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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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上)(5)
·驸马府的事还是后话,当然对于祁阳和陆启沛来说,这地方纯属多余·甚至就连皇帝见了自家女儿那恨嫁的模样,都没想起还要再建驸马府的事··当此日,陆家为了迎娶公主却很是做了一番准备,礼部的官员自晨起便赶来了,做最后的巡视调整。
而陆启沛这个当事人则更不必提,又被礼官逮着耳提面命了好一番··陆启沛耐心听着,脸上的笑容始终如沐春风·虽然婚礼的流程礼官已经与她说过不止一回,虽然这些前世她都已经亲身经历,并且记忆犹新,但心中的欢喜仍旧是止不住的。
许久,一本正经的礼官终于最后一次复述完婚礼流程,抬眼见着陆启沛那满脸喜气的模样,严肃的眉眼也不由得一松·他拱手为礼,终于笑着说了句不那么惹人烦的话:“下官恭祝驸马与殿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是陆启沛收到的第一个新婚祝福,当下笑眯眯的回礼道:“多谢大人吉言·”·一番恭喜,各自忙碌·稍晚些便有宾客登门,而后恭贺之声络绎不绝。
到了半下午,吉时便到了,陆启沛随着礼部准备好的迎亲队伍一同出了门·吹吹打打一路往皇宫而去,道旁还有不少百姓围观,好不热闹··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及至皇宫前,并无意外,只迎亲的队伍停在了宫门前,陆启沛下马随着礼官往宫中而去。
不是景晨宫,也不是宣室殿,公主出嫁自来便是自皇后的长秋宫出·哪怕如今的长秋宫已空置多年,今日盛装的祁阳仍旧是在这里等着驸马来接··当然,陆启沛想要接人也并不那么容易。
皇宫里虽然没有人拦门起哄,却有皇帝这尊大佛亲自坐镇,逮着陆启沛又是好一顿敲打·最后直到吉时将至了,皇帝这才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道:“启沛,朕今日便将皇儿交给你了,你切记爱她重她,不可欺她辱她”·终于听到了这一句结尾,低头听了半天训的陆启沛简直感动到要哭。
她忙不迭躬身行礼,应承道:“陛下放心·臣对公主的心意,天地可鉴·”·皇帝闻言,终于放她走了,自己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还有些惆怅··陆启沛出了正殿却是长长舒出口气,大冬天的,只觉得手心后背都要汗- shi -了——果然是大不同了,前世她娶公主,皇帝可没这般絮叨的。
不过好在这关过了,之后便再无阻碍··陆启沛果然顺利在后殿里见到了祁阳,一身盛装吉服的公主殿下气度端庄,脸上的妆容为她原本有些稚嫩的脸庞也添了三分艳色。
公主出嫁并没有盖盖头的习俗,是以陆启沛刚进后殿,两人便正面对上了··祁阳一见到陆启沛,原本还因紧张而紧绷的面容霎时一松,弯起唇角便露出个灿烂夺目的笑来。
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缱绻··陆启沛一时看得有些呆了·这虽是两人第二次成婚,可前后心境不同,前世她代替弟弟迎娶公主,只觉得心慌的厉害,哪里有什么心情去看小公主妆容模样等到将人迎回府就更不必提了,喜宴上她特意多饮了两杯,整个洞房花烛都是借酒醉混过去的。
现在想想,只觉得可惜,不过好在她们还有重来的机会……·见陆启沛只顾盯着公主瞧,许久未回神,一旁的芷汀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驸马,吉时已经快到了,您该迎公主回府成礼了。”
陆启沛乍然回神,被提醒得颇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抿着唇腼腆一笑方才上前··迎了公主出宫,陆启沛骑马行在祁阳的轿辇旁·少年红衣俊秀,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即便隔着帘布什么都看不见,脸上笑意亦是不减。
·赶在黄昏之前,一对新人伴随着喜乐吹打,回到了陆府··天子嫁女,自来是不能亲自前往的,多数时便以宗室长辈代为主持·陆启沛正好也没长辈,这场婚礼的主持便毫不意外的交给了宗室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王爷。
少倾,吉时便至,公主驸马被众人簇拥着踏入喜堂,又在老王爷的主持下三拜成婚··礼成之后,二人起身抬头,目光自然而然便都落在了对方身上··那面上浅浅笑意,那眼中深深眷恋,只有彼此相知。
不过这般对视也只是一瞬,而后一对新人又被众人簇拥着送入了新房·跟去凑热闹的人不少,直到两人将所有的婚礼流程走完,陆启沛转眼就被人拉走了··新婚喜宴,新郎当然是要被灌酒的,今日皇子公主可都来得不少·陆启沛心有戚戚,直到接过酒盏饮下第一口——唔,没甚滋味儿,一盏白水。
 · ·第66章 都补上·喜宴上来灌酒的人络绎不绝,即便是白水也够让人饮得肚胀·更何况有些人是自提了酒壶来的, 陆启沛多多少少饮了几杯, 有了些醉意。
眼看着应付得差不多了,喜宴上高朋满座气氛正好, 陆启沛偷偷揉了揉肚子, 装醉脱身··当此时,夜已渐深,整个陆府却还灯火通明·大红的灯笼映照出喜庆的光芒,照亮了通往新房的路,好似也驱散了这冬夜的寒凉,使人莫名觉得温暖。
陆启沛脚步轻快的向着新房走去, 目光不经意间一扫, 却瞥见半空中纷纷扬扬似有什么洒落下来·她抬手一接, 却是一片细小的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只还未感受到雪花的冰冷,后者便已被她掌心的温暖融化,化作了一点淡淡的水渍。
下雪了啊……·陆启沛抬头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有些怔忪·不过也只是片刻而已, 旋即她便回过神来, 加快了脚步往新房走去··半路上遇见了齐伯,老管家因为今日的婚礼也忙碌了许久。
早两月便开始筹备婚事, 今日又帮着迎来送往, 陆启沛一整日都没瞧见他, 想是直到此刻才得了闲··不过即便如此,陆启沛这时候也是不想见到他的,因为他此时出现很可能是为了煞风景。
正在陆启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结果远远地齐伯也只是盯着她瞧了两眼,并没有等她上前就转身走了,少见的干脆利落··陆启沛看着他老迈的背影稍稍呼出口气,原本被微醺的醉意和成婚的欣喜笼罩的大脑,在这一刻忽然冷静了下来——她明白齐伯是在对她做最后的提醒,可她和祁阳间本没有秘密。
说不上惆怅还是庆幸,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只有一颗心还是火热的··陆启沛回到新房时,外间的小雪已经渐渐成了势,看样子今夜是要痛快的下上一场了。
此时外间夜色渐深寒意渐起,新房内却还是一派暖意融融··芷汀领着几个侍女候在新房里,见陆启沛终于回来了,便纷纷向她行礼道贺··陆启沛自是笑眯眯应了,今日一整日她脸上的笑容就未退过。
而后也不需她提醒什么,芷汀便自觉的领着几人退下了,顺手还为二人关好了房门··盯着那房门看了两眼,紧张的情绪忽然间就笼罩了整颗心··陆启沛抬手摸了摸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发烫的脸颊,深吸口气转身往里间走去。
祁阳在等她,身上厚重的吉服未换,脸上明艳的妆容未改·闻声抬眸时,两人再一次的四目相对,眼中却都是融融笑意,带着些羞涩与满足··“阿宁。”
陆启沛轻轻唤了一声,仿佛害怕说话的声音大了就会打破眼前的梦境··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弯起眉眼笑了笑,径自起身来到她面前,然后牵着她的手往桌旁去:“嗯,我在。”
走了两步,似闻到了淡淡酒气,祁阳又回过头·盯着陆启沛带着薄红的脸瞧了两眼,她忽的蹙眉道:“你饮酒了不是已经使人将你的酒水换了吗”·陆启沛眨眨眼,老实道:“旁人倒的,我饮得不多。”
祁阳闻言点点头,又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饮酒后她的脸有些发烫·不过陆启沛也没撒谎,她确实没醉,站在那里任由祁阳摸脸的时候,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眸中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莫名的,祁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说道:“没醉就好·”·说完这句,祁阳便将人带到了桌前··桌上有龙凤双烛正在燃烧,除此之外还有一壶酒并两只酒盏——今日两人还有合卺酒未饮,当下祁阳便亲手斟了酒,举起两只酒盏,将其中一只递给了陆启沛。
所谓合卺酒,最初是以瓠瓜剖开为酒器,又以线连柄,夫妻各执一瓢饮酒,象征着夫妻从此连为一体·又因瓠瓜味苦,酒入其中便成苦酒,还寓意着夫妻从此同甘共苦。
陆启沛接过酒盏,心中止不住浮现万千思绪,看向祁阳的目光也更温柔了几分··只是酒还未饮,先听祁阳幽幽道:“当年你欠我的合卺酒,今日总算补上了。”
这话说得陆启沛想起前世,不禁一阵心虚·那时她可没对公主殿下动心,乍然要娶她,心中惶惶自是逃避·喜宴回来她就借醉睡了过去,莫说合卺酒了,就连洞房花烛也是欠了她的。
好在祁阳之后没再说什么,两人端起红线相连的酒盏,相视一眼,共同饮下了合卺酒··饮酒之后,陆启沛的眼睛似乎又亮了两分,她道:“我欠你的,今日都可补上。”
祁阳终于换下了身上厚重的吉服,只穿着一身红色的常服在内间洗漱·她脸上还有妆容未卸,要休息自是得先行洗漱的,而身上沾染了酒气的陆启沛同样被赶去洗漱了。
温热的水放得有些久,变得微凉,扑在脸上却正好可以给烧烫的脸颊降降温··祁阳洗净了面上妆容,拿起水盆旁柔软的布巾擦拭着脸颊,心中却是止不住泛起几分羞涩与紧张来。
脑子里不经意想起的,都是陆启沛那句话——我欠你的,今日都可补上··许是因说话之时场合暧昧,也许是因说话那人眼中光亮灼人,祁阳不可抑制的想歪了。
好吧,新婚夜,洞房花烛,怎样都不算是想歪的·可只要想到两人将水到渠成更进一步,她心中滚烫之余,更是止不住的羞涩踌躇,以至于为洗漱耽搁了许多时候。
等祁阳终于回到内室,便见陆启沛早已经洗漱完坐在床边等她了··大抵是忙碌整日又饮了酒的缘故,靠在床头的陆启沛明显有些昏昏欲睡·她一双星眸半睁半闭,好似随时都能睡过去,可时不时又睁眼往洗漱的隔间望上一眼。
直等到祁阳出现,她迷糊的双眼好似闪过了一道光,一下子又来了精神··睁开眼重新坐好,陆启沛望着终于归来的祁阳,眼神柔软又乖巧··祁阳几乎被这目光蛊惑了,之前的羞赧踌躇似乎也在这瞬间消失不见。
她径自走到陆启沛面前,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柔柔唤了一声:“阿沛·”·两人一坐一站,陆启沛闻言需抬头看她··此时祁阳脱下吉服只着中衣,如墨的乌发披散着,红衣墨发更衬得她肤白如雪。
卸下妆容的公主殿下并不减半分风采,尤其那一双美眸柔柔的望过来,几乎可以瞧见她眼中深情·而后祁阳忽的弯唇浅笑,伴着红烛摇曳,又似多了分别样的风情··陆启沛只觉今晚的祁阳与以往都不同,看着竟是格外的动人。
看得她心跳如鼓,看得她神魂颠倒,看得她不知不觉牵住了祁阳的手,然后微微一用力,便将眼前这人拽入了怀中··祁阳跌入她怀中时脸上有诧异一闪而过,旋即抬头却看到了一张窘迫的脸——大抵是回过神了,陆启沛又觉得自己之前孟浪。
这会儿她擂鼓般的心跳仍未平复,想要松手放人离开,又觉得不舍·于是只好半搂半抱着祁阳,僵在那里,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这可真是……够呆了·祁阳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不过就着眼前姿势,她却是不打算起身的。
她甚是自在的靠在了自家驸马怀里,一手攀住了陆启沛的肩膀,一手轻轻抬起陆启沛的下巴与她对视··“怎么,驸马拉我入怀想做什么”她就这样直白的问出来了。
陆启沛脸红了,而且是越来越红·她感觉得到下巴上那只手在轻轻摩挲,而后细细密密的痒意似乎从下巴一路蹿进了心里,撩得她心中酥酥麻麻,心痒难耐··“我……”陆启沛开口,眼神飘忽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却有些哑了。
祁阳也不着急,就那样目光盈盈的看着她·两人对视间似乎有什么渐渐生出,又有什么在缓缓改变,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似变得灼热了几分··终于,摩挲着陆启沛下巴的那只手挪开了。
