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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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主重生了+番外 by 或许有一天(上)(4)
·陆启沛只觉一股热气喷上耳廓,让她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而后才答道:“不知·可说什么比试,我只觉得这些荣国人好是儿戏·”·说完话便感到一股视线投来,她循迹看去,便对上了异族少年带着挑衅的目光。
 · ·第49章 他是为我而来·在对上谢弘毅挑衅目光的那一刻, 陆启沛便生出了一种感觉——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包括所谓的比试,恐怕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是陆启沛自我感觉太好,自视太高, 而是少年的情绪几乎不加隐藏·他对自己似乎有着满满的敌意与挑衅, 但真要论起来,却又不似陆启成那般, 全是昭然的恶意。
很复杂很陌生的情绪,陆启沛垂下眼眸,心中思量更甚··殿中渐渐喧闹起来,原本正襟危坐的众人也开始与左右议论起了比试的事··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提议甚是儿戏, 甚至怀疑荣国正使并没有资格改变国书上的条款。
亦或者退让的尺度有限, 是原本谈判就能得到的结果, 根本不用多此一举……·众人渐渐议论开来,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比试的提议不靠谱,但意外的却没多少人反对——许是被这些荣国人的无礼刺激到了, 也不知他们那儿来的优越感咄咄逼人,当下不少人心里还真生出了与之比试,然后压对方一头,让他们灰头土脸滚回荣国的心思。
因此在一阵议论声过后,便有人问到:“使者说要比试, 不知比试什么别又是角抵之类, 我等都是文人, 可比不过尔等·”·殿中也不是没有武将与宴, 不过这会儿都不说话,只假装自己不存在。
太子和皇帝也都没阻拦,仿佛对事态的发展冷眼旁观··正使闻言一笑,又低头瞥了眼坐得笔直的少年,接着说道:“自然不比角抵·这等活动,玩闹尚可,怎能登大雅之堂”说完也没卖关子,便又道:“我等听闻梁国泱泱大国,君子之邦。
既然要比试,也不好比试小道,那不妨便比君子六艺如何”·君子六艺,礼乐- she -御书数,是古来文人立身之本·不过话又说回来,自科举取士后,因科考内容大多不包含其中,这六艺便渐渐衰落了下来,除了真正有底蕴的人家已经很少有专精的了。
荣国正使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提议·而后便是气愤难当,众臣只觉荣国使节以六艺做比,根本就是挑衅与不自量力·大殿里吵吵嚷嚷闹个不休,皇帝终于开口压下了吵闹声:“这比试,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祁阳和陆启沛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了皇帝所在的上首,没想到这般儿戏的提议,他竟是回应了。
不过转念想想,似乎答应下来也不吃亏,毕竟在场所有梁国人都自觉底气十足··也确实是底气十足·荣国新建还不到一年,之前戎狄蛮夷只知放牧抢掠,哪怕是其中的贵胄,又有几人真读过书更别提学习六艺了。
甚至在梁国不少百姓眼中,这些蛮夷几乎与茹毛饮血的野人没什么不同,要与他们比六艺,简直是笑话·因皇帝开口,大殿之中一时安静下来,数十双眼睛齐齐盯着荣国正使,等他回答。
正使倒是不慌不忙,从怀中又掏出一封条陈,递交上去:“便以此为赌,陛下以为如何”·皇帝接过张俭递来的条陈细细看过,这一回双方的条件倒是平等了许多。
比如岁币布帛都做了大半消减,荣国回报的骏马牛羊却是不变·再比如通商依旧,但铁器已经从原本的货物中划去,转而强调了茶叶食盐等物……简单看来,诚意比之前多了太多。
如果一开始荣国拿出的便是这样的国书,皇帝或许并不会犹豫太久,便能达成两国休战结盟·但这条陈却在此情此景下拿出,却让皇帝不得不多几分思量··不过想归想,怀疑归怀疑,在满殿之人的注视下,他还是很快点头道:“不错,便以此为赌吧。”
这是胜利的条件,至于输这样的选项,荣国正使没提,皇帝更是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双方似乎就此达成了一致,接下来便是比试人选的问题了··荣国正使倒是对此提出了要求:“梁国之大,人才济济,我等使节不过数十人尔。
