兄也当小心静养,免得落下了什么病根·”·听祁阳说到静养,吴王的唇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他昂首挺胸颇有些意气风发,却故作谦虚为难的道:“多谢皇妹好意,只是静养恐怕是不成了。
明州那边生了水患,今早父皇已经下旨派我前去赈灾,立刻收拾了行装便要走,哪还有时间静养”·说完这些,吴王又转向王妃道:“赈灾之事刻不容缓,我即刻便要出发,王妃且去帮我收拾些行装。
不必太过麻烦,轻便些最好·”·吴王妃也没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怔了一下才应声退了下去··祁阳听着吴王的话,比吴王妃还要觉得意外——她当然知道吴王的脑袋不是简单磕碰,而是被魏王打的,还是在御前被打的两兄弟闹到这般田地,正常来说皇帝肯定对他二人都生了厌烦,赈灾的事他们争取归争取,可皇帝多半不会交到他们手中了。
之前祁阳就是这样想的,然而皇帝的决定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这让她不禁想要问问,吴王到底是怎么说服皇帝,又将这件差事揽入手中的·可交浅最忌言深,兄妹俩的感情也不如寻常人家的兄妹深厚,所以祁阳不好问。
当此时,她甚至也不好久留,因此便只道:“如此,便恭喜皇兄了·”·吴王下巴微抬,有些骄傲:“替父皇办差,替百姓办事,有什么好恭喜的。”
祁阳看着他骄矜的姿态,听着这话便有些好笑·从前有一众兄长压在头上,吴王就是个没有出头之日的小可怜,什么事都轮不上他·而如今楚王齐王接连出事,吴王也终于寻到了机会冒头,只是事情还没做,他倒先学会了打官腔。
不过吴王如何,与祁阳也没太大关系·甚至因为赈灾的差事最终落在他头上,之前他与魏王大打出手的事,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祁阳笑了笑,没再多言,便只道:“皇兄说的是,是祁阳失言了。
如今赈灾事急,皇兄急着远行事情也忙,我就不留下叨扰了·且祝皇兄此行顺遂·”·吴王心里也并不想留她,祁阳太子、党的身份无人不知,吴王对她多少有些忌惮:“既如此,便承皇妹吉言。
眼下确实事急,招待不周,等我下次回来,再设宴好好与皇妹赔罪·”·祁阳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两人随意又寒暄了几句,吴王便亲自将人送出了府。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祁阳却是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些奇怪·她一手叩击着案几思忖半晌,意料之外的事态勾起了她的好奇心,等不及陆启沛下值归家与她说早朝情况,便出声说了一句:“去查查看,今日早朝发生了什么,吴王又是怎么得到这份差事的。”
空荡荡的马车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应诺,旋即似乎有什么悄无声息的离去了··此后车厢内外复归平静,又只闻车外马蹄踏踏,不急不缓·· · ·第96章 自私又傲慢·早朝上发生的事并不难查, 参与朝会的大臣那般多, 人人都是看见了的。
再不济, 陆启沛也在朝上, 使人去问问也不过片刻间的事··是以祁阳刚回府没多久, 派去调查的暗卫便回来了, 查到的比朝会上发生的事多一些··“昨日魏王与吴王相争无果,两人在御前动手亦使得陛下大怒。
今晨朝会,吴王受伤陛下本不使他参加,但他却还是来了,同时呈上了一封赈灾的奏疏·据说那奏疏写得极好,陛下看过之后多有称赞,吴王顺势便从陛下手中抢到了赈灾的差事。”
暗卫半跪于地上, 娓娓道来··祁阳听完便问:“魏王没说什么”·暗卫答道:“魏王争取过,不过没争得过吴王, 还被陛下斥责了。
道他一心私利, 不若吴王办事用心,受伤也还惦记着为君分忧·”·祁阳听到这话简直想笑, 她竟不知自家父皇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好似不知吴王那封奏疏是旁人捉刀。
不过说起捉刀, 她便又问:“那封赈灾的奏疏是何人写的”·暗卫早知她可能问, 连这也查过了:“是吴王府上一幕僚·早年吴王势弱, 府上幕僚也无甚出头之日, 如今吴王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 府上幕僚皆是尽心。”
祁阳听完不觉意外·可转念想想, 又觉得若那幕僚真有大才,早早投了势弱的吴王也很奇怪·不说太子的东宫,换成当初的齐王楚王,乃至如今还在的魏王,哪个看上去不必吴王更值得辅佐——单就祁阳来说,她还真没在吴王身上看到什么明君之相。
这样一想,便又上了心·祁阳转头又吩咐人去东宫一趟,往太子那里看看,能不能寻见吴王今日呈上的那封奏疏·她倒要看看,写得有多好··而就在祁阳拿到那封奏疏之前,吴王已经领着人出京去了,快马疾行,意气风发。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大理寺的公务从来就没有少的时候,陆启沛在大理寺中又是一日忙碌,直等到傍晚才踏着夕阳归来·她回来时,祁阳还对着那封奏疏蹙眉。
陆启沛绕到屏风后,一边更衣换上常服,一边问道:“怎么了,殿下在看什么”·祁阳等她换好衣裳出来,便从她扬了扬手中奏疏,答道:“在看吴王今晨呈递给父皇的赈灾奏疏。
我看过了,写得有理有据,方方面面都顾虑到了·真要按此执行,便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愣头青,也能将差事办好·而以吴王的身份此去,也足够镇得住场子。”
陆启沛漫不经心的点头,在祁阳身边坐下,端了她手边的茶水来喝:“那挺好啊·吴王还是头一回办这样的差事,必定尽心,百姓也能少受一点苦·”·祁阳瞥她一眼,也没理会她喝了自己的茶,只仍旧蹙眉道:“可这奏疏写得如此老道,必不是寻常人代笔。
吴王手下怎会有此能人或者说,他手下有这样的能人,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冒头”·明州距离京城远隔千里,此番水灾也不若江河决堤那般严重,说到底其实影响有限。
而吴王想要出头,之前不是没有更好的机会,他却偏偏选了这一个,甚至不惜与魏王打得头破血流,祁阳是真看不懂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窍··陆启沛手指摩挲着茶盏,想了想说道:“其实有件事我没与殿下说过。”
祁阳一听,眉梢扬起:“是什么”·陆启沛眼眸微垂,答道:“这三年间,我自齐伯手中接管了大半势力,与北边的联系渐渐就少了。
谢远那边应该是有所察觉了,前次荣使入京,便与我警告·但我想以谢远的- xing -子,他会做的定不止于此,而且经此一事后,他大抵也不会再如何信任于我·”·祁阳听明白了,却先抓住陆启沛的手臂问道:“你说前次荣使入京与你警告,是什么时候他做了什么,你又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她说得严厉,显然有些生气,同时还有些许的后怕——陆启沛身上的秘密太多,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够让她俩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尤其这秘密还捏在了敌人手里··陆启沛当然明白祁阳的顾虑,眉眼稍缓,笑道:“阿宁不必担心,他轻易舍不下我的·”·祁阳却不信,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哪有什么舍不下的那就是个狠人当年的谢弘毅也是他亲子,他还不是说舍就舍了,为了利益他什么事做不出来”·这话说得陆启沛心中微微震了一下——时过境迁,回头再看,当年的真相似乎也能轻易拼凑起来。
无非就是荣国新立,国内矛盾重重,对于用兵一事也是众说纷纭·最后谢弘毅的死促成了那一场大战,现在看来于荣国并没有多少益处,但当时却是谢远和荣帝的选择。
而当年谢弘毅之所以会被舍弃,大抵是因为他年少任- xing -,脱离了谢远的掌控,执意往梁国一行惹下的祸端·他是年少轻狂,知道梁国之内还有陆启沛这样一个人,是以来与她一较高低,却不知光凭他那张脸就能给陆启沛惹下不知多少祸端。
谢远在梁国布局,陆启沛也是其中重要一环,谢弘毅的作为使他恼了·而谢远对于亲子之所以那般无情冷酷,说到底其实也只是因为谢弘毅身上有着一半草原戎狄的血脉。
陆启沛和祁阳都没见过谢远,可多年所知,却已发现他是个自私狠厉又傲慢的人··以他的- xing -格再来推断,只怕当年两国大战也完全是他一手促成·他一手扶持建立起的荣国,也不过是他与梁国相争的手段,若是一场大战两败俱伤,才该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可惜,荣国最终没能占到便宜·不过谢远也不算输了,毕竟梁国的贤太子被他折腾得去了半条命,而储君有失,对于梁国的传承来说也是致命的危机……·两人对视一眼,多少有些沉默。
片刻后,祁阳终于收敛了情绪,她抬手抚了抚额,说道:“是我急躁了,你自有自己的思量·不过你若有应付不来的时候,也定要与我说·”·陆启沛点点头,沉凝的眉眼放松开来,浅笑温柔:“嗯,我知道的。”
祁阳见她如此,眉间也缓和下来,她复又将话题扯了回去:“好了,咱们还是继续说吴王吧·以阿沛的意思,吴王此番的转变与谢远有关”·陆启沛此刻却不置可否:“或许吧,近来的局面确实难说。
当初我拉楚王下马,也不过是一时意气,顺便替太子杀鸡儆猴·谁知齐王扭头也出了事,如今就剩魏王和吴王了……”·祁阳垂眸,想起了前世:“莫非谢远这次选择了吴王扶持”·前世谢远便是逼死了太子,又扶持了三皇子上位,借着他掌控了局面。
即使祁阳和陆启沛都没能看到最后,可以那时候的情形,以及三皇子本身的能力来看,梁国的政权颠覆似乎是必然的·而如今三皇子已殁,按照前世的经验来说,谢远换个人来扶持似乎也说得通。
祁阳有时候想想也挺心累的,也不知她那些兄弟是真的蠢,还是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培养他们,总归除了太子之外,竟是没一个能顶事的··不过陆启沛听了祁阳的猜测却没有回应,她总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可要具体说出个所以然,好像一时又理不出思绪··最后还是祁阳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今日吴王方才出京,等他赈灾归来少说也得一两月·之后的事咱们还是慢慢再看,再说吧。”
说完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吴王手下的那个幕僚,倒是可以先看起来,看看他到底是真心辅佐吴王,还是另有所图·”·陆启沛这回点点头,认可了祁阳的话,私心里觉得最好再派人去魏王府也查查看。
两人暂时抛开了这些沉重的话题,祁阳转而又轻松起来,起身挽过陆启沛的手臂便道:“走吧,天都快黑了,晚膳还没用呢·咱们去水榭吃,那里凉快·”·陆启沛当然随她,两人踏出房门时,已是天光将近暮色渐起。
此时白日的暑气还未散尽,出门行得片刻,便能被热气蒸腾出一身薄汗·所幸水榭上是真凉快,夜风习习吹散暑热,还有虫鸣蛙叫别有意趣··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和祁阳用过晚膳后又在水榭中乘了会儿凉,直到月上中天方才回房休息。
夜间两人躺在榻上,想到这几日被冷落,陆启沛磨磨蹭蹭向着祁阳靠近·以往并不觉得有多大的床榻,到了此时似乎才使人意识到过于宽敞··祁阳闭着眼睛,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想也知道陆启沛在做什么。
她有些好笑,却仍旧闭目不语,直等到身边有了明显的热源靠近,这才开口道:“别离太近,天热·”·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下了,可一只手臂还是横在了祁阳腰间。
手臂微微收紧,将人带入怀中,陆启沛凑到祁阳耳边委屈低语:“以往你都不嫌热的,现在却这么说,你就是嫌弃我了对不对”·黑暗里,哪怕看不清彼此面容,祁阳似乎也能想到陆启沛此刻表情。
她唇角微微抿了抿,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耳垂一阵- shi -热,已是被人含在了口中··旋即温热的身体覆上,彻底将她压在了身下……· · ·第97章 一语中的·六月底的天气依旧酷热难当, 不过随着吴王离京, 朝廷内外便又恢复了一派平静。
吴王走了, 朝中便只余了太子与魏王·太子生- xing -稳重, 储位也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 是以在朝中向来稳坐钓鱼台·倒是魏王, 少了旁的兄弟相争掣肘,借机敛了不少权。
祁阳和陆启沛都没插手朝局,太子既在,朝中的事便仍旧由他掌控·只是私下里,无论吴王府还是魏王府,近来都添了不少探子·尤其针对两府上的幕僚,以及其他一些与王亲近, 乃至于能影响到王决策的人物,更是被仔仔细细调查了一通。
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每个人的背景都是清清白白, 别说陆启沛和祁阳私下调查,便是把人绑进大理寺, 大抵也是查不出其他来··“难道真是我多疑”祁阳拿着吴王府幕僚的调查结果,有些自我怀疑。
陆启沛比她还多拿了一份魏王府众人的调查, 看过之后却是不置一词——她心- xing -比祁阳还要沉稳些, 也不着急, 只等着来日再看结果··结果比陆启沛预料得来得更快, 只过了月余, 明州便传来消息, 道是吴王失踪了。
祁阳进宫时,皇帝正站在宣室殿里冲着众臣大发雷霆:“吴王是去赈灾的,身边跟着甲士护卫,朕也没要他亲身赴险,他怎么就能跑到最前面去,还被大水冲走了”说完这一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那些官员,那些甲士,都是死的吗”·宣室殿中的几人都是中枢重臣,谁也没去明州,哪能管得到吴王遇险的事可皇帝盛怒,他们又能怎么办自然只能垂首告罪,以期皇帝能够息怒。
祁阳站在宣室殿外都能听见内里皇帝咆哮的声音了,门口的小内侍见到她来,简直如遇救星·不等祁阳开口,便匆匆跑进了殿内,与守在御前的张俭耳语了几句··张俭听闻祁阳求见,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犯愁,最后还是与皇帝通报了。
皇帝听到祁阳前来,愤怒的神色倒是稍缓·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又长长吐出口气,这才挥着衣袖冲着张俭摆了摆手道:“让她进来吧·”·也不拘朝臣还在了,祁阳进门请过安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儿臣听闻吴王兄在明州遇险,不知现下如何了”·公主本不该过问政事,可吴王是她兄长,她所问也是吴王安危,朝臣们当然也不能说些什么。
就是这话题选得不太好,皇帝刚刚还为此雷霆震怒呢,祁阳扭头又提起这事……几个大臣下意思的缩了缩脑袋,很想退后几步,觉得耳朵可能又要受罪了··然而皇帝对祁阳的宽容超出了其余人的想象。