可还不等她感到失落,便感觉那只手顺着她脖颈一路向下划去,最终停在了她的衣襟上··祁阳望着她,对自己的撩拨仿佛毫不自知:“时辰不早了,该安寝了。”
陆启沛抿着唇,目光乖顺又纯良,隐隐约约还有些紧张,似乎不知该如何反应·可旋即就感觉一只小手便推在了她的肩上,明明并不大的力道,却轻轻松松将她推倒了下去。
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强势的一方转做了祁阳··她俯身凑到自己驸马耳边,与她低语:“你说要补给我的,洞房花烛·”·话音落下,她望着近在眼前的精致耳垂,便欲凑上前去吻上一吻。
哪知还没来得及动作,忽然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回神,眼前的便是喜庆通红的一片帐顶··她眨眨眼目光微转,对上的那双眸子明亮依旧,乖顺依旧,纯良依旧……·然后熟悉的俊秀脸庞贴近,轻轻的吻便落了下来,辗转流连。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呼吸微窒,而后很快就乱了气息·她下意识的搂住了身上人纤细的腰肢,却感觉到一只手已经趁机从她衣襟下探了进去··修长柔软的手,抚上细如凝脂的肌肤,莫名带起几分颤栗。
 · ·第67章 任- xing -的后果·屋内红烛帐暖,屋外大雪却是下了整夜··翌日清晨, 新房里最后一点红烛燃尽, 屋外积雪映出的白光也穿过窗棂透入了室内。
渐渐明亮的屋子里,满室的红耀眼夺目··陆启沛醒来时要比平时晚上许多, 皇帝足足给了她半月的婚假, 心无挂碍,再加上昨夜折腾得有些晚,晨起醒得便迟了些。
不过与窝在她怀中睡得正香的祁阳相比,这醒得迟便也算不上了,反而给了她不少时间可以静静观察祁阳睡颜··这其实不是陆启沛与祁阳头一次同塌,前次醉酒留宿别院也不是。
更早些时候, 自前世两人成婚起, 虽未有过夫妻之实, 但她们大多数时候也是睡在一起的··不过那时两人规规矩矩,各自占了半边床·以小公主的骄傲自不会主动向她求欢,偶尔一觉醒来两人靠得近了,先醒过来的也多半是陆启沛。
有时候她会假装无事的悄然退开,可有时候她也会定定的盯着祁阳睡颜走神·等许久之后回过神来,或者看得太久公主醒了, 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走神时都想了些什么。
而如今又一次, 陆启沛醒来便见到了祁阳熟睡的容颜··时光好似在这一刻后退了……不,时光确实后退了, 她看着怀中已经属于自己的女子, 心里感慨万千, 眼神却柔软得好似一潭温水。
陆启沛盯着熟睡的祁阳,一看就是半个早晨·期间自己迷迷糊糊又睡了一小觉,醒来时饥肠辘辘,奈何怀中的公主殿下半点儿动静也无,好似这一觉很睡到天荒地老。
其实新婚头一日,祁阳多睡一会儿也无碍,左右陆家又没有长辈需要见礼··只是“咕噜”一声传来,是陆启沛腹鸣响起·她有些脸红,心虚的往怀中瞧了一眼,好在公主殿下仍旧闭眼酣睡,并没有被她这腹鸣声惊醒,也算免了一场尴尬。
陆启沛终于还是躺不下去了·哪怕温香软玉在怀,她甚是眷恋,饥肠辘辘也不是不能忍·可腹鸣声声不断,万一祁阳醒来听到了,那岂不尴尬·所以最后陆启沛还是抛下祁阳,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
抽身离开时惊动了怀中人,后者也只是翻了个身,然后“哼唧”一声抱着被子就又睡了过去··陆启沛听到那一声小小的“哼唧”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自她知道祁阳前世经历后,便不能再将眼前这人当做少不更事的小公主了。
她经历了太多,整个人也成熟了起来,即便装做少时明媚张扬的模样,可骨子里却早没了当年青春稚嫩··成熟起来的公主殿下自然没什么不好,身上气度风情更是夺人眼目。
只一点,长大后的小公主没以前那样可爱了,直到陆启沛今日再见到她酣睡不起时的模样……·带着些说不出的好心情,陆启沛很快收拾好了自己·更衣束发,打开房门,望见满目素白,而后只稍等了片刻,外间芷汀便领着几个侍女出现在了眼前。
芷汀行过礼后看着陆启沛,不明白她开门后挡在门前算怎么回事··陆启沛却是轻咳了一声,说道:“殿下还未醒,你们不必急着进去·”说完她自侍女手中接过了洗漱的热水,然后转身关门,又将一行人关在了外间吹冷风。
·芷汀:“……”·一阵寒风吹过,吹得芷汀硬生生打了个激灵·她望着紧闭的房门很是无语,最后也只能冲着身后的侍女们挥挥手,叹道:“外面冷,都先回去吧,再等等。”
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陆启沛洗漱完祭过五脏庙,回到床前才发现祁阳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睡得暖乎乎不知今夕何夕··昨日晚膳就没好好用,今晨又错过了早膳,她有些担心,便扯开了被子想唤祁阳起来用膳。
结果被子扯开,看见祁阳熟睡中红润的小脸,心里不知怎的一软,又想随她去了··好在两番折腾,睡得也是够了,祁阳眼睫颤了颤,终是醒了··刚睡醒的祁阳眼睛都还没睁开,便先伸手往身边摸了摸,结果自是摸了个空。
她瞬间就惊醒了,睁开眼时眸中甚至还有惊慌闪过,而后便要起身找人··好在陆启沛反应快,一把将她按住了:“我在的,别怕·”·祁阳呆呆的看了她一瞬,似放下了心,原本还带着惊慌的眸子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朦胧。
她看着陆启沛,一双美眸- shi -漉漉的,莫名含情··陆启沛心跳乱了一拍,而后微微别过了眼:“阿宁,快晌午了,你该起来用膳了·”·说话间,陆启沛目光所落之处似乎也不怎么恰当——因为方才祁阳挣扎起身的缘故,原本紧紧裹在她身上的被褥自是散开了些许,于是陆启沛一眼就看见了她脖颈上斑斑点点的痕迹。
祁阳并不自知·她醒了醒神,听到陆启沛说已经晌午时,便也决定起身了·只是身子刚撑起一半,她眉头就蹙了起来,抿着唇整个人都僵了僵··陆启沛盯着她自是察觉了,忙问:“怎么了”·祁阳闻言白她一眼,自己慢慢坐了起来,身下的不适提醒着两人昨夜的疯狂……是的,疯狂,不仅是陆启沛的占有,也是她的索求。
她等了她太多年,怀抱过希望,更经历过绝望,渐渐便成了执念·能够重新开始是上天给予她们的恩赐,祁阳一直怀着感恩的心情,度过与陆启沛相处的每一日··直到昨夜,她们终于属于彼此,心怀激荡下,那深入骨髓的执念便再难压制……·然后今早的祁阳便尝到了任- xing -的后果,腰酸腿软,不是很想起床了。
虽然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但最后祁阳到底也没能在床上躺过整日,毕竟这有些丢脸··午膳前,陆启沛用她不甚熟练的手法给祁阳捏了腰,不提期间某人蠢蠢欲动过多少回,最后还是顺利的将公主殿下从床榻上解救了下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两人一同用过了午膳,外间又飘起了雪,恰好也给了祁阳不必外出的借口——倒也不是出府去,只是好歹嫁到了陆府,公主殿下做样子也该在府内四处走走看看的。
好在下雪天寒,陆府也不必逛了,两人索- xing -窝在温暖的室内,懒洋洋的度过新婚头一天··陆启沛一边给祁阳剥着柑橘,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这府邸也是临时置办的宅子,没甚好看的。
而且过几日我便随你搬去公主府了,看不看也都没两样·”·祁阳看着她精致的眉眼,闻此展颜笑了起来,然后一瓣剥好的柑橘送到唇边,她红唇微启便接了过来。
唇瓣有意无意蹭过陆启沛指尖,留下一点红痕··陆启沛指尖都颤了颤,看向祁阳的目光中满是无奈··平复了下被撩拨跳动的心,陆启沛给自己也喂了一瓣柑橘,又道:“今日偷闲,明日起便要多些忙碌走动了,阿宁可有什么安排”·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无论贵贱皆是如此。
是以新妇入门,多是要赶在婚后首日便拜见长辈,接见家人,甚至是走动亲戚的·可谓片刻不得闲··只陆家人丁单薄,陆启沛实在没什么长辈家人需要祁阳去见。
甚至就连春闱时借住的那所谓族叔,查下来也不过是下属而已,犯不着当亲戚走动··如此一来,陆启沛干干净净孑然一身,需走动的反而是祁阳那边了··祁阳闻言,不甚在意的又从陆启沛手中咬过一瓣柑橘,这才道:“也没什么。
我自幼跟在父皇与太子身边长大,与其他兄弟姐妹关系都不甚亲近·如今皇兄又远在北疆,其他人那里,过几日再去也无妨·”去得早了,反而不好,倒似皇兄一走便与他们多亲近一般。
陆启沛当然听祁阳的,两人黏黏糊糊将一整个柑橘分吃完,又说起了其他·不过新婚之初两人自也不会说些什么沉重的话题,便只谈些风花雪月,轻松惬意··只冬日本就好眠,稍晚些,祁阳窝在软塌上又有些昏昏欲睡。
陆启沛见她要睡不睡的模样有些心疼,起身上前正要叫她回床上去睡,却听外间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她止步回头,扬声问道:“何事”·门外便响起了芷汀的声音:“驸马,奴婢有事禀报殿下。”
祁阳听到两人对话也醒了,眨眨眼恢复了清醒,便道:“进来吧·”·房门轻响,芷汀裹着屋外寒风踏入了室内,关上门绕过屏风,到了近前便行礼禀报道:“殿下,刚收到的消息,三皇子回京了。”
祁阳闻言坐了起来,有些诧异:“他怎的回来了父皇没有旨意召回吧”·这么说着,祁阳脑子里却不禁思考起近来消息——婚期临近,她自是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就连北疆太子的情况都关注得少了。
莫不是她一不留神,三皇子又送了什么奏疏回来,终究劝得皇帝回心转意,许他回来了还是后宫里,三皇子母妃用了什么手段·祁阳正思量着,却见芷汀神情古怪,最后嗫嚅着说道:“奴婢听说,三皇子是战败逃回来的,很是狼狈……”·结果此言一出,祁阳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她与陆启沛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惊疑不定——三皇子溃逃回京,难道北疆又出了什么变故· · ·第68章 出什么事了·三皇子是昨夜才回京的。
半夜里冒着风雪归来, 他也知道自己此番溃逃回来不仅难看, 而且难免被皇帝问责,是以回来时相当小心, 并没有惊动旁人·再加上昨日祁阳婚礼又分去了众人不少心神, 消息便瞒了大半日,直到今日午后才传出了风声。
祁阳和陆启沛收到消息不算晚,但得到的消息却是相当有限·只知三皇子是战败溃逃回来的,现如今已被皇帝宣召入宫,其余一概不知··这让祁阳有些焦躁,好看的眉头紧蹙:“北疆还没有新的战报传回来,也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 又对陆启沛说道:“不行,我要进宫一趟·”·陆启沛知道她是忧心太子处境, 也明白两人如今立场, 当即跟着站了起来:“我与你一起。”
祁阳没拒绝, 两人打发了芷汀去备车后, 便回内室各自换了外出的衣裳·陆启沛特地给她多添了条围脖, 将人的脖子全都遮了起来,然后一本正经道:“外面风大, 挡一挡。”
祁阳幽幽看她一眼, 没有拒绝,反手替她理了理衣襟··陆启沛因为这个小动作心里一甜, 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临出门前她握住了祁阳的手, 安慰道:“没事的, 就算北疆战局有变,可太子身为储君,若真出事必定会有消息传回来。
现在也只有三皇子回来了,什么消息都没有,太子定是无碍的·”·祁阳点点头,两人也没多说什么,芷汀命人备好马车就出发往皇宫去了··公主出嫁,在某些方面跟寻常女儿家出阁也没什么区别。
头两日都是要待在夫家的,第三日才会领着驸马回宫谢恩,皇帝也会依礼给些赏赐··如今祁阳婚礼才过,按理说还得等两日才会回宫,但她与驸马的出现似乎也并不使人意外。
事实上不仅祁阳,其余几个皇子听到消息后,也都纷纷在往皇宫赶··与太子和三皇子相比,其余皇子在夺位上并没有什么优势·但同为皇子,野心却是谁都有,是以两人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这些兄弟也是纷纷冒头。
忽闻此变故,众人惊诧之余,心中又何尝没有别的盘算·陆府和皇宫并不算远,马车冒雪行了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宫门,而后便如以往般径自入了宫。
等到换乘轿辇的时候祁阳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几个皇子的车驾都已经在了··而等祁阳和陆启沛赶到宣室殿,正见几个皇子被张俭挡在殿外:“几位殿下,陛下有事正忙,此刻无暇接见。
外间天气也冷,几位殿下还是先回去吧·”·皇帝成年的一共有六子,太子为嫡长,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到七皇子皆为庶出·除了三皇子因母家势大还能在朝中与太子争上一争,其余兄弟被两人压着,在朝中简直连个浪花都难翻起来。
