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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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上)(2)
·然而随着方程越揭开糊名,众人却都傻在了原地··因为那份试卷的糊名之下雪白一片,根本没有什么名字籍贯·饶是经历过许多朝堂风云,见识过各种考场奇葩,在场的一众考官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颤声道:“这,这人竟如此粗心,连名字都忘写了”·一语出口,这才惊醒了众人,包括方程越的脸色都很古怪。
但好在会试三场,诸多考卷,每一份上面都会写下名字籍贯,若只是一份答卷上忘了写名字倒也不碍事,只是会让众人的观感差上许多——此时的他们全然忘了,若是连名字都没写,这三场的所有考卷又是如何整理到一处的·不过不管如何,方程越还是迅速的翻阅了下去,结果一份两份三份,一场两场三场的考卷竟是全都没写名字的。
除了那一笔铁画银钩的字,竟似无法证明这份试卷原属于一人··到了此刻,方程越如何还能察觉不到其中猫腻·当下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他便沉着脸将那份试卷交与了一旁的心腹下属,低声吩咐道:“查,与春闱参考的名单去对,看看这份考卷是谁的”·这事处理起来就麻烦了,成千上万份试卷都需一一对照,再看有无缺漏的人员答卷。
可当下谁都看得出来,事情出了古怪,而事涉科举便不会是小事·真闹出了舞弊之事只怕他们在场的没一个能得了好果子吃,方程越这个主考官更是首当其冲··是以当方程越下令封口时,所有人都选择了缄默,天知道他们反映过来时,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打- shi -了。
再被这初春的冷风一吹,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祁阳早就派人守着贡院了,是以当方程越带着试卷沉着脸入宫面圣时,她便早一步赶去了宣室殿·比她更早的还有太子,见着她还冲她笑了笑。
兄妹二人凑在一处,太子便轻声问她:“皇妹可要为兄相助”·祁阳知道,太子这是看中陆启沛了,想要提前示好招揽·她当然不会拂了太子的好意,只是当下却不需要他来插手,便同样低声回道:“此事我来便好,不给皇兄惹麻烦了。”
太子看她两眼,便知她不是刻意疏离,想想自己若牵扯到科举事中也是麻烦,便决定不再多言··方程越来得很快,见祁阳和太子都在宣室殿也有些诧异,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当着二人开口。
皇帝见此也看向了祁阳,目光示意她暂时退下,对于太子倒没说什么··祁阳却是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看了眼方程越鼓囊囊的袖袋,便道:“方大人主持科考,如今有暇入宫,该是春闱的结果出来了吧父皇也别赶儿臣走,儿臣可想留下来听听名次呢。”
皇帝闻言忍不住笑道:“你听这个作甚那春闱名次里还能有你认识的人不成”·祁阳当然还是认识些人的,别的不提,京中那些世家子弟她多多少少都有耳闻。
其中不乏名声斐然者,她偶尔也见过几个,算是认识,但要说交情倒也谈不上··不过话说出口,不等祁阳回答,皇帝似想到了什么,又道:“说来皇儿对此次科考也甚是上心啊,三场开考你都过来求了试题,如今又要来听名次……”·皇帝没有多心,毕竟祁阳每次都是贡院开考之后才来要的试题。
他只是想到了前些日子与祁阳说的选驸马一事,想来祁阳也是为此才这般上心的,于是语气中还颇有几分打趣··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可皇帝打趣女儿归打趣女儿,方程越不知道啊,听了这话心里当下便生出了无数思量。
他看了看祁阳公主,又看了看一旁端立的太子,想着兄妹两人自来关系亲密,今日又一同等在这里……莫不是太子早知道了贡院之事,特地过来给妹妹撑腰的·可这算什么事啊公主也不能插手朝政,更不能插手科举的·方程越心里打着鼓,袖中鼓鼓囊囊揣着的试卷也有些烫手。
可他思来想去都不敢将此事按下,毕竟揭名是在众人面前揭的,知道的人太多,他根本不可能将这份卷子压下··另一边皇帝打趣过女儿,想着女儿是关心驸马的事,便也不急着赶她走了,转头问方程越道:“方爱卿今日入宫,可是为了科考之事”·方程越按捺下诸多心思,垂首恭敬道:“回陛下,正是为了春闱之事。”
皇帝一听就再不管祁阳了,转而笑道:“可是名次出来了递与朕看看,今科又添了多少良才·”·方程越听到这话却是忽的跪了下来,他到这时才从袖中将那份试卷取出呈上,同时道:“回禀陛下,名次确已定下,只是在揭名之时出了差错。
这份试卷是臣等定下的头名,揭名时却发现其上并无名字籍贯,再与参考名单对照,这才发现……发现今科多了一份答卷·”·他强撑着一口气将话说完,后背上却已是一片冷汗涔涔。
皇帝也不傻,闻言虽是一怔,但很快也将惊异的目光投向了在旁的一双儿女·那目光只在太子身上掠过,很快便定在了祁阳身上··祁阳也没回避,当下便站出来行礼承认道:“父皇,这份答卷,是儿臣令人送去贡院的。”
作者有话要说:祁阳(摩拳擦掌):见家长之前,还是得刷一波好感和存在感的……感觉驸马又近了一步··太子(心情复杂):孤怎么感觉皇妹如此恨嫁呢一定是错觉· · ·第19章 笑得格外的甜·“父皇,这份答卷,是儿臣令人送去贡院的。”
祁阳说得坦坦荡荡,仿佛理所应当··皇帝有些错愕,继而便是惊怒,哪怕已有所猜测犹觉不可置信·一旁还跪着的方程越却不觉意外,只是在这当口他就更不敢抬头了,索- xing -低眉垂首假装自己不存在。
“砰”的一声,皇帝重重一掌拍在了御案上,连带着手边的茶盏都跟着跳了三跳,发出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胡闹科举为国取士,岂是你儿戏之处”·祁阳却不惊慌,仍旧保持着端正行礼的姿态,却是解释道:“父皇误会了。
儿臣并无意插手科举之事,之所以送这份答卷过去,不过是想借春闱诸位考官的手,帮忙评定一番这份答卷罢了·”说着微顿,又补了一句:“特意不留姓名,便是为防意外这份试卷被点中。”
这话说得好似也有几分道理,虽然怎么听都是歪理··皇帝微微眯眼,一时间没有说话,只瞧着祁阳,神色间不辨喜怒··祁阳也看向皇帝,眸光清澈不见城府,只带着些狡黠和小小的讨好——她本就得皇帝宠爱,做事也向来有分寸,此刻露出讨好卖乖的模样,竟真惹得皇帝心软了几分。
见皇帝暂时被安抚住,祁阳又看向方程越,仿若无事般的问道:“方大人,这份答卷如何本宫方才听你说当点头名的,现下名次自是不算,可这答卷本身当如何”·还能如何不都说当点头名了吗·方程越心里明白祁阳的意思,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可当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能得殿下慧眼青睐,答卷之人自是才华横溢,这份答卷亦是不可多得。”
他其实也是欣赏这些文章的,便又补了一句:“点为头名,臣与诸位考官俱是认同·”·这话一出,皇帝便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心来,便暂时岔开祁阳的擅自妄为不提,问道:“真有这般好”说完看看身旁的内侍:“将那考卷拿来与朕一观。”
内侍闻言上前,终于将方程越呈递了半晌的试卷接了过去··三场九天的考试,答卷加起来也是厚厚的一小摞了,皇帝接过之后也不理旁人,随手翻看了起来。
他看得不算快,看过两页之后忽的抬头,对方程越道:“不合规矩,不曾参考,这份考卷不作数·方爱卿且先回去,将后面的名次顺延上来吧·”·方程越得了准话又没被皇帝问责,也是暗暗的松了口气,赶忙答应一声就告退了。
只等出了宣室殿的大门,他才觉得后背已经汗- shi -了一片·回去的路上一面在心里暗骂祁阳公主肆意妄为,一面想起那份答卷,又觉得好好的人才竟就这般被公主耽搁了,惋惜不已。
这边厢方程越已经走出了宫门,重新回去贡院给众人一个交代·那边厢皇帝却还在翻看那份考卷,他看得越慢也就代表着看得越仔细越上心,渐渐入了神,连带着问责祁阳都忘了。
祁阳和太子当然都不会打扰他,兄妹俩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成了八分··果不其然,当皇帝终于看完手中那一摞答卷之后,抬起头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此人现在何处他有如此才华,为何不直接去贡院参考”·祁阳上前答话,笑眯眯的不见之前严肃:“是儿臣在回京途中巧遇的。
她有大才,却不曾参加科考,亦无功名在身,儿臣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诓得她在别院中写下这些考卷的·”说完微顿,又眨了眨眼睛,露出些小女儿之态来:“她不仅文章写得好,生得也很好看。”
从祁阳提起别院时,皇帝心中便有了猜测——毕竟有张枕闹出的事情在前——再听祁阳夸人长得好,还露出如此姿态,皇帝哪儿还不明白她的心思·心里有几分好笑,事情不真正牵扯到科举朝堂也就代表着只是小女儿的胡闹,皇帝自是宽容得多:“此人确实有才,皇儿举荐有功,可要什么赏赐”·一句话便将事情定义在了举荐上,而且听话里的意思,眼看着就是要跟祁阳抢人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哪会不明白皇帝又在打趣,她眨了眨眼睛眸光微转,便笑道:“儿臣如今也及笄了,想向父皇讨一座公主府·还有那写文章的人,不如便给儿臣做长史如何”·公主成年后都是要建公主府的,是以这条并不能算作赏赐,话说到底还是在要人。
皇帝岂能不知,拿手指点着她失笑道:“你啊你,有如此才华,去公主府做长史岂不是委屈了俊才”说完又道:“何况皇儿你想求的官位也不是什么长史吧驸马都尉才当和你心意。”
祁阳闻言又眨了眨眼睛,笑得格外的甜:“父皇明察秋毫,儿臣也觉驸马甚好·”·公主殿下耿直得过分,半点儿没有寻常女子谈婚论嫁时的羞涩。
然而驸马的事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的,哪怕皇帝本身也没打算在皇亲贵胄中寻女婿的打算,可基本的调查还是少不了的··不过人品出身需要调查,才华能力却是不必了——那份答卷已经能证明许多问题。
至少在皇帝看过方程越再次送来的春闱前十考卷之后,便已经确定陆启沛在文章中表露的才华,确实当得起今科魁首·可惜她到底不是走正经科举路子出来的,之前也无功名在身,却是占不得会试名额。
随后皇帝思忖片刻,便在太子的提议下大笔一挥,直接下旨给陆启沛封了官——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品级上比不过公主府的正五品长史,却是状元才会有的入仕起点·当朝没有驸马不可参政的规矩,皇帝不愿意放过人才,也相信陆启沛有才华能力折服翰林院那些文人。
若是她做不到,那便当他看走了眼,连翰林院都待不下去,驸马什么的更是想也别想·皇帝心里小算盘打得哗哗的,公主殿下知道之后也甚是满意·只这道圣旨传到陆府,却是惊得众人回不过神,包括陆启沛本人都是一脸懵。
等到传旨的宫人走后,陆启沛便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围了··平静骤然被打破,可怜一无所知的陆启沛抱着圣旨战战兢兢,最后满脸茫然的被齐伯带走了·不过等回到暂居的客院之后,她面临的也不过是更为直接的盘问。
齐伯看着她手中的圣旨神情复杂:“小……公子,这道圣旨是怎么回事”·当封官的圣旨降下,陆启沛的女子身份就要彻底隐藏了,否则不管皇帝是因何下旨,他们都是欺君之罪。
这株连九族的大罪,没有任何人敢轻忽,私下也需谨慎··陆启沛初时茫然,可等回到客院时,她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猜测——根本不需多想,除了祁阳她不认识任何能够接触到皇帝,甚至能在皇帝面前替她求来官职的人。
尤其陆启沛想起了自己留在别院的那些春闱答卷,只怕也正是因此才入了皇帝的眼·还以为是替旁人捉刀,却不料是自己小人之心,可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啊·想起自己当初费尽心力写下的答卷,陆启沛陡然生出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憋屈得简直欲哭无泪。
面对齐伯的盘问也只恹恹答道:“许是因为前些日子替人做了几篇文章·”·几篇文章就能换个六品官职莫说齐伯不信,任何人都不可能信·然而陆启沛并不是个会说谎的人,齐伯一眼就能瞧出她说的是实话。
再看看那忽如其来的封官圣旨,便越发狐疑起来:“是什么文章”·陆启沛想了想,旁的一句没提,干脆只将春闱考题一一复述了出来··她说的都是实话,可齐伯却越听越觉得心惊。
原因无他,哪怕陆启成这次春闱没能考完,试题他也是命人收集过的——三年后说不得还得再考一回呢,多做些准备总没错··齐伯是个精明的人,哪怕陆启沛没有多说,他也猜到对方这是遇见贵人了。
这与他调查来得有些不符,眉头也拧了下,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公子当是好运气,遇见贵人举荐了·如今入了翰林,倒是免去了科考麻烦,公子在翰林院也当有所作为……”·陆启沛听得有些不安,总感觉事情又向着前世的方向发展而去——端看齐伯这喋喋不休的叮嘱,与前世又是何等的相似他们根本还是指望着自己做那傀儡替身的·正恍惚间,突然又听齐伯问了一句:“公子,不知那帮了您的贵人是谁如此大恩,我们也当备些礼物上门道谢才好。”
陆启沛闻言一个激灵,打定主意远离祁阳,便只道:“我亦不知她身份·”·齐伯闻言又看她一眼,并不逼迫,目光中却是意味深长··这边厢被授官的当事人愁眉不展,另一边受伤卧床的陆启成也觉气愤难当,听到消息的当口就直接砸了手边的铜镜——他脸上伤势未愈,陆启沛又得了授官,就算有朝一日他恢复了容貌取而代之,那也是顶替了陆启沛的名字身份。
做替身的那个人变成了他·自视甚高如陆启成,自是不能接受这些的,方平静没多久的心境顿时又崩了··作者有话要说:祁阳(乖巧笑):父皇明察秋毫,父皇金口玉言,儿臣替驸马谢过父皇·皇帝(一脸懵):等等,朕什么也没答应吧· · ·第20章 一回生,二回熟·科举出仕是正途,但出仕从来也不止科举这一条路。
满朝上下,各部衙署,都少不了恩荫举荐出仕之人·唯有翰林院清贵之地,旁人不愿意来,也少有人能融入进去的,反倒成了一块难得的“净土”··而近日,这个惯例却是被打破了。
圣旨亲下封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来此,还一来就得了状元郎才能得的修撰一职,顿时引得翰林院上下侧目不已··学士大人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可惜无论怎样打听,都没人知道那圣旨上的陆启沛到底是何人。
因为掌院的蒋学士自己都不知道,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糊了一脸··众人打听不到消息,也只得暂时按捺下心思,眼巴巴等着人来……·别误会,没有人欢迎陆启沛。
翰林院这一帮子文人自来排外,别说是“不知根底”的陆启沛了,就是一甲进士入了翰林,多半也要坐许久的冷板凳——美其名曰磨磨- xing -子·会做人又会做事才有机会出头往上爬,只会读书不会做官的,说不定这辈子也就困在翰林院里蹉跎余生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总的来说,翰林院这地方不太好混。
不过这对于陆启沛来说却不算什么,好歹她前世就在翰林院中待过数月,又是细心之人,对于各位大人的脾气喜好早就摸得清楚明白··饶是如此,当陆启沛如期报道,在翰林院待了一天下来也有些心力交瘁。
傍晚时下衙,陆启沛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从翰林院里走了出来,边走边揉着胳膊·天知道她这一天替多少人跑过腿,又替多少人搬过书,感觉比前世初来时坐冷板凳还要难熬许多。
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纵长袖善舞,也是需要时间来施展的,近来恐怕都要这般过了··陆启沛出了翰林院大门就蹙着眉,抬眼看见前面不远处停着辆马车也没在意。
虽说她因为琐事出来得晚了些,但身后总还有些比她出来更晚的同僚,衙署外有马车来接是正常的··陆家也有马车来接,不过陆启沛不想一刻喘息都不得,便让人将马车停得远了些,身边也没让小厮跟着。
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了——她替人跑腿跑得腿酸,这会儿真恨不得直接瘫在马车上,可惜她自己让马车停远,这会儿也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那边挪了··刚挪了几步,路过那停在翰林院外的马车时,一道熟悉的清亮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陆大人,许久不见了,近来可还安好”·陆启沛惊诧回头,正对上马车内少女美好的笑颜。
祁阳趴在车窗上与她对视,脸上带着如往常般明媚的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陆启沛与她对视一眼就心虚了,默默移开目光,想起自己上次算是不告而别:“在,在下尚好,有劳殿下挂心。”
想要解释又无从说起,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殿下今日怎会在此”·祁阳对她也是没脾气,闻言冲她勾了勾手··陆启沛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结果刚靠近马车就被人直接拖了上去……车夫迅速跳上马车一挥鞭子,马蹄踏踏而走,须臾便消失在了这条街上,好似从未出现绑人过一般。
陆启沛又被公主殿下绑走了·一回生,二回熟,不知怎的她竟觉理所当然,半点儿没慌··祁阳幽幽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见她眉宇间露出的疲态,到底还是忍住了埋怨——其实以两人如今的交情而言,她并没有埋怨的立场。
陆启沛当日纵没与她辞别,也是与别院仆从打过招呼的,算不上有多失礼,只是有些让人失望罢了··倒是陆启沛,靠坐在车厢里放松了许多,月余不见也不显生疏。
见祁阳不说话便说道:“殿下今日是特地来寻臣的”她以臣自居显然是回过神了:“那不知殿下来寻臣是为何事”·她没有提举荐为官的事,因为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
同时祁阳也该知道,她是女子更无意为官,所以面对这样的安排连句道谢都谈不上·甚至亏得陆启沛心大,否则换做旁人遇到这种事,指不定就要以为祁阳是有意要害她了——欺君之罪可不是玩笑。
祁阳也没提这茬,这是她擅作主张·她看到陆启沛生过气也就消了,顺手递了盏温茶给她:“许久不见你,想你了,便来看看·”·陆启沛闻言接茶的手一抖,满盏的茶水顿时洒了一小半在她身上,将她青色的官袍印出一块神色的印记。
随后手忙脚乱一阵,也幸好祁阳递的是温茶,否则只怕就要烫伤了··祁阳蹙着眉,亲自拿了帕子给她擦:“你怎这般毛毛躁躁的”·陆启沛却是被她一句话惊得心肝儿都还在颤,又见祁阳亲手替她整理,更觉不自在。