只见之前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帝王,这会儿只是拧紧了眉头,沉声与祁阳说道:“皇儿关心兄长是好事,只是明州官员办事不利,你王兄现在不知所踪,朕也不知他如何了。”
祁阳闻言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臣尚且不知,还望父皇告知·”·提起这个,皇帝便气得不想多说,摆了摆手示意张俭将事情重复一遍。
张俭得了吩咐便上前,将吴王遇险的始末都与祁阳说了一遍··原来月前吴王离京,根据他之前呈上那封奏疏,确实将差事办得不错·甚至因为是头一回办这种差事,他看得紧,自己也没伸手,让这次遭灾的百姓很是得了一番实惠。
他办了好事,理所当然也就积攒了名声,被百姓爱戴的吴王不知不觉就有些膨胀了··前些日子明州的雨停了,水势也降了下去,也不知是谁与吴王谏言,请他身先士卒去受灾之地看看。
彼时吴王已有些飘飘然,没怎么想就答应了··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吴王便亲去了受灾地,顺便领着些百姓使他们重归故土··一切本来都很好,可谁知山间不知怎的又有泄洪。
明明是晴朗的好天气,大水突如其来,不仅将“身先士卒”的吴王冲走了,就连一干回归故土的百姓也都没有幸免于难·此事一出,明州震动,当地刺史派了许多人沿途打捞救人。
可惜寻了数日也未找到吴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可能将这样大的消息满下去,最后只好上书请罪··皇帝看过之后气得差点儿没把御案掀了,可他再是气恼吴王好大喜功,气他行事不慎,那被大水冲走失踪的也是亲儿子。
齐王和楚王他都没舍得下狠手,对吴王就更不必提了,所以不仅迁怒了明州的官员,就连这几个共议赈灾的朝臣也遭了池鱼之殃··祁阳听完张俭的述说后沉默了一瞬,还是道:“吴王兄行事略有不慎。
但他亲临灾地,恐有被诱导之嫌,而且这大水来得太奇怪了,也当是有人刻意为之·”·近几月来事端不断,连祁阳和陆启沛都嗅到了不同寻常,身在权利中心数十载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尤其是这回吴王出事之后,皇帝更是感到了一股紧迫的威胁,偏一时半会儿根本摸不着头绪,这才是他大发雷霆的真正原因。
不过生气归生气,发怒归发怒,该做的事皇帝自然不用旁人提醒:“朕已经使人去查了·而且如今吴王生死未卜,还需得加派人手去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垂首称是,旁侧几个大臣见皇帝冷静下来,也暗暗松了口气。
吴王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魏王得知后先是欢喜,冷静后却又生出了惶恐来··今上拢共就这几个皇子,短短时日废的废,失踪的失踪,现在还能立于朝上的就只有他和太子了。
魏王自家知道自家事,他从来没有冲几个兄弟下过手,也没那个能力使这些兄弟一一折戟·同时他也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那么又会是谁出的手呢·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尤其楚王当初被陆启沛拉下马,那是明明白白,众人皆知的·这让魏王不禁有些担心,吴王出事后,等着自己的不知又是什么·然后他寻来了府中的幕僚,商议一阵之后感觉更绝望了——太子沉稳有度,礼贤下士,名声形象经营得太好。
哪怕有陆启沛开头折了楚王,可那也是楚王自找苦吃,谁都说不出什么·旁人不会相信太子冲齐王吴王出手,那么作为剩下的唯二得利者,魏王显然需要将黑锅背起来·被幕僚告知这一消息后,魏王委屈得简直要哭出来。
可他哭也没用,谁都不会相信,而且他不仅要背着黑锅,还要防着太子冲他下手,简直不能更惨了··魏王缩在魏王府里欲哭无泪,祁阳和陆启沛却已在东宫与太子商议对策了。
陆启沛端坐在侧,听着祁阳与太子谏言:“皇兄,诸王接连出事,恐非寻常·眼下吴王兄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仅存的魏王兄更当多加看护·”·魏王还在,一切的黑锅自然有他去背,以太子的好名声绝不会有人先将矛头指过来。
可如果魏王也不在了,那么太子不容兄弟,戕害手足的名声,只怕就要被有心人传扬出去·届时群臣相疑,父子离心,太子处境只怕要比现在难上千百倍,朝局也当不稳。
三人都看得明白,太子点点头,将这事应承了下来·朝堂上的事他今后都会多加思量,私下还准备派些人去守着魏王,免得他遭人黑手,连楚王和齐王那边最好也派些人去看着。
当然,这事不会瞒着皇帝,瞒着他便是为自己招疑··在这件事上,太子和祁阳很容易便达成了一致·这时陆启沛才开口道:“除了魏王和其他皇子,殿下自己也该当心。”
太子闻言扬眉,反问道:“驸马以为接下来被针对的会是孤”·陆启沛神色不变,看着太子:“殿下难道不觉得吗楚王之事且先不提,姑且当那只是意外。
但齐王和吴王却都不是殿下出手,那么出手的人又会是谁呢魏王吗”·太子摇头·他当然也怀疑过魏王,不过无论是调查得来的结果,还是他自身的判断,都不觉得这接二连三的局会是魏王所设。
说句不好听的,他若真有这本是,也不可能多年来籍籍无名·而且就算是他设局,也不该这般着急的将时间安排得这么近··说起来,这样一看,反而是太子出手的嫌疑更大些。
谁叫他如今身体孱弱,远比那些身体康健的兄弟更缺时间呢至于动机,他身居储位却被兄弟觊觎,还要需要其他动机·只怕私下里,已有人这样想了。
陆启沛和祁阳当然不会怀疑太子,所以见到太子摇头,陆启沛便道:“既然殿下觉得不是魏王,那么那幕后之人有此作为,为的又是什么呢或者换句话说,他既然能对其他皇子动手,殿下又缘何觉得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个总不会是有人以此做投名状,想与殿下投诚吧”·这些太子当然也都想过,他神色冷凝,看着陆启沛:“将诸王皇子一一减除,置孤于不义之地,使梁国后继乏人。
所为的,只怕是我大梁江山吧”·他确实敢猜,一语中的,敏锐得让人惊异·可更让两人震惊的却是太子的下一句话,他双眸灿然,用几乎笃定的语气说道:“是谢远,对吗”· · ·第98章 你要相信我·“是谢远, 对吗”太子的问话掷地有声。
宫室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陆启沛和祁阳闻言都是一滞·两人没敢开口,也没敢对视, 都直勾勾的望着太子, 只藏在袖中的手都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太子似乎也没有要等两人答案的意思, 自顾自说了下去:“三年前梁荣一战, 梁国虽然占据上风, 可那一战却也使梁国损失不小, 荣国落于下风更不必提。
那时候孤就觉得奇怪, 荣国新立欲将矛盾对外很正常,可举国之力将自己陷于那般境地, 显然便是不智··“荣帝如何孤尚不知,但谢远的大名这些年却是传遍了大梁。
他能辅佐荣帝统一戎狄,显然是有大才, 并非不智之人·那么那一战缘何还能打成那般地步,却不被荣帝与谢远遏制只是因为杀子之仇吗谢远若真这般鲁莽没有大局观,那他也建不了荣国, 做不了荣国丞相。
“从那时起,孤就觉得很奇怪, 也对谢远此人生出了许多好奇·”太子说到这里, 忽然停顿了一瞬, 又将目光落在陆启沛身上:“这三年时间, 孤一直在调查他。”
·陆启沛神色未变, 只微垂着眸, 也不去看太子··太子见状也没说什么,又继续道:“孤查了三年,什么也没查到·直到近日,忽然在- yin -差阳错间得到了一个消息,只尚未得到印证。”
到了此时,陆启沛还能沉得住气,祁阳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消息”·太子将目光转向祁阳,放柔了些许·但也只是片刻,他便又将目光看向了陆启沛,带着些许锐利,缓缓开口道:“谢远乃是当年的诚王谢志成之后。”
无论诚王这个名号,还是谢志成这个名字,对于当今来说都不算遥远,也不算陌生·因为这个名字就写在《太、祖本纪》里,而就在数十年前,这个人还在与梁太、祖争夺天下·前朝覆灭已有百年,但中原大地却并没立刻迎来新的政权。
数十年间,诸侯割据你争我夺,戎狄数次南下,又被一众诸侯数次打了回去·这样的境况一直持续到六十年前,南北两地各出现了一个雄主,北方的是梁太、祖,而南方的则是诚王谢志成。
两人各有专擅,亦有各自手段,只花了十年时间便分别统一了南北·两人曾商议划江而治,但这样的和平却是短暂的,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实现··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止戈,战争便再度打响。
梁太、祖率先挥兵南下,最终耗费五载歼灭了谢志成,统一了南北·谢志成战死,谢氏一族也尽数被屠,这个名字和这个家族,最后便都成为了史书上寥寥数笔记载,也成了梁太、祖的一笔战绩。
谢姓之人天下何其多·哪怕谢远从未有过隐姓埋名之举,又有谁还能将如今的荣相谢远,与当年的诚王谢志成联系在一起呢·宫室里的气氛似乎更压抑了,可在座的三人心里却都有各自的思量。
陆启沛终于抬起了眼眸,只她眸中却是一派清明,并没有慌张也没有惊恐·她平静的与太子对视,对他的话只回了淡淡的两个字:“是吗”·太子剑眉微蹙,眸中一片深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祁阳看着对峙的二人,心里不免有些慌张·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骤然发现嘴里干得厉害,好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是这样吗那谢远与我们,确实是有深仇大恨。”
算年纪,当年谢远即便幸存,谢氏一族被屠的时候他应当也在襁褓·许是有忠心之人相护,才留下了谢氏这一点血脉·如今的梁国皇室对谢远来说,才不是什么杀子之仇,那是有灭族之恨的。
他处心积虑想要颠覆梁国,算计太子以及一众皇子,也都是理所当然··太子也是这样想的,同时他也没忘记当年的谢弘毅与陆启沛生得有多相似·虽然事有凑巧,可谢弘毅当年针对的态度如此明显,太子心中又怎会不留疑虑·如果,如果谢远与陆启沛真的有所关系……·太子又看向了祁阳,发现了她眸中隐藏极深的那一抹不安,便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心疼来——祁阳有多喜欢陆启沛,四年前他就知道。
时间也没有让这份喜欢变淡,祁阳对陆启沛甚至愈发情重·如果陆启沛负了她,如果她们之间横亘着深仇大恨,如果陆启沛的感情全是利用,又要祁阳如何接受·作为兄长,太子心疼了祁阳片刻。
可作为梁国的储君,他要考虑的却远不止这些儿女情长·他复又将目光投向了陆启沛:“驸马想与孤说的,便只有这两个字吗”·陆启沛扬起唇,浅浅一笑,风光霁月一如初见:“臣姓陆,不姓谢。”
直到坐在出宫的马车上,祁阳后背浸出的冷汗,几乎已将她背上的衣衫尽数汗- shi -·被车窗外吹进来的风一激,整个人在这大夏天里生生打了个激灵··陆启沛见状伸手将她揽入了怀里,又拿衣袖替她擦了擦额上浸出的冷汗,温言安抚道:“好了好了,阿宁别怕,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你别担心。”
祁阳窝在陆启沛怀里,一只手却死死地拽着陆启沛的衣襟,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她想说话,又怕被外人听到,最后只能压着声音问道:“怎么会,皇兄怎么会查到这些他连谢远的身份都查出来了,那你呢阿沛,你该怎么办”·此刻的祁阳明显很慌,在东宫的时候尚且能压制的情绪,在这只有二人的密闭空间内却是再也压抑不住了——她紧紧拽着陆启沛的衣襟,指尖愈发用力,手却在微微发抖。
陆启沛安抚的拍着她的背,摸到微微的汗- shi -,心中不由地一叹·没有嫌弃的继续轻抚,一下又一下,缓缓地纾解着祁阳紧绷的情绪··直到感觉祁阳稍稍平复,陆启沛这才开口道:“没关系,他查不到的,我跟谢远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轻轻一吻落在祁阳额头上:“阿宁,你要相信我·”·祁阳抬头,与陆启沛对视,看着她眸中一如既往的澄澈坦然,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隐藏最深的秘密今日终于被太子揭开了·陆启沛和祁阳之间横亘的,不仅是身份,不仅是- yin -谋,还有早在数十年前就结下的血海深仇·祁阳早就知道这一点,也早就想到了这些。
她有时会惶惶,可看着陆启沛那温柔深情的模样,又会将这些全部抛诸脑后·可当现实被旁人揭开,曾经想要隐藏的一切似乎又都冒了出来,她不知道陆启沛会怎么想,那些谢家人留下的血淋淋的仇恨,又是能够轻易消弭的吗·陆启沛似乎能够看破祁阳的心思,但她说过那句相信之后,便没解释太多。
她只静静地与祁阳对视,用她波澜不惊的目光,缓缓地安抚着祁阳不安的心··其实仇恨什么的,对于陆启沛而言也不过是写在史书上的一句话罢了·所谓的谢氏满门被屠,可她既没有见过谢家一个族人,也没有受过谢氏半点儿恩惠。
那样浅薄的一句仇恨,又能在她心中掀起多少波澜呢更何况陆启沛生- xing -坦荡,本就不是个满心仇恨的人··祁阳与陆启沛对视,许久许久,终于意识到她的阿沛还是她的阿沛,并没有因为太子今日的话,便生出任何不同的情绪来。
缓缓地,祁阳伸手摸了摸陆启沛的脸颊,后者微笑着在她掌心蹭了蹭··便在这一刻,一颗心似乎又从虚空回归了实处,祁阳眉眼渐渐松缓下来·她微微倾身,靠进了陆启沛怀里,听着她稳健有平缓的心跳声,自己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关于仇恨,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多提,祁阳终于还是把话题转回了谢远身上:“皇兄已经查到谢远了,你手中那些势力原本都是他的,若是让皇兄查到……”·没等祁阳说完,陆启沛便将她的话打断了:“不是。
齐伯手里的那些势力,不是谢远的·”·祁阳闻言微怔,她从不过问陆启沛手中的势力,因此也从来不知其中纠葛·在知道有谢远存在之后,她理所当然便将齐伯当成了谢远的人,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内情·当然是有内情的。
陆启沛和陆启成之所以姓陆,盖因随了母姓·往前倒推数十年,谢志成还在时,他本是南地一小世家出身,之后能够迅速统一南方,也多亏了南方各地的世家帮扶·陆家便是当初与谢氏牵连颇深的世家之一,陆氏女还曾与谢氏联姻。
当然,随着谢氏事败被屠,陆家也没能落得了好·世家大族顷刻颠覆,最后逃出来的也不过一双女儿,以及护卫她们的一干忠仆··齐伯便是陆家当年逃出来的人,他数十年间费尽心力整合了陆家当年残存的势力,并且在谢远的帮助下逐渐发展壮大。
要说这份势力与谢远全然无关,那是忽略了他当年的帮扶谋划,可要说这份势力就是谢远的,那又完全不对··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正是因为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陆启沛才敢冲着这份势力下手。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姓陆,天然就要比姓谢的有优势··而近几年间,在陆启沛的掌控之下,这些势力与谢远的联系已是越发浅薄了·· · ·第99章 冰释前嫌·从东宫回来之后, 陆启沛又与祁阳好好的谈过一回。