也是趁着近来太子和三皇子都不在,这几个皇子在朝中才有了些声音··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当此时,四位皇子都堵在宣室殿外·为首的四皇子当先开口:“听闻三哥自北疆归来,我等兄弟也不知北疆情形如何,这才赶来宫中,想见一见三哥。”
旁边五皇子立刻接口道:“正是如此,我们只是想来见见三哥而已,张总管就别拦着我们了·父皇若是无暇接见,我等也不叨扰父皇,在殿外等会儿就是。”
几个人与张俭辩解了几句,又不着痕迹的打听起殿内情形·只是张俭何许人也能做到皇帝身边内侍总管的,怎能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是以他的圆滑本事可比这几个皇子厉害多了,无论对方问了什么,他都能顾左右而言他的糊弄过去。
直到张俭看到了踏雪而来的祁阳小两口,便抛下几个皇子上前问好道:“殿下今日怎的进宫了陛下昨日还在念叨,殿下出宫之后,这宫里冷清了许多。”
旁边几个皇子闻言都偷偷撇嘴,看向祁阳的目光也多有不喜··祁阳不理会他们,笑着与张俭道:“我听闻三皇兄回来了,有些担心皇兄和北疆战局,这才进宫来看看。”
她说着,往张俭身后紧闭的殿门望了一眼:“不知现下情形如何”·张俭脸上笑意未变,答道:“陛下正与三殿下说话,殿下若要等,不妨去偏殿。”
说完这话,张俭回头同样看向了其余皇子,态度好似一视同仁·但天知道这几个皇子之前围着他说了半天,这内侍总管也未见松口,反而祁阳一来他态度就软和了,简直让人憋气。
祁阳也不纠缠,与张俭道过谢后,又与几个皇子打过招呼,便领着驸马一同去了偏殿··两人先行一步,其余几人愤愤不平的跟在后面,祁阳便轻声与陆启沛道:“你道他们这么快跑来宣室殿外守着做什么”·陆启沛扬眉,同样轻声答道:“自是来看三皇子落魄的笑话。”
说完顿了顿,又用更低的声音补了句:“说不定也在心里盼着北疆出事,太子折在那里·”·祁阳点头,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连搭理都不想搭理身后那群人。
反倒是后边跟着的几个皇子见她二人窃窃私语,都不禁撇嘴不屑——梁国的公主不得参政,北疆战事也与她们无关,是以今日三皇子的消息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可进宫来的却都是皇子。
也就祁阳,仗着皇帝和太子宠爱,时不时便往政事里掺和,也不知哪儿来的野心·宣室殿里烧着地龙,烘得整个偏殿也是暖意融融,与外间的冰天雪地几乎成了两个世界。
祁阳他们入了偏殿后没等太久,大抵只是一刻来钟,张俭便使人来传召了··众人随后入了正殿,见到了皇帝,也同样见到了一旁狼狈憔悴的三皇子——他此去北疆不过数月,走时意气风发,如今再见却有些形容枯槁。
这且不提,那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明显的茶水痕迹,显是在这之前才被皇帝扔过茶盏狠批了一顿·几个皇子瞥见三皇子如今模样,眼中俱是闪过幸灾乐祸,便连祁阳和陆启沛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只是三皇子狼狈归狼狈,看着倒没受伤,也不知败逃的传闻是真是假·众人显然也都关心这个问题,只是当着皇帝的面,不好直接开口询问··皇帝目光沉沉的扫过几个皇子一眼,瞥见祁阳和驸马时,神色才稍缓:“皇儿今日怎就回宫来了可驸马待你不好,回宫来与朕告状的”·后面一句显然是玩笑,祁阳自是立刻否认了,顺便牵起陆启沛的手以示夫妻恩爱。
父女俩笑言几句,宫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也渐渐松缓了下来·三皇子仍旧垂着头,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神色,其余几个皇子眼中却闪过些失望来——比起看三皇子热闹,他们确实更盼着太子出事。
然此刻见皇帝还有心情与小女儿说笑,便可知太子在北疆无碍了··几人的神情变化哪里逃得过皇帝的眼,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又与祁阳说了两句,这才问几人道:“你们几个,今日全都进宫来,是有什么事吗”·众皇子面面相觑,自不好说自己是来看热闹的,便只道:“儿臣听闻三哥回来,特来看看。”
说完想想还是又补了句:“此外也闻北疆战事有变,心中忧虑……”·皇帝注视着几人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们本就不受重视,小心思在面对皇帝时就更怯了三分。
可岂知他们越是如此,皇帝越是不喜,当下连句解释都没有,就将几人都打发了··三皇子也被赶了出去,顺便罚了他闭府思过··这轻飘飘的处置连惩罚都算不上,只教人不解。
而等这几个皇子都走了,宣室殿里就只剩下皇帝和祁阳小两口,皇帝原本威严自持的姿态松懈下来,面上瞬间添了两抹忧色··祁阳见状心里只觉不好,忙问道:“父皇,是出什么事了吗”·其实三皇子败逃的事,早随着他归京传得沸沸扬扬。
然北疆还未有战报传回,是以传闻还是传闻,北疆情形也未可知·而今日来打探消息的也不止是这些皇子公主,只其他人皇帝都未见而已··面对祁阳,皇帝似乎少了几分戒心,便问她道:“皇儿今日入宫,也是为了你三皇兄”·祁阳便点头,实话实说道:“儿臣听闻三皇兄是败逃回来的。
他本是监军,身份又在那里,却是连他都逃了……”祁阳说着,眉头紧蹙:“北疆局势怕是不妙,皇兄处境恐也不好·”·皇帝默默听着祁阳的话,又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皇儿想你三皇兄败逃的原因吗”问完也没等祁阳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皇兄原本在怀城坐镇,七日前,荣军偷袭了怀城,怀城破,你皇兄不见踪迹,军心动摇……”·说到后来,皇帝惯来威严沉稳的声音也有了变化,带上了明显的情绪。
祁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三皇子败逃回京的背后,先出事的会是太子·她牵着陆启沛的手不断收紧,无意识的用力,捏得陆启沛手上生疼··陆启沛微蹙眉,却用另一只手抚着祁阳后背,稍作安抚。
须臾,祁阳心情稍作平复,这才问道:“那父皇,北疆现在如何了战报为何还未送回”·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皇帝摇头,在三皇子亲口述说此事前,他还未得到半点消息。
 · ·第69章 旌城未破·十月底, 京城的小雪纷纷扬扬飘落, 乍眼看去温柔又漂亮··同样的十月底,北疆却是风雪肆虐, 再厚实的裘衣厚袄也难以抵挡那铺天盖地寒冷侵袭——这样的天气, 不说是滴水成冰,却也是南地之人难以想象的严寒。
“呼”的一声,有人重重的呼出口气,喷出的热气立刻在他眼前凝聚成了一片白雾,朦朦胧胧几乎将人视线完全遮挡·他一脚踏出,踩在雪里,半条腿忽的陷了进去, 整个人猝不及防失去平衡,险些向前栽倒, 好在被旁边的同伴拉了一把, 这才没跌个满头雪。
那人心有余悸的将陷进雪里的脚踩稳, 又将另一只脚往下探了探, 这才发现眼前是一块小小的坡地·可惜被这大雪覆盖, 整片地方看上去都是平坦一片,小坑小坡石头, 全都藏在了雪下看不见。
“前面有个坡, 都小心点·”他出声提醒了身后的同伴,又随手折了跟树枝在前面探路··一行人跌跌撞撞往前, 雪地里的每一步都相当耗费体力, 而他们已经这样走了一天一夜了, 再是铁打的人,体力也将告罄。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咱们还要走到什么时候”·领头的人喘了口气,答道:“去旌城看看吧·咱们走得太慢,平城已经破了,最近的就是旌城了。”
这一行大半都不是北疆本地人,他们初来乍到,顶多就是看过地图,根本就不知道旌城有多远·于是走了几步,又有人问:“那旌城还有多远”·领头的北疆人站定缓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这一行人的队伍。
二十几个人,只带着三匹马,一天一夜的跋涉后不仅众人筋疲力尽,就连那三匹驮了人的马也同样累得直喘粗气·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行,左右看看却没看见合适歇脚的地方:“还得往南走一天。
咱们走不动的,得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此言一出,无人反驳,只埋头赶路,心里那根弦却不知该紧该松··变故发生在前夜·原本位于大军后方的怀城平静安逸,太子亲自镇守,三万大军驻守城池,城高兵多可谓固若金汤。
可就在前天夜里,城门不知被谁打开了,三千荣军悄无声息的进了城··厮杀,混乱,大火,哀嚎……·太子亲自上阵,率领着梁军抵御外敌,又岂知背叛就在身后最后还是一队羽林拼死救下了太子,可遭遇反叛的怀城却是彻底沦陷,他们带着受伤的太子踏上了逃亡之路。
平城原本是最近的地方,那里是大军的后勤粮仓,也还有三皇子坐镇·可逃亡的一行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怀城刚才陷落,平城陷落得竟然比怀城还要快·一行人往平城扑了个空,甚至还差点儿把自己和太子一起送上门。
好在一同逃出来的还要几个北疆军中的老兵,远远便察觉到了不对,这才带着他们逃了出来·只是平城无望,再要往下一处城池去,这冰天雪地里赶路也真是难为了这群养尊处优的羽林。
终于,众人在山脚下寻到了个避风的坡地·许多人脱力似得随地坐倒,松懈之下便再也没了起身的力气,随即疲惫、困倦、寒冷、饥饿接踵而来,几乎将年轻的羽林压垮。
大部分人都已经瘫倒在地了,只有少数几人还守在那三匹马旁,这会儿正把马上的人往下扶··三匹马驮了三个人,太子毫不意外是其中之一·他唇色苍白,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眼看去便知他正在发热,是伤口没来得及处理的后遗症。
太子被扶下马时虽然烧得有些迷糊,但人好歹还是醒着的·被人询问时反应迟钝的摇摇头,虚弱道:“孤无事·”然后又打起精神问:“二人可好”·太子问的自然是另两匹马上驮着的人,一匹马上驮着的是他的舍人,另一匹马上驮着他的太子卫率。
后者为他奋勇拼杀,阻敌断后,前者却是在他被人偷袭时替他挡了最为致命的一刀·如今两人的状况都算不得好,至少伤比太子重了太多··有人早已查探过二人情况,回禀时语气并不轻松:“两位大人都陷入昏迷了。”
太子闻言却松了口气,好歹人还活着··一行人就地休整,想方设法点了堆篝火,好歹驱散些寒冷·然而众人面临的依旧是困境,首当其冲便是饥饿——城破时匆忙逃亡,没人会想到要带干粮。
到如今杀出重围又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众人早已是饥肠辘辘,更要命的是冰天雪地,想要狩猎都找不到猎物··有人望着拴在一旁的马,看着他们抛开雪地泥土,在地上找草根吃,都忍不住捂着肚子羡慕的说了一句:“它们还能找到东西吃,真好。”
·话音落下,人却是已经累得闭眼睡着了··除了少数留下警戒的人,大多数人都很快睡着了·他们围成一圈,将太子勉强护在了中心,也将最靠近火堆的位置留给了他。
而此刻,两个亲卫正围着太子,帮他处理伤口··解开厚重的裘衣,内里杏黄的衣衫几乎已经被殷红的血染透了·到如今血色凝结变暗,却依然触目惊心。
有道不浅的伤口横亘在太子右肩上,是被人从后方一刀劈下所致,这还是舍人发现得快,推开太子自己上前挡了大半的刀锋,否则这一刀就会直直劈在太子的后颈上,直接要了他的命。
亲卫小心翼翼的解开临时包扎的伤口,血痂凝结黏住了布料,可太子发热伤口却不能不处理·最后亲卫也只能咬牙告罪,然后一口气将那被黏住的布料扯了下来··太子咬牙闷哼了一声,殷红的鲜血立刻冒了出来。
一旁警戒的北疆老兵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个酒囊过来,面对太子明显有些紧张和踌躇:“里面是烈酒,受伤之后用这个洗洗会好一些……”·太子没有怀疑,甚至与他道了谢,让亲卫检查过确实是烈酒没有问题后,便径自倒在了伤口上。
撕心裂肺的疼,太子满身冷汗疼得几乎快要虚脱,只觉得这辈子都没遭过这般的罪·可最后他还是咬牙忍了下来,只等到那阵疼缓了过去,这才哑着嗓子吩咐:“上药。”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亲卫手忙脚乱的替他重新上药包扎——伤药这东西,上了战场后倒是人人都记得备上一些·寻常军士或许备不起伤药,但至少羽林和太子亲卫身上是不缺药的。
烈酒清洗了伤口,又敷上了上好的金疮药,太子原本烧迷糊的脑子这会儿也疼得彻底清醒了··他举起袖子抹了把脸上冷汗,呼出的热气凝结成雾:“现在这是在哪儿什么情况”·亲卫将药收好,又将酒囊还给了北疆老兵,答道:“殿下,怀城破了,平城也丢了,咱们现在是要往旌城去。