她有些失态的抢过了祁阳手里的帕子,讷讷说道:“我,我自己来就好·”·祁阳也不与她争,任由她将帕子抢去,说了一句:“帕子洗好了还我。”
陆启沛下意识的看了眼手中的帕子,简简单单绣了几片竹叶在一角,也无甚出奇之处·不过公主殿下说了,她也就乖乖的答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还是自己亲手来洗。
又定了定神,陆启沛这才恢复了往常从容模样,接着之前的话道:“殿下莫要拿我寻开心了·您今日出宫待到此时,当是另有要事吧·”·祁阳心里叹气,觉得陆启沛有点呆,不过转念想想她还就喜欢她这聪慧中犯着傻的模样。
遂不再纠结,顺手又给陆启沛递了盏茶,这回放在了小几上:“父皇允我出宫建府,我去看看公主府的位置·”·皇帝做事也是雷厉风行,又兼之心有偏爱,自上次祁阳提过公主府的事后,他便着工部的人准备起来了。
不过说是建公主府,但其实大抵不过是改建原有的府邸,真要重新建一座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皇帝倒不吝惜,但祁阳不想久等··陆启沛听到这话微怔,想起前世,殿下明明是出嫁之后才出宫迁至公主府,今次怎的要提前了不过算算日子,提前得也不算多,毕竟前世皇帝的赐婚就在琼林宴后,与现在相差也不过月余,或许本就是此时开始筹备的吧·心头的疑惑稍纵即逝,陆启沛也没有深究,只蹙眉奇道:“殿下的公主府,为何来寻我”·祁阳闻言心道:当然是因为将来要与你一同住,怎能不来问问你的意见·不过这话还是不说了,怕又将人吓着。
因此她还是将实话咽了回去,只道:“工部拟选了三处府邸改造,父皇让我自选一处来做公主府·但我自来待在宫中鲜少外出,也不知哪处位置更好些,便想寻个人同去看看。”
顿了顿又道:“路过翰林院就想到了你·”·这话假得不行,毕竟祁阳有圣宠在身,工部的人为她选公主府又哪里敢不尽心三处府邸都是最好的,距离皇宫也都不远,左邻右舍更是无可挑剔,只看祁阳喜好择一而已。
陆启沛虽在感情上迟钝些,但却不代表她傻,当即狐疑的看向祁阳··祁阳却是一脸淡定,也不再说什么,反而又从暗格里摸出一包点心,笑眯眯冲着陆启沛道:“我带了奶糕。
耽搁你用晚膳了,就先吃点这个填填肚子·”·行吧,奶糕一拿出来,就更显得是早有预谋了··陆启沛看向祁阳的目光变得无奈·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总是拒绝不了她的。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当下也不去想那被抛在翰林院外的陆家马车了,以及自己再次失踪可能带来的麻烦·自拿了块奶糕送入嘴里,浓浓的奶香化开,饥肠辘辘的肠胃得到了些许安抚,满足之下连原本的深深地疲惫也似变淡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祁阳(得意):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早晚能把驸马绑回家的·陆启沛(……):总被绑架的小可怜瑟瑟发抖· · ·第21章 植几株青竹便好·祁阳今日特地在翰林院外等了许久,自然不仅是为了府邸的事,或者说选府的事压根就是个幌子。
她来,是为了给陆启沛撑腰的·明晃晃的身份标识挂在马车外,翰林院的人见了就该知道新来的小修撰背后站着的是她祁阳公主,欺负人也得掂量一二··可惜陆启沛今天出来得有些晚了,没赶上在人前露脸的好时候,不过也不打紧,总归她的马车停在这里,总是有人看见的。
慢慢过上几日,该知道的人也就都知道了··祁阳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茶盏边沿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目光却是落在了身侧的陆启沛身上·眼看着她不紧不慢,将那一整碟的奶糕吃了个七七八八,想了想又取出盘芙蓉糕放在小几上,而后望着陆启沛,好似指望着拿糕点将人喂饱。
陆启沛被她看得有些脸红,再加上她原本胃口不大,一碟子奶糕已经吃得六七分饱了,这会儿看着芙蓉糕也不好意思再去拿·便捧着之前公主殿下亲手倒的茶水,慢慢啜饮起来。
祁阳也不在意,继续笑眯眯的看着陆启沛,似乎要将这些天缺的都补上··陆启沛被看得不自在,耳根也越来越红,那红晕甚至开始往她白皙的脸颊上蔓延·直到她终于耐不住祁阳直白的视线,想要开口,晃悠着前行的马车却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间提醒:“殿下,承恩街到了·”·祁阳这才收回目光,仿若无事般正经说道:“到了,一起下去看看·”·陆启沛放下茶盏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起身跟着祁阳往马车下去。
车夫早在马车旁放好了车凳,祁阳牵着裙摆也不需人扶,利落的踩着车凳下了车·而后她放下裙摆转过身,就冲着还在马车上的陆启沛伸出了手……·一旁的车夫见状,总觉得两人角色似乎颠倒了,明明他家殿下才是那个该被人扶着下车的人。
而车上陆启沛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更是纠结的抿紧了唇·想说不用,可对上祁阳认真的目光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万事只想顺她心意,所以最后还是带着些无奈,将手递了过去。
根本没敢在那只手上借力,陆启沛小心的下了马车,等到想放手时才发现,牵着她的那只手并没有打算松开·祁阳一手牵着她,一手指着面前的府邸说道:“这便是工部为我选的一处府邸,左右府邸住着的也都是宗室,你陪我进去看看内里如何。”
陆启沛的心思有一半都放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她做贼心虚似得左右看了眼,见着街上颇为冷清,除了车夫之外并无旁人行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也不敢甩开祁阳的手,陆启沛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道:“好,我陪你。”
祁阳闻言抿着唇角笑容又深了两分,牵着陆启沛走到府门前,又亲手在门环上拍了两下,朱红的大门很快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开门的不是门房,而是工部一小吏,得知殿下今日会来相看府邸,特地在此等候的。
只是小吏也没想到,他在此等了一天,等来的不仅是祁阳公主,还有祁阳公主牵着的“男人”——要知道,这位公主可还没有出嫁呢,满朝上下也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这门婚事。
现下看来怕是已有人拔得头筹了,毕竟连公主府都带着人一起来选了不是吗·小吏恭敬的行了礼,又带着满心的好奇往陆启沛脸上偷瞧了两眼,见她生得面如冠玉风姿斐然,也不由得暗赞了一声好容貌。
再看她穿着六品官袍,便只道是哪个世家出身··可惜思来想去,也没在脑海中扒拉出这样一个人物··不过想归想,好奇归好奇,该做的事却是半点耽搁不得。
小吏也只是往陆启沛身上偷瞧了两眼,便自觉上前领路,带着公主殿下一路介绍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殿宇楼阁,亭台水榭,有规制的府邸大抵也是相差不大的。
小吏带着祁阳两人走了一圈,也没发现有甚新奇之处,唯有府邸一角有片小小的桃花林,如今这时节正含苞待放,方才引得二人都驻足了片刻·只是桃花林并不稀罕,想要移栽也并非难事,算不得选这处的理由。
小吏介绍完后也不多留,很快告退一声就默默离开了··祁阳与陆启沛站在一处水榭前,远远能瞧见那片桃花林,目之所及风光也还不错·她隐约有些心动,便问道:“阿沛,你觉得这处府邸如何”·陆启沛却还想着前世的公主府,那也是祁阳自己选的,想必更合心意,于是说道:“这处不错。
不过殿下不是说工部择选了三处府邸吗另两处也该看看的·”·这话却也没错,祁阳点点头,临走前又瞧了那桃花林一眼··祁阳原本对桃花是没有偏好的,只前世两人是在清水桃花林相遇,后来祁阳便总往那处去。
待得久了,看得多了,渐渐的便也喜欢上了,总还想着那人会踏着桃花归来··至如今,心愿得偿,可与桃花终究多了些牵绊……·两人随后赶在天黑之前,到底还是去另两处府邸都看了看,其中一处正好便是前世祁阳选择的公主府。
陆启沛觉得祁阳应该更偏好这里,谁知公主殿下站在门前便皱眉,面露不喜··陆启沛当然不会知道,这座府邸曾经承载着祁阳多少孤寂彷徨,又有多少人殒命其中——不仅仅是被公主殿下一杯毒酒了结的陆启成,就连祁阳自己,最后不也是死在了这里吗·所以这座府邸对于祁阳而言,着实衬不上美好回忆,若非陆启沛说了要看完三座府邸才好抉择,她都不会走这一趟。
最后也不过是草草看了两眼,便摇头表示了不喜··祁阳是个果决的人,问过陆启沛,得知对方并无偏好之后,便索- xing -敲定了有桃花林那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前世今生,似乎处处都透着不同。
陆启沛终于没忍住,私下问道:“殿下为何偏选了这处难道便只为府中那一片桃花林吗”·祁阳的情绪被陆启沛看在眼中,陆启沛的反常又如何会瞒得过祁阳她心里隐约有些觉察,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听问便答道:“是啊,我偏爱桃花,便选了那处宅邸。”
殿下喜欢桃花吗她怎的不知,前世的公主府里也没种桃花啊·陆启沛眼中疑惑更甚,而这丝情绪也没被祁阳错过·两人心中都浮现出各种揣测,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方竟与自己一般,是重来之人。
想不通的事便暂时不想,总不能因此耽搁了两人相处的时光·眼看着暮色将沉,祁阳也知自己在宫外耽搁不得了,不由得生出许多遗憾与不舍来··两人重新登上马车,令车夫再将陆启沛送回翰林院外,祁阳便道:“今日劳烦阿沛陪我奔波了,改日请你吃饭,算作酬谢。”
陆启沛并不在意,摆手道:“殿下客气了,不必如此·”·祁阳看着她更是无奈,天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请她饮宴她都不曾赴约,眼下换她来寻借口相见,这人却是如此的不解风情……好吧,同为女子,陆启沛重未解过风情,否则前世二人或许不至生生错过。
见祁阳幽幽看着她不说话,陆启沛再是迟钝也知道自己许是说错了话·可她想了想,又不觉这回答有什么问题·难道是拂逆了殿下,不给面子惹她生气了可祁阳并不是这般小气的人啊·陆启沛有些迷惑,傻乎乎的样子让人看了又生不起气来。
好在祁阳还是有耐心的,这耐心面对着陆启沛时又格外充足·当下也不恼她迟钝了,便又问她:“阿沛可有喜欢的花草或者物事,用以布置府邸”·陆启沛这会儿正想着其他,闻言也没多想便答道:“院中植几株青竹便好。”
祁阳记下了,决定随后让工部的人在主殿外多种几棵··说话间马车也将人重新送到了翰林院外,只此刻天色渐暗,翰林院外已是一片寂寥··陆启沛自觉的跳下了马车,也没让祁阳将她送回新置的陆府。
一来怕让有心人看去了平添算计,二来也怕耽搁得太晚误了祁阳回宫··等到马车踢踢踏踏的走远,陆启沛站在原地目送了许久,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作者有话要说:陆启沛(按心口):殿下这是何意,建公主府还要问我喜好布置·祁阳(理所当然):当然是为了把你拐回家啊· · ·第22章 入V三合一·等陆启沛回到新家时, 天色都已经黑透了。
万幸祁阳将她送回去时,陆家的车夫还等在翰林院外, 她乘着马车回了府,也不必费心与任何人解释什么·毕竟翰林院里老人欺负新人是正常的,新人工作多耽搁了下值也是正常的。
陆启沛今日很是疲乏,也没在正堂里多待,径自回去了自己的房间·路上望见道旁耸立几株青竹,又不由得想到了之前与祁阳的对话——明明是她的公主府,为什么选府布置都要来问过自己呢公主殿下可不是遇事不决的人,她骨子里霸道着呢·想着想着, 心思便不由地活络了起来。
然而陆启沛却不敢多想了, 她就像是怕被戳破了窗户纸的胆小鬼,连一点多余的念头都不敢有··又望了那青竹两眼, 陆启沛收回目光,拖着疲乏的步子回了房··迎出来的人是阿鱼。
她已跟了陆启沛许多年, 哪怕如今的陆启沛并不再信任她, 可其他人却是不知的·因此在她归来后,阿鱼又被派回了她身边,另外再多配了一个小厮跟在她在外行走, 其余仍是一切如常。
此刻阿鱼见到陆启沛踏着夜色归来, 便很是关心的问了一句:“公子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晚快进屋去,您可用过膳这么晚别把胃饿坏了。”
晚膳当然是没用的, 但祁阳带来的糕点却很是顶用·陆启沛被她一碟奶糕两盏茶喂了个七八分饱, 这会儿并不饿, 也并不想再吃什么·因此她边往屋里走边摆摆手道:“不必了。
今日事多,很是疲乏,你让人早些准备热水,我沐浴后也要早些休息的·”·阿鱼闻言脚步微顿了下,侧头看了眼陆启沛精致的侧脸·她似乎有一瞬间的晃神,眼中也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在昏黄的灯光下并不明显。
陆启沛没察觉,继续迈步往里,只听她应了一声后便退去了··回到房中,新家的布置于她而言还有些陌生,不过私人领地总是让人放松的··今日确实累了,翰林院的老大人们古板又难缠,对于看不上眼的人尤其苛刻。
前世陆启沛先在春闱中独占鳌头,又在琼林宴上大放异彩,才名远播的同时自然也得了翰林院中不少人青睐·所以她进翰林院后虽也被刁难,但那都是有分寸的,同时也有她施展所学的余地。
可如今不同,皇帝一言不发就把她打发去了翰林院·翰林院自是推拒不得,可对她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是没好感,刁难起人来也是毫无负担··端茶倒水折辱人倒不至于,可帮忙搬个文书传个话,却都是推拒不得的小事。
于是小事连着小事,一天下来也将人累得够呛·陆启沛自己都不知道,当祁阳将她拉上马车,她又是凭着怎样的毅力,才会面不改色的陪她满城奔波,甚至一连看了三座府邸·此刻陆启沛揉着酸疼的小腿肚,回忆起来却发现当时似乎也没觉得有多累——就在看到祁阳的那一刻起,她的心思便没放在自己身上了,连疲累竟也不觉。
这样的经历陆启沛从未有过,可代表着什么,聪慧如她或许不是不知……·陆启沛正走神想着心事,好看的眉头不自觉蹙起,阿鱼却在此时吩咐完回来了··她不仅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只汤盅:“公子,您今日劳累一天,晚膳再不用对身体不好的。
不如便喝碗汤吧,好歹暖暖胃·”·陆启沛闻言回神,而后不动声色的瞥了那汤盅一眼,也没拒绝:“知道了,你放下吧·我现在不想用,晚些时候再喝。”
说完又道:“你去催一催热水,要快些·”·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阿鱼无奈,只好将汤盅留下了,又去外间催人送热水来··走时一步三回头。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阿鱼总觉得公子失踪被找回来后,便对她疏离了许多,无事甚至不让她在房中停留……这样的转变让她有些惶恐··陆启沛却没心思去猜阿鱼的想法,她只等人走后便望着那只汤盅皱了眉——许是前世留下的- yin -影,但凡阿鱼送来的东西,她都不敢再入口。
今次自然也是一样·防人之心不敢无,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再死一回·陆启沛叹口气,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正要去将那汤盅里的汤处理了,起身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忽然又改了主意。
她将汤盅里的汤一分为二,一半如常倒掉了,一半却是倒进了一只茶盏中,而后又将那带着骨肉的汤水放到了院子一角,颇为隐蔽··在这儿住了几日,陆启沛便发现了,她这院子附近总有野猫出没。
春日的半夜里,野猫叫得颇为渗人,有时候那声音近得仿佛就在窗下··野猫要在外找食,对于各种食物几乎来者不拒,这汤今晚八成是有猫来吃的··陆启沛放下茶盏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后果,她只是防备得有些累了,想求一个安心罢了。
她也不觉得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想要她的命,因此汤水无碍,纯粹喂猫··一天的疲惫在热水的浸泡下逐渐舒缓,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法抑制的困倦·怎样的旖旎心思,如何的防备戒心,都抵不过这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睡意。
陆启沛也不委屈自己,沐浴过后擦干长发,很快便躺回床上睡着了··这一晚她做了个梦,梦里有祁阳,梦里有桃花,时间好似又回到了那年她们在清水河畔的初遇。
在梦中她似乎明白了祁阳喜欢桃花的理由,醒来时却是一阵怅然若失……·什么那年初遇重新来过之后根本就是近日时光·而且她们在桃花林里的美好初遇也没了,今生不过是公主殿下偶然路过,在路边捡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放牛娃”——只这样一想,竟有些后悔当日装扮了,邋里邋遢恐没留下什么好印象·清晨刚醒,陆启沛拥被而坐,脑子里迷迷糊糊想了许多。
而后还没等她回神清醒,意识到自己一时放空都想了些什么,就听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她被惊了一下,初醒的茫然瞬间褪去,硬生生打了个激灵··此时天色尚早,窗外不过蒙蒙亮,想来还有许多人都如陆启沛一般尚未睡醒。
而这一声惊呼惊动的显然也不止是陆启沛一声,外间很快就添了人声,细碎的言语扰得人心烦意乱··陆启沛彻底清醒,带着两分疑惑,起身后更衣束发,也没唤阿鱼,自己便出去查看了。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晚间清晨犹带寒意·尤其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被那迎面的晨风一吹,再多的困倦也都留在屋里了··陆启沛打开房门就被微寒的晨风吹了一脸,她眨眨眼睛踏出房门,一眼便瞧见了院子一角围了两三人,具是新来洒扫的仆从。
不过围观的人显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围着的地方——陆启沛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昨晚她放茶盏喂猫的角落··可只是一只茶盏而已,被人看见也就看见了,值得这般大惊小怪·陆启沛心里没来由的便是一沉,她蹙起眉走了过去,微薄的唇也在不知不觉间抿得死紧。
清晨时分格外寂静,陆启沛的脚步声很快惊动了旁人,围在角落里的人见她来了也是自觉让开·于是还没等陆启沛走到近前,她便清楚的瞧见了那角落里的场景——她昨夜放置的那只茶盏还在墙角,只是茶盏面前却多了一只躺倒在地的三花猫,猫的嘴边还有一滩暗红的血·躺倒的猫显然已经死了。
恰在此时又是一阵晨风吹过,似有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陆启沛见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在须臾间变得苍白起来·她努力想要维持镇定,于是深吸了口气,却觉得这清晨的空气寒冷得似乎连肺腑都要冻结了。