她笃定的说太子不会查到什么, 祁阳也从一开始惶然无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再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 东宫都很平静, 似乎那一日的透底试探根本不曾存在··祁阳提心吊胆了一段日子, 见一切如常, 也才真正的放下了心。
不过因为太子知道了这些事, 哪怕未经查证, 可他一旦起了疑心, 祁阳也再不能如之前一般信赖于他了··而另一边,陆启沛也抽空回了陆家一趟, 提醒齐伯约束众人,不要让太子抓住了把柄。
在这一点上,哪怕齐伯还心存怨恨, 对陆启沛多有不满,也依旧好好的执行了·而齐伯的执行能力陆启沛从不怀疑,毕竟他可是能在谢远手下保住势力, 使他不得不向北图谋的人·八月初的时候,吴王终于被找到了, 可惜他早已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离京时的鲜活模样。
明州送回京城的, 是一副棺椁·棺椁里的人穿着锦袍, 带着王冠, 可一副身体经过水泡, 又在这大热的天气里经过长途运输, 早已腐败得不成模样··据说吴王妃开棺看过,哭得不能自抑,事后还大病了一场。
不过也有传闻,说是吴王尸身腐败太过,吴王妃被熏吐了,又受了好一番惊吓,这才病倒·不过无论如何,吴王府确实是失了主人,皇帝的儿子就这样,又少了一个。
皇帝不是很看重除了太子之外的其余皇子,可说到底他们也都是皇帝的亲子·哪怕事前得到吴王被大水冲着的消息便有准备,可真得知儿子死讯,他还是好一场伤心。
正巧八月里一场秋雨,将京中持续了整个夏日的暑热都驱散了,皇帝不经心也病了一场··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病痛的折腾·别看太子这三年间病恹恹的,三不五时还得卧床休养一阵,可他到底年轻,病好之后也能慢慢休养回来。
而皇帝则不同,明明只是一场小病,却似摧毁了他的健康一般,让原本精神矍铄的人也渐渐显了老态··祁阳对皇帝一直有心结,可真到了此时,她又不免担忧:“今日我去宫中觐见,看着父皇,他眼中光彩好似比之前少了几分,鬓发间也有了银丝。”
说话间,她看向陆启沛,眼中是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忧虑与脆弱··陆启沛抱住她,安抚似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可更多的安慰却说不出口了——人有生老病死,这是谁都无法阻止的,哪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也一样。
更何况皇帝如今也没有如何,只是病了一场,老了一些罢了,他还会一日老过一日··祁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挂心了几日,又问过御医皇帝安好之后,便也渐渐将心放下了。
只之后一段时间,她多往宣室殿跑,东宫反而去得少了些··皇帝对此都有所察觉,某日笑握着祁阳的手道:“还是皇儿最贴心·朕病了,大家都跑得勤快,等朕病好了,一个个又都不见了踪影。
也就皇儿总惦记着朕,近来连你皇兄哪儿都去得少了·”·祁阳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滞,旋即笑道:“父皇哪儿的话·儿臣以往勤去东宫,不过是因为皇兄体弱,总是生病。
如今父皇病了,当然要比皇兄更要紧·”·皇帝听过她的说辞便笑了,只信了几分,亦或者信与不信,便都不是旁人能够揣度的了·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鬓发,说道:“你皇兄仁厚克己,将来必会是个贤明的君主。
你自幼与他亲厚,这是旁人都换不来的情分,可别因为一点小事,便与他生分了·”·祁阳怔然抬眸,便对上了皇帝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含着温情的目光·她心里忽然就是一酸,前世那些委屈与心结,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了。
皇帝见她眼圈儿有些红,怔了怔,又笑:“怎么,受委屈了皇儿要真受委屈了也别瞒着,现在还有父皇与你做主呢,如果是太子让你委屈了,朕替你骂他”·祁阳闻言又忍不住笑,好似时光回到了少时。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般温情也只存在这一时半刻,不一会儿便被她自己打破了:“没有,皇兄没有让我受委屈·只是我与皇兄间有了些误会,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皇帝也不问具体缘由,又随意说了两句后,便推着祁阳道:“早些去与你皇兄说个清楚,也免得时日久了,真生出嫌隙来·”·经此一番对话,皇帝似乎真的老了,开始事事为儿女计较。
祁阳心中慨然,从宣室殿出来后,还是往东宫去了··此时距离太子前次摊牌,其实过去还不足半月,要说按照以往祁阳入宫的频率来说,她也只比往常少来了东宫一两回。
其间有皇帝生病的事在,旁人便是半点也看不出她与东宫生疏了··但那是旁人,身为当事人的祁阳和太子自然明白,他们兄妹自那日后还是生出了两分隔阂——不仅是他们兄妹心知肚明,就连皇帝也看出来了。
或许时日再长些,旁人也都能看得出来,但好在有皇帝提醒,这兄妹二人终不至渐行渐远··东宫前殿里,太子正与几个臣僚议事,见到祁阳到来也不曾露出半分异色。
随意将几个僚属打发走,太子才如往常一般招呼祁阳道:“皇妹来了,快坐·近日父皇龙体欠安,你也许久不曾来了,今日也是刚从宣室殿过来的吧”·祁阳点点头,见太子面无异色,方才安心在旁坐下。
东宫的侍女很快端上了茶水点心,旋即就被太子挥手遣退了,偌大的前殿中顿时只余她二人·这回连陆启沛也不在,兄妹二人倒能真正开诚布公的谈一次了··太子捧着茶水并没有饮,微烫的温度透过茶盏,温暖着他入秋后便有些泛凉的手掌:“皇妹今日来,想必是有话想要与孤说。”
祁阳也没有饮茶,捧着茶盏的动作与太子一般无二:“不管皇兄如何想,我相信驸马·”·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她这开门见山的话语,直白得让太子都是一怔。
太子想笑又笑不出,谈及正事更是严肃了面孔,用着少见的郑重语气与她说道:“皇妹如此感情用事,孤甚失望·”·说实话,祁阳几乎是太子一手带大的,他教她读书习字,教她文章道理,耗费的心血甚至比对他自己的儿女更甚。
而付出越多,期望也就越大·眼看着祁阳近日疏远东宫,太子心里其实已经因为她的儿女情长失望了·如今再闻她开口,心情就更不必提了··祁阳明晃晃看到太子眼中的失望,心情也一下子沉重起来。
可有些话她不得不说,有些事逃也逃不过,是以她还是挺直了脊背,开口道:“我并非感情用事,今日是来与皇兄讲道理的·”·太子闻言脸色倒是和缓了不少:“那你说,孤先听着。”
祁阳目视着太子,明亮的黑眸坦诚纯粹:“我不知皇兄是从哪里查到谢远消息的,但以此来怀疑驸马,本身就是不智·你不必提她与谢弘毅的相貌,这一点我也看见了,可除此之外,皇兄可有见驸马做过什么于君不忠,于国不利,亦或者于你我有碍之事”·太子闻言哑然,思忖了片刻,摇摇头道:“孤不知。
许是她没做,也许是孤没有查到·”·祁阳听了忍不住扯扯嘴角:“皇兄没有查到,便先怀疑起人来了”说完也不等太子说些什么,又继续:“皇兄需知,这世上人有相识,无甚稀奇。
就算驸马与那荣国的谢远生得一模一样,又能说明什么呢这普天之下,说不定便有人与你,与我生得一模一样·”·这话太子也不好反驳,他的疑心是皇家人天生便有的,祁阳也该有,只是她如今已全然被感情蒙蔽了。
不过太子也非专断之人,那日骤然开口,其实多半也是为了试探··可惜,陆启沛太稳,他什么也没试探出来,反倒是祁阳先沉不住气了··太子此刻面对祁阳的质问,也有些头疼,同时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即便孤没有拿出证据,可那般要紧的大事,皇妹你就真没有怀疑过驸马吗一丝一毫都没有”·祁阳摇头,满脸笃定:“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太子盯着祁阳看了半晌,自然看出她所言非虚,可仍旧觉得难以置信——祁阳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也是与他最像的,他以为她会冷静的面对任何人,任何事。
此时的太子当然不会知道,祁阳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等待寻找,又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失去·当以为无望的时候失而复得,那般的珍惜已非理智能够控制·也幸好她遇到的是陆启沛,是光风霁月,是与她有亏的陆启沛,她永远也不会利用她,更不会背叛她。
兄妹二人对视沉默,祁阳忽然开口:“皇兄你是不是忘了,当日咱们说起谢远之前,驸马是在提醒你要注意自身安危·她对你,从来没有坏心·”·太子哑然,心中的怀疑或许没有消退,但他也知道祁阳说得不错。
至少在此时看来,陆启沛不仅没有害过他,这几年间反而千方百计在帮他护他,那日的提议更无半分私心··皇帝说得不错,太子会是仁君,所以他做不到宁杀错不放过的狠厉。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或许你说得不错·”· · ·第100章 手把手教导·太子是诚信之人, 祁阳与他达成一致后, 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反倒是陆启沛,好似一直置身事外,完全不担心太子对她做些什么的样子·事实上确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即便祁阳没去找太子, 在他查到更多证据之前, 他对陆启沛顶多也只是防备而已。
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过, 太子与魏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愈发小心起来·许是担心自己也步了兄弟们的后尘, 之前在吴王离京时还颇为张扬的魏王, 此刻反倒是沉寂了下来。
再加上短时间内折了三位皇子, 朝中依附者也跟着换了不少血, 到了此时皆有疲敝,也跟着安分了不少··一时间,朝廷内外一派安宁,倒是难得的平和··这日陆启沛下值回府,刚走到主院门口便听见一阵笑闹。
今日主院里似乎有着不少人, 而这阵笑闹里除了女子的娇笑声外,时不时还夹杂着两句稚子之语··陆启沛一听便知道, 是陆笙来了, 只不知发生了什么,倒让她们笑得这般开心·这样想着,她抬步迈进了院门, 然后抬眼便看见了围在院子中间的一群人——七八个侍女围着祁阳和陆笙, 今日的祁阳穿着一身窄袖胡服, 旁侧的侍女手中捧着弓箭。
这还不止,便是小团子陆笙手里,也拎着一把金线缠绕的小弓,正装模作样在拉弦·但显然,哪怕是小弓,对于只有三岁的陆笙来说也是足够难为·她还太小,力道不足,也没有人教过她弯弓- she -箭,这时候学着大人的样子强拉弓弦,也只是徒有其表。
不过小团子拉弓的模样却很可爱,尤其是她怎么都拉不开,涨红着小脸可怜兮兮望过来时,更是让人看得心都要跟着化了·而陆启沛之前在院门外听到的笑声,也正是由此而来。
陆启沛向着院中走来时,陆笙一眼就瞧见了,可怜兮兮的小团子眼睛顿时一亮·她不再试着弯弓,拎着小弓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就冲着陆启沛跑了过来··这几月下来,因为接触的时间更多,陆笙显然跟祁阳渐渐亲近了起来。
平日里陆启沛回来,若是碰见了,她顶多也就乖乖行礼喊一声“伯父”,然后还是腻在祁阳身边不会动弹·如今日这般抛下祁阳主动迎上来的,倒是少见。
陆启沛目光往场上一扫,便大抵猜到了事情经过·见小团子冲自己跑来也没说什么,只弯下身等人跑近了就顺手抱起来,然后笑问:“阿笙怎么了,是寻我有事”·小团子举着弓箭,先是奶声奶气的喊了声“伯父”,然后就把手里的小弓往陆启沛怀里塞:“伯父,- she -箭,你教阿笙。
殿下不肯教,还笑话阿笙·”·听到小团子学会告状了,祁阳与身边侍女笑得更是开怀··陆启沛也笑,却问道:“怎么想起- she -箭了还有阿笙,她这般小,哪里拉得开弓弦现在便将弓给她玩,也不怕将她伤着。”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虽如此说,但陆启沛话中也无多少责怪之意··祁阳面上笑意不改,却也解释了一句:“我看着呢,她拉不开弓,不会伤着的。”
说完才又回应陆启沛之前的问话:“入秋了,秋狩也快到了,我这弓箭在库房里也放了快一年了,都不知道还拉不拉得动·趁着秋狩之前先练练,免得到时候拉不开弓丢人。”
陆启沛整日忙得不知今夕何夕,倒是忘了还有秋狩这件事——秋狩是梁国的传统活动·建国不过数十载,梁国因之前乱世形成的尚武之风还未消散。
再加上北地还有戎狄虎视眈眈,今上在位这些年,每年的秋狩便从未断过,甚至对此颇为重视··今岁入秋,皇帝便病了一场,是以朝中一时也未有人提及此事·不过看祁阳如今态度,今岁的秋狩约莫也不会取消,顶多比往年稍晚些时候。
这也挺好,秋狩对他们这些文臣来说,多半就是去玩的··陆启沛想着便弯起了眉眼,又看了看怀里的陆笙,便笑道:“那殿下也太着急了,陆笙才三岁,人都还没你给的小弓高,秋狩她可去不了。”
此言一出,祁阳还没说什么,陆笙就已经抱着陆启沛的脖子撒起娇来:“不嘛伯父,阿笙要去,殿下说好玩·”说着想了想又道:“殿下说要给阿笙抓兔子。”
说着话,撒着娇,也不知是被谁教的,陆笙突然“吧唧”一口亲在了陆启沛的脸颊上,留下一个- shi -漉漉的印子·小孩儿眨着眼,冲着陆启沛露出一个软乎又讨好的笑。
不得不说,这样的陆笙真的让人很难拒绝·然而陆启沛这边神色放软,那边祁阳盯着她白皙脸颊上的口水印,眉心却不由得狠狠一跳·她拿出手帕,不动声色的替陆启沛擦了擦,这才道:“这小不点,我哪指望她去狩猎是她看我- she -箭好玩,我才拿了小弓给她看看。”
祁阳说着,又指了指陆启沛手里那把小弓,说道:“这弓是我的,五岁时候学- she -箭,皇兄特地命人为我打造的·我那时候拉着都费劲,阿笙才三岁,自然是拉不动的。”
陆笙窝在陆启沛怀里,懵懵懂懂听明白祁阳的话,意识到自己被敷衍了·她气鼓鼓的将脸埋在陆启沛颈窝,留下个小背影,不理祁阳了··陆启沛抿着唇有些好笑,替她问祁阳:“那兔子呢,殿下答应阿笙给她抓兔子了”·小团子耳朵动了动,很想回头去看祁阳,但想到自己还在生气,又忍住了。
这点小动作当然瞒不过陆启沛和祁阳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莞尔·不过祁阳也不是真骗小孩儿玩,这一点倒不否认:“阿笙喜欢,抓两只兔子回来玩也是可以的。”
陆笙听罢回过头来,双眸亮晶晶的,显是不生气了··小孩儿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陆启沛见状又忍不住逗她:“那阿笙还想让我教- she -箭吗”·陆笙已经知道自己拉不开弓了,望着小弓的眼神有些委屈,但听到陆启沛的话后,她还是肯定的用力点头:“要的。