此去……据说还要再走一日·”·太子听到平城丢了的时候明显惊愕,他猛的坐了起来,刚包扎好的伤口差点儿又崩裂开来:“怎么会平城粮仓,还有重兵镇守……”他说着想起了怀城内的反叛,又顿住,片刻后语气沉重的问道:“三皇子呢他逃出来了吗”·之前一行人去了平城,北疆老兵还去近前探查过,闻言便答道:“三皇子他一开始就弃城逃了。”
平城是怎么破的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但三皇子弃城跑了的消息反倒传了出来·太子听罢其实也不怪他,若平城真跟怀城一般情形,三皇子能提前跑了还是明哲保身。
只想想这事还是糟心,太子半晌后叹了口气,说道:“还是尽快赶去旌城吧·”·如今这情形,太子即便消息有限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好·怀城和平城在此时都十分重要,前者代表着储君所在,被破后犹如斩首,对军队士气的影响可想而知。
而后者更是粮仓要地,钱粮对战争的重要同样毋庸置疑·可以说,荣军这一次的偷袭可谓立下奇功,甚至有望左右战局·当此时,太子哪怕只有一口气在,也得尽快出现在人前重振军心。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顾虑,怕去得晚了旌城再生变,那他们一行人想要再去下一座城池,便更难了··一行人休息了半日,未得进食,最后只得吞了些雪糊弄下肚子,便又开始了行程。
天擦黑的时候,他们遇见了另一群人·五六百人的队伍,穿着梁国制式的军服,衣甲染血多有狼狈,却正是一支自平城败走,同样准备往旌城逃去的残兵··双方会面,试探后太子亮出身份,轻易便收拢了这支残兵。
从这些残兵口中,太子勉强拼凑了些平城被破的情形——与怀城遭遇的格外相似,突如其来的荣军,不知被谁打开的城门,然后一夜混战厮杀,平城被破··很显然,两座城池中都有内应,这让太子心中忧虑更甚。
不过遇到这队残兵对于太子他们也算解了燃眉之急,因为从这些残兵手中,太子他们也终于得到了些食物,勉强得以果腹··而后整合的队伍继续往旌城赶去,路上陆陆续续竟是遇见了不少残兵。
太子也不怪他们败走,统统收拢而来,还没等抵达旌城,他身后跟着的队伍都有近两千人了··更值得庆幸的是,旌城未破·· · ·第70章 回去就搬家·北疆的战报传回京城, 比三皇子归京晚了三日。
而在这三日间,京城已经有了不少传闻, 有传北疆大败的, 也有传太子无能的,更有甚者直接传太子已经战死在北疆了……·各种流言, 林林总总, 到最后矛头竟是都对准了太子,闭府思过的三皇子反而没人提及。
陆启沛还在休婚假,这两日也都陪着祁阳待在府里·婚后三日她们原本是想搬入公主府的,结果出了北疆的事, 太子生死不知, 两人也没了心情搬家·再加上陆家好歹也跟荣国有所联系,留下说不定也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于是两人索- xing -便将搬家的时间推迟了。
暖室里, 两人围炉而坐,陆启沛随手烹茶··祁阳坐在她旁边, 一手托腮望着她, 目光中却有些涣散,似在失神··直到一盏热茶放到她面前,氤氲的白雾伴着茶香缭缭升起, 祁阳这才回神一般眨眨眼, 又冲陆启沛笑了笑。
陆启沛无奈, 手指在她习惯上扬的唇角轻点:“这般敷衍的笑, 还是别了吧·”·祁阳在她面前并不勉强, 果然收起了笑容·只一时也不想说话,便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汤色清透,滋味回甘,幽幽的茶香似乎能将人心底的忧虑焦躁尽数抚平··陆启沛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身旁的祁阳眉头舒缓,这才开口问道:“还在担心太子”·祁阳侧头看她,继而又垂眸:“有皇兄在,你我将来才能安稳。”
陆启沛明白她的意思,闻言垂眸想了想,说道:“我倒是觉得,此番太子恐是无碍·”说完也不等祁阳询问便解释:“储君地位何等尊崇,他若真在战场上出了事,主帅即便惊惧也绝不敢隐瞒。
尤其现在还有三皇子先一步回京,消息要瞒也是瞒不住的·”·祁阳微微坐正身体,看上去郑重两分:“你的意思是……”·陆启沛看她模样便知她是猜到了,于是点头道:“依我所见,这消息当是太子自己压下的,如今也只有他自己能将消息压得下来。”
说完顿了顿,又道:“太子已知三皇子回京,却将北疆的消息压下,许是另有打算·”·那兄弟俩有什么交锋,也不必陆启沛说了,看如今京中这四起的流言便可知一二。
不过既然太子还有心思分心京中局势,想必他在北疆情形也不会太差··祁阳并不蠢笨,联想如今局势也觉得颇为诡异·听完陆启沛解释,她放松了许多,眉眼俱是舒展开来:“那你说,北疆的消息何时才会传来”·陆启沛想了想便答道:“若太子无碍,当是不久了,就这两日吧。”
她说得一点不错,翌日两人便收到了北疆送来的最新战报——怀、平二城遇袭被破,太子率军反击,三日内收复失地,北疆大捷·北疆这一战,太子的反击可谓迅猛至极。
猝不及防连丢怀城和平城两处要地,太子负伤逃往旌城,沿途收拢残兵,抵达旌城后立刻派兵攻下了平城··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他倾旌城兵将攻伐,毫不顾忌自身安危,打了还未站稳脚跟的平城荣军一个措手不及,就连被侵占的粮草对方都还没来得及搬走或者销毁。
而后前方大军也得了消息开始回援,与夺回平城的梁军一同夹击攻陷怀城的荣军,最后连带着那些反派之人一起,被尽数歼灭··几乎是在一日内丢失的两座城池,又在一两日内被收复了回来。
可太子的报复并不仅于此,他又使人寻出军中身体强健者,换上了荣军的衣裳战甲,骑着他们的战马“逃”回去了……·里应外合,一场鏖战,胜利的天平偏向可想而知。
祁阳看完战报弯起眉眼,又不禁感叹:“感觉,挺蠢的·”·这说的自然是荣军,很多人看完战报都觉得这一战好似儿戏,太子翻盘也翻得太容易了些。
那些绕道偷袭的荣军也不知怎么想的,看着就像是来给太子送人头送机会的··陆启沛闻言也点头:“是挺蠢的,还挺贪·”说完见祁阳看过来,便顺口提了一句:“平城贮备粮草,怀城从前与荣国通商,两地皆是富裕。”
祁阳不必她说下去,已是明白:“荣军偷袭后方,甚至不惜暴露藏在城中的细作·攻怀城是为了皇兄,攻平城则是为了粮草·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将人或者粮草带回去,而是就地毁去。
只皇兄幸运,逃过一劫,平城的粮草却迷了那些荣军的眼,让他们一时没有舍得毁去·”·说到底还是荣国新立,那些部落战士的思想还未来得及转变·他们习惯了在梁国劫掠,好东西只想搬回自己的部落去,看到堆积如山的粮草哪里舍得毁了看到满城的金银又哪里忍得住不去抢·于是一来二去,该杀的人没杀死,该毁的粮草也没毁掉。
甚至本该一战既走的人,也因为这些粮草钱财拖累了行程,最后被迅速反击的梁军永远的留下了,还顺便送了一拨装备··陆启沛最后幽幽总结了一句:“这次是他太着急了。”
随着北疆战报传回,一场风波消弭无形··冬至日很快就到了,今岁又有兵事,皇帝便带了满朝文武和几个皇子一同去圜丘祭天·连陆启沛和祁阳都一起带上了,只独独落下了闭府思过的三皇子,仿佛彻底被遗忘。
其实随着北疆的战报传回,怀城和平城两战的具体消息也跟着传递了回来,众人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猫腻——两城几乎是同一天被攻陷的,可三皇子归来,却与皇帝说是因为太子战败失踪,影响军心才使得他平城失守。
这代表着什么推脱陷害深想起来可不止于此·前往圜丘的马车内,祁阳歪头靠在陆启沛肩上,语气里难得有些幸灾乐祸:“三皇兄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父皇对他已是厌弃了。”
陆启沛修长的手指勾着祁阳一缕秀发在指尖缠绕把玩,闻言说道:“三皇子实在不太聪明·”·祁阳和三皇子当然是有仇的,前世祁阳最后落得身死的下场,其中多半便是三皇子手笔。
只是今生诸事匆匆,祁阳都还没来得及设局报复于他,他便将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平城和怀城同日被破,三皇子败逃回京,他从哪里知道太子城破失踪的还有破城这件事,怀城确实是出现了叛军,打开城门放了荣军入城。
可平城那边的调查就很奇怪了,查来查去没查出那打开城门的细作究竟是谁,最后隐约的线索竟是直指三皇子··事情未经查证,太子当然不会明晃晃写在战报里,却将所有的线索证据全都写在了密报中上达天听。
皇帝如何决断,信是不信,他便都不管了··当然,以如今情形来看,皇帝是信了的,至少也是生了疑··而这些陆启沛和祁阳并不知道,只祁阳对皇帝的了解,隐约还是揣摩到了一些。
小两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话题也很快就从三皇子身上移开了··陆启沛扭头去看靠在她肩上的人,问道:“阿宁,咱们何时搬去公主府”·要说起来,今次的公主府还是两人一同选址,一同改图,一同督建的,多多少少为之付出了心血,也能称得上一句家了。
只是之前因太子失踪一事耽搁,至今也还未将搬家提上议程··祁阳靠在她肩上没动,想了想说道:“住满一个月吧,一月后再搬·”·陆启沛不解:“之前不是说好成婚后在陆府住三日,三日后便搬去公主府的吗”·祁阳闻言终于坐直了身子,看着陆启沛隐约不满的模样有些好笑:“之前是我思虑不周。
你我刚成婚,你这便随我搬去公主府,搬得太快于你名声恐怕不太好·”·驸马随公主入住公主府,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相反还是夫妻恩爱的证明·但陆启沛与旁人有些不同,她的出身不高,祁阳陪她在陆家住得越久,越能证明对她的看重。
相反如果公主只在“夫家”住上三日便匆匆搬回公主府,便会有人怀疑公主对“夫家”不喜··很是偏颇又无稽的揣测,可当真就有人这般想,而且还是不少人。
小两口或许不在意这个,可无端的麻烦还是能省便省吧——至少在祁阳心里,她是不想让陆启沛被人轻视的,在陆家多住几日也无妨··祁阳还开玩笑道:“阿沛这般着急随我搬回公主府,也不怕别人说你入赘吃软饭。”
陆启沛眨眨眼,一脸无辜:“我那点俸禄,必是比不上公主的,可不就是吃软饭吗”她说着身子微倾,反靠在了祁阳身上,声音也放软了:“那殿下让我吃吗”·这般的举动,这般的言语,无形的暧昧似乎在这小小的车厢里滋生。
两人正是新婚情浓时,祁阳几乎被她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撩拨到·她微微垂眸对上陆启沛的眼睛,那漆黑的眸子似乎仍如往日一般澄澈,又似乎多了些什么……·祁阳开口,想叫她在路上收敛些,结果话还未出口,就被一双唇堵上了。
片刻后,一道声音响起:“等回去就搬家,可好”·“好·”· ·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第71章 还是该饮酒·梁国的圜丘修在京城东郊外五十里, 说近不近,说远也算不上远。
祭天时一早出发, 天黑前一般也是能够赶回京城的, 并不妨碍什么··只冬至祭天,还是有些折磨人的, 旁的不提, 这天气就很是要命··众人自清晨出发,近午方至圜丘,略作休整填过肚子后,司天监测算的吉时便也到了。
由皇帝领着众臣前往祭坛前的广场, 而后在太常寺的主持下开始祭天··祭坛高耸, 只有皇帝才能登顶,此外便是主持祭礼的太常寺卿, 其余宗室群臣都只随于高台之下。
祭礼开始后, 群臣由皇帝带领三拜九叩,太常寺卿则念诵祭文、敬献祭品……·整个祭天仪式冗长繁琐, 前后持续近两个时辰·在这样的冬日寒风中或站或拜两个时辰, 别说一些老臣吃不消,便是年轻力壮的人折腾下来也觉得几近虚脱——每一次祭天都是折腾,可这样的折腾大多数人还是甘之如饴的, 因为这也代表着一种看重与认同。
如祁阳, 她身为公主原是没有资格跟来祭天的, 往常也不曾有过公主随行几天的前例·可今次皇帝将她与驸马带来了, 两人在众臣心中的地位便会不同··可饶是知道此行的好处, 两个时辰的祭天仪式下来,还是足够折腾了。
陆启沛身为驸马一直跟在祁阳身边,眼看着祁阳冻得小脸通红,心中便忍不住有些心疼·是以等到礼官宣布祭礼结束,她赶忙就伸手去摸祁阳的脸,问道:“阿宁可是冻坏了”·纤长的手指与肌肤相触,皆是凉意入骨,陆启沛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也已经冻得冰凉。
她有些无措,欲将手收回来,却被祁阳拉住了·小公主笑盈盈看着她,半点也不嫌弃她手上冰凉,径自握上了她的手,仿佛要与她取暖:“是有些凉,阿沛的手暖些。”
陆启沛闻言抿唇,眸中光亮点点·两人的手其实一样的冷,不过交握之后有了另一人的体温,总觉得要比之前暖些,于是心便也跟着手上的些许温度暖了起来。
几个皇子路过二人身旁,目光瞥来带着不屑,只还不等他们说些什么,祁阳拉着陆启沛就走了··祁阳带着自家驸马去见了刚从高台上下来的皇帝,她松开驸马去摸皇帝的手,担忧道:“今日天寒,儿臣站在台下便冻得不轻,高台上风更大,父皇可要当心,莫要着凉了。”