洒扫的仆从不知内里,等了片刻也不见陆启沛开口,于是大着胆子主动开口道:“公子,这茶盏也不知是谁放在这里的,今晨我等洒扫时便瞧见这只死猫了·”·旁侧有人小声补了一句:“这血都是黑的,看样子恐是毒死的……”·一句“毒死”,似乎压断了陆启沛紧绷的神经,惊得她微微发白的唇都跟着颤了颤,脸上的血色也终于褪了个干净。
她倏地转身,拔腿就往院外走,也不顾自己此刻仪容不整,只想在第一时间逃离··他又对她动手了,他要她死,重来一回也不曾改变·陆启沛想不到更多了,她脑海里来来回回的念头只有活着。
她年纪轻轻还有大好人生,又凭什么要留下来陪他们虚与委蛇更何况他们甚至连条活络都不肯给她留·这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养育她长大成人,教导她诗书礼仪,却无时无刻不想吃了她·陆启沛少见的惊慌失措,结果还没出院门就撞见了阿鱼。
她手里还端着洗漱用的热水,见着她出现似乎很是惊讶,驻足时铜盆里的水都晃出来不少:“公,公子,您怎么在这里”·阿鱼努力维持着平静,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可任谁都能看出她那一瞬间的慌张。
见到比她更慌张的阿鱼,陆启沛不知怎的,忽然又镇定了下来··她盯着她,目不转睛寒意森森,直盯得阿鱼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连盆都端不住了··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四溅,打- shi -了两人的衣摆鞋履。
可这一声惊响在清冷静谧的清晨却如石破天惊一般,重重的敲在人心里,也惊动了更多的人··阿鱼自己被惊得打了个哆嗦,之前还在围观死猫的几人听到动静,很快跑了过来。
院子外也赶来了更多仆从护卫,最后就连早起的齐伯也被惊动了,匆匆赶来··只是众人瞧着眼前这一出,却都有些不明所以··陆启沛幽深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开口道:“无甚大事,只是今晨在我院中发现了一只死猫。”
见众人似乎仍旧不明所以,她又幽幽补了一句:“我昨晚兴起,恰好拿了自己的汤水放在院中喂猫·”·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话说到这里又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尤其之前见过猫的尸体,还认出是被毒死的几人反应过来,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齐伯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便将无关人等都遣退了,并下令封口··陆启沛却在观察他的言行神色·她也是在赌,赌齐伯并不知情——这才是正常的,冷静下来后她想了想,发现齐伯根本没有理由要在这时候除了她。
毕竟就算是替身,她也是他们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哪怕是要舍弃,也需得足够的价值与回报··如前世,她回报了他们状元郎的盛名,以及祁阳公主驸马的身份。
而如今她哪怕入了翰林,就陆启成那毁了容的脸,难道还想代替她不成·齐伯心里有本账,不会做这样亏本的买卖,所以会对她下手的也只有嫉妒如狂的陆启成了。
心下没有安慰,反倒更觉齿冷·陆启沛发现自己重生回来后,每一次与陆启成的接触都能瞧见他最- yin -暗丑陋的一面·于是最初的感情被消磨殆尽,连平常视之也做不到,渐渐变成了彻底的厌恶。
想明白后没再说什么,陆启沛冷眼旁观着齐伯安排好了一切,又往她院里走去·而阿鱼就似被众人忽略了一般,仍旧站在原地,身子却在止不住的发抖,最后抖如筛糠。
陆启沛没理会她,也不怕她跑了,低头瞧了眼被打- shi -的衣摆,便跟着齐伯回去了··院子角落里,猫的尸体还在,三花的毛色其实还挺好看,只可惜那好看的皮毛此刻已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它静静的躺在地上,距离茶盏并不远,面前是一小滩暗红的血迹,小小的口鼻间也还有干涸的血渍·可以看得出来毒发得很快,它甚至没来得及挣扎逃跑·这让陆启沛想起了前世,前世她被阿鱼一碗羹汤毒死的时候,也是这般快。
快得她来不及挣扎,只在最后的时刻明白了是谁要她的命,她又有多对不起祁阳··此刻望着这只被毒死的猫,陆启沛竟莫名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一时有些哀伤··院子里除了齐伯再没旁人,陆启沛忽然开口道:“它是替我死的。”
齐伯的脸色很难看,却没有应陆启沛的话·他显然猜到是谁下的手了,可却不能对陆启沛说,甚至不能让陆启沛知道·他盯着陆启沛,细细观察着她的神色,却只见她望着那三花猫失神。
半晌,除了些许哀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齐伯在心里腹诽两句陆启沛过于感- xing -,同时却也放心了许多·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指着茶盏问了一句:“公子,这汤是怎么回事”·陆启沛没有隐瞒,轻描淡写将昨晚的事说了:“这汤是昨晚阿鱼送来给我的。
我昨日过于疲乏,没什么胃口,汤倒了又觉可惜·想到近日总在夜间听见猫叫,扰人清梦,便想拿这汤去堵一堵野猫的嘴·哪知今早醒来,院中洒扫的仆从便发现这野猫被毒死了。”
说话间她眉头紧蹙,显然还沉浸在后怕之中,同时又有几分庆幸··齐伯同样也觉得庆幸·眼下局面峰回路转,他才刚松了口气,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陆启沛没了,前功尽弃该是何等的憋屈,他事后又该面对何等的结局·万幸,机缘巧合,这碗有毒的汤给了一只猫,一切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样想着,齐伯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便对陆启沛说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您今早还得赶去翰林院点卯,耽误不得·阿鱼和毒汤的事便交给老奴吧,老奴定会处置妥当的。”
陆启沛闻言也没有争辩,点点头便同意了:“如此便有劳齐伯了·”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是查不出什么来,报官也可,毕竟- xing -命攸关。”
齐伯闻言神情微凛,又点点头道:“公子放心·”·陆启沛见状便不再说什么,满脸肃然的转身回房·等把房门一关,她方才扶着门板感觉到了腿软,浑身笼罩着的寒意更是不曾消退,时时提醒着她赶紧逃离·阿鱼的裙摆都被热水打- shi -了,裙摆下的绣鞋也- shi -了大半,- shi -哒哒黏在身上很不好受。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毕竟比起- xing -命攸关,裙子鞋袜都是不值一提的··浑身发抖的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陆启沛的背影都消失在视线中了,阿鱼这才回过神来。
昨晚那盅汤里有毒,阿鱼知道,她不仅知道有毒,而且那毒还是她亲手下的不能怨她不顾旧情,实在是近日公子的态度让人心寒——明明是公子自己走失的,回来后却待她那般冷淡,好似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过错一般。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什么也没做,平白领了一顿罚,还遭了主子的厌弃·阿鱼以前觉得陆启沛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现在却觉得她冷酷极了。
哪怕她还是对她笑,还是与她温言细语,可这些温柔的表象却似一层永远穿不透的水雾,将她完全阻隔在外··短短时日,阿鱼便感觉到了惶恐与不安,她不再是陆启沛身边不可替代的人了。
当信任不再,背叛似乎也就不需要理由了——这是借口,但这个借口说服了阿鱼,于是她接受了陆启成的拉拢,甚至毫不手软的在旧主汤水里下了毒·只是事情做是做了,阿鱼心里也不是不慌不怕的。
她昨夜几乎整晚都没睡,就想着那毒药得等到何时发作毕竟亲手杀人的滋味儿也并不好受··胡思乱想了一夜,也忐忑不安了一夜·等清晨看到认定已死的人活蹦乱跳的出现在面前,还用那般幽深难测的目光盯着自己,阿鱼如何还能不失态而她很清楚,自己的反应都被陆启沛看了去,昨晚的汤也是她亲手送去的,若真有事她便逃不掉了·奴婢的命是不值钱的,主家打杀也就打杀了,根本不会有人理会。
阿鱼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她害怕,怕到极点回过神来,便想着赶紧去寻靠山·是以齐伯和陆启沛刚走,她转身就往陆启成的院中跑去··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修养不过月余,陆启成的腿伤显然还没好,倒是脸上的伤口终于愈合结痂了。
不过他近日脾气暴躁,夜不能寐,是以起得都很晚,这时辰却是还未醒来··阿鱼的匆匆到来打破了小院的静谧,也将本就睡得不沉的陆启成吵醒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好梦被扰,总是令人烦躁的,更何况陆启成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不过在听到来人是阿鱼后,他的眼睛却猝然亮了起来,二话不说便将人叫了进来··阿鱼来得很快,只是脸上的惊慌却是掩都掩不住,让人一瞧就知有事··陆启成见了眼神更亮,只以为她是杀了人才这般惊慌。
于是挥挥手便将屋内伺候的仆从都打发了出去,紧接着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事情可成了”·然而阿鱼却让他失望了,只见她腿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床前,结结巴巴的道:“少,少主,下毒,下毒的事被发现了”说完这句更是带了哭腔:“她昨晚没用膳,我便将毒下在了汤水里送去。
谁知她连汤都没喝,还拿去喂了猫……”·陆启成听到事败是脸就已经扭曲了,根本不想听她再说下去,甚至连原本温和的假面也维持不住,直接拿起手边的瓷枕便砸了过去。
阿鱼正慌张,并没有察觉到陆启成动作,顿时就被飞来瓷枕砸了个头破血流··惊叫痛呼传入耳中,陆启成却更觉烦躁,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滚出去,滚远些,别再在我眼前出现”·阿鱼一手捂着额头,殷红的鲜血自她指缝见流出,瞬间就染红了她的手掌衣裳。
剧烈的疼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可听到陆启成的话后,她仍旧立刻反应了过来,哀求道:“少主,少主您救救我,公子和齐伯都知道了,是,我逃不了的,我不想死……”·陆启成才不会管她死活,一个丫鬟于他而言与蝼蚁无异,更何况还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丫鬟他已很不耐烦,正想再出言斥她退下,紧闭的房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了·来的人正是齐伯,他刚安抚了陆启沛如常洗漱出门,扭头便让人带着那只死猫来了陆启成这里。
都不必他审问,一进门就瞧见了这一出,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自面容有损后,陆启成行事越发没有章法,原本对他尚算看好的齐伯近日来接连失望。
也没让外人入内,齐伯亲自拎着装了死猫的篮子放到陆启成面前,又瞥了眼头破血流跪在一旁的阿鱼,沉声说道:“少主莽撞了·”·陆启成别开了目光,一眼都没往那死猫上瞧,绷着脸半晌没说话。
可齐伯却不会容他逃避,最后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到底没忍住,陆启成恼怒道:“便是我做的,又如何她本就是我的替身,一切当以我为主,缘何现在因她而质问于我”·阿鱼听到这话低下了头,缩着身子跪在一旁,只期能少些存在感。
齐伯却不在意让她听了去,毕竟在他眼中,阿鱼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听了陆启成的话,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摇头叹道:“少主这般急躁,将来何成大业你也知她如今一切都是为了您,便是让她在朝中替您占得一席之地又有什么不好您这般……此刻也没法替了她去啊。”
陆启成听到这话却是更气了·什么叫做替她明明就该是她替自己的,她的一切也都是自己的莫不是就连齐伯也改了主意,看不起自己,却对陆启沛愈发看重起来·闲来无事便易多思多虑,这个念头已经不是陆启成头一回冒出来了。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他才愈发急躁惶恐·以至于迫不及待的就冲着陆启沛下了毒手,根本顾不到眼下局面··可这些他却不能对着齐伯说·因此尽管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中- yin -郁沉凝,他仍是给出了个解释:“我脸上的伤已经在愈合好转了,假以时日定能掩饰恢复。
如今官位定下,与其让她长久的出现在世人面前,为将来留下更多的影响破绽,不如提前扼杀”·他说着,抬眼看向齐伯,目光狠戾如狼:“早晚都是要死的人,留下又有何意”·若是陆启沛真的死了,那么接下来的事也不是不能安排的。
毕竟两人生得如此相似,陆启沛昨日在翰林院中露过脸却与众人尚不熟识,只要告病两月,陆启成就能顺理成章的顶替了她··前世陆启成之所以会死,不就是因为祁阳对陆启沛熟悉,进而识破了他吗·陆启成虽然不是重生的,也没有前世记忆,可这般顾虑也是说得通的——这正是他下手前冥思苦想了许久,准备用以说服齐伯的最佳借口。
如果不是清楚眼下的事态,齐伯见着这样的陆启成,说不得还要赞他一声好决断·可惜事情又哪有他说得那般简单更何况陆启成的心思目的也根本不在于此。
齐伯再一次感受到了陆启成的短视,在心中暗叹这人算是没救了·以前看着尚可,谁知心- xing -竟如此脆弱,半点儿事也经不得·如此一比较,陆启沛那光风霁月的淡泊心- xing -反倒比他更好些。
只可惜那般的- xing -子也是不适宜的·他亲手教养大的两个孩子,竟没一个当得起事·想到这里,齐伯竟有些颓唐,也不想再与陆启成争论什么了。
他重新提起死猫,转身就走,出门后冲着外间候着的护卫斜睨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的冲进屋中,捂着阿鱼的嘴将人拖走了··陆启成冷眼瞧着,不置一词··大清早陆府便吵吵嚷嚷闹了一通,所幸齐伯管家甚严,封口令下得也及时,消息倒也没有传开。
等陆启沛按时穿着官袍出了门,一切彻底归于平静··只是这平静却是浮于表面的,有关于陆府今早发生的事,很快便被传入了景晨宫中··祁阳今早心情不错,在阔别许久之后再次见到陆启沛,无疑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尤其她们昨日还一同去选了新的公主府,府里有一片桃花林,将来还会种上陆启沛喜欢的青竹··这一回的公主府不会再那般清冷孤寂,也不会再染上她们的鲜血,那里会是两人的归宿。
祁阳心情无比的放松,昨晚亦是一夜好梦·待到清晨醒来,她便命侍女摆上了笔墨,在工部送来的图纸上勾勾画画,小心翼翼的规划起将来的府邸,打算过两日便带着图纸再去寻陆启沛。
便在此时,宫外的消息传了过来——重生一回,祁阳的掌控欲变得极强,再也无法忍受陆启沛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人迫害·因此陆府里早早就被她埋下了探子,从前借居的陆府里有,如今新置的陆府里更有。
甚至更为巧合的是,今早在陆启沛院中洒扫的仆从,便恰巧是祁阳的人·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探子亲眼目睹了野猫的死状,亲耳从陆启沛口中听到了是她喂的猫,于是齐伯所谓的封口令自然也就没有了半分作用。
事发后不过一个时辰,陆府内发生的事便原原本本的呈现在了公主殿下面前··祁阳看罢,惊得打翻了茶盏,清透的茶水倾倒在图纸上,瞬间晕开了墨迹··芷汀见状赶忙上前收拾,只是书案还没收拾完,她便发现公主殿下的脸色极为难看。
那- yin -沉的模样是芷汀仅见,唬得她担忧不已,也只得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殿下,您可还好”·祁阳一点都不好,手中的信纸几乎被她捏碎。
闻言抬眸,眼中锋芒毕现:“更衣,出宫”·说完这简短的四个字,也不管芷汀如何反应,祁阳一拂袖转身离去··公主殿下气势十足,脸色又不怎么好,唬得遇见的宫人个个弯腰低头,不敢多瞧。
但此刻若是有人大着胆子抬头看上两眼便能发现,小公主- yin -沉的表情下脸色苍白,薄唇紧抿,就连掩在袖中的手也在止不住的颤抖——说是怒极,分明更是惊惧后怕,以至不能自抑。
直等走回了寝殿,祁阳狂跳不止的心才稍稍平定了些许·她勉力镇定下来,看看外间日头也知道现在太早了,即便出宫也见不到陆启沛,可她还是忍不住,见不到人她就不能安心。
想了想,还是换过一身衣裳,早早出宫去了··马车踢踢踏踏出了皇城,却并没有如昨日一般停在翰林院外等着那人下值·祁阳只令车夫在翰林院外晃了一圈儿,望了那中门大敞的官署一眼,便又离开了。
时辰尚早,见不到人,等在这里也无意·更何况陆启沛今日还能如常来上值,想必只是受了些许惊吓,而不曾受到戕害……·祁阳冷静下来,如此说服了自己。
可想到消息描述中陆启沛当时失态的模样,还是不由地一阵心疼,同时对陆启成此人的恨意也再次被点燃··她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骨子里霸道又护短,重生一回也不代表着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祁阳一笔笔都记在心里,只是碍于陆启沛,这才不曾对陆启成狠下杀手··可如今看来,她那一时的心软许是多余·况且与其让陆启沛身陷险境,还不如让她伤心一回·此时的祁阳并不知道,陆启沛对陆启成那仅存的姐弟情谊,已经在近日的消磨中彻底消弭——没有人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恶意伤害中保持初心,便是生- xing -淡泊如陆启沛也不行。
若有一日她被逼到了绝境,或许不必祁阳出手,她自己也会动手了结了这个威胁·只是此时的陆启沛尚未狠下心肠,而祁阳却已经有了决断··马车咕噜噜驶离了翰林院,车夫赶车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只是路过而已。