等阿笙五岁,就能拉开弓了”·童言稚语,倒是异常坚定··陆启沛挑挑眉,答应了她,将小孩儿放下来后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公主府并非武将府邸,没有校场之类,今日祁阳她们为了方便,索- xing -便在主院的庭院里立了个靶子。
这庭院不算小,但用来- she -箭就着实算不上大了,靶子只有三四十步的距离,其实近得很··之前祁阳许是为了试身手,已经- she -过几箭了,箭靶上插着四五支箭矢,距离靶心倒都不远。
看样子祁阳要在秋狩之前把箭术捡一捡,倒也算不上难事··陆启沛看过箭靶之后便向祁阳借了弓箭,公主殿下略一扬眉,借给了她·陆启沛略试了一下便弯弓- she -了一箭,箭矢破空飞出,直中靶心,箭入三分,无论准头还是力道都比祁阳好上太多。
陆笙见状眼睛顿时就亮了,小巴掌拍得“啪啪”作响,显得激动异常··少见有人这般捧场的,哪怕只是个小团子,陆启沛心里也莫名有了两分自得·她抿着唇角看向祁阳,公主殿下矜持的抬了抬下巴,说道:“驸马许久未动弓箭,这- she -箭的准头倒是不曾丢了。
如此也好,你正可教一教我·陆笙倒是不急,她还小·”·还小的陆笙茫然的眨眨眼,看看祁阳又看看陆启沛,有种好不容易找的老师要被抢走了的慌张。
她上前几步,跑到陆启沛前面便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奶声奶气强调:“伯父教我”·陆启沛头一回被抱大腿,一瞬间有些僵硬,尤其她试着抽了抽腿,却发现被小孩儿抱得太紧完全抽不出来。
只得无奈看看祁阳,对小团子妥协:“好好好,要教阿笙的·阿笙先把手松开好吗你这样做,实在失礼,对外人可不许如此·”·陆笙闻言乖乖记松开了手,又更乖巧的冲着陆启沛行过礼道了歉,再将长辈教导应承下来。
只她望着陆启沛时,一双眼睛仍旧亮晶晶的,写满了期盼··欺骗小孩儿是不对的,陆启沛既然答应了,当然就不会食言·她拿起弓箭,仔仔细细教了陆笙一遍,从握弓的姿势,到- she -箭的角度,可谓尽心尽力。
当然,这样的教导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毕竟小孩儿连开弓都做不到··不过教了小孩儿握弓的姿势,也就足够将人打发了——陆笙其实也很聪明,她并不强求自己如今做不到的,学握弓便学握弓,学会后举着她那轻巧的小弓在旁边摆姿势,也似模似样的。
陆启沛故作严肃的指导了几句,随后便感觉衣裳被拉了拉·她回过头,看见了举着弓箭冲她示意的祁阳,眼中不期然染上了笑意··三言两语将小团子打发了,陆启沛转而开始教起了祁阳。
公主殿下五岁就学- she -箭,又有太子启蒙名师教导,除了练得少些,其实并不需要别人再教什么·只等到驸马亲自来教,她却又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模样,非要她手把手来教。
陆启沛看破她的心思也不揭破,两人心照不宣的开始了教学·只与之前教陆笙时口头教导,亲身示范不同,两人手把手的教学显然亲密太多··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又过了片刻,陆笙举弓举得手都酸了,便想问陆启沛自己的姿势有没有出错。
结果她一扭头,便见自家伯父正握着殿下的手,将她半圈在怀里教她- she -箭……· · ·第101章 莫名有些勾人·公主府里因为- she -箭的事, 热闹了好几日, 朝中也终于有人提起了秋狩。
皇帝病过一场后便显了老态,短短时日也未能将身体休养回来,但秋狩一事被提及,他还是想也不想就准了——秋狩对于许多人而言, 已不仅仅是一场狩猎·皇帝用它来甄选人才, 武将也以之作为晋升的途径, 更有不少世家子以此作为出仕的捷径。
每年的秋狩都不知要牵动多少人心, 今岁也不会例外·只是皇帝刚病了一场, 太子这几年体弱, 诸王又折损大半, 皇室嫡支便骤然显得势弱了许多··这并不是个好现象,所以今岁皇帝特地下了旨意,除了将一众公主都带上之外,还特地选了几个皇孙同往。
如东宫的长孙自然不会错过,吴王府和齐王府的嫡子也都许了同往, 便连被贬谪的楚王这时也似被皇帝想起了,特招了他的长子参加秋狩··不说别的, 这三家王府接到旨意都是大喜。
尤其吴王府和楚王府, 前者似乎看到了承继王府的希望,后者更是看到了复爵的可能,在家中对儿子都是千叮万嘱··陆启沛下值回到家里, 府中也尽是谈论秋狩之事。
“陛下将今岁秋狩定在了九月中, 那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秋狩也不是一日便归,还得备上两件厚衣裳才好·”芷汀与祁阳说着话,脸上尽是即将出门游玩的欣喜。
祁阳不是很在意这些俗务,听了随意摆摆手:“你看着准备就是了·”·说完她便看见了门口的陆启沛,立刻高兴得迎了上去:“阿沛你回来了。
快来看看,秋狩你都打算带什么去还有武库里那几把好弓,你去选一把,等秋狩时好用·”·陆启沛便与她说了两句,又去屏风后换好了常服,这才陪着祁阳又去武库里转了一圈儿——公主府与王府一般,养有甲士,是以兵器盔甲也都是有的。
虽受朝廷限制,只有数百套的量,可也特地修了一座武库来装·除此之外,武库里别辟一处,装的便都是主人的私藏了··祁阳和陆启沛都是女儿家,并不喜好舞刀弄枪,可这类收藏多少也有一些。
其中几柄好剑,几把好弓,多是皇帝或者太子在这三年间所赐··两人在武库里随意挑选了一会儿,便分别挑中了秋狩要用的弓·陆启沛又在里面转了一圈儿,最后拿着副精巧的袖弩走了回来,放在祁阳手臂比划了一下:“这个也带上吧。”
祁阳扬眉,倒也没有拒绝,随手翻出一件软甲在陆启沛身上比划:“秋狩是不是不太平”·陆启沛看着软甲眼眸亮了亮,接过之后反手放在祁阳身上比了比:“不知道。
不过自吴王出事后,朝中也平静许久了·此番秋狩,陛下不仅带了皇子去,连年长些的皇孙都带上了·万一猎场上要出了什么意外……啧,那可真是一网打尽了。”
祁阳闻言白了她一眼,似乎对她乌鸦嘴似得说法不满:“父皇今次尤为重视,将猎场安全都交给了皇兄·除此之外,秋狩还要带五千羽林同往,哪里会轻易出事”·有人暗地里下黑手祁阳相信,可明目张胆要将她们皇室一网打尽什么的,她才不信。
真当皇帝和太子是傻子,还是当那五千羽林是摆设如今魏王乖得跟个鹌鹑似得,齐王楚王也有子嗣随行,再没一个犯上作乱的三皇子,哪里能在梁国腹地掀起那般腥风血雨·除非谢远会法术,挥挥手便将荣国的军士全都送到猎场去但可能吗·陆启沛收到白眼也不生气,只笑了笑说道:“以防万一罢了。
陛下与太子自然有所戒备,但你我也当小心为上·再不济,猎场里箭矢乱飞,意外也总是有的·”·说话的同时,她拿着软甲比划的手却被祁阳按住了。
后者拍开她的手,不由分说将软甲抢了回去,顺便还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打算改变初衷了··没就这个话题再说些什么,陆启沛突然问道:“陆笙最近还闹着学- she -箭,这回要带她去吗”·祁阳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了:“不了,个小不点,路刚走稳,带她去干吗”·陆启沛丝毫不意外,便只是笑:“那可记得要给她带兔子回来。”
时间本就进了九月,定下秋狩之后时间过得似乎越发快了·而渐渐地,随着秋狩之日的临近,朝中众人议论的话题也都开始向着秋狩偏移,气氛却还是轻松的。
对于文官来说,这无疑就一场随驾出游,他们并不在意猎场上能不能打到猎物,只当是多了几日休沐外出玩耍·而武将们则是摩拳擦掌,只等着秋狩再显一次身手,尤其家中有子弟想要借此露脸的,便更是跃跃欲试,只盼着秋狩的日子快些到来。
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之中,秋狩之日到了··秋狩的猎场设在京城以西百里的九阳山,那里山势连绵低缓,林木密度适宜·每年春日,山上的母兽都会产下数目繁多的幼兽,经过大半年的生长,待到秋日它们长得膘肥体壮,储备好了越冬的脂肪,便也到了梁国君臣们狩猎捕获的时候。
这个时节的猎物往往肥美异常,不过想要在秋狩中崭露头角,还得看猎物珍贵··坐在前往九阳山的马车上·陆启沛看着车窗外金黄一片的秋景,又看了看延绵不绝的队伍,也生出了几分兴致,扭头对祁阳道:“我帮你猎只狐狸回来做围脖怎么样”·今晨出发太早,祁阳有些没睡醒,被马车颠簸了一会儿之后,困意便又涌上来了。
她闭目靠在陆启沛肩上,闻言眼睛都没睁:“公主府里好皮毛多得是,我不缺围脖·阿沛要真想帮我,那不如抓几只兔子回来·死兔子好得,活兔子大概不太好抓。”
抓兔子当然还是为了安抚陆笙,小家伙也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今晨起得比祁阳还早·公主殿下满脸困倦出门时,小团子已经等在门口了,闹着想要同来。
万幸,陆笙不是胡搅蛮缠的- xing -子,哭闹强求那一套她并不会·是以在两人拒绝之后,她虽然失望却还是乖乖待在了公主府里·只是那乖巧的小模样实在让人心软,祁阳便又强调了一次会替她带兔子回来,这才哄得小团子又笑开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不过显然,现在精神萎靡的公主殿下并不想动弹,顺便想把这麻烦事也扔给陆启沛··陆启沛见她闭着眼说话的模样,忍不住抿着唇微微笑了笑,温言软语也没拒绝:“好啊,你说要什么,我就去抓什么。”
说完扶着祁阳从肩上移开,直接将人放平枕在她怀里:“行了,你既犯困就睡会儿,这路上还得走上整日呢·”·百里之途,说远其实也算不上多远,但以皇帝御驾的行进速度,等赶到猎场还真得等到傍晚。
路上又没事,不睡觉强撑着做什么·祁阳只在陆启沛将她扶起时抬了下眼皮,等靠在怀里听到陆启沛的话,便只“嗯”了一声,然后很快便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彻底陷入了梦乡。
只大抵困意和哈欠一样,是会传染的··陆启沛原本很精神,可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秋景,再看看怀中睡得正香的心上人,渐渐也生出了几分困倦来·她挺直的脊背微微歪斜,靠在车厢壁上,不一会儿便抱着祁阳睡着了。
马车悠悠,向着猎场驶去,外间时不时有少年策马扬鞭而过,尽是兴奋张扬··只车厢里的两人睡得香,一个回笼觉几乎睡过了整个上午·直到近午祁阳才悠悠醒转,然后一睁眼,便看到了垂着头搂着她,睡得正香的陆启沛。
祁阳眨眨惺忪睡眼,彻底清醒过来·只刚睡醒的她窝在陆启沛怀里也挺舒服,并不想动,靠了会儿见陆启沛还没有醒的意思,便扯过她一缕墨发,在她脸上轻轻扫动。
陆启沛是被祁阳闹醒的,不过与祁阳不同,她原本就不困……好吧,是在祁阳睡前原本不困·此刻醒来也是迅速恢复了清醒·她墨黑的眼眸中不见朦胧,一睁眼便瞧见了祁阳来不及收回的小动作,将人抓了个正着。
祁阳也不慌,还捏着发丝在她脸上扫了扫,这才笑眯眯道:“你醒了”·陆启沛“嗯”了一声,这声音倒不似眼神清明,而是带着沉睡后的沙哑。
只轻轻一声回应,那沙哑的嗓音却似透着些莫名的勾人,勾得祁阳心跳了跳··万幸车马声提醒着二人此间所在,是以两人也只是对视了一眼,目光勾缠了片刻·然后她们很快醒过神来,祁阳也从陆启沛怀里坐了起来,顺手理了理散乱的衣衫与发丝。
经过这一场补眠,早起带来的困倦疲乏彻底消失不见··中午用过膳,祁阳便又精神了起来·她在马车里坐久了有些烦闷,又见外间少年人打马来回,一时便起了兴致拉着陆启沛一同下了马车。
二人来狩猎,自是带了良驹,下车之后便换了马骑··只这一回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祁阳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与陆启沛同骑了·两人便分别骑了两匹马,却是并辔而行,而且走着走着手就牵上了,恩爱亲昵可见一斑。
 · ·第102章 也如女子一般·陆启沛和祁阳骑马在外溜达了半个下午·从队伍最前的皇帝御驾, 到后面诸王公主的车驾,再到最后随行的群臣车马, 两人毫不偏心的全都溜达了一遍。
皇帝听张俭说起时特地到车窗旁看了一眼, 旋即转头对张俭笑道:“祁阳自己选的驸马,如今看来倒是不错·几年了还这般恩爱,倒是比朕赐婚的那几对来得长久。”
说完又叹道:“就是这两人, 总没个孩子可怎么是好·”·张俭忙凑趣的说了两句, 又安慰皇帝孩子的事自有缘分, - cao -心不来··皇帝的御驾后便是太子的车驾,他在马车里也没有彻底歇下来, 手中时不时拿着东西在看。
偶尔抬头瞥一眼窗外, 就见那两人骑马说笑的模样,不禁一叹,旋即便收回了目光··魏王看见祁阳和驸马没什么反应, 倒是再后面几个公主看见两人恩爱的模样,都有些羡慕嫉妒。
等再回头看看自家相敬如宾的驸马, 那股妒意就更浓了,扭头耳提面命要自家驸马在秋狩时好好表现的不在少数, 就指望着能在别事上压两人一头了··就是可怜了那些驸马,面对着忽然冷脸的公主, 完全摸不着头脑。
陆启沛和祁阳全不在意自己这一圈儿溜达给众人带来的影响,两人在外骑马吹风看景, 比在马车里确实畅快了许多·直到半下午两人都有些累了, 这才重新坐回了马车。
回到马车上, 两人先喝了杯茶,然后祁阳忽然问道:“阿沛,你看见魏王带的马了吗”·陆启沛当然看见了·此番秋狩,各家府里都带了马儿来,其中魏王带的最为出挑——枣红色的骏马身材高大,四肢修长有力,匹马油光水滑,光是与其他马放在一起,便能显出它的不俗来。
这匹马一路上已经赢得了不少赞誉,魏王为此很是沾沾自喜··不过陆启沛和祁阳却都认出来了,那是一匹草原异种·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便和她们养在府中的那两匹白马一样,都是前次荣使所赠的礼物。
祁阳和陆启沛是不敢随意骑乘的,但魏王看着倒是心大,秋狩还特意骑来了··陆启沛捧着茶盏想了想,便道:“大家都看见了,太子也应当知道了·他如今正防着荣国和谢远呢,这马魏王大概是骑不成的。”
祁阳听罢深以为然,便不再纠结此事,将之抛开了··队伍直行到傍晚,才终于赶在天黑前行到了九阳山·九阳山自开国以来便是皇家猎场,不过出人意料的,便连圜丘都有的行宫,九阳山却是没有的。
“我大梁要承继先辈尚武之风,不可在安逸中消磨堕落,是以九阳山不设行宫·上至帝王,下至群臣宗室,全都住在军帐中,也算体验一番军伍之苦·”有宗室的长辈,一本正经的与此番头一回来九阳山的小辈们教导,其中几个小皇孙也赫然在列。
不过话是这么说,军伍之苦又哪里是住几天帐篷就能体验的尤其这些皇子皇孙,行李成堆,奴仆成群,一座简陋的帐篷也能被布置得仿若宫室,住帐篷反而是新奇体验。
几个小皇孙便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得偶然路过的太子不住摇头··不过无论如何,众人的安置还是很快的,也不必这些上位者亲自动手,家中自有护卫仆从将帐篷搭建布置。
出去溜达一圈儿的功夫,回来一切便都安置好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和祁阳下车后就去附近看了看,回来时帐篷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书案桌椅,床榻屏风,衣橱妆台,样样不缺——总感觉这样搬上一回,其实要比住行宫更加麻烦,而且也完全算不上吃苦。
可偏就有那样的规矩,惹得大家一起麻烦··芷汀站在帐中,指挥着随行的仆从做最后调整,见两人归来忙上前行礼问好··祁阳便笑道:“行了,这样就很好了。