想来陛下也不愿背负以多欺少的名声,那么今次比试的人选,不如就在这殿中挑选吧·”·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听到这里,心中只道一声“果然”。
陆启沛已经猜到异族少年有意针对自己了,却没想到他的挑衅来得如此直接——见众人推选始终没有提及她,谢弘毅竟是直接站起身来点名要求与她比试··少年衣着华贵,气度桀骜,看上去比之正使更为尊贵,本就是众人暗自瞩目的焦点。
此时一站出来,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连带着被他点名的陆启沛也被众人关注了几分··然后众人看看对面,再看看己方,陡然间发现这二人竟生得几分相似·祁阳难得紧张,在案几下抓住了陆启沛的手。
后者这时反倒镇定了下来,她在祁阳的手上抓着自己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聊作安抚,神态自若··果不其然,两人很快就听到有人嘀咕:“这两人生得这般像,莫不是兄弟吧”·说话的是终于解了禁足被放出来的三皇子,他看了眼太子身后的祁阳,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声音也并不算小,足够身边的人都听见了。
三皇子的本意是构陷陆启沛与荣国勾结,甚至本就是荣国安插而来的女干细,继而打压近来春风得意的祁阳·若是能顺势拉太子一把,那就更好了·至于陆启沛本身如何,他才不在意。
可谁知这话出口,陆启沛还没来得及辩解,便听对面少年不满道:“谁与他是兄弟我不过是见他与我生得像,有些看他不喜罢了。”
少年耳聪目明,显然是听到了三皇子的话·他反驳时眉宇间具是桀骜,语气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看向陆启沛的目光中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让人一看便知他真心实意。
事实上也没几个人真信了三皇子的话,就算有些怀疑的,也在思忖片刻后将这个怀疑抛诸脑后了·毕竟陆启沛若真是荣国女干细,在这样的情况下低调还来不及·荣国人又不是傻的,还专门在别人的地盘上将自家细作点出来,是嫌安插个准驸马入梁国太容易了吗·至于私人恩怨什么的,那也是要在家国大义面前退让的……荣国正使看着身份没有谢弘毅贵重,但他在使节团中的权威却是毋庸置疑,不会容忍少年过多胡闹。
一个小插曲就此揭过,但两人过于相似的容貌却还是被众人记在了心里··陆启沛此时方才出声回应,淡淡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两人目光再次对上,一人桀骜挑衅,一人淡定从容,似乎有什么默契在这两个面容相似的少年中间生成。
旁人不得而知,只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少不了几分探究··祁阳莫名有些不安,秀眉微蹙,案几下抓着陆启沛的手也不免紧了几分··陆启沛察觉到了,收回目光,又回头冲着祁阳安抚一笑。
笑容浅淡温雅,使人一见如沐春风,安抚了祁阳不安的同时,也使得各方窥探的目光齐齐露出了惊艳··当然,对面的谢弘毅也看见了·只小少年却没被陆启沛笑颜所惑,见到这一幕,反而将眉头皱得死紧。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就猛灌了一口,完全不顾自己尚且年幼,然后又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嘟哝了一句:“真是没用,竟就靠卖脸了”·左近的人都听不见,对面后排的陆启沛当然更听不到异族少年的嘟哝。
不过就算是听到了,她大抵也只是洒然一笑,毕竟少年的话也没错,她前世今生可不就是靠这张脸引得祁阳侧目吗·被谢弘毅指定的陆启沛自是加入了比试名单,除此之外,梁国还另选了五人打算一同参与比试。
众人的意思本是六艺分开,一人择一专擅出场,与荣国一较高下·可哪只荣国人却是光棍,正使直接把谢弘毅往前一推,表示他一人出面单挑··这下还让人怎么说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参与比试,本就让人有一种以大欺小的感觉。
莫不是还要以车轮战应对如此岂止是胜之不武,根本就是赢了也完全没脸说·梁国众人愈发不满,可当此局面也不得不谨慎应对。
最后也顾不上谢弘毅的主动挑衅了,众人决定让选出的人先小比一场,择优出面与荣国比试··不过这比试选拔就不必在荣国人面前进行了,还得放在宫宴之后·左右六艺的比试也不是一时半刻,宫宴上根本施展不开,也得另择时日。