直等到那翰林院的官署瞧不见了,车内的祁阳这才放下了微微掀起的车帘··道旁有人偶然间抬首,瞥见了车内少女半边精致侧颜,很快又被放下的车帘遮挡了去··祁阳闭眼端坐在车厢内,半晌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又睁眼吩咐道:“让人在翰林院外守着,若是人提前出来了就跟着,别让她再跑个没影。”
车厢内没有旁人,祁阳这两回出来连芷汀都没带,车厢外也只有一个赶车的车夫·然而吩咐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低低的应诺了一声,突兀得好似幻觉。
祁阳听了心下稍安,复又闭上了眼睛,她是真怕陆启沛一言不合又跑了· · ·第23章 进一步,再进一步·祁阳的担心一点都没有错。
陆启沛今日虽来了翰林院, 却是一整日都魂不守舍的,脑子里思来想去都是如何迅速逃离京城··至于向祁阳求助这念头或许出现过那么一瞬, 然后立刻就被她按捺了回去。
公主年岁尚小,不知人心险恶,她并不想让她知道这样的糟心事·更何况退一步来说,她与祁阳的交情又到了哪一步呢无端端上门求助……哦,不对,她连宫门都进不去呢·陆启沛胡思乱想了一整日,连带着翰林院那些老大人让她帮忙都出错不少,惹得众人白眼不止。
或许也正因如此, 到了下午她便无事可做了, 坐在自己空荡荡的书案后发了一下午的呆··等到申时下值,陆启沛便也没多耽搁, 摸着自己的荷包率先踏出了翰林院。
今日早间看到那只死猫她就想跑了,毕竟暗箭难防, 下回她可能便没有这般好运了·即便后来冷静思虑过, 却也没改了她的心思,因此今早出门时她便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带上了·此刻的陆启沛不缺盘缠,但让她犹豫不决整日的, 却是时间——她可以买匹好马出城千里, 可时间毕竟太短,万一被陆家人发现行迹, 然后追上来怎么办如今她尚可维持表面平静, 若真出了那般的差错, 只怕被逮回来后,连那层窗户纸也要被戳破了。
陆启沛不想自己太过被动,前次筹谋便不妥当,因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休沐那日再做行动·只是还要将自身安危置于那般险地,她心中不愿,眉头也皱得厉害··沉浸在自身情绪中的陆启沛并没有发现,自她踏出翰林院那一刻起,便有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她自顾自迈步前行,冷不丁一抬头,却发现一辆熟悉的马车正停在熟悉的位置上·陆启沛怔了怔,旋即一股欣喜涌上心头··来不及去想公主殿下的马车为何又停在了翰林院外,她几步上前叩了叩车厢,待到车帘掀起便展颜一笑,萦绕在心间整日的- yin -翳也在瞬间散去了:“殿下。”
马车上的祁阳却不似往日般回她个笑脸,反而凝眸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果真无事,微蹙的眉眼这才松开:“上车吧,昨日说要请你吃饭的·”·这借口找得相当漫不经心,昨日陆启沛甚至已经婉拒过了。
然而时随事易,这一回陆启沛没再拒绝,甚至不用人拉也自觉爬上了祁阳的马车··待到在车内坐定,望着身旁矜贵美貌的少女,彷徨了整日的心便莫名安定了下来。
祁阳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问她:“怎么了,这般看着我”·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便笑了笑,清风朗月,如往日一般不见半点- yin -霾:“又见到殿下,臣心下欢喜,便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难得坦率,真诚的模样让人见了忍不住脸红··祁阳被她说得面上微烫,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两人默契的没有提不开心的事,路上甚至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静静的在一处待着,也觉心中安宁。
直到辘辘前行的马车终于停下,陆启沛一掀车帘却愣住了··马车外的地方出乎陆启沛意料,并不是她以为的酒肆茶楼,而是她曾在其中住过九日的别院——犹记得当初也是这般糊里糊涂的被公主殿下带了来,然后她就被困在了这处宽敞的别院,九天的时间几乎被大摞的试题淹没,最后换来了她这个并不想要的官职·许是曾经留下的- yin -影太大,陆启沛看着别院大门一时竟迟疑起来,半晌没有动作。
祁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怎么了应该是到地方了吧”·陆启沛回过头,犹豫的看她一眼:“不是说要去吃饭吗殿下您怎的……又带我来别院了”·祁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主动伸手牵住了陆启沛同样修长柔软的手,一面往车厢外走一面说道:“是啊,说好的请你吃饭。
这别院里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御厨,手艺可比外面那些酒楼庖厨好多了,准备的饭食定会让你满意的·”·陆启沛被她牵下了马车,可站在别院门前还是迟疑,总觉得殿下别有所图。
祁阳自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于是又笑着补了一句:“放心,今日只是用膳,不会再留你下来写文章的·”·心思别点破,陆启沛顿时有些赧然·她抿着唇笑了笑,显得有些乖巧纯良,而后也确实乖巧得任由祁阳牵着她再次踏入了这座别院,没有提出异议。
事实证明,太过乖巧的人总是容易受人哄骗的··宫中御厨的手艺确实颇佳,别院里还存有难得的佳酿,可祁阳公主的饭却并不是那么好吃的——今日她确实没有要求陆启沛再写什么文章,只用膳中途取出了一卷画卷。
展开来一看,正是选定公主府的图纸,只这却是一副新图,上面什么改动也没有··趁着酒酣耳热,祁阳便对陆启沛道:“阿沛昨日才陪我去看过府邸,如今一事不烦二主,这府邸改建之事,你不妨也提些意见我姑且听听,若是合适也可用。”
陆启沛酒量寻常也不贪杯,可三两杯酒水下肚也是微醺·此刻闻言却不答话,只定定的望着祁阳,似乎走了神·直到祁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忽然问道:“殿下的府邸为何总是问我”·祁阳便眨眨眼,故作无知的反问:“问你不行吗”·陆启沛见她如此,便也垂下了眸子。
若是寻常,她便不会再问下去了,可这会儿酒意壮胆,不知怎的她便将自己这两日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显得有些纠结:“殿下建府是私事,总来找我询问,不妥的·而且府邸布置当以殿下喜好为先,总问我也没用的。”
陆启沛可比她清醒得多,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怎的没用你喜欢的,便是我偏爱的·”·这话听着着实有些暧昧了,陆启沛即便微醺,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红了耳根。
她明亮的眼眸微微颤动,更为大胆的话脱口而出:“我又不与殿下住在一处,这些不必问我·”·话出口陆启沛就清醒了,一瞬间懊恼的咬住了下唇——她也不知自己怎就说了这样一句话,好似欲盖弥彰,又好似欲拒还迎。
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那点小心思,似乎在这一刻冒了头··祁阳闻言却是眼眸一亮,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她起身走到陆启沛面前,伸手托着她的下巴抬起脸,笑眯眯道:“阿沛在说些什么本朝可没有什么另建驸马府的规矩,成婚之后驸马都是跟着住进公主府的,阿沛难道还要特立独行不成”·这已不是祁阳头一回说招驸马的事了,陆启沛就算一开始不信,到了这份上也不由得有了几分心动。
而更让人心动的是祁阳说完话便俯身压了下来,柔软的唇瓣印在了陆启沛的唇上……·许是怕惊到了她,祁阳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浅尝辄止便又退了回去。
陆启沛却是猝不及防红了脸,原本白皙如玉的面颊,此刻仿若刚摘的樱桃般艳丽可口··她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唇,目光盈盈的看着祁阳,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这样的亲密显然超过了友人的范畴,也不是两个女子该有的接触。
陆启沛忽然间就相信了祁阳的话,前世她就看上了自己做驸马,今生似乎也不改初衷··可是驸马啊,她怎么能,她已经拖累过她一回了·陆启沛热切的心忽然就冷了下来,即便还有酒意尚存,她也明白自己此刻该严词拒绝。
只是抿了抿唇,留恋那一瞬间的心动,使她没有立刻说出拒绝的话来,便只是沉默··祁阳见此也不与她分辨许多——她深知两个女子要在一起是有违伦常的,前世知晓陆启沛身份时也不是没有纠结过。
可再多的纠结,也在时间与思念中消磨殆尽了,自己尚且如此,又哪能立刻要求对方接受呢不过能进一步,再进一步,步步侵蚀也就够了··所以此刻她并没有强求什么,也不等陆启沛回应,便又若无其事的拉着她看起了图纸。
这一回陆启沛倒没拒绝,或者说她的心思已经不在什么图纸上了·便只望着祁阳的侧脸,怔怔的出着神·偶尔对祁阳的话附和两句,其实根本什么都没听清。
时间便在不知不觉流逝了·明明下值时间很早,用膳的时候也很早,可等她从祁阳的询问中回过神来,便只见满室灯烛·再偏头一看外间,却已是漆黑一片,早不知是何时辰了。
·陆启沛惊得站了起来,第一反应却是:“殿下,您今晚还得回宫”·祁阳却撑着下巴笑了起来,并不见耽误了时辰的慌张:“无碍,我今日与父皇告假了,他许我今夜留宿在别院。
只是这别院我买来还未住过,甚是清冷,阿沛今晚留下陪我如何”·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听到这话耳根便是一红,继而反应过来,公主殿下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她只觉好笑又无奈,小公主这是真把她惦记上了吗可不提其他,十六岁的小公主情窦初开,又真的明白这样的喜欢代表着什么吗· · ·第24章 眼眸中暗色翻涌·这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 陆启沛最后也没在别院里留宿——这在她明了祁阳心意后,就显得太过暧昧了, 更何况陆家那边她也不放心,于是坚决婉拒了。
祁阳也没强求,跟着登上了马车,亲自送陆启沛回去··对此,已经婉拒过一回的陆启沛不好再拒绝,便只能由着祁阳去了·不过她也没有让祁阳送她回家的意思,依旧叮嘱了车夫送她回翰林院,打算届时再独自回家。
车夫点头应下了, 陆启沛便也放心登上了马车, 可惜却错过了随后祁阳对车夫使的眼色··寂静的夜色中,马车辚辚驶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路上少见行人··外间已是一片漆黑静谧,乘车的人自然不会无聊到去看这般景色。
因此便也不会发现, 马车走的并不是去往翰林院的路, 而是向着陆府而去··车厢之内烛火明亮,随着马车行驶微微摇曳·许是之前饮了几杯酒的缘故,陆启沛靠在车厢上隐约有些犯困。
只是眼皮刚耷拉下, 她便又用力睁开, 愣愣的盯着对面的祁阳瞧上一会儿,又困乏的再次闭眼·如此周而复始, 却始终没有真正睡去, 也不知她在坚持些什么··祁阳托腮看着她, 见她一遍遍挣扎,终于劝道:“你困了就先睡会儿,到了我会喊你的。”
陆启沛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祁阳一眼,灯火下的少女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芒,美好得让人心动·可困倦再次袭来,她终于不再坚持,闭上眼睛放心的陷入了浅眠。
别院距离陆家不远也不近,但陆启沛这一觉却是睡了许久·待她醒来便发现马车已经停下不再行驶,而对面的祁阳却还睁眼瞧着她,目光专注得仿佛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陆启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困倦的睡意也在瞬间褪去·她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突然涨红的脸,没发觉有什么异样这才偷偷松了口气,而后问道:“已经到了吗殿下为何不唤醒我”·祁阳当然不会唤醒她,她恨不得两人能在一起多待一刻是一刻。
因此听了陆启沛的问话,她也只是淡定的答道:“刚到而已,你自己便醒了,不需我唤·”·陆启沛不疑有他,乖巧的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衫便又与祁阳道别。
祁阳好似对她坚持要走有些不悦,只摆了摆手让她走·直到陆启沛下了马车,望着眼前的陆府发怔,她又忽然掀开车帘对陆启沛道:“我的帕子,明日再寻你取。”
陆启沛回头,并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车帘已经放下,公主殿下的马车很快便从她眼前驶过··她抬了抬手,想喊住马车说帕子洗好了就在身上,现在便可以还给祁阳。
但车夫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赶着马车跑得飞快,迅速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中,只余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陆启沛又呆了下,等明白过来祁阳只是想有个借口再来寻她后,便只余哭笑不得了——她站在陆府外昏黄的灯光下,眼神无奈,嘴角却不可自抑的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显然心情愉悦。
只是这份好心情在她转回头看向陆府大门时,便又消失不见了··陆府大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齐伯如幽灵一般静静的站在那里,也不知看了多久了··陆启沛的心陡然沉了沉,嘴角扬起的弧度拉回平直,抿着唇走上前去:“齐伯怎的在此你如今年事已高,这春夜寒凉,还是该在屋子里待着才好。”
这话陆启沛说来并不突兀,她原本就是温柔纯良的- xing -子,对身边的人总是关切而不苛责的·这也是齐伯他们有意培养的,如果不是死过一回,相信她很难对这些看着她长大的人生出警惕。
齐伯闻言笑了笑,向来严肃的人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慈和:“公子久久不回,我有些担心·刚出来便见着公子了,没吹着什么夜风·”说完就往祁阳马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问道:“只是方才那辆马车……公子这是遇见哪家贵女了吗”·他果然看见了·陆启沛心中一凛,面上仍是纯良模样:“唔,是新认识不久的,她好心送我回来。”
猝不及防被祁阳直接送回了家,陆启沛没惊讶公主殿下知道她的居所,却着实头疼来不及编造借口·然而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齐伯接下来的话,老头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意味深长:“只是刚认识的姑娘吗门房说这马车之前在府外停了许久呢。”
陆启沛闻言一滞,原本维持的平静模样终于绷不住了·她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齐伯,即便什么也没说,后者也能从她的眼中看出惊讶与错愕来··齐伯见她这反应也是微怔,继而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通,很快便发现她似乎刚睡醒不久的模样。
于是疑惑得到了解答,原本的猜测再次占据上风,心里也开始有了新的盘算··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齐伯却是没再说什么,主动将陆启沛迎进了府门··之前门外一番对话看似与寻常无异,但今早发生的事显然还是要有个交代的。
齐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将陆启成说出来,寻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便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了阿鱼头上··至于阿鱼她当然是活不到陆启沛回来了·陆启沛听后不置可否,心里却忍不住皱眉。
除了厌恶齐伯敷衍她之外,更因为阿鱼死后,她身边又添了两个新的丫鬟——陆启沛如今一点也不指望身边的人能信得过,相反派来伺候的人越多,她身边监视的人也就越多,哪怕她想跑……好吧,她忽然不那么想跑了。
应付完齐伯回到房中,陆启沛遣退了两个新来的丫鬟,在房间里如困兽般来回踱了两圈之后,终于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方巾帕··素白的颜色,一角绣着几片竹叶,正是祁阳昨日交给她的那一方。
昨晚陆启沛很是疲累,沐浴过后睡得也早,可饶是如此她也在睡前将这方帕子洗干净了·今早忽逢意外,她当时是真生起过逃离念头的,临走前看到这方晾晒的巾帕,还是带在了身上。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只这整日神思不属,见到祁阳她也忘记归还,还是最后对方走前提了一句,她才想起了这回事·如今望着手里的巾帕,她却不由得想起了这帕子的主人。
公主殿下,还真是任- xing -呢……·从一开始陆启沛就没要求过祁阳送她回家,以祁阳的聪慧不会看不出她有所顾虑·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默不吭声的将她送了回来,甚至任由马车在府外停驻了许久。
陆启沛明白,祁阳是故意的,虽然她也不知道小公主此举有何深意·可对于她来说,祁阳的行为显然打乱了她的安排——以齐伯的精明,已经注意到了祁阳,便绝不会轻易放过。
尤其她官位来得突然,齐伯想必也是十分在意的,若是他知晓祁阳公主的身份,麻烦事还在后面··烦躁的在屋中又走了几圈,陆启沛几乎可以想到任其发展的后果。
便如前世她被招为驸马是意外,可这个意外却促使了陆启成的痛下杀手,如今局面也是相差无几··她能做陆启成的替身,陆启成又为何不能成为她的替身·哪怕祁阳已经知道她女子的身份了,可若能瞒天过海一时,她相信以陆启成等人的手段,来日定能搅动一番风云。
而身陷其中又知晓陆启成冒名顶替的祁阳,只怕逃不过身死魂消这个结局·陆启沛拿着帕子的手无意识的收紧,心也在逐渐往下沉,怎么想都觉得眼前是一方困局。
难道要她去跟祁阳说个清楚明白别开玩笑了,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呢,她贸贸然去与人说些毫无边际的话,哪怕天真如祁阳,也是不会的信的·退一步说,祁阳本身相信她,可她又如何能相信小小的陆家能有本事算计她堂堂公主呢·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而陆启沛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因为她深陷局中——哪怕一开始她相信自己只是江南富户出身,可到了后来发生的事多了,她也能渐渐察觉到不对。