今日初至,杂事还有些繁忙,等之后闲下来芷汀你也不必成日守着·要出去玩也可以,带上公主府的腰牌,别让羽林当刺客抓了就行·”·芷汀听她这般说也是忍不住笑,不过对于公主殿下的好意她当然不会拒绝。
乐呵呵答应下来,见两人没有旁的吩咐,这才脚步轻快的退下了··陆启沛已在帐中坐了会儿,这时便对祁阳道:“住帐篷也有不好,一点都不隔音,吵得很。”
祁阳漫不经心,随口回道:“没事,晚些就静下来了·”·秋狩拢共持续五日,头一日与最后一日都用来行路,只有中间三日是在猎场真正行猎。
是以头一夜众人在猎场外安置好后,也没怎么闹腾,都在养精蓄锐等着翌日一展身手··等到了第二日,天气果然如司天监测算的一般好,天清气朗,万里无云··陆启沛和祁阳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骑在马上一手提弓,一手持缰,看着很是英姿飒爽。
而在祁阳身旁,几个公主也是一般打扮,显然都是要参与这场秋狩的··南平自楚王失势后很是安分了一段时日,但她原本就与祁阳关系不好,再加上楚王的事,双方也算是彻底结仇了。
此刻狩猎还未开始,她瞥了祁阳夫妻一眼,便开口提议道:“咱们姐妹也是难得聚这么齐·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大家便比上一比,看谁的猎物最好·”·公主们都有些兴致勃勃,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们看懂南平的小心思——南平的驸马是武将出身,在这一众驸马中是最高大魁梧,也是武艺最好的。
别的比不了,但比狩猎南平驸马定是一把好手·相较之下祁阳的驸马就太单薄了些,尤其与她们这些换过骑装的女子站在一处,便被衬得也如女子一般··因为明白南平挑衅的小心思,其他公主并不想随意掺和进去,是以谁都没有开口,只想等祁阳先回应。
祁阳也回应了,她拨弄了一下弓弦平平淡淡的道:“不比·”·南平以为她是怕了,闻言立刻得意起来,尤其目光还不屑的往陆启沛身上瞥了一眼:“看不出来,祁阳你如今倒是有了自知之明。”
祁阳本不将南平放在心上,却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生怒·正蹙了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启沛轻轻扯了扯衣袖,她看了看后者收敛了怒气,完全没再搭理南平。
南平又- yin -阳怪气说了几句,见祁阳压根不理会她,便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般,无趣极了··旁边几个公主看够了热闹,此时才站出来纷纷表态·她们也不在意祁阳的拒绝,自顾自约好了比试。
只如此一来,祁阳反倒像是被排挤在外了··祁阳脊背挺直,全不在意·好在没一会儿皇帝便登上了临时的高台,宣布狩猎开始了··秋狩的第一支箭当然是由天子所出,皇帝一箭- she -死了被侍卫放出的鹿。
旋即一声令下,数百骑驰骋而出,呼啸着冲进了猎场山林··一马当先的便是魏王,身后跟着他王府的数十护卫··皇帝自从上了年纪,秋狩的时候便不怎么下场了。
只最初- she -上一箭以做开始,旋即便与上了年纪的宗亲重臣一起,喝茶吃点心聊天,等着那些想要搏出头的小辈们带着猎物满载而归··太子这几年身体不好,皇帝心疼他也不强求。
再加上今岁有了长孙代父下场,而太子又领了今次猎场布防巡逻的差事,这场秋狩他便也不参加了·只等众人入场后,方才骑了马带着一队羽林,进了猎场四处巡视,顺便也算活动了筋骨。
陆启沛和祁阳入场时不早也不晚,只等入了猎场后,这数百骑散入其中便如水滴入海,片刻间散得不见踪影··两人身后跟着二三十护卫,与众人分开后,不慌不忙行在林间。
祁阳忽然听到附近草丛中轻微响动,想也没想就举弓- she -出了一箭·箭矢- she -入草丛,没- she -中什么,倒是惊出了一只小兽·还没等祁阳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一支箭矢已经紧随而出,将之钉在了原地。
这时祁阳再看,才发现那是一只狐狸··杂毛的狐狸并不怎么好看,皮毛也没什么价值,祁阳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身后护卫上前一人,跳下马背将那杂毛狐狸捡了,又将公主殿下的箭矢寻了回来。
后面那一箭是陆启沛补的,祁阳回头便问她:“咱们先去狩猎,还是先去抓兔子”·陆启沛见她问话时一本正经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自然先去狩猎。
殿下在家练了多日弓箭,总不能全无用武之地吧”说着又冲她眨眨眼:“更何况南平殿下说话实在不好听,若是不能多猎些猎物回去打她的脸,殿下岂不憋屈”·祁阳见她如此,也忍不住笑,又举起长弓往她身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你既知道我生气,那当时还拦着我,平白让她得意了一阵。”
陆启沛抿着唇笑得无辜:“可殿下本不想与她争的,又何必受她激将”·祁阳瞥她一眼,驾着马儿往前去:“我骑- she -的本事也就这样了,仗着侍从之力也是胜之不武。
驸马既然放下大话,不知可能让我扬眉吐气”·陆启沛驾马跟了上去,眉目间一派温和,不见锋锐:“我尽量吧·”·说着话,她却弯弓- she -出了一箭,灌木丛中立时传来一阵惊叫骚动,显然是- she -中了什么。
祁阳惊奇的回头看她,不知对方何时发现的猎物·· · ·第103章 一声虎啸·自来平静的猎场因为涌入了大批人马, 便如滚油里落了水般,鸡飞狗跳起来。
祁阳和陆启沛专寻了人少的地方去, 一上午下来, 也是收获颇丰·而且因为祁阳要与南平争一口气,两人几乎没有让随行的侍从出手,猎物都是她二人亲手打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快到中午的时候, 二人箭囊里的箭矢已经- she -完了大半, 众人的马鞍上也都挂满了猎物。
可惜她们运气不是太好, 一路走来尽猎了些小东西,山鸡兔子居多, 狐狸也有两只, 再就是一窝个头不大的野猪,除此之外便再没遇见什么珍贵的猎物了··狩猎便是如此,一身本事遇不见合适的猎物也是施展不开。
陆启沛看着侍从马背上的猎物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的对祁阳道:“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许是比不过南平驸马·下午咱们再进深林里去找找看吧, 说不定能寻见好点的猎物。”
祁阳眼中也有些失望·她看看侍从马上挂着的猎物,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最终点点头同意了陆启沛的提议: “也好·不过现在时辰不早了,咱们也不必太过着急, 先回猎场外去吃点东西吧。
再则也没与南平约定要比,有这些猎物也足够交代了·”·说罢一扯缰绳调转了马头, 向着猎场外小跑而去··陆启沛自然跟上, 知她心里还是失望, 便一边策马一边安慰她道:“今日人多,林中走兽大多被惊走。
咱们运气不好,其他人运气也不一定好,说不定比咱们打得还少呢·”·祁阳失笑,看着陆启沛那认真劝解的模样,三言两语又被她哄得开怀。
两人策马走在前面,随行的二三十侍从自是紧随其后,走着走着便有人轻呼了一声:“殿下,驸马,这里有兔子洞·”·祁阳早答应了陆笙要给她带兔子回去,陆启沛也答应了要帮祁阳抓兔子。
可这山林里的野兔才不似那些被人豢养的家兔,傻乎乎的任由人逮·两人一路上也遇见了不少兔子,可惜小东西灵敏异常又跑得飞快,就是让侍从们去堵去抓也抓不住,最后只能一箭将它留下。
没奈何,最后在侍从们的提议下,祁阳和陆启沛决定干脆去掏兔子窝·不过兔子窝也不是那么好找的,祁阳都做好准备回家送陆笙一张兔皮,外加一盘兔肉了··不想寻了一早上的兔子窝没找到,回程的路上却意外发现了。
祁阳闻言顿时勒住了马儿,有些惊喜的转头问道:“找到兔子洞了在哪里”·之前出声的侍从忙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跑去道旁一片草丛里,指着地上一个黑乎乎被杂草掩盖的洞口答道:“回殿下,便是这里,这就是兔子洞。”
毫不显眼的洞口,也难为那侍从路过时能看见了·不过这也不稀奇,上位者的要求,下位者自然会千方百计的达成·便如这侍从发现了兔子洞,便很能在公主驸马面前露一回脸。
祁阳果然兴致勃勃的驾马过去了,只看了看那黑乎乎的洞口,又有些怀疑:“这里面真有兔子还有就这么个洞,又深又小的,可怎么掏啊”说完望着那洞口蹙了蹙眉,又道:“我听说狡兔三窟,兔子窝应该也不止这一个洞口吧。”
这些便不需祁阳- cao -心了·她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自然没做过掏兔子洞这样的事,可这些侍从多有从民间甄选而来的,小时候什么淘气事没做过掏兔子洞这种事,会的人便不少,几乎就在祁阳话音落下的当口,便有不少人请命了。
这也是没办法,谁叫一早上尽是公主和驸马大展身手了,他们除了跟着捡猎物寻箭矢,再没做过其他·想要出头,如今也只能靠这兔子了··祁阳挺新奇,挥挥手便同意了:“去吧,抓到了活兔,回府有赏。”
这话一出,侍从们更是激动,都不需要再吩咐什么,转头就忙活了起来——一通翻找过后,果不其然在附近又寻见了几个洞口,有经验足的人试了试,好运的发现这兔子洞里果然藏着兔子。
之后的事便容易多了,挖开一处洞口,点上一堆烟火,只管往里吹烟··不多会儿功夫,其余几个洞口里也陆陆续续冒出了白烟·每个洞口旁都早守了人,只等兔子被烟熏出来,就直接上手去逮,绝对比在空地上逮兔子容易得多。
祁阳看得兴致勃勃,陆启沛也没见过这般场面,小两口远远望着皆是稀奇··有公主和驸马围观,侍从们显然都很卖力·他们的计划也没什么差错,又等了一会儿,约莫是洞里的兔子终于受不了了,纷纷开始往外跑。
侍从们眼疾手快,守在洞口出来一只逮一只,果然比之前围堵容易太多··不多时,四五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便被送到了祁阳面前··给小团子的交代有了。
祁阳看着这些野兔也挺高兴,正准备下令众人将兔子带回营地养起来,等回府便去领赏,身边的马儿却忽然躁动了起来··祁阳眉头顿时一蹙,拉紧了缰绳一边安抚马儿一边问道:“怎么回事”·侍从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左右看看也无异常,还是陆启沛皱眉说了一句:“马儿感知敏锐,大抵是这林中有什么危险。
咱们先回去吧,别在这儿久留了·”·果不其然,就在陆启沛话音落下的当口,山林间一阵虎啸突兀传来··马儿躁动得更厉害了,若非经过训练,面对如此猛兽只怕当场就能扬蹄跑了。
祁阳脸色尤其难看,率先纵马往猎场外跑,边跑还边说:“刚刚那是虎啸这猎场里怎么可能有老虎”话说完她就想到了什么,扭头去看陆启沛。
陆启沛脸色也不好,她与祁阳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心照不宣··九阳山是皇家猎场,不是山林野地·这里的野兽繁衍虽然无人控制,但如虎豹一类的野兽也必不会放任不管,尤其是秋狩开始前,这猎场定会被军士们梳理个三五遍——毕竟能参加秋狩的都不是普通人,而这些人中却不可能人人都是能毙虎豹的好手。
如今岁,皇帝还带了几个皇孙来·甚至这些年幼的皇孙为求表现,还真带着侍从进了猎场而太子负责猎场安全时,定也是重之又重·别说虎豹,今次就连熊和野狼这样的猛兽都不会留·可现在,绝不会出现在猎场的老虎却出现了……·祁阳和陆启沛的心都有点沉,尤其她们刚都想起了那几个小皇孙——猎场里突然出现了猛兽,若真被人针对,那么魏王和这几个小皇孙显然便是最重要的目标··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眼看着祁阳神色变化,策马与她同行的时候忙劝了句:“阿宁也别想太多,咱们还是尽快出去,寻了羽林来解决才是最好的。”
祁阳紧抿着唇,点点头驾马跑得更快了几分,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她们已决心要走,马儿跑得也足够卖力·但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方向不对,原本距离遥远的虎啸声再次响起时,却似离她们更近了几分。
陆启沛猛的拉住了缰绳,说道:“不对,那老虎是不是就是冲我们这边跑来的再这样跑下去,可别撞上了,咱们还是换个方向走吧·”·话音落下,没有异议,熟知猎场路径的侍从跑去前面,开始带着众人绕行。
然而转过方向没跑多久,他们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仓惶凌乱,好似在被什么追赶——这般境况,刚刚的虎啸声还未远去,追赶那一行人的是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陆启沛和祁阳脸色都是一变,想要再转道已是不及··果不其然,匆忙间一队人马已自林间冲出·为首一个小少年,穿着锦衣带着小冠,只逃跑半晌狼狈异常,就连头上的小冠都被树枝挂外了,发丝微散也顾不上理会。
那小少年远远望见祁阳一行人,眼中光芒顿时一亮,露出些希翼·可也只是一瞬,他又咬牙吩咐身后为数不多的侍从道:“转道,往猎场外跑”·侍从们显然也都看见了祁阳一行人,本想求救的,可碍于小少年的吩咐,最后只得随他微微调转了方向。
而就在他们身后,那只只闻其声的斑斓猛虎也终于露出了面目——高大雄壮,威武异常,跑起路来风驰电掣,一点也不比众人骑的马慢··祁阳一行人中不少见到那猛虎都变了脸色,直等那老虎跟着小少年一行人跑了,似乎并不想理会他们,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可祁阳和陆启沛没有松气,两人只觉得心都提起来了··尤其祁阳,几乎没有犹豫就冲着那一行人追了过去·陆启沛见状紧随其后,同时将挂在马鞍旁的弓箭取下来提在了手中,还抽空数了数箭囊中剩余的箭矢。
侍从们不明所以,可再是害怕,公主和驸马都已经冲出去了,他们自然只能硬着头皮纷纷跟上·等远远追到那猛虎身后,便听祁阳沉声吩咐道:“放箭,给我把那老虎- she -杀了”·第一支箭是陆启沛- she -出去的,她准头很好,原本是瞄准了那猛虎后腿- she -的。
然而这百兽之王却敏锐异常,似乎连背后出现的袭击都能察觉,及时往旁边一跃,轻而易举便躲过了这一支箭·而后也没停歇,依旧追着前方的“猎物”不肯放弃。
等陆启沛- she -出第二箭,身后跟随的侍从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跟着出手··二三十支箭矢不算稠密,但全集中在一处,终是逼得那老虎止了步··猛虎回头,一声咆哮,惊得众人坐骑纷纷止步扬蹄。
 · ·第104章 去而复返·体型巨大的猛虎并不好对付, 尤其众人原本并没有应对的准备··眼见着前方的猛虎似乎已经被激怒回头,众人顾不上身下坐骑躁动, 又一轮箭矢落下。
陆启沛冷凝着眉眼一边- she -箭一边喊道:“保护殿下”·公主府的侍从也是千挑万选, 自不是只会逮兔子的废物·随着陆启沛话音落下,身后人马迅速上前,护在了两人前方。
而与此同时, 不可避免被- she -伤到皮毛的老虎也终于被激怒, 放弃了之前一路追踪的“猎物”, 转而冲着这人多势众的一行人冲了过来··黄黑的花纹, 巨大的体型,迅捷如风的行动力,无意不在昭示着这百兽之王的可怖。