换个人才不敢这样与皇帝动作,远处几个皇子眼睛都瞪大了,结果也没见皇帝因为祁阳僭越而发怒·他反倒对女儿的关心相当受用,威严的面上也露出了笑意来:“每回冬至祭天都是这般,皇儿莫要担心,倒是你第一次来,才少了准备。”
话音落下,张俭已经从旁边递了两只手炉过来·皇帝亲手接了,又递了一只给祁阳:“看你冻得脸都红了,回头记得喝碗姜汤驱寒·”·祁阳笑眯眯的接过了暖和的手炉,点点头应下叮嘱,又与皇帝道了谢。
张俭在旁相当有眼色,见驸马还在一旁陪着,便又递了只手炉过来·结果却被祁阳推了,她拿了自己那只手炉与陆启沛同用,小两口牵手的模样看上去相当亲密··皇帝有些没眼看,再一次感觉到了牙疼胃胀,挥挥手将人打发了。
祁阳也没有久留,关心两句之后便也带着陆启沛离开了·两人捧着同一只手炉取暖,渐行渐远,背影都透着亲密与甜腻··皇帝有些欣慰于二人感情甚笃,等回过神想想,却又笑骂了一句:“这丫头特地过来,不会就是为了与朕讨一只手炉的吧”扭头就抛下老父亲,走得这般干脆。
张俭知道皇帝这话是玩笑,便也放心的跟着笑道:“陛下多虑了,殿下自是关心您身体才来相问·”微顿,又道:“讨手炉肯定是顺便的·”·皇帝便笑着摇摇头,捧着手炉也走了。
祭天结束不过是半下午的光景,按照惯例,众人休整一番,便又要返京··然而今次似乎有些不同,祭天结束后皇帝便使人熬煮了姜汤赐与群臣驱寒,稍晚些也无人通知启程回京。
等到众臣休整得差不多了,使人去问,这才得知皇帝之前在祭坛上吹久了冷风,这会儿有些着凉不适,是以今日恐怕不能回京了··这倒也没什么,虽然祭天很少有在圜丘过夜的,但圜丘附近也有一座行宫。
行宫不大,因皇帝少有落脚稍显简陋,可安置这些宗室朝臣也是足够了··众臣便随皇驾转至了行宫,很快安置妥当,但也有人心中疑虑··“之前见父皇尚且安好,怎的突然又着凉不适了”几个皇子尤其不解。
明明之前皇帝还在祭坛下与祁阳上演了一出父慈女孝,那时看着精神抖擞的模样,这会儿怎就病倒了·可求见皇帝无果,众人的疑虑便也只能压了回去。
祁阳又捧着姜汤喝了一口:“果然冬至祭天还是太冷,得多喝点姜汤驱寒·”她说完将碗凑到陆启沛唇边,哄骗道:“这碗滋味儿还不错,阿沛也多喝点。”
陆启沛嫌弃的想要避开,她不怎么喜欢姜蒜,也喝不来姜汤·之前已是被祁阳逼着喝过一碗了,也驱了寒出了汗,现在祁阳却拿姜汤当茶喝,她可真奉陪不起。
只可惜还没等陆启沛躲避,那汤碗便已经凑到她唇上了·没奈何饮了一口,滋味儿确实不同·这一碗里加了糖,辛辣中带了甜,也说不上是个什么味道,倒是没有之前刺激了。
祁阳看着陆启沛那满脸的嫌弃只想笑,陆启沛对她宠溺又无奈,只好岔开话题:“陛下着凉不适,殿下如今不过去瞧瞧”·说及此,祁阳反倒有些漫不经心:“父皇又无碍,我去胡凑什么热闹”·消息刚传出来时,祁阳还有些诧异担忧,不过等到了行宫,她的那点担忧便尽数放下了。
原因无他,这常年无人居住的行宫准备的也太完善了些,不仅安排好了陛下的居所,就连群臣也被安置得妥帖·这般的安排,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的,行宫人少,临时洒扫怕都不及。
那既然皇帝早有安排,着凉不适自然就是托词了·而且她之前就已经与皇帝见过,这时候不去皇帝也不会觉得她不孝怠慢,很容易便明白她是看破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事实也如祁阳所料,皇帝留下自有用意,又不耐真与人装病。
几个皇子和重臣的求见他都没见,最后重臣退下,皇子们守在了门外表孝心,也不见他半分动容··倒是到了晚间,祁阳这边反而被皇帝赏了一桌酒菜。
一道羊肉暖锅,几样冬日难见的小菜,还有一小壶御酒··都不是什么珍贵的吃食,却是恰好适合冬至享用,让人看了便觉温馨··祁阳盯着暖锅看了一会儿,不禁叹道:“今日冬至,父皇一个人用膳定是寂寞。
若非几位皇兄堵门,你我陪他一同吃这暖锅,他定是高兴的·”·以往太子在京,逢年过节兄妹俩都是要往宣室殿陪着皇帝的·哪怕太子如今早已大婚有了妻子儿女,可他也从未因为自己的小家而与皇帝疏远。
或许也正是因此,皇帝面对年富力强的太子也不曾打压忌惮,平衡之余还多有维护··祁阳说着有些感慨,陆启沛心中却难得有些腹诽——看今日皇帝赶她二人离开的模样,似乎也并不想与她们一同用膳,祁阳一个人去还差不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几位皇子对比之下是真可怜,感觉简直不像亲生的……·然而说归说,新婚燕尔的,能与自家驸马二人独处,祁阳也不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去陪老父亲。
只感慨了那么一句而已,祁阳高高兴兴便拉着陆启沛落座了··目光往酒壶上瞥了一眼,祁阳很有些意动,但想想今日皇帝特意留在行宫定有缘由,又怕饮酒误事·最后她只能遗憾的将那壶还未开封的御酒收起来了:“这两日尚不知有何事发生,这酒就先不饮了,留着下次再说吧。”
陆启沛不太明白祁阳的遗憾,公主殿下应当也不缺一壶御酒吧不过她也没多问,乖巧的点点头,却是言道:“陛下与众人皆在行宫,若有变故,当在京中。”
皇帝自有筹谋,轻易不会将自己置身险地·更何况此行他连祁阳都带着,显然不是为了特意将她拖入险境的,反而倒有就近看护之意·那么即便要出事,出事的也不会是行宫这边,反倒是离了皇帝与重臣的京城,不知是否能平静如昔·祁阳自然也想到了其中关键,有些疑虑,这时候却莫名不想多谈。
她举起筷子夹了块羊肉到陆启沛碗中,笑道:“羊肉- xing -温,冬至多食御寒,御厨的手艺你也尝尝·”·陆启沛当然不拒绝,用过之后也与祁阳布菜,两人相互照顾好不甜蜜。
冬日吃暖锅,本就发热,更何况房中炭火齐全暖意融融··没片刻,二人额上便冒出了细汗··祁阳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又扭头去看陆启沛·便见她一张如玉面庞此刻染上了浅绯,在灯火摇曳下更添三分颜色,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她曾经醉酒的模样……·其实,还是该将那壶御酒拿出来饮了的。
 · ·第72章 这张脸惹的祸·行宫中一夜好眠, 到了第二日,外间便又下了雪··群臣与皇帝都滞留在了行宫里,据说昨夜皇帝发了热,连夜派人入京请了御医回来。
至今晨, 也没听说病情如何, 不过看张俭模样, 今日怕又回去不得了··祁阳跟陆启沛来到皇帝居所外时,四皇子正缠着张俭说话:“行宫缺医少药,父皇留在这里养病恐是不便。
而此距京不过五十里, 车驾三两个时辰便能赶到, 还是回宫去更好些·”·张俭笑眯眯听完,却是一脸严肃的推脱了:“今日不成·殿下可见外间又落了雪,车驾再是仔细也不如屋舍保暖, 陛下若在外又受了寒,只怕病情便要加重……”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四皇子一眼,那目光明晃晃便是在说:陛下病情加重,你可负得起这般责任·四皇子看懂了, 他本也就是想趁着皇帝生病来卖个好,哪里敢承担这般罪责当下便怂了几分,余光瞥见祁阳二人到来,忙将话题转至二人身上:“祁阳也来了”·张俭也看到了祁阳与驸马, 躬身冲二人行礼。
祁阳便冲四皇子点点头, 又问张俭道:“我听闻父皇昨夜发热, 病情有所加重, 心中忧虑,故来探望·”顿了顿,又看了四皇子一眼:“不知父皇当下如何,可方便接见”·张俭闻言神色未变,先说了陛下身体尚可,又进去殿内通禀。
等张俭走后,四皇子才哼声道:“皇妹倒是事忙,昨日父皇生病不见你来,今日才想起探望吗”他说着还瞥了陆启沛一眼,只差直说她只顾儿女情长,不关心父亲安危了。
而后又道:“不过你今日来了也白来,父皇谁也不见,你若事忙,还是自顾回去吧·”·四皇子冷嘲热讽,却不想祁阳根本不搭理他,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自来是不喜欢祁阳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独得圣宠而已。
然而四皇子对于祁阳的受宠程度还是低估了,因为他这边话音刚落,张俭便走了出来·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却与面对他时截然不同的说辞:“陛下尚未休息,殿下请进。”
祁阳对这结果不置可否,与张俭道谢过后,领着陆启沛便进去了··四皇子却是惊诧的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皇帝会将偏心表现得如此明显——虽然从小到大皇帝的偏心无处不在,可这般明晃晃落人脸面的,却还是头一回——他转而看向张俭,咬牙说道:“父皇既见了祁阳,当是身体无碍,我亦欲觐见探望。”
他说完,便欲跟上祁阳二人脚步,却被张俭拦下了:“陛下只见祁阳公主与驸马·”·四皇子更是不忿,想要压下情绪却终究没压住,质问道:“为何陛下就这般偏心祁阳”·这话张俭当然不好接,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陛下最宠爱的一子一女,便是太子与祁阳公主。
前者是元后嫡出,后者却是宠妃所出,更难得的是二人关系自来不错,皇帝的所有关爱都被这兄妹二人占去了·其余儿女便是一时势大如三皇子,在皇帝心中也是没多少分量的。
张俭不接这敏感的问话,只垂下眼睑答了前一个问题:“陛下说之前殿外甚是吵嚷,扰得他不得安宁,他便不想再见其他人·”·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这话明晃晃就是嫌四皇子聒噪了,可天知道四皇子是来表示关切卖孝心的·皇帝便是如此- xing -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其余人皆不入心。
而四皇子从来都是不被入心的那个,纵使他早明白了皇帝凉薄,这一刻也觉得心里透凉··终究没胆子在皇帝居所外闹,更何况之前皇帝就已经嫌弃他吵闹了,于是只好转身狼狈而去。
张俭看着他背影却暗自摇头,他所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事情也不同·无怪皇帝会对太子与祁阳公主偏爱,实在是这些皇子就没一个聪明的……而就怕有人不仅不聪明,还不知本分·祁阳和陆启沛进殿时,便见皇帝正端坐在案几后面翻看奏疏。
看完一本便提笔批示,手边批完的奏折已经有厚厚一摞了,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哪里像是生病·见到二人到来,皇帝也未抬头,只等将手中这份奏疏看完批好,这才放下朱笔看向祁阳:“皇儿今日怎想着过来了”·祁阳知他意思,这是暗指她昨日未来。
可祁阳心里早有成算,哪会因他一句话就失措当下上前将案几上的茶水端起递到皇帝面前,撇嘴道:“父皇昨日便与我说过无碍,我自是放心·更何况昨日这殿外多少人求见,张俭都快拦不住了吧我还来添乱怎的”·皇帝听她如此说,便知她果然是看透了,眼中忍不住浮出一点笑意。
他顺手接过祁阳递来的茶,端着抿了一口,这才道:“就知你机灵,什么都猜到了·”·祁阳笑眯眯的,这话却是不好接··皇帝也不在意,转头看向陆启沛:“驸马也来了。”
陆启沛微微躬身,答道:“殿下忧心陛下,臣陪殿下前来·”·话是这样说,可这小两口来时脸上都不见多少忧色,见他安好也不见诧异,可见心里都是有底的。
只不知是祁阳猜到告诉她了,还是她自己瞧出了端倪·皇帝心里盘算了两圈,晦涩的目光落在陆启沛身上——他如今托病留在行宫,连皇子重臣都没见,偏偏见了祁阳不说,也没拦着驸马进门,自是有所思量的。
祁阳很快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心里不知怎的猛跳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挡在陆启沛面前,替她挡去皇帝的探究··可是不行,她并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只会将皇帝的疑心加重。
所以她只能忍着心跳,任由二人对峙,直到皇帝打量得差不多了,陆启沛也未露异色,这才轻轻扯了扯皇帝衣袖,问道:“父皇,您如今闭门不见,是打算在这行宫里留几日啊”·皇帝收回目光,看向祁阳时复又变得慈和:“怎么,皇儿想回京了”·祁阳便摇头,直言道:“外间风雪交加,赶路也是辛苦,倒是不急这一两日。
可这两日求见父皇者众,却只我与驸马得以入殿,只怕回去我那院子就要被人围了·”说完又冲皇帝眨眨眼:“我总得知道父皇几日才会‘病愈’,否则说错病情就不好了。”
皇帝笑了笑,眼角余光往陆启沛身上瞥了一眼,还是与祁阳交了底:“三日,再等三日朕这病就该好了,届时便回京去·”·陆启沛能察觉到皇帝对她的态度又有些转变,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听到什么面上都是一派平静。