陆家,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齐伯也不仅仅是个管家而已·至于更多的,她一颗注定的弃子,又哪里能够知道·此刻的陆启沛开始懊恼起自己过往- xing -子太随和了。
因为随遇而安,她对身边的事物从不上心探究·许多蛛丝马迹不是没有出现,可都被她放过了,直到此刻需要了解才发现一片空白··重来一回,她似乎也没有比过去好多少,依旧弱小又无力。
可无论如何,前世种种,她不能重蹈覆辙……既然祁阳已经注定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既然两人不得不面对注定的危局,那么被牺牲的那个,又凭什么是她和祁阳呢·想起今早看到的那只死猫,陆启沛终于停下了如困兽般来回踱步的脚步。
她手中紧攥着祁阳的帕子,用力到指节发白·无措又彷徨的目光也渐渐冷凝下来,惯常的温吞纯良褪去,漆黑的眼眸中暗色翻涌··如果此刻有人在旁看见,恐怕又得赞一声,她与陆启成果然不愧为亲姐弟,就连发狠的样子也像得十足· · ·第25章 难道不是好事吗·祁阳在别院住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便回宫去了。
近来满腹心思都放在了陆启沛身上,祁阳一时忘了日子, 经芷汀提醒才想起今日该是殿试的日子了·她回忆了一番,想起今次春闱前三中有两人都是寒门出身的青年才俊,也都是符合她父皇招婿要求的,而且状元郎或者探花郎赐婚公主,还是一段佳话·前世有陆启沛大放异彩,将同科的其他人全都压得黯淡无光,可如今祁阳却怕她父皇脑子一热,再看上其他人了可怎么是好——虽然这种可能- xing -极低, 但万一的风险她也不敢冒。
想到这里, 祁阳赶忙回了宫,顺便带上了她与陆启沛昨夜规划好的公主府图纸··入了宫, 祁阳自不会往举办殿试的宣德殿跑,事实上整个殿试几乎要持续一天, 皇帝和众臣也不可能有那个时间在里面等上整日。
所以皇帝多半也只是去坐上小半个时辰, 露过面后还是回去宣室殿,该休息就休息,该处理政务依旧处理政务··祁阳直接便去了宣室殿, 到时看了看天色已不算早, 还以为皇帝会如以往一般已经闲下来了。
谁知刚走到前殿外就被人拦下了,拦人的是宣室殿的总管太监张俭··张俭面对祁阳倒是恭敬, 将人拦下后便道:“殿下请留步, 陛下正在殿中与朝臣议事呢。”
梁国的公主向来没有议政的先例, 大多是在婚后通过驸马影响朝局,是以朝臣议事时公主是不好露面的·祁阳当然知道规矩,也不会硬闯,蹙了蹙眉便道:“那我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
张俭笑眯眯的,答应了一声,弯腰恭送她离去··只是祁阳刚转过身,步子还没迈开,想了想忽然又回过头来问了句:“早朝结束有快两个时辰了吧,这时候还在议事,朝中是出什么大事了吗”·张俭听问略一迟疑,想了想还是小声回答了:“今早北疆传来了战报,好似北方戎狄又有异动了。
早朝后陛下便与众位大人在殿中议事,连今日殿试都没顾得上呢·”·这不算什么秘密,尤其战报有关的消息从来也瞒不住,往往不消半日就能传得朝野皆知。
祁阳听后便向张俭道了谢,转身离去时却在想:前世这时北疆有战事发生吗好似没有吧·不过前世这时她正与陆启沛相识不久,两人不是在游山玩水,就是在谈古论今,还真没分过心神到政事上。
祁阳带着满腹的疑惑刚走了两步,忽然便听身后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再次回头看去,便见几个身着绯色朝服的重臣鱼贯而出,面色虽算不上轻松,却也不见多少凝重。
几个朝臣见到公主殿下也有些意外,纷纷行礼问安,而后方才结伴离去··祁阳见此便站在宣室殿外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便等到了稍晚两步出来的太子··太子见她等在殿外也有些意外,便主动迎上来问道:“皇妹怎的等在此地”问完瞥见她手中图纸,又有些恍然:“是公主府选好了吗等府邸建好,若有什么欠缺便与皇兄说,不必客气。”
祁阳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甚是可爱:“多谢皇兄,我才不会与你客气呢·”说完却又正了正脸色问道:“我是来与父皇说公主府的事的,可到了现在宣室殿内还在议政。
张俭刚跟我说今日北疆有战报传来,皇兄,北边是又打起来了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太子闻言瞥了眼一旁的张俭,张俭绷着张脸心里也是苦笑——好歹也等他走开再说啊,就没见过祁阳公主这样出卖他出卖得如此利索的·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真的机密张俭当然也不会与祁阳说。
太子收回目光后倒也不吝与妹妹说了两句:“不妨事的,皇妹不必担心,现在戎狄只是陈兵北境而已,并没有开战·”·可陈兵不就是开战的先兆吗祁阳皱了皱眉,又想起前世,不知说什么才好。
太子却误会了祁阳的意思,见她皱眉,便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笑道:“皇妹放心,就算北疆有变,也自有将士奋力杀敌,与你这个公主无甚干系的·”说完又冲她眨眨眼:“皇妹如今急着建府,专心于此便好,毕竟府邸修好了,才能论其他啊。”
祁阳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再顾不上什么北疆战事,不满的别过了头,嘟哝道:“皇兄尽拿我打趣·”·太子便又笑了起来,神情轻松,看样子确实没太将北疆变故放在心上。
两人站在殿外说了几句话,宣室殿中便有内侍来通传了·而太子另有政务要忙,兄妹俩没说上几句话便就此分别,祁阳旋即跟着内侍踏入了宣室殿··公主府的改建不是很大,皇帝很快就首肯了。
看着图纸上批注的俊秀笔迹,也无需祁阳多说什么,她的那点小心思皇帝又怎会看不明白·处理完政务的皇帝有了闲暇,留了祁阳一同用膳,又打趣女儿道:“这般快就选好了人,今科三甲中可有不少才俊,皇儿不再看看”·祁阳很干脆的摆摆手,说道:“不必了,反正也不会有比她更好看的人。”
她说得信誓旦旦,也不是头一回在皇帝面前说起陆启沛的好相貌·皇帝听了虽觉她小女儿心- xing -,看人爱看脸,可与此同时也不得不说承认对这素未谋面之人生起了几分好奇来——能以才华惊艳了他的人,若再生得一副好相貌,倒真是让人不得不喜欢了。
皇帝于是想了想,便道:“算算日子,那陆启沛该是已经入翰林院了吧朕还未见过他,也不不知是何等让人惊艳的人物,竟使得皇儿你这般倾心。
不如今日便召他入宫侍讲看看”·宫中常有翰林院的人值守,以备皇帝垂询·只这在翰林院中算是个肥差了,毕竟能在皇帝面前露脸的人,将来多半仕途通畅。
而陆启沛算上今日才到翰林院三天,若是蒙圣召入宫……·这事有好有坏——表明圣眷在身,然而此举或许也会引得翰林院中众人嫉妒··祁阳迅速在心中衡量了一番,觉得两人婚事还是尽快定下来才好。
可不等她点头,就听皇帝又道:“罢了,今日还有殿试,还是等过两日有了空闲再召他来吧·”·皇帝并不是个喜欢出尔反尔的人,因此祁阳听到这话略微诧异。
她抬眸看去,果不其然又对上了皇帝调侃的目光,一时气结又不好发作,只能用撒娇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宫室里很快响起了笑声··十六岁的小公主,也不必强求什么,她喜欢的就让她喜欢好了。
其实皇帝已经记住陆启沛这个人了,也知道了祁阳心悦于她,并没有拆散有情人的打算·至于脑袋一热把祁阳赐婚给其他人,那就更不可能了——祁阳完全是多虑了,可前世最后的经历让她再不敢对皇帝托付全然的信任,哪怕如今的皇帝对她宠爱有加。
父女俩说笑过一通,到底没再提陆启沛的事,一切还要等皇帝见过人再说··当然,皇帝今日说忙也不是托词,突如其来的军情让他与大臣们商议了足足半日·中午与祁阳一同用过了午膳,下午还得去宣德殿露个脸见见那些未来的天子门生,最后再回来批阅奏折。
一整天的时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祁阳很有眼色,也不会在宣室殿多留,用过午膳后只是稍留了片刻便告退离开·午后派人去工部跑了一趟,将皇帝批准的图纸递了出去,接着就等动工了。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遭,觉得公主府约莫能比前世早两月竣工,婚期说不定也能因此提前·还没被赐婚就已经惦记着出嫁的公主殿下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也不再纠结什么殿试或者战事,半下午就又出宫去了——她还记得昨晚约了陆启沛的,今日自不能爽约。
不巧出宫路上遇见了刚考完殿试的贡士们,一连串的人被内侍领着,拱手俯身冲她行礼··祁阳坐在轿辇上,连面都没有露·不过从一众人前路过时,她倒是不动声色的往那领头的几人身上扫了眼,发现与前世高中之人无异,只其中少了个曾夺得头筹的陆启沛而已。
没了那个人,这整支贡士的队伍似乎都少了七分光彩··只一眼,祁阳便兴趣缺缺的收回了目光,轿辇也迅速在众人面前行过··大多数人规矩的俯首垂眸,并不敢多瞧。
可也有那大胆的人,隐约揣测到了皇帝的心意,便偷偷抬眼去看公主殿下逐渐远去的轿辇,目光中透出三分热切··可旋即,这份热切就被一旁内侍的呵斥声打断了,自命不凡的青年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一切祁阳都不知道,也毫不在意·她匆匆出宫而去,乘坐的马车赶在下值前再次等在了翰林院门外,不消片刻便等到了要等的人··只是与之前两日不同的是,今日的陆启沛出来时,看上去格外的神采飞扬。
于是等人行到马车前,祁阳便掀起车帘笑问她:“这般轻快,今日可是有好事发生”·陆启沛站在车下抬头望她,眉眼温润笑容和煦,恍惚间好似放下了什么包袱:“殿下今日又来接我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 ·第26章 却再不复初心·陆启沛来到翰林院上值的第三天, 祁阳也已经一连三天跑来接她下值。
可这一天的陆启沛是不同的,祁阳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改变, 神采飞扬只是外表,真正不同的是她的态度··好似忽然之间,两人间那看不到的隔膜就消失了,让眼前人变得触手可及起来……·对此,祁阳自是乐见其成的。
她早就发现心上人心防颇重,无论自己怎样表达心意,对方都有本事装作没看见或者没看懂·这让祁阳有些挫败,甚至想过要等两人成亲之后, 再设法拉近距离培养感情。
但如果现在就有了改变, 能早些时候两情相悦,岂不是更好·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余生有限, 相爱的每一天都是值得珍惜的·这一天祁阳很开心,不过开心之后对于陆启沛这忽如其来的改变, 她当然也是在意的。
于是分别之后便让人去查了, 结果除了昨日在陆府的那一出投毒之外,并没有其他意外发生··会是因为昨天的投毒吗不会的·因为昨晚她们还见过面,那时的陆启沛表面平静, 其实心事重重。
这些祁阳都看在眼里, 与今日对方的表现比起来,天差地别··所以这一天一夜间又发生了什么呢祁阳百思不得其解, 又将暗卫送来的消息翻看了一遍, 而后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今日午休时陆启沛曾经出过一次门, 去了长庆街的一家香料铺子,林林总总买了一包香料回去。
不过她买的都是些很寻常的东西,并不起眼··富贵人家都有熏香的习惯,陆启沛也有,她身上总有一种浅淡又清爽的梅花香,很是好闻··祁阳就很喜欢陆启沛身上的气息,可香料这种东西,需要陆启沛自己去买吗·当然不需要江南陆家看似不起眼,但其实相当富有。
在京城这般寸土寸金的地方,齐伯说买宅子就买宅子,还一买就是个四进的大宅,府中更是护卫成群奴仆满院··这样的情况下,陆启沛想要用什么熏香自会有奴仆准备,没人会在这种事上苛待于她。
于是这专程去买的香料便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是夜,陆启沛早早遣退了院中的丫鬟仆从,关起门窗便开始合香··陆启沛少时生活无忧,除了读书学艺之外并不需要- cao -心其他,因而日子过得很是清闲。
于是渐渐地,她便培养起了不少业余爱好,用以打发时间·抚琴作画都是寻常,刻章酿酒也无甚稀奇,而要说她除了读书之外最具天赋的,便是合香了··她似乎天生就对香料敏感,总能合出合意的香气不提,更是为此学过不少医理,还能合出各种功效的香料。
或平心静气,或助眠安神,功效具是不俗··陆家在江南也有香料铺子,就因为陆启沛随手合出的几个配方,这铺子收益便翻了几番··不过这都是些往事了,陆家似乎也并不缺这点熏香赚来的银子。
随着陆家姐弟年纪渐长,陆启成开始踏上科举之路,两人的课业便陡然加重起来,而后再没闲心去摆弄这些··陆启沛一面流畅而熟稔的选香合香,眼神专注而深沉。
一面又抽空在心中回忆了一番,而后发现自己上次合香大概都是快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陆启成刚刚开始科考,每一场考试之前小少年都格外紧张,有时候甚至会焦躁到夜不能寐的地步。
于是陆启沛便专门替他合了一种安神醒脑的香,直到现在陆启成也常用··而如今匆匆五载过去,陆启沛再次拿起了香料,依旧是在为那个人合香,却再不复初心··翌日清晨,陆启沛起得有些晚,眼下还有一点不明显的青黑。
新来的丫鬟冬青好奇的瞧了她两眼,忍不住问道:“公子昨晚没有休息好吗眼下都泛青了·”·另一个丫鬟海桐则是端着水盆进门便在空气中嗅了嗅,而后奇怪道:“屋子里好似熏过安神香了,也不管用吗”说完有些担忧:“若是公子身体不适,不如今日便告病吧。”
陆启沛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顺手理好了衣袖,说了句:“不必了·”·她笑起来纯良又无害,再加上本就生得俊秀不俗,这一笑称得上风华无双。
两个小丫鬟看得顿时红了脸,但听到陆启沛的回答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收敛了表情——她们是代替阿鱼来的,哪怕齐伯之前已经下过封口,可该知道的事,她们隐约也是知道一二的。
两个小丫鬟都不明白,阿鱼好好的大丫鬟不做,为什么要对主子下毒手还是这样俊秀又温柔的主子·可她们看着陆启沛笑容中的无奈却明白,前两日的事终究是让这个俊秀少年挂怀了。
话说回来,- xing -命攸关的事又有谁能不在意呢·公子昨夜没休息好,约莫还是因为前两日投毒的事吧……两个小丫鬟不约而同的做出了结论,再看那单薄俊秀的少年时,便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安神香的事便没有人再提,两个小丫鬟也不曾将那点浅淡的香气放在心里··陆启沛也不与两人多说什么,如往常一般洗漱完便匆匆出门往翰林院,连早膳也不在府里用。
之后一连数日,陆启沛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哪怕偶尔回来的时间早了,亦或者晨间时候宽裕,也不在府中用膳——她似乎被那回阿鱼下毒的事惊到了,对陆府里的吃食小心翼翼起来。
等齐伯知道这件事时,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并不多说什么··而后他的注意力就又放到陆启成身上了·哪怕这个少主已经让他失望了太多回,可自幼培养付出的多年心血却让他不甘心放弃,犹豫到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回了他身上。
此时距离陆启成受伤已经过去一个半月,再严重的伤势也都恢复了大半·他脸上的伤终于结痂,变成了暗红色的血痂正在脱落,腿伤却是恢复得更快··经过孙大夫的诊断,陆启成的断腿恢复良好,已经可以开始尝试着行走了。
这对于已经卧床静养了许久的陆启成来说,无疑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因为身体拖累而带来的沉郁心情,似乎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因此根本不用旁人提醒督促,陆启成自己便杵着拐杖开始练习起走路。
从一开始磕磕绊绊需要人扶,到后来自己可以借助拐杖四处行走,也不过用了三两日功夫而已··然后伺候陆启成的仆从们便发现,前些日子脾气暴躁的少主似乎一下子就恢复了往日沉稳。
除了偶尔会对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 yin -沉,大多数时候他都在积极的恢复·以至于每日行走的时间过多,到了傍晚便忍不住疲累困倦,有时候天刚擦黑就睡了,然后一觉到天亮。
好吃好喝好眠,身体也恢复得极快,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包括齐伯,在看到如此积极恢复的陆启成之后,都不由得对他改观了些许,渐渐重新燃起了希望··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为陆启成恢复而欢欣鼓舞的时候,事情却又向着另一个不可知的方向飞速脱轨狂奔——陆启成的腿伤恢复良好,甚至已经能够扔开拐杖走上一小段路了,可与此同时他陷入沉睡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近几日已经等不到天黑,刚用过晚膳他就能靠在椅子上睡过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等众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陆启成每日陷入沉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八个时辰·这无疑是不正常的,甚至就连复健锻炼过于疲惫这样的理由都说不通了。
因为随着睡眠时间加长,陆启成锻炼的时间早已缩减,可如此多的休息时间依旧不能让他恢复精神··齐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赶忙请了孙大夫来,再次给陆启成看诊。
然而诊断的结果出乎意料——什么不妥都没有·陆启成的脉象甚至相当的强健有力,就如观他气色一般,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一双星眸也是湛然有神,怎么看都不像病患的模样。
·如果忽略他每日要睡很长时间,并且这个时间还在逐渐延长的话,这就是再康健不过的一个人·可谁都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尤其就在孙大夫诊脉的当口,陆启成明明强打着精神准备听他诊断的,结果等孙大夫把完脉再一抬头,那坐在椅子上的人却已经头一歪睡了过去。
齐伯眉头紧皱,拿起手边的温茶就泼在了陆启成的脸上·可饶是如此,竟也没让人醒来·他就那般顶着满脸茶叶,被茶水泼- shi -了半片衣襟,依旧睡得人事不知·孙大夫惊讶,再三诊断之后也只得摇头:“少主身体无碍,只是睡过去了而已。”
齐伯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好似风雨欲来:“少主现在每日要睡个时辰,再睡下去,他就该睡死在梦里了”·孙大夫按着陆启成脉门的手一顿,试探着开口:“我没诊出少主有中毒的迹象,他身子康健,旁人难比。”