人还能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可马却是再也止不住惊惧·有侍从的马开始不受控制, 想要逃离, 众人却已经没有空闲去管马儿如何了, 纷纷带着刀剑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老虎来得很快,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 便冲到了近前·弓箭已经没了作用,面对着猛虎的尖牙利爪, 侍从们只能用刀剑与身体去阻挡··片刻间, 场上便见了血色, 有虎血也有人血。
陆启沛和祁阳自然不会上场, 两人退后了好些距离·祁阳摸着弓箭似乎想要帮忙, 但看着场面上人影交错, 虎躯纵跃,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可能伤到自己人的多余想法。
侍从们身手矫健,又仗着人多,虽然难免受伤,却还是勉强与这猛虎周旋了起来··祁阳见着局面不算太差,也是舒出口气,这时才有空往前方看去·结果就见前方路径上一片空空,之前被猛虎追逐的小少年,以及他带领的那几个侍从,早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
是抛下她们,跑了吗·祁阳不知为何,心底隐约有些失望——她不是个会为旁人奋不顾身的- xing -子,尤其在经历过一次死亡之后,小公主其实尤为惜命。
而她方才之所以奋不顾身的追上来,不过是因为认出了那领头的小少年正是长孙·而对方显然也认出她了,却没有上前求救,反欲带着危险离开··那一瞬间,祁阳心中的动容无法言表。
因为小少年的心意也好,还是为了与太子的情谊也罢,她毫不犹豫的带着人追了上来,令公主府的人直面了猛兽危机··然而老虎被她们拖住了,长孙却已跑了个没影,祁阳心里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被算计的感觉。
陆启沛最是了解祁阳,一看她眼神便知她想法,当此情形还抽空安慰了她一句:“殿下别多想,咱们不是正愁猎物不够珍贵吗若是有了这只老虎,南平驸马定是比不上的。”
祁阳被她这话说得忍不住笑了下,就见一旁陆启沛已经弯弓搭箭——她箭法从来不错,当年与谢弘毅比试时那一手连珠箭祁阳至今记忆犹新,只不过现今场面有些混乱,人和虎交错挪移,饶是陆启沛箭术上佳,也瞄准了许久不敢轻易放手。
终于,陆启沛寻见了一个空当,一箭- she -出··箭矢破空,擦着一个侍从的耳边飞过,正正- she -中了被众人围困住的老虎右眼·血色绽放,虎啸声声。
伴随着众人的叫好声,被- she -中要害的老虎却并没有因此衰弱下去·相反这一箭虽然- she -伤了老虎,却好似激发了对方的凶- xing -,纵跃虎扑时凌厉更盛先前。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一不小心便有个侍从被它扑倒了,血盆大口顷刻间就要咬断那人脖子·好在公主府人多,这些侍从们配合起来也颇默契。
当下便有人将剑挡在了老虎嘴前,又有人趁机向着虎头挥刀,老虎最终迫于无奈放开了被扑倒的人··可饶是如此,它尖利的爪子也在侍从肩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伤口。
血色瞬间蔓延开去,不需片刻便染红了侍从半边衣衫,他的脸色更是眼看着苍白了起来··咬紧了下唇,陆启沛再次弯弓搭箭·只是刚吃过亏的老虎似乎已经注意到她了,眼看着她再次举起弓箭,便扭头冲着她凶狠的咆哮了一声,仿佛下一刻便能冲出重围扑上来咬死她·陆启沛对上了野兽凶戾嗜杀的目光,却是连手都没抖一下,寻准机会就再次- she -出了一箭。
可惜这回老虎尤其防备着她,见她- she -箭便往旁边躲,哪怕面对刀剑也没犹豫··这一箭最后自是落空了,可不知从何处突然飞来一支箭矢,却正正- she -入了老虎后背·不是祁阳- she -的箭,公主府的人也已经尽数下场去与老虎周旋。
两人惊觉这一点,抬头去看时才发现,竟是之前消失不见的长孙又带着人去而复返了··他还是那般狼狈的模样,手里举着弓箭,证明之前那一箭正是出自他手·只可惜长孙到底年幼,手上的力道不足,弓力也不足,哪怕准头尚可也并不能伤那老虎多少。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那老虎长尾一扫,背后插着的箭矢便被扫开了·留下一个小小的血洞,可连流血都是有限,也证明了这伤口确实寻常··长孙懊恼的皱起了眉,旋即挥手对身后几个侍从道:“你们都去帮忙”·大抵只是一刻来钟,亦或者更久,眼前的庞然大物终于轰然倒下。
这老虎死得有些惨,百兽之王原本漂亮的皮毛被众人砍得破破烂烂,殷红的鲜血染满了黄黑条纹的皮毛,一簇一簇看着颇有些惊心动魄·一双如琥珀般明亮有神的虎目就更别提了,不知何时已被人尽数废了,拔箭之后便只剩下两只空洞的血窝……·祁阳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目光,在场虎血混着人血,腥臭之气熏得人几欲作呕。
她勉强压下了反胃,安抚了众人几句,又使众人先行疗伤止血··长孙这时也走了过来,冲着祁阳与陆启沛便深施一礼,说道:“阿齐多谢姑母姑父援手·”·祁阳之前见他自顾跑了,心里是有些芥蒂的。
不过后来见他折返便明白过来,或许小少年并不是有意利用她们脱身,而是没察觉到身后的猛虎被他们留下了——当时这一行人也是被老虎追得鸡飞狗跳,约莫连回头的时间都不敢有。
如此再看对方,之前那些芥蒂自是全消,祁阳的神色也柔和了两分·她先将长孙扶了起来,又拍了拍小少年稚嫩的肩膀:“援手是应该·倒是你先说说怎么惹上这老虎的”·长孙见她神色便知她没因自己跑了的事着恼,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听问便答道:“就是在林中狩猎,偶然间撞上的。
我看见有兔子跑进了灌木丛,就往里面- she -了一箭,结果这只老虎就窜出来了·许是被我- she -伤了皮毛,它就追着我们一路紧追不舍·”·说到后来,明显还是心有余悸。
也是他运气不好,之前一场意外使他随行的侍从走散了大半,如今身后就只跟着五六人·要说寻常狩猎也是够了,哪知却遇上了这猛兽··祁阳和陆启沛闻言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有疑虑——这听起来确实像是意外,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过于的巧合总是让人不太放心。
这边二人还在用眼神交流,那边长孙却又开口了·他期期艾艾请求道:“姑母,姑父,今日之事阿齐铭记于心,但这事……能不能别宣扬出去”·祁阳闻言虽然惊异,但却很快反应了过来——今次秋狩皇帝颇为上心,特地将猎场安全交由了做事最稳妥的太子负责。
可如今猎场却出现了意外,不仅出现了老虎这等猛兽,还险些伤了人·真要追究起来,只怕太子责无旁贷,而长孙显然不想让父亲受累··想明白这些,祁阳心中对长孙的好感又添了两分。
可她和陆启沛对视一眼,还是无情的拒绝了,陆启沛帮她解释:“这虎虽然死了,可伤了这么多人,不是说瞒下就瞒下的·更何况猎场里已经出现了这样一只猛兽,焉知不会还有其他万一瞒下后再伤了旁人,岂非更不好交代”·长孙听过无言以对,沮丧的垂下了脑袋,头上小冠还歪着,看着真有几分落魄。
祁阳便伸手替他将小冠正了正,又替他理了理衣襟:“这事又不怪你,你沮丧些什么更何况若真是皇兄管理疏漏,我相信皇兄也不会推卸责任。”
长孙眨眨眼,看着祁阳的目光明显比平日的拘谨有礼多了两分亲近,只还是有些怏怏的·他抬手冲着二人又行一礼,说道:“多谢姑父姑母教诲,我知道了。”
三人交流完,另一边受伤的侍从们也都简单处理了伤势·便有人上前请示道:“殿下,此地血腥气甚重,不知附近还有何种危险,实在不宜久留·”·祁阳听后点点头,一摆手便道:“把这老虎带上,咱们这就回营地。”
众人没有异议,事实上遇见老虎虽然凶险,但秋狩能得这样一只猎物也实在算是大收获了·就可惜这虎皮被他们砍坏了,否则带回去只怕更能惹人艳羡··虎死威犹在,侍从们将老虎捆在了最健壮的一匹马背上,马儿被吓得腿脚都有些发软。
祁阳看着那马驮着老虎,颤颤巍巍挪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心情放松下来,转头对陆启沛眨眨眼:“这回南平果真要说不出话了·”· · ·第105章 得意洋洋·祁阳和陆启沛一行人回到营地时, 时间也不过刚过了午时。
这个时辰已算是很早了,毕竟秋狩多的是人想要崭露头角, 此刻都还在林猎场中尽心尽力的狩猎·只有一些不在意结果的文臣, 纯粹凑热闹进猎场- she -了两只兔子山鸡,便赶在午膳前回来了。
祁阳的回归不早不晚,避过了午膳前回来的那一批文臣, 又远远赶在其他人之前·一行人的归来便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不经意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后等看到他们驮在马背上的猎物——那只老虎——更是惊得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皇帝得到消息赶来时, 祁阳他们已经被一群羽林围住了·年轻人没有多想, 围着老虎指指点点,大多兴奋异常,连带着看陆启沛等人的目光都带着艳羡。
然而皇帝和随行而来的几个老臣显然不是这样想的·他们原本还在帐中饮茶,乍闻祁阳公主归来也无人在意, 顶多就是皇帝吩咐了一句, 让人先去为公主准备膳食。
直到之后听禀报说公主与驸马猎回只大虫, 众人这才齐齐变了脸色··此刻见皇帝与重臣到来,围着祁阳他们的羽林顿时退开一条路, 又纷纷躬身行礼··祁阳和陆启沛等人也忙冲着皇帝行礼,皇帝见状上前一把将祁阳扶了起来, 开口便问:“朕听闻你们猎了大虫, 那等猛兽, 皇儿可曾伤到哪里”·他问得急切, 祁阳心中一暖, 忙答道:“谢父皇关心, 儿臣没事。”
说话间,皇帝也将祁阳上下都打量了一番·见她身上干干净净不见有异,这才稍松口气·转而想起其他人,抬抬手叫了免礼,目光落在了陆启沛与她身边的长孙身上。
皇帝有些意外,松开了祁阳,问道:“阿齐怎会与你们一起”·长孙闻言上前见礼,解释道:“回皇祖父,是孙儿在林中偶遇猛虎,身边带的侍从不足,只能退避。
幸而路上遇见了姑母,姑母与姑父援手除了那大虫,孙儿这才得以保全·又怕猎场再有危险,便跟着姑父姑母回来了·”·皇帝听完点点头,很是认同:“说的很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猎场出了这等危险,确实不宜久留·”他说完,便对身边的张俭道:“去吩咐羽林,让他们将猎场里的人都叫回来·”·事情还是闹大了,长孙有些不安。
祁阳也怕皇帝迁怒太子,便上前挽住他胳膊笑道:“父皇,儿臣猎到了猛虎,今次秋狩定能拔得头筹·不知今岁父皇准备了什么奖赏”说完又似可惜的叹了口气:“之前南平皇姐还提议比试的,只我当时没兴趣,早知便与她们比一比了,这回定也能赢了。”
皇帝原本沉重的心情在女儿的插科打诨下也放松了些许,无奈的点了点她,笑道:“你啊,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怕的,偏是朕被你吓坏了·”·祁阳无辜的眨眨眼,仍旧是笑:“哪有什么可怕的驸马和侍从都很厉害,就连阿齐也- she -了那大虫一箭呢,它连儿臣的裙角都没碰到,儿臣又怕个什么”·皇帝听说驸马出手保护,只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听到祁阳说起长孙- she -虎,他面上倒露出两分赞赏来·回头看看自家已经长成半大少年的孙儿,依稀能在他身上看到太子少时的影子,便又更多了两分疼惜,拍拍他的肩笑道:“好小子,不知不觉也长到能当事的年纪了。”
长孙是庶出,而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是以他在东宫的处境并不算太好·连带着爱屋及乌的皇帝对他也是平常,这还是头一回得到皇帝夸奖,小少年眼睛顿时就亮了。
皇帝看得好笑,又摸了摸他脑袋,却教导道:“阿齐这般年纪敢- she -虎,确实勇气可嘉·不过你还小,身边也还有侍从跟着,今后这种事还是让他们去,别亲身犯险。”
长孙恭敬行礼应是,转手皇帝又将腰间的龙佩赏了他——除了确实对长孙颇为赞赏外,皇帝此举也是有意维护东宫·他先赏了太子长子,便是表明了一个态度。
今番猎场虽是出了差错,但只要有眼色的人便都该明白,轻易不敢攀咬太子··不知长孙懂没懂这其中深意,他收到皇帝赏赐总归是高兴的,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祁阳却懂了皇帝意思,原本微微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继续挽着皇帝的胳膊撒娇:“父皇真是偏心,您这就赏了阿齐,儿臣与驸马呢我们可也是动了手的”·皇帝好笑看向女儿,揭穿她道:“皇儿之前不是说都是驸马与侍从动的手,大虫连你一片裙角都没碰到吗这会儿怎么又来与朕要奖赏了”·祁阳被揭穿了,气鼓鼓别过头,仍是一副小女儿撒娇姿态。
皇帝已许久不见她如此模样了,眼中笑意更深·嘴里虚应了两声“都赏”,拍拍女儿胳膊,却往那血淋淋的老虎尸体走去··祁阳想着那血腥场面,下意识拉了皇帝一把。
皇帝似乎明白她的担忧,忍不住莞尔,脚下步子却没停·他是年纪大了,可这辈子经历的大小事远不是祁阳能比,不过是一只死老虎罢了,他又怎会惧怕·走近几步到驮着老虎的马前,场面确实不好看。
那老虎血淋淋一片,因为死去不久的缘故,还有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尤其看那虎头,两只眼睛都被- she -穿了,空洞洞看着更是可怖,跟随而来的老臣里多是文臣,眼见这场面都唬了一跳,下意识别开了目光。
皇帝却饶有兴致的围着老虎打量了一圈儿,最后指着老虎眼睛说道:“这两只眼睛,是驸马- she -的吧朕听闻她六艺俱佳,- she -术也相当不错。”
陆启沛应是,面不改色,倒是与她那副单薄身材全不相称的沉稳从容··皇帝又赞了两句,这才转身回返,转过身时他目光沉了沉——和祁阳他们没见过真虎不同,皇帝年轻时也是猎过虎的,可这只老虎明显比一般的体型还要大上三分·这样的猛虎避开守卫闯入猎场,真的只是意外或者巧合吗·别看祁阳在皇帝面前装得云淡风轻,但其实今日这一场她是真的有点受惊。
哪怕做过猎场不太平的准备,但她顶多以为是有刺客,却没想到会直面那斑斓猛虎··二十几人面对那猛虎都是好一阵纠缠,还伤了不少人,若是人带得少了……·祁阳不敢深想,她甚至不敢去想长孙若是没遇见她们会是怎样的后果——小少年丧于虎口,太子亲自安排的巡守却折了自己的亲子。
于私,这对为人父的太子是何等的打击几乎不言而喻·于公,出了这样的差错,太子在百官中的威信也必然受挫··万幸,这一局被她们撞上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祁阳指尖还有些发凉,陆启沛顺势递了杯热茶到她手里,又挨着她坐下安抚道:“没事,好在撞见了,下回提醒太子殿下多加小心便也是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温暖的热度透过茶盏,温暖了祁阳有些发凉的手。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捧着茶杯饮了一口,这才道:“千日防贼,总不是长久之策·”·陆启沛闻言笑了,自己也捧着了杯热茶来饮:“殿下以为,太子会是坐以待毙之人吗”·这自然不是的,祁阳对她的皇兄颇为信赖。