她只在旁做着背景板,目光时不时落在祁阳身上,眼底都是柔色··父女俩又说了会儿话,皇帝最后叮嘱祁阳这些天不必再来,便也放二人离开了··祁阳和陆启沛今日前来,其实多半都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她虽猜到皇帝病情有假,可几个皇兄都表现得那般殷勤,她这个最受宠爱的公主却对父皇不闻不问,是怎样都说不过去的·不说落在有心人眼里是否会对皇帝筹划有所影响,就连皇帝那边,她也担心他心生芥蒂。
然这一趟走来,离开皇帝居所后,祁阳后背却是生生在这大冷天冒了一层汗··刚脱离张俭等人的视线,祁阳便一把抓住了陆启沛的手,手指用力到之间微白:“父皇今日的态度,有些不对。”
她说着,看向身侧人:“他怀疑你了”·陆启沛却比她镇定得多·微微靠近祁阳揽住她肩膀,便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里,也将她失态的模样遮掩了去:“无妨,大抵只是这张脸惹的事。”
说来陆启沛对自己容貌也是又爱又恨·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生得美貌,更何况祁阳最初看中她,也正是因为这副好相貌·可与此同时,这张脸又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麻烦,从陆启成到谢弘毅,从前世到今生,这张脸总能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祁阳靠在陆启沛柔软的怀抱里,有些贪恋怀中温暖,却又明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她迅速整理好了心情,镇定过后便脱离了陆启沛怀抱,牵着她的手又继续往回走。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做些什么吗”祁阳轻声问道,有些关心则乱··陆启沛轻轻的笑了起来,牵着祁阳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多做多错,自然是什么都不做。”
她说完,捧起祁阳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殿下,还没到咱们入局的时候呢·”·这话说得极是·两人重生至今不过数月,一个是曾经不问政事的天真公主,一个是曾经不得自由的替身傀儡,数月光景完全不够她们布局翻盘。
如今的棋局之上,有资格针锋相对的,除了掌权数十年的皇帝,便是布局数十年的谢远,小两口重生先知的那点优势在大局前也完全不够看··两人小打小闹尚可,真要入局那就是找死。
所以她们要隐藏,所以她们需等待,等到两人积攒足够的力量,等到她们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然后一击致命·万幸,现在的陆启沛拥有价值,所以她的隐藏总有人帮忙遮掩。
 · ·第73章 俱是棋子而已·皇帝说要在行宫逗留三日, 便果真逗留了三日·期间不少求见探望,但皇帝却再未见过谁,于是众人果然去问公主,祁阳也只模棱两可的透露了些消息。
到得第三日上, 祁阳总有些不安, 便与陆启沛道:“果真不会牵连到你”·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安心饮茶, 闻言安抚的笑笑:“自然不会。”
她说着,忽然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来,递到祁阳面前:“刚收到的消息, 他们藏得好着呢·”·祁阳有些诧异, 将信将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果然是这三日间京中的暗流涌动。
只是她看完之后没问纸条内容,反倒问道:“你哪来的消息”·其实祁阳想到了, 陆启沛能获得消息的渠道,无非就是陆家和齐伯。
她也知道这几个月下来,齐伯对陆启沛越发看重,便连身世的秘密也透露给了她·可这里是行宫啊, 就算齐伯要传消息给陆启沛,也不该这般悄无声息,除非这行宫里也有陆家的人……·只这样一想,祁阳便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若是连偏远的圜丘行宫都有细作潜伏, 那皇宫呢, 那朝堂呢她们所挖掘的, 岂非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陆启沛观她神色也知她所想, 不禁失笑:“阿宁想太多了。
如今的行宫里也不止原本的宫人,随行而来的人不少,这消息是一官员仆从送来的·”·祁阳听完也不知该不该松口气,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总觉得越查越发现这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
到此时,她甚至都觉得自己前世死得不冤了,只是人总是想活的··陆启沛见状放下茶盏,主动起身替她揉了揉太阳- xue -,又叹道:“时间还长,你这般着急做什么”她说着,微微低头用下巴在祁阳发间蹭了蹭:“我觉得现在发展还算不错。”
至少比起前世的无力,她已经在蚕食掌握手边的势力··祁阳身子放松,微微后靠进陆启沛怀里,心中的焦躁一点点被陆启沛抚平·两人如今已是一体,她对两人的将来不免也就更多了期待。
可无论谢远还是皇帝,都是能轻易摧毁她们脆弱的幸福与未来,所以不能放松,不敢妥协,必要争出一条生路··可就如陆启沛所言,她似乎有些太紧张了,只是皇帝稍稍表露异色,便使得她几日未曾安心。
长此以往,那根弦总会崩断……可笑她还曾想做陆启沛的依靠,能使她单纯依旧··陆启沛见她放松下来,便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又说起那纸条上的消息:“加上祭天,陛下离京已有四日了,而且冬至夜还连夜传召了御医来行宫。
如今京中已有流言,道是陛下病重,而太子又远在北疆·人心浮动,确是一个‘好时机’·”·皇帝亲手创造的机会,为的是谁自是一目了然。
如今还留在京中的,也只有因禁足而未参加祭天的三皇子而已·他在朝中争权夺势,也在北疆打了败仗,不过这都不是皇帝针对他的原因··或许也不该称之为针对,称为试探更为妥帖——北疆之事已让皇帝生疑,但三皇子的- xing -情他也是明白的。
若他背后并无- yin -谋推动,不过是禁足而已,他必不敢有所作为·但若是有人鼓动推波助澜,那么这一回趁他离京“病重”,京中生变就是必然··帝王心思冷酷,若是前者,这儿子他还能要得。
若是后者,三皇子下场可想而知··陆启沛和祁阳看过纸上消息便明白,三皇子已经入套了·蠢笨如他入的还是两个人的套·皇帝探出异心,定会诛杀叛国之人。
谢远却是坐收渔利,眼看着梁国内乱··早便说了,如今的梁国尚算盛世·盛世太平又如何是能轻易颠覆的所以必是要使它生乱的,来自边疆的战乱是一方面,来自京师的叛乱又是另一方面。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这大好河山总会被搅乱,给人以可乘之机……·想想前世,再想想今生,陆启沛和祁阳几乎能将谢远的意图猜个通透·可那又如何呢她们并没有能力阻止,数十年的布局便如洪水一般推动着局势向前。
祁阳最后也只能叹口气,顺手将那纸条扔进火盆里烧了:“左右,我也算是报仇了·”·祁阳这话说得一点也不早,当天夜里京中便传来了叛乱的消息。
据说还有一营人马出京冲着行宫而来,打算拿下皇帝逼宫,只这支兵马连行宫的大门都没瞧见,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许多人晚间早睡,第二日才觉变天··皇帝终于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哪里像是大病了一场众人这才意识到一切都是皇帝的布局。
有那趁机向京中传过消息的,或是与三皇子关系亲近的大臣,一时间吓得汗出如浆,只怕自己回京不是乘马车,而是要坐囚车了··万幸皇帝并没有当场拿人,只是与众人宣布了三皇子谋逆罪行,便下令直接回京。
于是祭天的队伍耽搁了三四日,终于浩浩荡荡的重新回到了京城··古朴大气的都城看上去与往常无异,只不知是否众人错觉,总感觉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血腥··祭天的队伍归城,原本抵京后便会各自散去,不过今次显然没人敢走。
所有的宗室大臣都被直接带进了皇宫,刚进宫门不久,远远的便能见到宣政殿外的空地上,一座囚笼赫然入目··囚笼里的人自是三皇子,他被人生擒了·只见他穿着一身轻甲缩在囚笼一角,冬日凛冽的寒风吹得他有些瑟缩。
束起的长发微微散落,原本银亮的铠甲也似沾染了落魄,变得光芒黯淡……·发现皇帝与众臣出现,三皇子似乎有些激动·他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即将冲到牢笼前时,又似想到了什么,怯懦的停住了步子。
皇帝走到牢笼前,隔着半丈距离停住脚步:“朕果真是低估了你的野心”·三皇子看到好端端的皇帝,忽的胆怯,垂着头不敢说话··皇帝却是怒极,见他如此更是忍住怒火,忽的朝前两步,隔着栅栏一脚便将囚笼里的三皇子踹翻在地。
他早有布局,当然不是气三皇子的野心,而是心痛于这场祸事给京城带来的损失··京中兵力大致分三处,宫中禁卫羽林,京中巡守骁骑,京郊再有卫军十万·皇帝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早有防备的情况下,这三处兵马竟都有牵扯进叛乱的。
且不提此事的影响与皇帝的后怕,单单这次叛乱的损失,就让皇帝心头滴血了··三皇子被踹翻了也不敢呼痛,只这会儿回过神来,开始认错求饶··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皇帝哪里饶得过他长袖一拂,干脆迈步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此番叛乱,到底是谁蛊惑于你,又是谁帮你联络的三军将领”·三皇子闻言,眼中有茫然闪过,继而眸光猝然亮起:“是幕僚,是儿臣府中的幕僚。
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啊,儿臣绝无谋逆之心,都是那些幕僚巧言蛊惑,儿臣一时不察才做下错事……”·他以为皇帝是想给他个台阶,留他一条- xing -命。
岂知皇帝听了他这全然抓不住重点的推脱之言,更是气得脑仁疼,最后还是拂袖而去,也没说要如何处置他··侍卫宫人见状,不敢上前,随行的大臣们更是避着囚笼远远的,仿佛唯恐避之不及。
三皇子看到皇帝就这样走了也是一懵,紧接着更是大声求饶起来·可惜说来说去,尽是些推脱之词,连半句皇帝想问的重点也无,他那求饶声便也只能飘散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了。
祁阳和陆启沛俱是站得远远地看过两眼,而后便不理会他了·只祁阳见着这般落魄的三皇子,想起前世,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两分复杂来——前世这人何等的意气风发,今生却落得如此落魄不堪,不过俱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原来谁也没比谁更好。
陆启沛察觉祁阳心事,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提醒她回神··祁阳却已经收敛好了情绪,感觉到陆启沛动作,便回头冲她笑了笑··二人对视,亲昵自然,好似全不被眼前境况所扰。
那般坦然又轻松的模样,落在有心人眼里,心中的疑虑忌惮稍去了两分,一切暗流涌动皆归于平静··三皇子的求饶终归没有什么作用,他叛逆谋反甚至欲往行宫派兵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皇帝,在宣政殿外的囚笼里吹了一日冷风之后,终究还是被一杯毒酒送走了。
而三皇子的死毫无疑问牵扯到了前朝,曾经三皇子一系的人马多被牵连,或贬谪或下狱,一时人心惶惶··只这些,都与祁阳干系不大,毕竟公主并无参政之权·偶尔有人病急乱投医求到她面前的,她也闭府并不理会,可以说将置身事外做得很是彻底了。
不过这些尚是后话,此时两人终于从气氛压抑的皇宫中出来,陆启沛忽然牵起祁阳的手冲她一笑:“好了,咱们总算回来了,也是时候该搬家了”·祁阳怔了下,旋即松缓了眉眼,又望了眼- yin -沉压抑的天空,应了一声:“好,明日就搬。”
 · ·第74章 太单薄了些·冬至既过, 时光便也匆匆··自圜丘回来后, 祁阳和陆启沛便从陆府里搬了出来, 正式搬进了公主府··两人住进主院, 窗外便是几丛翠竹。
饶是这冰雪交加的天气里, 那几丛翠竹依旧苍翠不减, 是这萧瑟冬日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二人偶尔开窗闲坐, 那一丛绿意便成天地点缀··总的来说, 两人对这亲手布置的公主府很是满意,搬家后的日子也是安逸闲适。