顿了顿又道:“难不曾是得了什么嗜睡的怪病”·齐伯闻言冷冷瞧他一眼,却道:“之前少主脸上的伤,你不是到现在也没查出有异吗”·很明显,他不信这是巧合,也不信什么怪病,并且迅速将两次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少主又被人暗算了· · ·第27章 此香不绝·陆家发生的风风雨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陆启沛, 虽然她才是那个藏在幕后的始作俑者。
许是为了逃避心中最后那点犹豫,近来这些日子陆启沛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耗在翰林院里了·她原本就有满腹才情, 再加上对翰林院诸人的了解,短短时日便在其中混得如鱼得水起来。
唯一让陆启沛遗憾的是,一连三日接她下值似乎便是极限了,而后数日便再不见祁阳的马车出现在翰林院门口——陆启沛知道,这其实才是正常的,毕竟公主殿下的车驾天天等在翰林院外算什么事如今翰林院里都已经有了她与祁阳的流言,再多来几趟怕是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虽然祁阳并不介意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心意,可她至少还记得陆启沛如今根基浅薄·自己在赐婚前贸贸然将她暴露在人前,总是容易惹来麻烦与针对的··祁阳想将心上人护在羽翼之下, 而不想给她带来任何烦扰, 终于按捺下- xing -子没再往翰林院跑。
陆启沛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便心照不宣的忙碌起来,迅速处理起各种事宜——无论是陆家的烂摊子,还是翰林院的新局面, 都足够她为此费尽心思··然后便在这一片忙碌中,陆启沛迎来了她为官后的第一个休沐。
意料之外又似情理之中的, 休沐前一天下值时, 她依然没有在翰林院外看见公主殿下的马车,却发现之前马车停驻的位置上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那是芷汀,祁阳身边跟得最久, 也最为宠信的女官。
陆启沛想也没想就迎了上去, 隔着些许距离停下脚步, 问道:“芷汀姑娘怎的在此”·芷汀是来送信的,她是祁阳的贴身女官,公主殿下的秘密她几乎都知道。
而喜欢陆启沛这件事,祁阳更是从未掩饰,贴身女官自是心知肚明··不过芷汀看着眼前人心情却有些复杂·她是亲眼见证两人初相识的,虽然不可否认陆启沛是块璞玉,但她家公主殿下的眼光是不是太犀利了些只是那匆匆一眼,便能识得这人藏在破衣烂衫下的斐然风姿,然后还能毫不犹豫的把人拐走甚至带回了宫·芷汀总有一种感觉,好似这两人早就相识相知一般,一切都显得那么契合。
然而这些想法她并不会说出口,面对祁阳时不敢多言,面对陆启沛就更说不着了·是以此刻她只是从袖中掏出信笺,规规矩矩递了过去:“殿下闻听休沐,相邀公子一游。”
陆启沛闻言伸手接过信笺,打开来看了两眼,清透的眸中便忍不住泛出点点笑意——祁阳约她明日在清水河畔的桃花林见,而那里正是她们真正初见的地方·许是因为这一份“巧合”,心不自觉柔软起来。
陆启沛与芷汀说话时声音都更温和了三分,语气中亦是含笑:“知道了·有劳姑娘转告,在下明日定会准时赴约·”·芷汀点头应下,送过信后也不欲与陆启沛多言,客套一句转身欲走。
然而一直以来表现温吞的陆启沛今日却忽然叫住了她,似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盒递了过去:“这是我自己合的香,有劳姑娘……一并转交殿下吧。”
说这话时,陆启沛脸上微微泛红,一双星眸却格外明亮,显得羞涩又真诚··芷汀都忍不住多看了陆启沛两眼,然后接过盒子应承下来,转身飞快走了——她想她知道公主殿下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人了,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看又很温柔的人。
如今只是托她转交礼物而已,她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她两眼·如果这礼物是送给自己,说不定她早就怦然心动了··可是不行啊,这是公主殿下看上的驸马,她一个小小女官哪里敢觊觎所以还是赶紧走吧,等回头再与殿下说说,这样的驸马还是早些招回去才能让人安心·抱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芷汀带着礼物迅速离开了。
陆启沛在原地站了片刻,又低头把那信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娟秀中犹带风骨的字迹熟悉得让人心安·她唇角抿着笑,小心翼翼的将信笺折好收了起来,这才施施然转身离开。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会合香这件事,祁阳也是不知道的·前世这人根本还没来得及展露这些,便已然在亲信之人的谋害下香消玉殒,甚至抹除她所有留存的痕迹。
而如今看到芷汀带回来的香,祁阳是有些惊喜的——此时陆启成尚未显露异样,祁阳也还记得前些日子陆启沛特意去买香料的事,因此理所当然的把对方的举动当做了为她准备礼物。
虽然这并不是她头一回收到来自对方的礼物,这盒香也不是其中最贵重,亦或者准备最精心的··然而那些都是前世的事了,除了她,谁也不会记得··再则前世的驸马虽与她成婚,对她却多半只当做了友人……过往匆匆,她们未来得及更进一步。
幸有今生,已与曾经大有不同··是以如今这份礼物在祁阳看来,便也显得弥足珍贵起来··打开小盒,里面果然是一整盒排列整齐的香料·祁阳使人拿来了香炉,亲手取了一小块香料点燃放入其中。
幽幽的香气很快随着青烟弥漫在空气中,清清淡淡并不浓烈,却又带着一缕隐约的清甜,便如年少时最美好的时光,让人忍不住留恋欢喜··公主殿下所用的香料多半名贵,更多来自御赐,价值千金者不知凡几。
然而要论合心意,或许没有哪一种能够比得上眼前这一盒··祁阳修长的手指在精致的小盒上摩挲了片刻,打开盒盖时意外发现盒子里还有一行小字·她凝眸看了看,眼中忽的浮现笑意,扭头便对一旁的芷汀吩咐道:“把我殿中的香料都换了,今后便用这一种。”
顿了顿,又吩咐了一句:“再给我寻只盒子来·”·芷汀没有多问,应下后很快吩咐人寻了只大小合适的木盒回来··祁阳接过之后并不假于人手,亲自拿着镊子将小盒里的香料一块块移到了另一只盒子里,依旧排列得整整齐齐,除了香炉里正燃着的那一块外无一缺漏。
芷汀在旁看着,又想起那个笑得羞涩又温柔的少年,竟不觉也跟着露出了笑容··祁阳挪完香料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女官满脸笑容的模样·她狐疑的瞧她一眼,奇道:“芷汀,你在笑些什么”说完微眯起眼,略有些不善道:“你不会是在笑话我吧”·芷汀只比祁阳大了两岁,也是年华正好的时候,闻言也并不隐瞒,便道:“奴婢想起了陆公子,那般俊秀的少年郎,殿下喜欢可要抓紧才好。”
祁阳闻言瞥她一眼,却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当她不想嫁吗可谁让她父皇至今还没召陆启沛到御前一见她自己相中的驸马,无论如何也要过了皇帝那一关,才有可能得到赐婚。
虽然以陆启沛的容貌才情她并不担心皇帝会瞧不上,可他连瞧都不瞧就很让人糟心了·大好的心情被破坏了一半,祁阳将挪完盒子的香料递给芷汀,又叮嘱了一句:“今后殿中都用这种香料,我在时再点。”
芷汀接过盒子答应了一声,不经意间瞥见了原本盒子里的那一行小字:殿下若喜,此香不绝··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意思却很明显了——公主殿下若是喜欢,这香就会源源不绝。
换句话说,只要祁阳喜欢,她今后用的香陆启沛就都包了·啧啧啧,她家殿下可是一心想把人招做驸马的,那岂不是下半辈子用的香都有人包了·既然如此,殿下还这般小气作甚,连点香料都舍不得多燃。
芷汀腹诽两句,到底还是忍着笑退下了·随后便将香料交给了殿中负责熏香的宫人,同时把殿下的话原封不动的传达了一遍,自己顺道还叮嘱了两句··惹得那宫人还以为殿下亲自交代下来的香料是何等的贵重,价值万金也不一定——虽然这香料在祁阳心里确实万金不易——于是便连接过香料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小心。
最后她留下了今日的用量,便又寻了专门的柜子把这一盒香藏进去锁了起来,珍而重之··另一边的祁阳却不知盒子里的小字已经被芷汀看了去,待殿中没了旁人,便捧着换下的木盒弯起了眉眼——在她看来,陆启沛许下这般承诺,四舍五入便是与她许下了余生·头一回得到回应,哪怕明知以对方的- xing -子不可能有如此含义,心里却还是免不了的高兴。
毕竟比起之前的一头热来,如今能得到回应的互动明显让人愉悦,并且充满希望··你看,她今天送了亲手合的香来,说不定明天就能把自己也送给她了呢·前世多活数载,内心早已经成熟且沉稳的祁阳,在这一刻竟是难得的生出了少女心,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后便对明日的一同出游愈发期待起来··清水河畔,桃花林中,那是她们初遇的地方啊··可惜近来事忙,比之当初晚了小半月,故地重游,不知那桃花可还盛放·不过花开荼蘼也没关系,只要人还在,一切便都够了。
 · ·第28章 我是她的未婚妻·春日游, 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三月将尽, 天气和暖,外出游玩踏青的人显然不少··清水河畔虽不见杏花,却有成片的桃花林正灼灼盛放。
又因花期将尽,风一吹,枝头开到荼蘼的桃花便如粉色的花雨一般簌簌而下,一时美不胜收··陆启沛信步走在其中,不多时发梢肩头便都落了粉色的花瓣·而有那满目的桃花作为背景,与她如玉的面容一衬,便更衬托得她人比桃花, 风姿绝尘。
今日的桃花林中有不少游人, 信步而过的少年也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只她自己恍若不觉,时不时左右四顾一番,脚下却在坚定的向着某个方向前行,好似在有目的的寻人一般。
这也让那些有心结识的少年少女们停下了搭讪的脚步, 只远远看着那人路过,而后远去··昨日祁阳送来的信笺上写的不够详细, 只约了巳时在清水河畔的桃花林相见。
然而这片桃花林占地足有数十亩, 真要在里面偶遇,其实是需要相当多的运气与缘分··只是写信的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收信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于是事情就这样相当愉快的定下了。
直到陆启沛再次来到这片记忆中的桃花林外, 望着那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粉色花海, 才终于意识到要在这样一片树林中寻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四顾一番没有瞧见任何与公主殿下有关的人或者物,陆启沛只能无奈的选择进去碰运气了。
不过下意识的,她向着前世两人相遇的那处走去,总觉得那里还会有惊喜等着自己··事实也并没有让陆启沛失望,当她穿过丛丛花树来到记忆中的故地时,果然瞧见了故人。
公主殿下今日穿着一身浅色长裙,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树下,回头的瞬间恰一阵微风吹过,刮落枝头点点粉色·恰似一场花雨,为这场会面增添了几许唯美。
陆启沛隔着飘落的花瓣看向了祁阳,祁阳也隔着花雨看到了陆启沛,不得不说,惊艳是双方都有的·祁阳还好些,只觉得是前世的少年踏着桃花归来,心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而此刻的陆启沛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哪怕她之前就隐约有着欢喜了··抿着唇止步不前,这一刻的陆启沛莫名有些无措,如果可以,她还想按按自己鼓噪的心口。
祁阳便没那么多顾虑了,她扬起笑容走了过来,与陆启沛相隔两步时才停下,笑盈盈的说道:“你昨日送来的香料,我很喜欢·”·一句话说得陆启沛也展颜笑了起来,头一回在祁阳面前笑得有些羞涩:“那,那我以后都送你。”
这是早已许下的承诺,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不喜欢了,我再调别的送你·”·祁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歪着头看她,忽然问道:“你是想把我这辈子用的香都包了吗”·话说出口时仿佛轻描淡写,但“一辈子”三个字其实很重。
陆启沛恍惚了一瞬·她送香时其实没想那么多,这只是她送给公主殿下的一件小礼物而已,前世她也送过她不少东西·更何况她在外买香料的事根本瞒不住,等到陆启成那里出了问题,齐伯早晚也会怀疑到她身上,毕竟投毒的事风头都还没过她便下手了。
那一盒香,是顺水推舟的礼物,也是掩人耳目的托词··陆启沛没想到,祁阳会问出这样的话,但似乎这又是情理之中的·毕竟香盒上的话是她亲手写下的,那时候是脑子一热,但未必没有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心跳似乎又快了两分,感觉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般·陆启沛微微移开了目光,不敢与祁阳含笑中带着认真的目光对视,半晌之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好啊。”
两个人都很清楚,这一句应承代表了什么··祁阳笑着笑着,眼圈儿便红了,但她不敢让陆启沛看见·好在陆启沛这会儿也正羞赧,并没有与她对视,于是公主殿下忽然上前两步,一下子扑入了眼前人的怀中。
佳人突然投怀送抱,陆启沛有些受惊·她下意识的左右张望了一番,虽然视线所及之初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可紧绷的身体依然没有放松下来·随后她有些笨拙的回抱了祁阳,动作小心翼翼中透着温柔,只嘴上却道:“殿下……被人看见了不好。”
祁阳侧过头,便瞧见了陆启沛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不用看都知道对方此刻羞赧又紧张的模样·她心头微动,忽而凑上前去,软软的吻便落在了那通红的耳朵上。
陆启沛彻底不敢动了,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充上了头脸··虽然这不是祁阳第一回 吻她,虽然这一吻只是落在了耳朵上,可脸颊依旧烫地好似要烧起来一般·与此同时,耳边却传来祁阳的声音:“没有旁人,所以没有人会看见的。”
直到与祁阳手牵手漫步在桃花林里时,陆启沛依然有些恍惚··重生至今不过两月光景,前世的陆启沛从未喜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与祁阳走到一起·虽然她一直挺喜欢这个小公主的,也觉得两人的相处融洽又和谐,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对同为女子的祁阳动心。
然而重活一遭,似乎什么都变了——陆启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改变了心思,可前几日在别院那个晚上,祁阳亲吻她时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觉得那样的亲吻会给她带来不适。
她只是感觉到了羞赧,同时心里却在隐隐的窃喜,有什么终于冲破桎梏让人再难忽视··那时陆启沛便明白,自己动了心,而后又因为祁阳- yin -差阳错出现在了齐伯眼前,让她不得不正视起两人之间的事。
她或许没想过这么快挑明,但不可否认已经无法拒绝··眼前这般,或许便是最好的发展了吧……·陆启沛与祁阳并肩走在桃花林中,唇角含着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所有的顾虑与烦恼都在这一刻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头一回发现,喜欢一个人也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整个上午的时间,都在两人的信步与闲聊中度过了·她们并没有因为互通心意而表现得太过黏腻,那并不是她们的相处模式,然而到底还是有什么不同了——好似莫名生成了一股气场,将两人笼罩隔离在了众人之外,以至于桃花林中不少游人瞩目,却始终不曾有人上前搭讪。
直到正午将近,回城用膳显然太过麻烦,而且也会因此中断了这场踏青游玩·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带来食物,然后在河边树下寻块合适的地方,铺上布席地而坐,就地解决午膳问题。
陆启沛带了些点心茶水,祁阳甚至还带来了酒菜放在食盒里温着,足以让两人饱餐一顿·然而吃食她们是不缺了,等临时寻起空地来才发现,今日的游人似乎格外多,处处都被占据。
桃花树下当然不行,花雨看着虽美,但风一吹便有花瓣尘土落在饭菜里,还怎么吃·陆启沛和祁阳不得不在河边花树稀疏之处寻起了空地,可惜行了许久也不曾看到合适的地方。
直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陆兄今日也来踏青吗”·声音的主人很快出现在两人面前,却是一个锦衣翩翩的年轻公子··青年是陆启沛在翰林院的同僚,今科探花郎刘琛,因为本是京城人士不需回乡探亲,便比状元榜眼早了两月入翰林。
如今任职编修,初出茅庐正接着陆启沛在坐冷板凳··陆启沛与他不算熟悉,前世都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人·不过到底也是同僚,便也笑着回应道:“是啊,今日天气晴好,又是难得休沐,便出来踏青游玩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刘琛与她寒暄两句,目光在祁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而后又问道:“陆兄,不知这位是”·梁国当下风气开放,对于男女之间的约束并不严苛,是以每逢佳时总有许多少年男女相约同游。
便如今日这桃花林中,成双成对亦或者呼朋引伴的少年男女便都不少,旁人看了也不过一笑置之·至于将伴侣介绍给友人认识,便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陆启沛自觉与刘琛并不是很熟,这话便显得有些逾越了,可想了想还是给两人相互做了介绍。
说起刘琛时还好,介绍起祁阳她却有些为难:“她是我……”·祁阳自然而然的接口:“我是她的未婚妻·”·陆启沛闻言心头一跳,哪怕前世两人早就结成夫妻,但此刻听到祁阳这般说,她还是免不了心中欢喜。