不过太子知道事情也太晚了,匆忙之间只怕难有应对·更何况谢远远在北荣,太子就算想要针对这主使者,一时怕也是有心无力··这个话题怎么说都是沉重,最后为了气氛,两人索- xing -也不多提了。
只打算等太子从猎场中回来,再去问问他的看法··皇帝早吩咐了准备膳食,两人回到帐中洗漱平复了一番后,宫人便也将午膳送来了··两人随意用了些,再出营帐,便见猎场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大多数人收获平平,包括今早几个信誓旦旦的公主驸马,这会儿侍从马鞍上的猎物都是有限·公主们对忽然召回的事很是不满,显然都觉得这突然的诏令影响了她们发挥。
直到她们看见从帐中走出来的祁阳与陆启沛……·南平也回来了,她的驸马不愧是武将出身,即便提前被召回,也依旧是满载而归·此刻她正有些获胜的得意,又见到早早归来的祁阳,便领着驸马策马上前。
她也不说什么,就骑着马在祁阳面前晃悠,好让她看清自己马鞍后挂着的两只皮毛漂亮的火狐,以及驸马那边的鹿··今次猎场被太子清理得干净,称得上猛兽的几乎都被提前猎杀驱逐,是以这火狐和鹿都能算是上品猎物。
尤其南平驸马箭术颇佳,两只火狐都是- she -的眼睛,创口极小,皮毛完整,便更是难得··南平得意洋洋来炫耀,其他人并不上前,却也站得远远的看起了热闹。
祁阳扬了扬眉,还没说什么,就见一个侍从跑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的问道:“殿下,其他猎物都处理完了·就是那只大虫,不知该如何处置”·侍从来得太巧,祁阳下意识扭头去看陆启沛,后者冲她轻轻眨了眨眼。
祁阳眼中顿时浮现笑意,面上却还要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说道:“让人小心处理了,看看有什么地方适合献与陛下,其余都送去东宫吧·”·侍从听了吩咐,恭敬应上一声,完成任务云淡风轻的走了。
留下听到对话的南平等人,却纷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 ·第106章 风波不断·祁阳云淡风轻打了脸, 南平虽然不想认, 可后来因为猎场出现猛虎才召众人回返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开了。
知道祁阳和驸马真的猎回了一只大虫, 南平气得不行, 原本看着甚是喜爱的两只火狐也被她弃如敝履,再没看上一眼··不过说到底, 气了南平一场也只是小事, 真正的大事还是猎场里出现了猛虎这样的意外。
不出所料, 消息传开之后私下里便有不少人质疑起了太子·若非皇帝赐给长孙的那块龙佩,早早表明了态度,只怕参奏太子失责的奏疏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堆上皇帝案头·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祁阳也不太在意。
她将南平打发走后,便与陆启沛一同回了猎场入口·问过值守的羽林, 得知太子暂时还未回来, 猎场里也有人为了追寻猎物跑得深的, 此时也都没有得到回来·不过已经有大批羽林入场了,若真遇到危险也能顺道平了。
这个答案让祁阳放心又挂心,拉着陆启沛便在猎场外等候·等了小半个时辰, 也遇见几拨人陆陆续续回来, 却始终没有见到太子的身影··陆启沛蹙眉望着猎场深处,忽然提了一句:“魏王似乎也没回来。”
这句话让祁阳的心弦再度紧绷起来, 她终于转身道:“我去请父皇再派些人马入场·”·哪知她刚转过身,便听身后一阵马蹄声响, 接着就被陆启沛拉住了:“殿下, 太子回来了。”
祁阳闻言立刻回头, 果然见到太子正穿着一身骑装策马而来·他身后还跟着数十羽林,一行人看上去倒是正常,并未见有何处狼狈,显然是没遇见什么··这个发现让祁阳稍松口气,她几步上前迎了过去。
太子到了近前也渐渐放缓了马速,等来到祁阳面前时便直接跳下了马背·他迅速将人打量了一番,这才问道:“皇妹没事吧听说你和阿齐遇见了猛虎。”
祁阳摇摇头,将与皇帝她说辞又拿来与太子说了一遍··太子之前在猎场中显然也是得到消息后才回来的,只是匆忙之间知道得并不清楚,此刻听祁阳细细道来,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孤知道了,皇妹放心,此事由孤来处置便好。”
祁阳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启沛不动声色的扯了扯衣袖·她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一时有些意兴阑珊,也不再多问了,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回去了,皇兄自去忙吧。”
太子深深看她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的陆启沛,冲她点点头,然后翻身上马带着人便走了··陆启沛并不在意太子的态度,主动牵过祁阳的手道:“走吧,咱们回去了。”
祁阳最后瞧了太子的背影一眼,又望了眼猎场方向,到底没再坚持什么·她乖顺得任由陆启沛牵着回了营帐,却是满腹心事··陆启沛牵着人,边走边与她道:“殿下,有件事还没与你说。”
祁阳恹恹的,并没有在意陆启沛的话,随口问道:“什么事”·陆启沛也不在意的模样,随口回道:“就是你让侍从抓的那几只兔子。
跑了一只,其他的都被吓死了,不过吃起来应该没问题·”·祁阳听到这话骤然停住了脚步,她转头望向陆启沛,不可置信:“吓死了”·陆启沛一脸无辜:“兔子胆小,殿下不知道吗”·祁阳想要扶额,最后却只能无奈摆手:“罢了罢了,等回头让人去市集上买两只带回去吧,我是没时间抓了。”
说完又叹:“也不知这回秋狩如何收场,猎场许是要封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秋狩并不能算是小事,经此一事,只怕风波不断··祁阳预料到秋狩收场艰难,却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从皇帝午后下令召回猎场众人,到傍晚时无论有没有收到消息,入场行猎的人该回来也都回来了·只最后清点一下人数,却骤然发现还是少了一队人马——魏王与侍从不见了·这已是祁阳她们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之一,她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带着陆启沛去了皇帝营帐。
营帐中除了太子,还有几个老臣,她入内后开门见山便问:“儿臣听闻魏王兄至今未归”·皇帝看着她,恍惚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如当初吴王出事,祁阳也是这样跑来问他的,结果吴王最后果真葬身水患了。
祁阳现在又问了同样的话,魏王还陷在那危机重重的猎场里不知所踪,是不是魏王今日也难救回来了·这样的想法很无稽,但皇帝有一瞬间真的感到了心慌。
他已不再年轻,花白的胡须略微颤了颤,转头便与众人道:“多派人,把闲着的羽林都派去猎场,那些自忖身手的武将也都去·谁能寻到魏王,把他好好带到朕的面前,朕重重有赏”·众人齐声应诺,而后纷纷退下。
别说,今次来参加秋狩想要一展身手的大有人在·下午被临时召回,众人还以为少了出头露脸的机会,如今有了皇帝的旨意,这些人更是摩拳擦掌,半点不带怕的。
很快,轰隆蹄声响起,站在营帐里都能感到地面微微震颤,又是一大波人入了猎场··太子待在帐中也觉得有些压抑,便与皇帝行礼沉声道:“儿臣也派人再去找找。
父皇放心,六皇弟定是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皇帝摆摆手,面上露出两分疲惫,倒是没有责问太子什么·亦或者早就责问过了··太子旋即也退出了营帐,只留下祁阳与陆启沛还面对着皇帝。
不过当此情形,二人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好一会儿祁阳才道:“父皇,要不然我与驸马也去找找”·皇帝却拒绝了·他情绪似乎好了许多,一面吩咐张俭上茶水点心,一面道:“这么多人都入了猎场去寻,你们就别去凑热闹了。
下午遇见大虫就已经吓过朕一回了,如今天也要黑了,你们要是再出点事,让朕如何是好还是留下,陪朕一起等吧·”·祁阳无话可说,只好拉着陆启沛在一旁坐下了。
张俭出去吩咐,很快便有宫人送上了茶水点心,只是帐中几人谁都没有心情享用·时间便在略显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原本的热茶也换过了一盏又一盏··外间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御帐里灯火渐次亮起,不多时便又亮如白昼。
祁阳从心急如焚,等到百无聊赖,最后只能偷偷牵了陆启沛的手来把玩·陆启沛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面上不动声色,只看着祁阳的目光一如既往写满柔情··这大抵也是皇帝对魏王最为上心的一回,他等在帐中什么也没做,就专心等旁人寻他回来。
只是等得久了,注意力也不可避免的被带偏·比如祁阳那自以为不起眼的小动作,便都被皇帝收入了眼中·同理,陆启沛看向祁阳的眼神皇帝也没错过··皇帝心情有一瞬间复杂,而后又将目光收了回去,闭目继续等待。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猎场里很快传回了消息,却并不是找到了人——魏王带入猎场的侍从被找到了,可也只找到了侍从而已·据说是魏王的马太快,他下午时追着一只獐子跑了,侍从们跟在后面追了许久,可惜最后还是将人追丢了。
跟丢了魏王,这些侍从自然不敢回返营帐·他们之前入林就深,下午时便未得到召回的消息,跟着魏王疯跑一阵后更是深入猎场·就光寻他们,羽林便费了不少劲,跑丢的魏王就更没影了。
皇帝听完禀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一次对自己的儿子感到了无力··祁阳却蹙起了眉,问那前来回禀的羽林:“上午魏王入猎场,我看他骑的那匹马也只寻常,怎么会跑得这么快,那么多侍从竟没一人能追上吗”·羽林前来面圣,倒是将所有事都了解了个清楚,当下便答道:“回殿下,魏王殿下入猎场后就换了马。
他骑了草原异种,比之寻常骏马跑得快许多,侍从们只骑着普通马匹,是追不上的·”·祁阳听完哑然,与陆启沛对视一眼,两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深深的无奈——从魏王入猎场后才换马可知,太子确实是干预过了,不许他在猎场骑那匹荣使送的异种。
奈何魏王不听劝,或许在他看来太子此举还是有意打压,于是阳奉- yin -违坚持己见··如今可好,人跑没影了,他那马倒是真快,快得让人压根追不上·祁阳心里气得咬牙,真恨不得魏王出现在面前,好好倒一倒他脑子里的水。
不过就是一场秋狩,他堂堂皇子亲王犯得上这么拼命吗·皇帝的无力感与祁阳如出一辙,可自己的儿子他能怎么办,只能吩咐那羽林道:“继续让人去找。
猎场就这么大,务必要将魏王寻到·”·羽林得了命,自然出去,其实皇帝不必再次吩咐他们也一样是在找··谁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魏王,祁阳与陆启沛对视一眼后,便与皇帝告退回去了。
皇帝心烦气躁也没留人,看着小两口并肩出了御帐,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疲色··两人回到了帐中,也并未急着休息,转头便吩咐芷汀去寻猎场的地图··这东西并不稀罕。
事实上秋狩开始之前,各家的侍从都会对猎场的地形做一个了解,也免得闹出在猎场里迷路的尴尬·因此两人要的地图很快就被送来了··陆启沛将之放在案几上展开,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线条探寻片刻,最后点着一处道:“听之前那羽林所言,魏王与侍从走散,应该就是这里。”
 · ·第107章 中毒死的·魏王的安危祁阳她们原是不在意的, 毕竟双方交情也没那么好·但当此多事之秋, 还真不能让他轻易出事, 否则之后的影响接二连三, 谁都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最要紧的一点,今次猎场的安全是太子负责的——虽然长孙才是最先遭遇猛虎袭击的那一个, 但他遇见祁阳并没有受到伤害, 反而还因- she -虎得了皇帝奖赏——如今猎场出了问题, 哪怕魏王出事过错全在他自己,也难保不会有人颠倒是非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想想都觉得头疼,陆启沛也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是以两人回营帐后便先看着地图分析了一遍,大致推断了一下魏王可能所在的方位。
半晌后,祁阳望着陆启沛勾画的地图道:“那附近应当都有羽林在搜索, 不过我不太放心, 再派些人过去找找看吧·早些将人找到, 大家也都好安心·”·陆启沛点点头,想了想却道:“我想亲自去一趟。”
祁阳闻言眉头顿时蹙起,抓住她的手便道:“外面天都黑了, 那猎场里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凶险, 你去做什么”她说着,略微压低了声音:“魏王哪有你重要”·陆启沛不想她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微有诧异,旋即眼中便染上了温暖的笑。
只是笑意虽然爬上了眉眼, 但她却异常坚持:“没关系, 我多带些人去便是了·魏王出事不同寻常, 他们都忙着寻人,或许不会在意其他,我去看看可能寻见什么蛛丝马迹。”
话说完,见祁阳仍旧满脸的不认同,陆启沛反手握住了祁阳的手,双眸在烛光的映照下似乎闪着光:“阿宁,相信我,我觉得这回一定能找到什么的·”·她如此的坚持,让人几乎不能拒绝。
以往总是陆启沛纵容着祁阳,她说什么她都答应·可到了如今,祁阳似乎也无法拒绝坚定起来的陆启沛,所以最后她垂下眉眼妥协了:“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陆启沛闻言眉头一松,还没说什么,却听祁阳继续道:“我陪你一起·”·这就很不好了·刚还信誓旦旦说着夜深无事,带些人就敢进猎场的陆启沛顿时担心起来,拉住祁阳便要拒绝。
结果仍是没等她开口,嘴就被祁阳捂住了:“我跟你一起,不然谁也别去”·陆启沛与她对视,公主殿下目光中的坚定并不比她之前少·心知这大抵就是祁阳的底线了,陆启沛心中又有些犹豫,许久后才伸手将祁阳的手拉下,点点头应道:“那就一起吧。”
祁阳这才露出笑容,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不过看着陆启沛如此坚决的模样,祁阳隐约觉得她坚持出去大抵是有把握的,只不知她这底气把握又是从何而来·本想问,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回来再说。
公主府的规制是可拥有八百甲士,只是出来狩猎,谁也不会将家中的护卫全都带来·祁阳和陆启沛此行便只带了数十侍从,再除去中午被猛虎所伤的,最后凑了五十人随行。