倒是也有人借着公主乔迁的名头往府上送过拜贴, 可祁阳又不蠢, 岂会掺和如今乱局当即闭门谢客, 只关上门来, 与驸马过了好些天没羞没臊的日子。
直到半月婚假尽了,陆启沛不得不重回大理寺,继续晨起点卯傍晚方归的日子··齐伯被留在了陆府,只偶尔来公主府走上一趟,送些账册书信之类·但关于陆家的联系, 陆启沛却没有断了,她比从前更加积极的接受齐伯交托的事务, 倒是让齐伯颇为欣慰。
时间一晃就是两月,早先祁阳在西北的布局终于有了成效·孙将军率领一支数百人的奇兵从西北绕行入了荣国,时而扮做被驱逐的戎狄, 时而换回梁军衣甲, 游走攻伐, 短短半月间屠了三个只剩下老弱妇孺的小部落,如今消息已经传回荣国国都了。
对外战事不利,于内后方不宁,荣国的攻势终于停下了··除夕之前,荣国停战的协议送到了京师·没有再如上次一般写满了不合理的要求,这次荣国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他们要求梁国交出害死谢弘毅的凶手。
这案子大理寺已查了几个月,早先便查出所有证据都指向三皇子,目的自然是为了嫁祸给太子·可大理寺卿和少卿办案多年,却都觉得这案子里猫腻不少,便不敢妄下定论。
紧接着便是荣国来犯,三皇子请命出征,然后一系列变故发生··到如今,三皇子已经是个死人了,事实如何更没多少人关心·不过皇帝显然不能承认这事是自己皇子所为,便另寻了替罪羊,胡乱交给了荣国算作交代。
荣国信没信不好说,不过年前确实退兵了,这让京城年节的气氛更好了三分··陆启沛回府后寻了只花瓶,随手将在路边折的一支红梅插好,这才绕去屏风后换了身常服出来。
出来时便见祁阳坐在桌边看那支梅花,不禁笑道:“随手折的,也没怎么挑拣,殿下若是喜欢梅花,咱们改日可再去护国寺看看,我记得那里有一片梅林·”·祁阳却摆摆手,说道:“太冷,不想去。”
冬日人都慵懒,祁阳虽不畏寒,可这大冬天的她也确实不爱出门·近来只往宫中跑了几趟,几乎每回都能撞见一二皇子,他们倒是比她殷勤多了,也不惧皇帝冷淡。
陆启沛掀起衣袍坐在她身边,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便问道:“怎么,阿宁今日不高兴”·祁阳身子一歪,倚在了她肩上,阖眸道:“倒也没有,就是感觉有些厌烦了。”
陆启沛知她意思,也不说些什么,只伸手在她后背上轻抚着·过了片刻方道:“太子过几日便该回来了,你可要同去迎他”·祁阳听到太子,倒是睁开了眼睛:“要去的。”
两国议和是在除夕之前,但太子赶回京城时,却是年后了··那一日天气晴朗,路上的积雪都化了大半,只寒风依旧刺骨·出城迎接的臣子不少,一行人在城门外等了小半日,厚实的裘衣都挡不住冬日寒凉,队伍里时不时传出两声压抑的轻咳。
与这些同僚相比,陆启沛的待遇显然要好上许多·她坐在公主府的马车里,车中燃着暖和的炭盆,手边放着温热的茶水,最重要的是身边还有公主相伴,闲适得简直像在家中休假。
直到外间传来消息,道是太子的车驾快到了,她这才整了整衣衫,披上大氅下了马车··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说是太子将至,但其实距离也还远,陆启沛提前下车等待不过是为了显示尊重。
祁阳却是不必了,她本也是公主之尊,并没有必要在冷风中站着等人··只陆启沛刚下了马车,祁阳便又将车帘掀开了:“先等等·”·陆启沛听到动静回头,眉目柔和:“怎么了”·祁阳便伸手递了个手炉过去,叮嘱道:“你小心些,别着凉了。”
陆启沛笑眯眯接过,道了谢,这才往那群冻僵的大臣走去·而后又与众人等了约莫两刻钟,这才见到一支人马出现在远处官道尽头,正向着京师缓缓而来。
那是一支军容整肃的军队,红衣黑甲军威赫赫,浑身沾染着血腥杀伐之气,已不似当初离京时徒有其表·而随着这不过千人的队伍压近,周遭竟显肃杀··迎接太子的队伍霎时一静,人人都显出小心之态来。
片刻后,太子的车驾终于在这群将士的拱卫下来到近前·车门打开,穿着一身杏黄长袍的太子昂然立在车上·他清瘦了许多,长袍穿在身上似乎有些空落,脸色也似透着苍白。
但储君浑身的气势不仅不减,反而与身后那些将士一般,平添了几分威严肃杀··许多人只看了太子一眼便忙垂下了头,犹自有些心悸,领头的礼部尚书上前两步道:“殿下威武,此番凯旋扬我国威,陛下心中甚喜,特命我等前来迎接。”
太子神色平静,身上的肃杀渐渐收敛,似又恢复成了往日那个温和宽仁的储君:“本是孤职责所在·倒是今日天寒,有劳诸位大人在此久等了·”·众臣见此稍稍松口气,都忙道不敢。
太子又说了两句便欲回转车内,只是目光扫过众人,在陆启沛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瞥见了不远处停驻的马车,面上神色忽然和缓了许多··便在此时,祁阳也从马车上下来了,她款款而来,远远便唤了声:“皇兄。”
太子眉目舒展开,之前残留那一点肃杀冷硬彻底消失不见:“这般天气,皇妹怎的也来了”他说完,又看向陆启沛,笑道:“莫不是来陪驸马”·兄妹俩久别重逢,祁阳原本还有些感- xing -,岂料太子一开口就是打趣,原本想说的话登时就噎在了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她有些没好气,又有些想笑,但毫无疑问太子的一句话使得兄妹二人许久不见的生疏彻底消失不见:“是是是,我陪驸马来的,怕她等太久冻着了·”·太子自己先开口打趣,自不介意这玩笑,只道:“既然天冷,那有话便回去再说吧。”
众臣是来迎太子回宫的,迎到人自不会在城外多做逗留·祁阳顺势登上了太子的马车,太子也没赶她走,兄妹二人倒是可以在路上先聊两句··太子端坐车内,仍是打趣开头:“怎么,现在舍得抛下你那驸马了”·祁阳便哼道:“舍不得,我可稀罕她呢。”
说完才又道:“只是许久不见皇兄,你又在战场那等险地,我不亲眼看见你安好,也不放心·”·她说得很是直白坦率,太子听了,眉眼都跟着柔和起来:“皇妹放心,孤无事。”
祁阳目光却不自觉的往他腿上瞥了一眼,想到之前太子进出马车,也没见着有什么不妥,想来是没受前世那般的伤害·这让她松了口气,移开目光的同时又关切道:“早前怀城有失,听闻皇兄受了些伤,不知现下可痊愈了”·两月前的伤势了,皮肉伤早已无碍。
但太子的运气确实不太好,今次虽没被人- she -穿了膝盖,但右肩上却被人砍了一刀,疗伤时拖延太久又无良医,如今却是落下病根右手有些使不上力·尤其最近天气寒冷,更是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更是让人难捱。
不过这些太子并不欲与祁阳多说,便只抬手点了点肩膀说道:“无碍,已是痊愈了·”·祁阳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太子肩上,见他神色轻松姿态坦然,便也信了:“如此便好。”
说完又盯着太子瞧了瞧,还是蹙眉:“只这一趟,皇兄清减了许多,回宫之后还得好生将养才是·”·太子听她絮絮叨叨叮嘱,也无不耐烦,只觉这声声叮嘱犹如暖流,汇入心间。
兄妹俩没在路上谈什么军国大事,太子只与祁阳说了些边疆生活,偶尔的趣事也值得一提·而后又问祁阳在京这些日子可好,婚后与驸马相处可还融洽等等··话题还算轻松,以至于车驾抵达皇宫,太子和祁阳下车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太子回朝,群臣拥簇,但在踏入宣室殿前,太子却特意见了陆启沛一面·他拍着陆启沛肩膀与她叮嘱:“孤将皇妹交托于你,还望驸马珍惜爱重·”·时隔两月,陆启沛也没逃过大舅哥的敲打,她有些无奈,却也郑重应道:“自当如此。”
太子知小两口浓情蜜意,得了这句也就够了·只临走前又捏了捏陆启沛的肩膀,低语了一句:“就是太单薄了些,少年人还得再长长才好·”·长得坚实宽厚,这副肩膀才能担得起责任与未来——太子没将剩下的话说完。
陆启沛却因太子的言语举动有些心悸,她抬手捂住被太子拍过的肩膀,望着他龙行虎步而去的背影,略微有些失神·直到祁阳来问,她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 ·第75章 三载光- yin -·阳春三月, 鸢飞草长, 又到了一年万物复苏的好时节··清晨, 金色的朝阳洒落大地, 穿过窗枢, 洒向室内, 落得满室光辉。
紧闭的窗户随着“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露出窗户后青年俊秀的脸庞·朝阳落在她清隽的眉眼上, 好似为她添了两分光辉,又好似相得益彰··昨夜下过一场小雨, 今晨空气很是不错, 青年开窗之后在窗口站了好一会儿, 这才转向一旁案几落座。
案几也在阳光下, 朝阳斜斜的洒落进来,将案几上堆积的书信映得清楚分明··陆启沛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坐在案几后的身姿看上去端正又闲适,她纤长的手指拿起一封书信拆开。
取出信纸看过之后,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放下后又去取下一封拆看··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案几上的书信竟也不少,细看下来耗了不少时间, 有些信看过便罢,有些信却是要回的。
陆启沛处理这些信件显然早已熟稔,看过之后顺手将信分作两叠, 旋即便翻出了笔墨·她正要提笔回信, 背上却忽的贴上了一片温热柔软·她未回头查看, 但平静的表情已然鲜活了起来。
眉目舒展含笑,微微侧头问道:“起来了怎不多睡一会儿”·趴在她背上的人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又将脸贴在她颈侧,开口时语调轻软尚带着两分困倦:“你不在,睡不着了。”
听这语气,哪里是睡不着了,分明只是来寻人··陆启沛心下柔软,眼神更柔软,侧过身边将背后的人拉入了怀里·只这一番动作下来她才看清,祁阳身上竟只穿着一件里衣便寻了过来。
再看仔细些,那里衣还不是她自己的,被这一拉扯,衣襟敞开不少,露出其中斑驳的痕迹……·一瞬间,玉面微红,陆启沛赶紧移开目光,又替祁阳将衣襟拢了拢。
祁阳其实已经清醒了,睁着水润的眸子望着她,见她脸红便有些好笑·又见她这般着急替自己遮掩,便真的笑了出来:“阿沛可真是有趣,到如今还会为这些脸红。”
陆启沛不好意思接话,揽着祁阳的手臂却没松开,她反而起身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殿下也真是,如今正是春寒料峭,你怎穿的这般少便出来了”说完往祁阳脚上看了一眼,瞧见一双毫无遮挡的玉足,又蹙眉:“连鞋也没穿。”
祁阳安心窝在她怀里,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忘了,反正你会抱我回去·”·陆启沛拿她没办法,她以为自己看着祁阳的目光带着无奈和谴责,但其实眸中的爱慕与宠溺却是浓烈得根本化不开。
也正是如此,才使得祁阳在她面前愈发无所顾忌··其实陆启沛晨起并没有出房,只是在外间的书案上看了会儿书信,祁阳也不过是从里间出来而已,走得并不远·陆启沛抱着她回去也很快,小心把人放回床榻后,便又弯腰去握她的脚。
入手感觉有些凉,便替她捂着:“果然还是着凉了,下回不许如此·”·祁阳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很是乖巧的等着陆启沛替她捂脚·另一只暂时没被照顾到的玉足也很自觉,直接踩在了陆启沛的大腿上,隔着一层布料在她身上取暖。
“今日又有什么新消息传来吗”祁阳随口起了个话题··陆启沛专心替她捂脚也不在意,同样随口答道:“没什么大的变化,与以往无二。
你要想看,那些书信便暂时留着,等你看完再烧·”·祁阳答应了一声,踩在陆启沛大腿上的脚趾动了动,轻轻地磨蹭好似撩拨··陆启沛的心尖颤了颤,但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没被影响,手中这只脚捂得差不多了,便捉了另一只捣乱的脚继续捂着。
只祁阳却似不放过她,被放开的那只脚继续往她身上撩拨·直撩拨得陆启沛心头火起,最终无奈回头看她:“殿下,别闹了,今日不是约好出游吗”·祁阳撩拨她本也没想做什么,要做的昨夜也做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她腰还有些酸。
闻言轻哼了一身,翻身躺回床上:“不去了,我腰酸·”·陆启沛有点脸红,万幸这些闺房之语没人听见·她放下祁阳被焐热的脚,双手按在床上爬到祁阳身边,与她低语商量:“那我替你按按腰”·说完也没等祁阳回应,她便直接上手了。
动作娴熟力道适中,不一会儿便将那腰间的酸软揉散了不少,比起刚成婚那会儿手法不知好了多少··辰时中,祁阳到底还是坐在了梳妆台前,陆启沛在替她描眉··“要画得好看些,不好看我就不出门了。”
祁阳说着幼稚的威胁,眉眼间却是含笑的··陆启沛手稳得很,即使偶尔四目相对会因彼此吸引失神,她也替祁阳将眉毛画得好看·只嘴上却永远是那句夸赞:“阿宁怎样都是好看的。”