于是唇角笑意加深,看向祁阳的目光也愈发温柔起来:“嗯,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刘琛似乎有些诧异又有些疑惑,目光忍不住再在祁阳身上打了个转,然后迅速收了回去——虽说现在男女大防并不严苛,但盯着别人的未婚妻瞧,显然也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陆启沛果然有些不悦,抬脚往前踏了一步,将祁阳半挡在了身后··刘琛见此讪讪,又瞥见二人身后跟着的仆从都拎着食盒,便又笑道:“今日桃花林里游人甚多,好位置都早早让人占了。
陆兄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我等一同”· · ·第29章 翰林们的八卦的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相当没有眼色, 然而陆启沛和祁阳最后还是跟他走了。
原因很简单,刘琛今天并不是一个人跑来踏青的, 与他同行的是翰林院的几个同僚··陆启沛没有兴趣在休息时间里应付同僚·可对方都看见自己了,并且与不识趣的刘琛一样提出了邀请,那么留给她拒绝的余地就不多了——毕竟她在翰林院中的境遇也才刚刚有了起色,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因为些许小事得罪人。
而且她们也确实找不到空地不是吗·带着些许歉意,陆启沛对祁阳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需有个地方用膳·”·祁阳倒是不介意,再加上她心里对陆启沛在翰林院的境遇也很关心,此去正好看看她与同僚相处。
于是便没有拒绝,三人随后一同回去了刘琛等人早就占下的空地··双方打过招呼, 陆启沛看了一眼发现在场并没有什么难缠之人,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刘琛新进翰林院,除了一些好脾- xing -的,又有谁会卖他面子赴约呢·都是些翰林院难得的老好人, 并不会有谁为难陆启沛,甚至于在之前没眼色的打扰人约会之后, 这会儿这群人看到祁阳还有些讪讪。
不过他们大多比陆修撰年长许多, 那一点点的不自在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复又热情的招呼起这一对年轻的未婚夫妻··还有人好奇的问了一句:“陆修撰如此年轻,竟已定下婚事了吗”·陆启沛笑得有些腼腆, 她看了看祁阳, 斟酌着答道:“是最近刚定下的。”
可不是最近刚定下的吗早半个时辰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未婚妻了·不过对于祁阳的话她并不想否认, 唯一担心的就是今生变数太多,琼林宴后的赐婚没有了,也不知她何时才能入了皇帝的眼·旁边又有人接话,玩笑了一句:“那真是可惜了,我观陆修撰一表人才,原还想介绍舍妹与你认识的。
如今陆修撰已有佳人在侧,倒是我错过了良机啊·”·这可就真是玩笑了,毕竟陆启沛每日都在翰林院当值,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而此刻说来,分明就是打趣了,偏她听过之后还真有些紧张的回头去瞧祁阳神色。
祁阳笑得很淡定,公主殿下显然不担心自己的驸马被人抢走·更何况以陆启沛的迟钝来说,就算真有人给她介绍了姑娘,恐怕不是她自己敬而远之,就是那姑娘先一步受不了选择放弃了——至于盲婚哑嫁便更不可能了,谁让她看上的就是个纱帽罩婵娟的女驸马呢·然而见到陆启沛紧张的回头,众人却是笑开了,这时候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前些日子翰林院里还有传闻,说是祁阳公主的车驾在翰林院外停了几日,都是在等陆修撰的。
我等还以为翰林院中要出个驸马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以讹传讹·”·听到这话,陆启沛还没什么反应,祁阳倒是先笑了一下·不少人都看到了她这个突然的笑容,却都不明白她在笑些什么·当然,公主殿下并没有给众人解惑的意思,更不打算就此表明身份。
这个“莫名其妙”的笑容最终打破了原本的话题,让众人意识到当着别人未婚妻开这种玩笑并不妥当·于是很快有人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不再围绕着陆启沛说些什么。
也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落在人家私事上了还胆大的议论了当朝公主·不过不管这些同僚们怎么想,摆脱了调侃的陆启沛还是松了口气。
她回头又冲着祁阳歉意的笑笑,而后便指挥着仆从将带来的吃食拿出来,林林总总摆了满地··这一顿午膳吃得并不算愉快,因为旁边多了许多无关之人·但这一顿午膳也并没有太让人难以下咽,因为那些冒失的同僚终于识趣的没有再打扰两个年轻人。
陆启沛并不是头一回与祁阳一同用膳,但或许是因为心态与关系的转变,这一回用膳时她变得殷情了许多·虽然帮忙布菜之类的都是小事,可她仍旧做得乐此不疲,祁阳也对她夹的菜照单全收——这并没有什么好为难的,因为陆启沛为她夹的都是她最爱的菜式。
明明饭菜是按照两个人的喜好准备的,她为什么就能这般准确的找到自己喜欢的菜式呢难不曾在此之前,她便已经偷偷关注过自己了·这是最合理的猜测,而这个猜测让祁阳心情大好,就连之前的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也都消失了。
小两口的互动不多不少,但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们相处融洽感情甚好……刘琛终于收回了探究的目光,开始与面前的同僚说起了闲话··翰林院这群人的聚会其实相当接地气。
他们并不会如外人所想那般,聚在一起就谈论些诗词歌赋之类的陶冶情- cao -,相反人人都有八卦,他们更爱凑在一起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如陆启沛与祁阳公主的八卦,便是这样传开的,甚至在两个当事人现身之前还有人在说这事。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不过现在当着陆启沛和小陆大人未婚妻的面,这话题就不好说了·当面论人是非显然是件相当尴尬又无脑的事,而且看两人恩爱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再猜测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话题一转,便落在了还在探亲路上的状元榜眼,以及过段时间就会进行的庶吉士考核上··陆启沛没有兴趣参与话题,自顾自照顾着祁阳吃吃喝喝,也没人来打扰她们。
等到午膳用罢,陆启沛和祁阳也终于从那种眼中只有彼此的氛围里解脱出来·两人不好就此离开,也不想参与话题,于是有志一同的捧着茶盏,听起了八卦··而此时众人八卦的内容早不是什么状元榜眼了,话题跑得飞快,不知怎的就跑出了国境……·留着小胡子的唐大人首先开口,起了个话头:“诸位可知,前些日子朝廷接到了北疆战报,道是戎狄又有异动,已在边境陈兵了。”
已经满脸褶子的周大人第二个出声:“这都多少天前的事了,谁不知道而且北疆什么时候安稳过三不五时就得打一场,有什么好稀奇的”说着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前些年好不容易打了场胜仗,也没安稳上几年。
不都传季大将军养寇自重吗,那不打起来怎么行”·有人听了点头,也有人听了不置可否,反正都是谣传而已··不过还是有人说了句公道话:“不管怎么说,季大将军镇守北疆也是劳苦功高。
而且这一回不同,以往都是小打小闹,这一回陈兵边境,只怕是要生乱啊·”·话题就此转到了战事上,不过对于翰林院这帮文人来说,说这些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而且谁都没去过北疆,说起北疆战事总有些虚,于是话题很快又回归了八卦··这一回他们说的是戎狄:“听说这两年北边出现了个雄主,整合了不少势力,如今看着是要建国了”·便有人嗤笑:“哪是什么雄主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得了个谋士,靠人辅佐谋划才在草原蛮夷之中占了一席之地罢了。”
而后又道:“听说是要建国称王了,还要封那谋士做丞相,就不知道今后草原是那汗王说了算,还是丞相说了算”·此言一出,不少人笑了起来。
或许对于翰林院这些博学鸿儒来说,是看不上北方草原那个所谓谋士的·他们承认草原人身强体健战力不俗,可要论脑子,那真没什么好说的··正眼瞧不上,又说起了八卦,道是那谋士被汗王拉拢,将女儿也许配给了他云云。
陆启沛和祁阳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趣·再加上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不少时间,终于还是站起身与众人道别了·这一回倒没人不识相的继续打扰小年轻约会,更何况两人留下也就是借了个地方吃饭而已,并不参与话题,于是纷纷热情的送别了两人。
这一趟聚会还真是有点……不知所谓·好在约会也没怎么被打搅,还顺利用了午膳,陆启沛和祁阳的兴致依旧不错。
两人沿着河流往下□□去,水中尽是粉色的花瓣随波逐流·陆启沛试图折下一枝桃花送给祁阳,奈何如今花开荼蘼,留在枝头尚可一观,手一碰,纷纷扬扬的花瓣便落了下来,最后枝头只剩残花。
祁阳见她气馁,忍不住一笑,抬手从心上人肩头取下一朵掉落的桃花,全当做今日踏青的纪念收好·然后她身子微倾,半倚在了陆启沛身上,下巴也搁在了对方肩头:“阿沛生得这般俊秀,在外总有人惦记,你说这可怎生是好”·陆启沛站得笔直,只觉耳边有气息拂过,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待听清祁阳的话后她又有些哭笑不得:“殿下,那是玩笑之语,怎能当真”·祁阳看着她开始泛红的耳垂又有些意动,嘟哝道:“我就当真又如何”·小公主有任- xing -的权利。
陆启沛侧过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那殿下要我怎样,我都听殿下的可好”·祁阳没说要怎样,因为她借机吻了上去·可惜位置有些偏,吻落在了唇角。
 · ·第30章 她就是有点酸·休沐日的约会很是愉快,但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休沐便过去了··祁阳近几日又开始往宣室殿跑, 碍于仅剩的那点矜持, 她并不会直接催促皇帝下旨赐婚, 说得多了也招人烦。
可这么大个人总在眼前晃,皇帝又岂会不知女儿心思·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可皇帝却真没有很快下旨赐婚的意思·他是很宠爱祁阳没错,可正因为这份宠爱,才更要对她的驸马多加考察,免得所托非人。
而陆启沛至今入翰林院不过一旬,又没有前世状元郎的光环耀眼,皇帝自然还要等等··祁阳往宣室殿跑了几趟过后也明白过来了, 她不能指责皇帝什么,心里却不由得有些后悔——如果她当日没有将陆启沛带回宫, 她是不是就会如前世一般, 代替陆启成的身份踏上考场,最终独占鳌头·要知道,前世父皇给她与状元郎赐婚, 那可是痛快得很·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祁阳不免有些悻悻。
再加上她近来出宫的次数实在太多, 皇帝提过一次之后她也不好再那般毫无顾忌的出入宫廷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便安分了许多··不过不见面不代表不联系, 尤其是对于刚刚互通心意的两人, 又怎会耐得住寂寞于是祁阳留在宫外的探子便转职成了信使, 三天两头就在宫内宫外的传递书信或者物件。
偶尔是一封书信,偶尔是一枝鲜花,偶尔是一件陆启沛亲手做的小礼物……·当祁阳再次收到陆启沛送来的两盒新香料时,她同时也得知了一个消息:那个让她万分厌恶的陆启成还没等她出手,似乎便有人先一步看他不顺眼了。
无缘无故的陷入昏睡,一天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然而请来的名医却都束手无策·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诊出陆启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两个解释,要么陆启成突然患了什么不知名的怪病,要么他就是遭了人暗手,并且动手的人隐蔽非常。
祁阳私心以为是后者·生在宫廷的她表面再天真,其实见识过的- yin -私手段也不是常人能比的,是以她根本不信有这等巧合·再者说,陆启成那人如此惹人厌,还不知得罪过多少人呢·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幸灾乐祸了片刻,祁阳也没太将这事放在心上。
她一面使人查证,一面开始摆弄新收到的礼物——两盒香料中,一盒是陆启沛新合的香,清新雅致,另一盒却是她自用的梅花香··祁阳捧着梅花香有些高兴,扭头就吩咐芷汀将她的寝具都用这梅花香熏上一遍。
收到命令的芷汀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很想提醒她家殿下矜持些,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算了,反正也没旁人知道,就当做是寻常熏香用吧··当天晚上祁阳便如愿躺在了满是梅花香的床榻上,淡淡的花香将她包裹。
唯一让人有些遗憾的是,同样的熏香,但少了那人似乎还是缺了些什么,让人心中略有怅惘··而等到第二日听到暗卫回报后,祁阳心中的怅惘又变成了一言难尽··一小截安神香被放在了祁阳的案头上,出于谁手几乎不必多想。
而最神奇的是这安神香与之前陆启成所用的那种香味别无二致——出自同一人之手,便是最好的调香师恐怕都难闻出其中差别··当一个人习惯了一样事物之后,往往便容易将之忽视,而陆启成用陆启沛合的香已经五年了·日日都用的香,还是一般无二的气味,静静地在屋舍一角燃烧,又有谁能注意到呢·这真是个简单又直接的手段,却偏偏相当管用。
祁阳觉得意外,也觉得惊讶,但并没有因此觉得陆启沛心狠手辣··她顶多就是……有点酸··虽然知道在这般严肃的事情上吃醋很没有道理,可祁阳在得知真相时却还是免不了会想,那盒几乎被她当做了定情信物的香料,难道只是对方顺手配的·而更让人无奈的是,现实证明,那盒香料八成还真是对方顺手准备的礼物——毕竟那时的陆启沛可没想过要靠着这盒香料表白,她的主要目的显然是向心怀不轨的陆启成报复。
结果报复很成功,恋情也很顺利,就是后知后觉的公主殿下略有些郁闷··然而郁闷的公主殿下还不得不摆正了脸色,吩咐暗卫道:“做好善后,别让旁人发觉了。”
·听闻吩咐,暗卫那张刻板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殿下多虑,陆家库房里有异的香料已经用完了,这最后一小截,是香炉里残存的·”·恰是发作后被人察觉有异的时间断了香,不得不说那位陆修撰的时机算计得太过巧妙。
相比起祁阳得知真相后的复杂心情,陆启沛这些天过得可以说是轻松惬意··在翰林院中混得如鱼得水,回到家后写信与心上人鸿雁传书·偶尔合点香或者准备些小礼物,统统让人送去宫中——小小的情思,令人牵肠挂肚,可同时也填满了整个心扉。
陆启沛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公务与恋情上,以至于都快忘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直到又一个休沐日到来,陆启沛与祁阳约好在别院见面,临出门前她被陆启成堵在了院门口——这时的陆启成已然能丢开拐杖走几步了,脸上的伤疤也结痂脱落,露出了下面粉嫩的新肉和微微鼓起的疤痕。
可与此同时,他一天之中陷入昏睡的时间也超过了九个时辰··陆启成有些怕了,再多的雄心壮志也敌不过死亡的威胁,他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死在梦里·可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仇人,会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
最后他想到了陆启沛,哪怕他深心里并不觉得这个- xing -格和软的姐姐会有这般凌厉的手段·但谁让他前脚才让阿鱼给她下了毒,后脚自己就遭了暗算呢·太过的巧合,便不得不让人怀疑了,尤其陆启成本就是个多疑的人。
陆启沛见到陆启成也是心情复杂,难得没有什么好脸色:“我还有事,阿成你先让开·”·几次会面,姐弟俩关系急转直下,投毒的事即便被齐伯压下了,可内里如何知情者谁又猜不到呢虽然陆启沛至今不明白,陆启成为何对她杀心如此之重,可他们显然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陆启成也懒得再装什么温雅纯良,他几步上前就要动手去抓陆启沛的衣襟·陆启沛见状赶紧往后撤了一步,让他扑了个空:“你要做什么”·陆启成趔趄了一下,闻言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她:“是你对不对是你对我下手的对不对我的脸是你毁的,腿也是你弄断的,现在你还想要我的命”·陆启沛听到质问小小的心虚了一下,但听到后面却又皱了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陆启成想要发狠,可是看着这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神情忽的又软了下来:“姐,阿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一起长大,我们相依为命,你说过要好好保护我的,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把解药给我好不好之前是我不好,我保证再也不嫉妒你,再也不对你动手了……”·他软下声音哀求的时候,像极了幼时软语向她求助。
那时他求她帮他抄书,帮他偷懒,帮他糊弄先生·而现在他求她不计前嫌,求她给他解药,他想要活下去··陆启沛眼中有一瞬间恍惚,可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已变得面目可憎的人,那一丝恍惚又很快消失了。
她又退远了几步,冷然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启成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原本可怜的表情再次恢复了狰狞,好似下一刻便要扑上去将眼前人撕碎。
然而也只是好似,因为陆启成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陆启沛的衣角,他整个人便忽然失去了力道·紧接着“噗通”一声,他便如一块毫无知觉的石头般,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浅浅的尘土扬起,陆启沛皱紧眉又往后退了两步,惊魂普定。
恰在此时,齐伯领着几个护卫走进了院子,一眼就瞧见了一站一趴的姐弟俩··陆启沛抿着唇,今日的好心情已然消失殆尽,化为满满的凝重:“齐伯,阿成他这是怎么了”·已经有护卫上前扶起陆启成了,等把人翻过来一看,毫无疑问又是睡着了——虽然特制的安神香已经停了,但陆启成的症状却是越来越严重,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陷入沉睡。