一行人点着火把,浩浩荡荡往猎场而去,自是惊动了不少人·不过祁阳她们走得快,再加上今日已有了许多人入猎场去寻魏王,猎场之外也没了羽林拦路·等皇帝得到消息,派人想来阻拦时,一行人早就入了山林,轻易追不上了。
夜色深深,树影重重,时不时还有野兽的嚎叫传来,夜间的猎场有些可怖··祁阳和陆启沛骑着马,被侍从们小心的护在了中间·一行人入了猎场后目标明确,在路上也没耽搁,直往陆启沛之前在地图上划出的那片地方而去。
行至半路,便撞见了两队人,都是寻魏王的·撞见祁阳公主与驸马都有些诧异,等人走后他们还在心中纳罕:祁阳殿下与魏王何时有这般交情了,深夜还来寻人·等行到林深处,寻人的羽林与各方人马便多了,再加上林中昏暗,反而无人注意到她们。
·祁阳和陆启沛也不在意这些,两人一路赶到了魏王与侍从走散那处,又寻过附近的羽林确认·陆启沛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翻身下马,而后举着火把一点一点的在附近搜寻起来。
有侍从不明所以,小声问同伴道:“这黑灯瞎火的,驸马是在找什么”·同伴盯着陆启沛动作,双眸晶亮,也小声回他:“大概是在找什么线索吧。
咱们驸马可是大理寺少卿,最会查案了,肯定是在寻魏王的踪迹·没看那么多人都在找,可乱七八糟折腾到现在也没找到人,所以还是得有个线索目标才好·”·侍从闻言点点头,深以为然,再看向陆启沛的目光也多了两分期待与崇敬。
两人对话的声音不大,奈何深夜寂静,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包括离得不算近的祁阳,她上前几步走向陆启沛,到她身边后才低声问:“你在找什么”·陆启沛已经用火把将附近地面都照过一回了,此时正捏着地上的一点泥土在闻。
听到祁阳的话,她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结果就见附近数十双眼睛正盯着她,目光灼灼··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陆启沛扔掉手中的泥土站起身来,抬手往前方指了指,说道:“走吧,咱们往这个方向去看看。”
祁阳与她颇有默契,见她如此便知是有话不好当着外人说·她当然不会再问一遍,就只当自己之前什么都没说,接过侍从递来的缰绳后,直接翻身跃上了马背。
陆启沛领路,一行人紧随其后,且行且停··有侍从见陆启沛走过一段就下马查探,还时不时捻起泥土来闻,便好奇的也下马偷偷捏了撮泥土·可惜闻来闻去也只闻到点土腥味儿,以及枯叶腐烂的味道,其他什么也没发现。
一行人便这样带着满头雾水,随着陆启沛渐行渐远,慢慢脱离了众人搜寻的范围··也不知她们走了多久又走了多远,当陆启沛再次勒停了马儿时,忽然有个眼力上佳的侍从出声说道:“前面地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众人闻言一惊,纷纷抬眼细看,果然看见前方大树下似乎有一团不同寻常的黑影。
在这深夜的猎场里,其实每个人的心神都是紧绷着的,毕竟下午遭遇猛虎的凶险使人警醒,谁又知道夜间的山林中又潜伏着何种危险呢·因此当发现那团黑影的瞬间,侍从们举弓的举弓,握刀的握刀,更有人上前护在了公主与驸马身前,已是将防御的姿态做得十足。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陆启沛主动出手,将手中的那一支火把冲着前方扔了出去··火把落在地上,火星四溅,不一会儿便点燃了一片枯枝落叶·而后那一团黑影便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果然不是什么树根岩石,而是一匹倒毙的健马·死马没什么可怕的,尤其那一片已经烧起来了,若藏着猛兽必被惊动。
侍从们见远处平静也放下心来,当下便分出了两人上前,跳下马背后几下踩灭了还没成势的火苗,又举着火把将那死马好好检查了一番,最后急匆匆回来禀报:“那死马,好似便是魏王的坐骑”·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魏王骑了草原异种将侍从甩下的事,如今早已传扬开了。
而这异种马与寻常马匹的差别也相当明显,其他不说,光个头就要大上一圈儿,很是容易辨认··祁阳闻言心神一凛,当即策马上前,先是将地上倒毙的异种马看了两眼,紧接着便看向了四周:“都分开去看看,魏王是否就在附近”·侍从们应诺,很快四散开去,零星的火光照亮了四周黝黑的山林。
陆启沛也来到了那死马跟前,她下了马捡起地上的火把,照着死马煞有介事的检查了一番,最后抬头对祁阳笃定道:“中毒死的·”·不出所料的答案,却让祁阳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她看了看四周,见侍从们都离得远了,便压低声音问陆启沛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陆启沛也看了眼四周,却轻声道:“回去与你细说。”
祁阳心里万般好奇,但到底还是压下了什么也没问·陆启沛又在附近查看了半晌,四散去寻人的侍从便都回来了,可惜结果并不如人意,他们压根没找到魏王踪影。
陆启沛最先翻身上马,而后一扯缰绳道:“原路折返回去·”·之前陆启沛能一路寻来找到这死马,众人对她已是信服,当下二话不说便跟随行事·不过这一回也不用她提醒,众人便都知道要放慢速度观察沿途了。
大抵是目标明确的缘故,公主府侍从的目光也是犀利,只行了半刻钟便发现了一处异常·那侍从当下叫停了众人,祁阳和陆启沛也跟着下马查看,最后发现那路边灌木下竟有一处陡坡。
灌木有被碾压的痕迹,只是黑暗中并不显眼,但被火把一照就很显眼了··祁阳上前两步,下意识探头往那陡坡下看··陆启沛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将她拉住了:“殿下当心,别摔下去了”·祁阳被她拉了回来,但看不看其实也没差别,下面黑漆漆一片,压根什么也看不到。
祁阳安抚了陆启沛一句,转头对侍从吩咐道:“下去两个人看看,都当心些·”·侍从应是,很快做好准备拨开灌木,往坡底而下去·· · ·第108章 去寻陛下·下去坡地的人很快传来了回应, 他们果然是在坡地发现了魏王。
只是魏王似乎摔得不轻, 这会儿人事不知不说,浑身的伤势也让人轻易不敢乱动··祁阳得了消息稍松口气,一面派了侍从回去报信, 一面想亲自下去看看情况··陆启沛将她拦住了,最后两人谁也没有以身犯险——这陡坡几乎直上直下,摸黑下去显然危险重重, 她们对魏王原本也没多少交情,如今只要确保他安全便也够了。
好在只等了一两刻钟,之前快马去寻人的侍从便带着一队羽林回来了·众人砍掉了灌木下到坡地, 见到魏王摔得凄惨的模样, 也都不敢轻举妄动·还是随后来了个懂些医术疗伤的武将,检查过后确定魏王可以移动,众人这才将他从陡坡的坡底抬了上来。
就这样,魏王被送回了营地,闹闹哄哄的整日的猎场也终于回归了平静··这一行人回到营地, 夜已经深了·虽然因为魏王的获救,整个营地又闹腾了一会儿,但猎场回来的众人却都感觉到了疲乏, 纷纷选择了回营帐休息。
陆启沛和祁阳当然也不例外, 两人遣退侍从后便回到了自己营帐··将外人都打发走了, 祁阳这才问道:“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寻到魏王的, 还有那匹死马, 又是怎么回事”她们是将魏王带了回来, 但那匹死马却还没有处置。
·陆启沛自然不瞒她,拉着她便在一旁坐下,又从怀中掏出了手帕·手帕里是她偷偷包的一小捧土,她把土放到祁阳面前,对她道:“殿下闻闻看,可能闻出什么”·祁阳之前亲眼见了她寻人的过程,当然知道这沿途的土地里大概是有什么问题。
只是跟着动作的侍从不少,却没谁闻出有异·她自己也好奇,这时候便没异议,凑近了去闻陆启沛手帕中的那捧土·片刻后她道:“没什么奇怪味道,就闻见你身上的梅花香了。”
陆启沛听到这样的答案微怔,看看帕子又不由得失笑:“是有股香,不过不是我身上的梅花香·藏在泥土和腐叶里的香味,寻常人闻不到的,只是我喜欢合香比较敏锐。”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祁阳点点头又问:“那是什么香”·陆启沛便将手帕合上了,不在意的将那捧土扔在了一旁:“是一种中原没有的香。”
她说着,面色严肃起来:“草原异种自有其神异,没人说得清它们的来处·不过我看过一本杂书,上面说这种马都好食一种香草,那草长在草原深处的盐湖边上,旁的地方是没有的。”
祁阳明白了,看了一眼被扔在旁边的泥土:“你是说土里的香味是那种香草”·陆启沛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去过草原,不知道。
不过我之前学合香,这大梁境内能找到的香料我都见过,没有一种与之相似·这种香气,很特别,与书上的描述也很相似·”·祁阳自然相信她的判断,也不觉得陆启沛对此了解有什么意外。
毕竟她们府上也还养着两匹草原异种呢,在不知荣国目的的前提下,当然要多做了解·然后她将事情前后联系起来,倒也不难猜出事情始末,以及对方的目的了··片刻后,祁阳深吸口气,说道:“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巧合,魏王受伤未死便是大幸。
可若明日有人发现了那匹死马,知道魏王的坐骑是被毒死的,只怕事情便要陷入- yin -谋之中了·”·虽然这事本来就是- yin -谋,可这样揭露出来,太子无疑又要成为众矢之的。
祁阳简直不能再糟心,她一把抓起那包泥土,一面起身说道:“我得去皇兄哪里一趟,先将这些事都与他说了,也让他早做些准备·”·她说完便想走,结果却被陆启沛拉住了:“殿下等等,不能去找太子。”
祁阳闻言止步,回头看她:“为什么”·陆启沛不说话,默默与她对视,祁阳恍惚一瞬明白过来——如今的太子与之前不同,他对陆启沛生出了戒心,若是让他知道这事是陆启沛发觉的,也不知他心中会信几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能提前发现事情便是她们的先机,没道理平白让猜忌毁了这点优势·更何况她们与东宫本就走得近,这大半夜的又跑去寻太子,事情传出去之后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说不定就连魏王被她们寻回这件事,也得被蒙上一层- yin -谋的面纱··祁阳垂眸抿紧了唇,片刻后抬眸问陆启沛道:“那阿沛你的意思是要如何”·陆启沛神色平静,回答却斩钉截铁:“去寻陛下”·皇帝虽然对魏王颇为挂心,但年纪毕竟也大了,等到近子时还是去睡了。
而魏王是在半夜才被寻到送回来的,惊动了整片营地,也将皇帝从睡梦中惊醒了··听闻魏王坠马,伤势不轻,皇帝到底被惊动得起了身·是以陆启沛和祁阳来时,御帐里仍是一派灯火通明,通报之后皇帝也未让二人久等便召见了她们。
皇帝见到祁阳,先斥她不知轻重:“朕早与你说过,猎场里多的是人去寻你王兄,你偏去做什么·还敢等到天黑后就带那么点儿人去,夜里的猎场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祁阳低头听训,这时候并不敢反驳什么。
皇帝训过了女儿又骂驸马:“还有你,你作为祁阳的驸马,看她任- xing -就不能拦着点吗公主要以身犯险,你就敢陪着她去,真要出点好歹怎么办”·陆启沛听了心虚的低眉垂眼,根本不敢告诉皇帝,公主殿下完全就是被她拐带进猎场的。
否则这老丈人若是知道了,怕就不知骂两句那么简单了··祁阳却不乐意陆启沛挨训,哪怕事情本就是由她挑起的,可护短也是没有理由的·所以祁阳抬起了头,小声回了皇帝之前的诘问:“可是父皇,今次是儿臣与驸马找到了魏王兄啊”·事实上魏王真是摔得不轻,如今抬回来是无- xing -命之忧,可天知道放任他在那坡底躺上一夜,甚至还是在猎场这样危险重重的地方,明日他还是否有命在·皇帝当然也知道,因此被女儿一句话堵得没脾气,横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索- xing -祁阳也不是来讨赏的,见好就收·想着之后要说的话,先顺口问了一句:“魏王兄坠马似乎摔得不轻,如今不知如何了”·皇帝明知祁阳与魏王关系寻常,所作所为多半是为了太子,此刻倒也回她:“不好不坏。
御医说他摔断了两根肋骨,后脑也被磕破了,不过好在无- xing -命之忧·”·祁阳听了点点头,斟酌着开口:“父皇,儿臣觉得,魏王兄受伤这件事,恐非寻常。”
这话恐怕不止祁阳想说,这满营地里的人可能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早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太子,太子也确实嫌疑不小·只是碍于皇帝态度坚决,这才没人敢提。
皇帝也没想到最先提出这话的会是祁阳,他微有诧异,旋即平复:“皇儿想说什么”·祁阳也不藏着掖着,先将今晚在猎场的见闻都说了,包括那匹还未被旁人发现的被毒死的马。
最后才说了陆启沛的发现,又将那包泥土也呈了上去··只可惜泥土中香草的气味儿本就不显,又被陆启沛身上的熏香沾染,皇帝除了梅花香什么也没闻出来·转过头让张俭去闻,结果也是一样。
陆启沛便解释道:“这气味儿清淡得很,寻常人恐怕闻不出,最好需得调香师来闻·只是林中空地气味儿散得也快,只一两日恐怕就要散尽了,还需得先派人取些泥土封存才好。”
皇帝沉凝着一张脸,转头便吩咐张俭安排人私下去取土·想了想又另外吩咐:“把那匹死马也给朕运回来,交给大理寺卿去查,别让旁人知道了·”·张俭是皇帝心腹,数十年间也不知听了多少秘密,当下镇定自若的下去安排。
等张俭也走了,皇帝又望着那捧泥土喃喃说道:“既是草原上的香草,而我大梁不曾有,这事是否就是由荣国主导的呢”·这是最简单直白的怀疑,但转念想想竟都能说得通。
从当年太子在梁荣之战中坏了身体,到今岁他几个皇子接连出事,荣国针对的分明就是梁国的下一代·若贤太子体弱寿短,诸王遇难又牵连了太子,连稍稍年长的长孙都折了,那么梁国的传承必成问题。
不仅仅是扰乱朝局,这根本就是绝嗣之计,端得是- yin -毒非常·皇帝想到这里,眼中锋锐寒芒闪过,冷酷的模样是祁阳不曾见过的··祁阳与陆启沛都发觉了皇帝神色变化,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并不敢说些什么。
直等了许久,皇帝忽然开口问二人:“你们说,此事会是荣国主使的吗若真如此,又是谁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这话本不该问她们,可皇帝既然问了,祁阳和陆启沛又怎能不答祁阳刚要开口,眼角余光便瞥见陆启沛冲她比着手势,于是将出口的话稍作收敛:“此事儿臣不知,前来禀报便是希望父皇明察。
不过那异种马与香草都是草原而来,恐怕也与荣国脱不开干系·”·陆启沛适时接口:“陛下,是谁策划的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梁荣世仇·”·这一句话似乎点醒了皇帝什么,使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 ·第109章 兔肉怎么样·这一晚皇帝几乎一夜未眠, 御帐的灯火亮了一夜·反倒是祁阳和陆启沛, 将事情与皇帝和盘托出后似乎放下了心中重担, 一夜好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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