画完眉,让开铜镜与她看,祁阳满意了,这才展颜··紧接着祁阳起身,转而将陆启沛压坐在妆凳上,笑道:“好了,轮到我与你画了·”·祁阳与陆启沛上妆,便不止是画眉了。
如今三载已逝,陆启沛也从当初少年,长到了如今的弱冠青年·她一月前才行的冠礼,代表着她如今业已成年,身姿仍如少年一般单薄已有些说不过去,若是面容还是那般的雌雄莫辩,只怕便会引人怀疑了。
因此从去岁开始,祁阳便学会了帮她修饰面容·也不是易容般的神乎其技,只是替她将眉眼画得英气些,再将面部线条修得硬朗些,便渐渐有了少年人向青年长成过度的模样。
只一点不好,也不知是不是受前世影响,未经修饰的陆启沛还是祁阳最爱的模样,面容修饰后的她却与前世的陆启成愈发相似··以至于上过妆后,祁阳总爱捏着陆启沛光洁的下巴摩挲片刻,方觉满足。
今次也是一般,祁阳替陆启沛上好了妆,惯例在她下巴上摩挲了片刻,又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这才直起身道:“我再与你将发冠戴上·”·陆启沛眉眼含笑应了声好,祁阳看着铜镜中的人,又觉得她与陆启成还是不那么相像的。
那般澄澈的目光,多年仍如初见,而那眸中的深情,却是随着时光的积淀越来越浓··两人恰与铜镜中目光相对,眼中俱是温柔缱绻··若放任两人黏糊,这一天时光就能在房中耗尽。
门外等着的人似乎早有领悟,因此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轻轻扣响了房门,芷汀询问的声音旋即传来:“殿下,驸马,可起身了”·祁阳终于回神,拿起一旁的发冠与陆启沛戴上,口中应道:“进来吧。”
芷汀这才推开房门,带着一众侍女鱼贯而入·进门见公主与驸马戴冠,也不觉得稀奇,三年时间过去,这小两口的恩爱甜蜜公主府谁人不知如今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祁阳的动作也不生疏,很快就替陆启沛打理好了发冠,而后才由侍女们替她更衣洗漱··侍女们动作显然要比两人黏糊着快多了,不过一刻钟,二人便都更衣洗漱收拾好了。
踏出房门时天色也不迟,还能在府中悠闲的用个早膳··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今日是上巳,是踏青游玩,临水晏饮的好时节··前两日便有公主与祁阳送过请帖,道是诸王与公主相约在清水河畔饮宴。
已经封王的诸皇子和公主齐聚,祁阳再是与他们生疏,这样的活动也是不好推脱的··更何况,三月间的清水河畔,桃花当是又开了,她与陆启沛迟早也要一行··“不必去得太早,我与他们也不熟,总说不到一处。”
祁阳这般对陆启沛说,说完又道:“府中的桃花都开了,清水河畔的应当也开了,咱们到时候去看看·”·陆启沛点头应了,随口笑道:“我前些时候又将酿酒的本事捡了回来,此去可要收集些桃花,回来我与你酿桃花酒如何”·祁阳欣然应允,两人说笑着走出了主院。
陆启沛不经意间一瞥眼,余光好似瞥见道小小人影躲在一旁的花树后·她回头看去,果然见到一个还不到大腿高的小团子缩在树后,远远见她望来,便又往后缩了缩,掩耳盗铃一般只将脑袋躲回了树后。
片刻后又探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仍是望着这边··祁阳发现陆启沛驻足,便也停下同她望去:“怎么了”·陆启沛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只道:“没什么,走吧。”
祁阳却已经看到那躲在树下的小团子了,她柳眉微蹙了下,想想后还是冲那边招了下手·小团子看见了,立刻便从花树后出来,哒哒的往这边跑来··不到三岁的孩子,跑起来跌跌撞撞,也没个人跟着,万幸一路跑来也没摔着她。
等到了近前,这小豆丁便仰头望着两人,白嫩的小脸微微泛着红,一双眼睛晶亮·即使年岁还小,但那精致的眉眼间,却已有了陆启沛三分影子··她似模似样冲二人行了一礼,又奶声奶气的喊道:“殿下,伯父。”
祁阳的心不可抑制的软了一下·即便明知这孩子身份,心中更对她父亲多有芥蒂,可看着这张与陆启沛相似的脸,也无论如何生不出厌恶来·· · ·第76章 摘一朵桃花·在府中用过一顿早膳, 又休息了片刻。
巳时中, 一辆马车终于自公主府驶出,车后跟着侍从护卫··马车里, 祁阳靠在陆启沛身上, 手却掀开了车帘一角,闲闲的望着车外风景·看着马车从权贵云集的街巷,渐渐行至人声鼎沸的闹市, 喧嚣的人声传入车内, 满是鲜活。
祁阳看了一会儿, 便又觉得无趣了, 放下车帘后转头看向陆启沛,忽然问道:“对于那个……那小孩儿叫什么来着你对她可有何打算”·陆启沛抿抿唇, 答道:“她叫陆笙。”
说完又垂眸:“先养着吧·”·陆笙今年还不到三岁,正是当年陆启成被齐伯安排留下的遗腹子·可惜生来便是女孩儿,一如当年不被看重的陆启沛一般, 这个孩子在齐伯眼中也失去了大半价值。
以至于这三年间她的存在几乎无声无息,连陆启沛都快遗忘还有这个孩子存在了··直到月前, 陆笙的生母病逝了, 齐伯不知怎么想的, 就把这孩子送到了公主府来。
当时便惹了好大一场风波, 盖因陆笙与她生得太过相似,总让人以为这孩子是陆启沛的私生子··祁阳闻言, 指尖勾起陆启沛披散的一缕长发, 在指尖把玩片刻, 脸上却露出些迟疑:“真就这般养着吗我看那孩子与你倒是有几分亲近。”
陆笙自出生起就没受过关注,包括曾对她怀抱着莫大期待的生母,也在知道生了个女儿后便对她冷淡异常·那身份不高的婢女或许不知,如果她生的是男孩儿,大概活不过生产当日。
因为不知,所以便对使她美梦破灭的陆笙生出了怨怼,这两年对她几乎视而不见··在这样情况下长大的孩子,多半都是缺爱的·而当她发现自己与陆启沛生得颇为相似后,心中天然便对她生出了亲近,以至于今日这般偷偷躲着看她的情形,已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陆启沛想起那孩子,也有些无奈·她自来心软,无论过去多久也不会改变,对于那样一个幼小的孩子,她自然也硬不起心肠来·只是陆笙的身世让她介怀,毕竟陆启成的死可是她一手谋划的,再退一步说,前世两人也是死敌,早不是关系亲厚的姐弟了。
想了想,陆启沛又问祁阳道:“陆笙的身世,你不介意吗”·祁阳垂眸,也想了想,答道:“我是不喜欢她爹·可她生得与你这般像,我看着便会心软。”
陆家的人似乎都长得很像,陆启沛和陆启成如此,如今的陆笙也是如此·尤其陆笙还是个女孩子,小小软软的一团,每回见到她们都是那般胆怯又期待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心软。
而且看着小小的陆笙,也让祁阳想到陆启沛幼时模样,便总有种想看着她长大的冲动··只是说完这话,祁阳却又蹙眉道:“只她的身世确实是个问题·当年之事齐伯当是知道的,他现在却将陆笙送到你面前,让你教养,你说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陆启沛半揽着祁阳,指尖在她蹙起的眉心上轻轻揉了揉:“他安的什么心思,都不要紧,端看你我如何做想了。
不过也不着急,这事你我慢慢思量便是·”·陆笙如今不过两三岁的年纪,齐伯就算是要借她的手做些什么,少说也得等十年后了·至于十年后是何光景,陆启沛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和祁阳不会隐忍蛰伏到那时。
等一切尘埃落定,一切问题便都不是问题了··两人对此都有自信,也就此打住了这个问题·又说些闲话,马车便在不知不觉间驶出了京城,渐渐向着约定的清水河畔而去。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清水河畔早已经是绿茵成片,鲜花盛放··马车驶来,远远便见那一片桃花林又到了盛放时节,粉白的花朵成片绽放,衬得林中之人如在画中。
而其间少年嬉笑,少女穿行,又将这副画卷渲染得好不热闹··祁阳看着这片桃花林,还是那般的喜欢,隔着老远便掀开了车帘去看·直到马车走到近前,望见桃林外等待的王府侍从,这才放下车帘收回目光,做出了一副端庄模样。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诸王与公主出行,自不会与旁人混与一处,便独辟是一片地方由侍卫隔离··祁阳来得不算早,赶到清水河畔时,诸王与公主已经到了大半。
襄城公主在今日诸人中居长,她又与如今已经封了梁王的四皇子一母同胞,今日这场聚会便是由她牵头的·一见祁阳与驸马到了,她便主动迎了上来,而后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便笑道:“皇妹与驸马果然好恩爱,走到哪里都是一处。”
祁阳却是毫不避讳的牵着陆启沛的手,闻言也笑道:“皇姐见笑了,今日请帖上不也写了驸马的名字吗我带她来,也是应当·”·请帖上当然写了驸马的名字,只是当真带着驸马来聚会的公主却是不多,俱是与驸马相处融洽的,才会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也将人带来。
至于祁阳和驸马,两人三年间倒尽是恩爱之名,只月前听闻府里突然冒出个小儿,还与驸马生得极像,坊间便都传那是驸马的私生子··谁都知道祁阳公主与驸马结褵三载,恩爱非常,可膝下却迟迟未有所得。
而男子大多是重传承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接了这样一个孩子入府,所为似乎不言而喻··而公主天潢贵胄,自来都是骄傲的,襄城等人听闻消息,还以为这两人会闹掰呢。
今次相邀聚会,带着驸马来的公主都比平时多了不少,为的就是来看祁阳笑话··可等这二人出现,举止言语,目光牵绊,又哪里有半分嫌隙龃龉模样·襄城心中有些惊讶,不过面上也不显露,笑吟吟与祁阳说过两句,便招呼她与驸马去席间入座。
只祁阳望一眼零散落座的人,却没什么兴趣,便道:“人还未齐,我与驸马先去旁处看看·”·这也没什么,今日出行本就为踏青游玩,这会儿不在席上的人多了去了。
襄城当然也不会说什么,扭头便看祁阳与驸马入了桃花林,只等这二人走了,她自己反倒被几个皇妹围了,为的自然都是那桩八卦——祁阳得宠,自来招了不少嫉妒。
且不提身后一群公主不信二人恩爱如初,只当她们是在做戏·祁阳牵着陆启沛入了桃花林却是心情甚好,想起早前陆启沛说过桃花酿的事,还使跟随的仆从去收集了一些桃花。
两人信步走在桃花林中,阳光透过头顶花枝,斜斜散落下来,被分割成斑驳的光影··祁阳时不时去看陆启沛,看她迎着日光,踏着桃花而来,每一回都是惊艳·而每来一次这桃花林,她对她的喜欢,好似都会更多几分:“阿沛还是这般好看。”
每年祁阳都会这样夸,陆启沛也都已经习惯了,可她还是弯起了唇角莫名受用:“殿下每年都会这般说·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我年老色衰,殿下是不是就会不喜欢我了”·祁阳闻言便是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怎么,难道驸马怕我今后会去找别的小姑娘”·陆启沛扬眉,只看着祁阳不语,惯常温柔的目光中好似带着两分威胁。
祁阳便又凑到她颊边吻了吻,轻笑着保证:“我的驸马最好看了,别人可都比不过·再说等你老了,我也一样老了,共白头不是很好吗”·想得倒是挺远,可是这样的期许却是能让人心都跟着滚烫起来。
陆启沛的眉眼又柔和了下来,她牵着祁阳继续往前走,话语轻轻传来:“是很好·”·两人随意在桃花林里闲逛,遇见了不少人,也被不少人遇见·走了片刻,祁阳又伸手自陆启沛发间取下一朵盛开坠落的桃花。
她将花收集起来,放进了一只锦囊中,随身带着··陆启沛只觉这一幕眼熟,终于问道:“你每年都收着这些桃花,有什么用”·祁阳没有回答她,笑盈盈挽着她继续向前走——她每年都会在桃花盛开时,跟陆启沛往这桃花林一行,然后每年也都会从她身上取下一朵坠落的桃花收集。
至今她不过收了四朵桃花,而等什么时候她的锦囊满了,她们这一生也差不多能够圆满了··这般的小心思,她不好与旁人说,只想等某日两人发间都染了霜白,再拿来与陆启沛看。
收集了今岁的桃花,又在林中走了一会儿,时候也不早了·想来聚会的人这会儿该是齐了,祁阳拉着陆启沛便欲回返,只刚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了脚步··陆启沛不解,回头看她:“怎么了”·祁阳下巴微抬,示意陆启沛向前看。
陆启沛旋即顺着她的指示抬眼望去,却见远处一株桃花树下,两个少女正牵着手,脑袋挨着脑袋,姿态亲密的在说着什么··这没什么,姑娘家的相处便是如此亲密,甚至比这更亲近的举动也是有的。
陆启沛不觉有异·刚想再问祁阳是不是认识二人,结果就见远处那两个姑娘中,一人忽然将另一人压在桃花树上吻了起来……·诧异过后,陆启沛慌忙避开了目光,甚至下意识的往周遭警觉扫视——万幸此处偏僻,周遭再无游人,也再没旁人将这一幕看了去。
祁阳见她如此,忍不住轻笑出声,拉着人避了开去:“走吧,回去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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