而之所以等到现在才来寻陆启沛,完全就是因为她每日早出晚归,他等不起··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的询问好似如往日一般带着关切,但光从她并没有去扶陆启成便可以知道,这关心已经不如以往纯粹了……姐弟俩生了龃龉,这是显而易见的,毕竟陆启沛又不蠢。
齐伯对陆启沛的态度不置可否,一双凌厉的眸子却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揣度着什么,又似在评估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少主身体有恙,公子且担待一二。”
陆启沛便没再多问,看着护卫架起陆启成离开后,很快也走了··独留齐伯站在原地,望着姐弟二人的背影,许久未曾离开·· · ·第31章 我不怕麻不烦·陆启成彻底废了,除了- xing -格上暴露的缺陷外, 更重要的是身体上出现的问题。
除了孙大夫, 齐伯已经请遍了京中名医, 然而能查出陆启成身体有异者不过寥寥, 就更别提治愈了·谁也不知道他何时就会睡死在梦中,又还能指望他什么呢·整个陆府依托于齐伯的管理,可同样也依托于陆启成这个少主的存在。
如今骤然出了这样的变故,齐伯甚至不敢让更多人知道,怕让更多人乱了心神——他咬牙切齿,他忧心忡忡,他怀疑起身边的每一个人,他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同为陆家后人的陆启沛身上。
怀疑吗怀疑的, 因为时机太过巧合,哪怕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 可直觉她嫌疑最大··痛恨吗痛恨的, 毕竟陆启成的培养耗费了他太多的心血,而他还没有彻底将他放弃。
欣慰吗欣慰的,原来他以为软和到没有一点脾- xing -的人, 被逼急了骨子里同样透着狠戾·等回头再看看陆启沛,齐伯依然没有找到丝毫证据, 可以证明陆启成的黑手是她下的。
可越是如此, 越是让人感到欣慰乃至于惊喜——心狠手黑, 行事果决, 这才像是陆家人·陆家姓陆, 是陆启成的陆,也是陆启沛的陆……·齐伯站在原地良久,最后缓缓阖上了眼睛,心里的天平终于开始向着原本相反的位置倾斜。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齐伯旋即睁开眼睛,目光清明锐利,谁也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他看见熟悉的下属匆匆而来,愈发收敛了神色,问道:“怎么样了”·那下属微微躬身,低眉垂目,答道:“公子又去那别院了。”
·齐伯似乎并不意外,眼眸中的情绪一闪而过,又问:“那座别院的主人,查清楚了吗”·陆启沛去了祁阳的别院,这其实并不难查。
虽然公主殿下买下别院的时间不长,也不曾相邀他人游玩,但当初张枕闹了一场也让京城的上流圈子人尽皆知了··陆家的人费了些时间,也就查到了:“是当今的五公主,封号祁阳。”
下属说完不等齐伯询问,便又继续说了下去:“祁阳公主原是宠妃所出,早年丧母,没有同胞的兄弟·但她独得圣宠,又与太子关系斐然,因而自去岁及笄起,京中不少权贵欲与之结亲。”
简单的介绍已经将祁阳的价值全部体现·她确实是个值得结亲的对象,尤其对于他们陆家这样在京中没有什么根基的人家,更是能够借势迅速稳定根基··齐伯想起了那晚送陆启沛回来的马车,心里有些惊喜,又有些遗憾——祁阳公主身份尊贵,若是能借她的势,对于陆家接下来的发展定会有着莫大的好处。
这好处远不是陆启沛被举荐为官能比·可惜陆启沛再是优秀俊美,祁阳再如何的青睐有加,两个女子终究是没有办法凑成对的··这大好的机会啊,如果陆启成没有出现这么多意外,那便好了……·齐伯心里一时感慨,可这样的结果不仅没有让他对陆启成重燃希望,反而又给陆启沛增添了筹码。
至少祁阳如今与她关系甚好,就算两人结不成夫妻,也会成为她的助力··下属禀报完后便不再开口,一直在旁等着齐伯的吩咐··齐伯摆摆手,说道:“罢了,今后仍是远远盯着就好,莫要打扰了她们。”
下属应承一声,而后便领命离去了,仍旧远远的监视着陆启沛行踪··齐伯又在原地站了会儿,垂眸沉思片刻,忽然便抬步向着陆启成的院子而去·路上遇见了之前将人送回来的护卫头领,后者脸上还有些忧心忡忡。
见左右无人,护卫头领便问道:“齐叔,少主这样,今后可如何是好啊”·以前是随便坐着躺着就能睡着,今日却是更离谱,竟是前一刻还张牙舞爪的想要冲上去打人,后一刻眼睛一闭就直挺挺摔地上睡着了这要是骑马的时候突然睡着了怎么办遇险的时候睡着了又怎么办甚至于最后一睡不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这些人未必已经臣服于陆启成,但他们存在的意义却都系于少主一身。
如果陆启成真的出了差错,他们也会变成无根的浮萍,将来何去何从也是难说··齐伯却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忧心了,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凑到护卫头领耳边低语了几句。
后者听完陡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脱口道:“齐叔,真要这样吗”·齐伯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不然呢若是少主哪天睡死过去了,你待如何”·护卫头领不说话了,他垂眸沉思了片刻,终于咬牙点了点头。
而后也不需齐伯再吩咐更多,他便匆匆离去安排了,毕竟少主的时间说不定也不多了··齐伯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最终也没再往陆启成的院子去··陆启沛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祁阳了,虽然在入翰林院之前,她们有着更长时间的分别。
可彼时她满心忧虑的都是不知来日,而如今占据她满心满眼的却是祁阳··因为有所期待,休沐这日陆启沛的心情也格外的好,出门前甚至少见的打扮了一番·只可惜再好的心情在经历过出门前的那一场闹剧之后,都要大打折扣。
以至于当祁阳再次见到她时,便不难发现她藏在笑意下的那一点忧心与焦躁··在祁阳看来,两人既已互通心意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于是她一手牵住陆启沛,一手按在她的唇角,故作不满道:“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来见我就这般让你为难”·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闻言赶忙解释:“怎么会我想见你还来不及……”·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祁阳骤然绽放的笑容,灿烂夺目到让人脸红。
于是- xing -格腼腆的陆启沛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磕巴了一下,后面的话也不知说没说完,反正祁阳再没听见··祁阳喜欢逗她,也喜欢看她脸红羞赧,可对于正事她也是十分上心的——她始终记得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彼此的心意,而是外力的破坏与阻扰。
因此她弯起眉眼笑过之后,还是没有放过之前的问题,再次问道:“那你怎么了我看你今日笑容甚是勉强,既然不是因为要见我,那又是因为什么”·对于小公主的寻根究底,陆启沛有些无奈,甚至面对祁阳她也说不出什么敷衍的话来。
然而那些- yin -私险恶,乃至于她向自己胞弟下手的狠辣,却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告诉对方的··沉默一时蔓延,陆启沛甚至微微侧头避开了祁阳的目光··祁阳猜到了什么,她远比陆启沛想象的敏锐,更何况还有暗卫在帮她收集查探消息。
只不过这些都是藏在暗处的,她也不好拿出来明说,免得让两人间无端起了隔阂··最终想了想措辞,祁阳扯住陆启沛的衣袖委婉道:“是你家中出了什么事吗我之前听你说过,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了,如果你在家里住得不舒服,不如便搬到别院来住如何”·这说辞是真的委婉了,陆启沛在那个家里何止是住得不舒服。
姐弟俩都已经不是寻常的矛盾,他们是真正的势同水火,下起黑手来都是冲着对方小命去的……说来祁阳也很惊讶,据她以往对陆启沛的了解,这人- xing -格温吞和软,并不像是有这般狠戾手段的人。
恍惚间有个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惜祁阳仍旧没有抓住··陆启沛也不想她会这般说,微微怔了怔,旋即摇头笑道:“殿下好意,不过不必了·”·陆家那一堆烂摊子她还没理清,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危险,又如何能将祁阳再次拉下水呢说来祁阳急着赐婚,她却是不急的,至少在陆启成还活着的情况下她不急·至于她自身的安危,陆启沛心里其实也有数——前次投毒是真的措手不及,但能不顾一切做出这种事来的,也只有被嫉妒冲昏天的陆启成了。
而如今他已不成威胁,那么剩下的齐伯便不足为虑……·齐伯是陆府的管家,但又不仅仅是陆府的管家·如果要陆启沛来说的话,他更像是一个监管者,监管着陆家传下的产业,也监管着陆家的两个小主人。
忠心耿耿吗也许吧,反正这份忠心也不是冲着她去的·至于这份忠心属不属于陆启成,陆启沛不知道·前世或许是属于的,但如今却说不准了——- xing -格缺陷暴露,身体又出了问题,这样的少主还值得效忠吗如果陆家只是寻常的富户人家,或许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不是呢·陆家的深浅,齐伯的深浅,乃至于陆启成这个人,其实都是陆启沛不曾看透的。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把局面打破了,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被她取走,接下来又会如何发展,她拭目以待·清亮的眸子中少见的燃起了满满斗志,那是想要维护一个人,想要与她携手同行下去的决心。
祁阳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心也一下子柔软起来·她抬手抱住了眼前这人,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遇上了麻烦,一定要与我说·我是公主,不怕麻烦的。”
陆启沛回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一笑,应道:“好·”· · ·第32章 她不后悔·陆启沛答应得很好, 但其实也并没有因为什么事而向祁阳求助过。
当然她也不需要求助了, 因为自那日陆启成来她院子里闹过之后, 她便再没有看见过他··陆府的日子变得风平浪静, 仆从们对她似乎更恭敬了两分·而她对陆启成彻底不闻不问,也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陆启沛才会想起那个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弟弟——姐弟之情早已经随着两碗毒汤消磨殆尽, 她为他选择了最没有痛苦的死法,可迈向死亡的脚步却会一往无前。
待到五月初,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身上单薄的春衫也换做了清爽的夏裳··在某个夕阳高挂的傍晚,陆启沛如往常一般拖到很晚才回来·她的心情甚至还很不错,因为端午将近, 朝中会有一日休假,祁阳已经与她约好端午一起去清水河看龙舟了。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却并没能继续维持下去, 因为马车刚在陆府外停下, 陆启沛掀开车帘便看见了门口挂着的白幡——这是府中有人逝去才会挂上的标识, 陆启沛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死的是谁。
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就连掀开车帘的手都在颤抖··直到齐伯走了出来, 腰系白布脸色沉凝:“公子, 少主他……去了·”·陆启沛手狠狠抖了一下, 掀开的车帘就这样垂落了回去, 隔离了内外。
视线所及的光亮随之黯淡了下来, 车厢里也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昏沉幽暗··有那么片刻功夫, 陆启沛的脸色苍白无比, 脑海里也只剩空白一片——她想她还是伤心的,哪怕是她亲自下的手,哪怕姐弟之情早不复当初,可当真正面临这一刻时,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然后她又忍不住去想,前世她死后,陆启成得知消息时可曾有过一瞬的心痛后悔·许是没有的吧·她也不后悔,可心口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在车厢里呆坐了片刻,也没有耽搁更多的时间,陆启沛很快收敛好情绪再次掀开了车帘··齐伯还等在外面,表情是应有的哀伤·见陆启沛收拾好情绪再次露面,便将手里的白布也递了过去:“公子,节哀。
少主是在梦中去的,当是无甚痛苦·”·不出意料的死法,但要说没有痛苦许是不尽然·陆启沛当初是没想过要折磨陆启成,但她因为不想做得太明显而选择了慢- xing -毒,一日日的沉睡自是没什么痛苦,可醒来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距离死神不断接近,却又是另一种精神方面的折磨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这一月都没见过陆启成,也不知他最后的崩溃与疯狂·此刻听了齐伯的话她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而后下了马车,接过了齐伯手里的白布,系在了自己的腰间。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压抑着或许就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我去看看他·”·齐伯没说什么,引着她进了门,看见了已经布置好的灵堂··陆启沛又看见了陆启成,他静静地躺在狭窄的棺椁里,面容平静神态安详,甚至就连脸色也还保持着生前的好气色。
除了已经停止呼吸,几乎让人以为他仍在酣睡··然而死了就是死了,这世上再没有一个生得与她一模一样的人了,也再没有了那个曾经声声唤她“阿姐”的了人了——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但她不想死,所以她失去了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也失去了自己最后一个亲人。
陆启沛仍旧不后悔,但她的眼圈儿却在看见陆启成那瞬间红了·眼中薄薄的水雾凝聚,最终变成一滴泪珠滑落下来,砸在心里,涩涩的发疼··祁阳收到消息时并不比陆启沛晚上多少,她关心陆家,探子传递消息也向来及时。
彼时她与陆启沛刚分别不久,尚在回宫的路上,骤然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便叫停了马车··芷汀正与她同乘,见祁阳叫停了马车,便问道:“殿下,要去陆府吊唁吗”说完没等祁阳回答,便又劝了句:“陆公子刚才回去,现在登门许是有些早了。”
然而祁阳听罢却只瞥了她一眼,旋即开口吩咐外面的车夫道:“掉头,去荣华街·”·外面的车夫闻言立刻调转了马头,对于公主殿下的吩咐没有半点犹豫。
而车厢内的芷汀听到这样的吩咐却是愣了一下,因为荣华街距离陆府很远,是京中有名的商铺汇聚之地··殿下这架势,不像是要吊唁,反倒像是要去逛街的·芷汀偷偷看了眼祁阳,意外发现公主殿下的心情似乎不错,唇角竟还带着笑……可这套路不对啊,心上人的弟弟死了,虽然不至于感同身受,可这笑着逛街又算是怎么回事·跟在祁阳身边多年,芷汀头一回觉得自家殿下心思难测。
她为此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殿下既不去陆府吊唁,便该回宫去了,这时候去荣华街做什么”·祁阳懒懒的靠在车厢上,并不瞒她,唇角含笑的说了一句:“荣华街上有家烟花铺子不错。”
可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让芷汀更懵了,小心翼翼顺着祁阳的话问道:“殿下想看烟花了”·祁阳却冲她摇了摇手指,答道:“不,我要去买点爆竹,放了庆祝庆祝。”
芷汀终于被这答案说得窒息了,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殿下,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要不然就是她家殿下的心坏了——前脚跟陆公子你侬我侬,后脚听到人家死弟弟了却要放爆竹庆祝,她家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莫不是根本就在耍着人玩儿·然而不管芷汀心里怎么想,脸色又是怎样的奇怪,却丝毫影响不了祁阳的决定。
她真去荣华街买了两串爆竹,又让车夫寻了个空旷的地方,亲手放得喜气洋洋··虽然事后公主殿下自己也觉得这么做有些幼稚,可心情好却是真的——她对陆启成的憎恶早已经根深蒂固,不是前世一杯毒酒能够了结的,能见他再死一次真是再好不过·而且这人一死,横亘在她与陆启沛之间的阻碍,似乎又少了一层……·放完爆竹庆祝的公主殿下拍拍手,只觉神清气爽,然后转身上了马车就回宫去了。
芷汀则是满脸恍惚的跟了上去·她恍惚的跟在祁阳身后登上了马车,又恍惚的跟回了景晨宫··熟悉的环境终于让她稍稍回神,然而还没等芷汀整理好心情,就又听她家殿下吩咐道:“芷汀,你去帮我找找看,寻件素净些的衣裳,明日咱们还得去陆府吊唁呢。”
芷汀听罢呼吸又是一滞,眼神茫然极了——完全弄不懂她家殿下到底什么脑回路·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陆启成连个小人物都算不上,除了陆府的人会为他筹备葬礼之外,连吊唁的人也不过寥寥——如今的陆启成不是前世那个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的驸马爷,他只是陆修撰的弟弟而已,所以除了翰林院中来了几个同僚吊唁外,陆家的灵堂可谓冷冷清清。
祁阳便是在这一派冷清中,头一回登门踏进了陆府··陆启沛没想过她会来,一瞬间有些紧张,忙迎上去问道:“你怎么来了”·祁阳没有立刻答话,只抬头看着她。
看见她眼底的青黑便抬手抚了抚,而后软软的安慰了一句:“阿沛,别伤心,今后还有我陪着你呢·”·这是最好的安慰,也是最好的承诺,狠狠撞在陆启沛心口,激得她眼圈儿又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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