比试由此敲定,宫宴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歌舞再起,气氛竟比之前更为和谐··只有祁阳担忧的拉着陆启沛,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那谢弘毅到底什么打算他特意将你牵连出来,眼下局面倒像是专为与你比斗而来……他与你真有干系”·祁阳问得直白,因为她知道陆启沛不会瞒她。
陆启沛苦笑一声,对着祁阳果然不曾隐瞒,只这事她自己也不甚明了:“或许是有些关系吧,我亦不知·”顿了顿又轻声道:“总感觉他是为我而来。”
祁阳听罢往对面少年看了一眼,继而垂眸,掩去眸中骤然涌起的暗色·· · ·第50章 十足的霸道自信·宫宴散得挺早, 相看两相厌的宴席也确实没有长久持续的必要,走个过场罢了。
好不容易相见的两人, 在宫宴散后也只得恋恋不舍的分别,但好在有荣国使节提出的比试,祁阳届时还能缠着太子与陆启沛再见上一面··在举办宫宴的宣德殿外送别了陆启沛, 祁阳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提起袍脚就去追先走一步的太子。
后者似乎料到她会追来,走得也并不快,很快就被祁阳追上了··太子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便回头,看向祁阳:“放慢些跟来便是, 你跑什么”·祁阳放下袍脚整整衣衫, 恢复从容, 又对太子不好意思一笑:“这不是怕让皇兄久等吗。”
太子闻言斜睨她一眼, 没好气的哼道:“若宫宴结束便跟着孤走, 那还用孤等”·祁阳眨眨眼,也不好接这话·她也不知怎的,重生一回自己的父兄对陆启沛莫名就多了许多敌意,明明前世父皇对她最是欣赏, 皇兄对着少年才俊更是青睐有加的·此时的祁阳全没想过,皇帝和太子的态度转变全是因她。
若非她喜欢的这般高调张扬,又在太子面前与陆启沛如此黏糊,两人对陆启沛的态度也不会如此挑剔嫌弃··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祁阳乖乖跟着太子走了一段, 这才开口:“皇兄, 今日宫宴荣国使节如此嚣张,国书也送得甚没诚意,咱们还要任他们牵着鼻子走吗”说完看看太子脸色,见他神色平静,便又道:“如今荣国新立,尚需休养生息,恐怕更怕开战……”·谁知太子听到这里却摆摆手,说道:“荣国与旁处不同。
草原一统,但这个国家原本便是由诸多部落组成,即便皇帝强势压制了众人,但那些部落也不会因此分崩离析·那便是一个又一个抱团的小势力,有摩擦,有矛盾,强行凑在一起,长此以往总会有压制不住的时候。”
祁阳听着深思起来,反应倒也并不慢:“皇兄的意思是说,他们有意将内忧转为一致对外·”说着微顿,又道:“比如开启一场大战·”·北地与戎狄的战争持续了何止百年,结怨时长甚至远远超过了梁国的国祚。
只是以往多是部落各自为政,缺钱缺粮乃至于缺人了,便南下劫掠一番·扰得边境不得安宁,三不五时打一场,却又没有达到真正举国一战的情况——祁阳说的大战,显然便不止于此。
而大战对于如今的荣国是有好处的,或者说对荣国皇帝是有好处的··能从梁国劫掠到什么且不提,荣国的新皇需要巩固自己的权力,便不能容许手下部落太过强盛。
将众人视线转移到与梁国的战争之中,正可以借此消耗某些大部落的人口兵力,以避免将来掣肘·而那些部落首领因建国正膨胀,也不会吝于一战··太子迈着步子走得不疾不徐,听她说罢点点头:“正是如此。
别人的内忧,咱们何必拿将士的- xing -命去填若非那国书上的条件着实荒谬,父皇是不吝答应的·”·祁阳听完沉默了一瞬,还是有些不解:“既要打,他们还派使节来作甚”·太子这回倒是摇头了,只道:“孤亦不知。
许是国内有异吧·比如有人偏向安逸不愿开战,也或者他们如今准备尚且不足,想要靠和谈做出假象拖延时间,再打咱们个措手不及·”·这猜测是有可能的,甚至皇帝已经密令边关加强戒备。
祁阳听了却是不置可否,半晌后方吐出口气:“这和谈,好没意思·”·太子便笑了:“你没看宫宴上,父皇都懒得搭理他们吗”·祁阳想想皇帝今日的态度,还真是冷淡得连敷衍都算不上。
她有些好笑,心态也放松了些许,转而就想到了落在陆启沛头上的比试,便又拉着太子的衣袖问道:“可既然双方都无诚意,父皇还答应比试作甚输赢不提,难道还真要与人签订国书啊。”
太子一听便知道,这话她是因陆启沛而问的·要说今日之前他对陆启沛还真是颇有好感,可今日见过对面的异族少年,看着那相似的容貌,他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几分顾虑来。
前行的脚步忽然顿住,太子看向祁阳的目光郑重几分:“今日之事,皇妹便无怀疑吗”·谢弘毅的态度太过分明,要说只因容貌针对陆启沛,太子是不信的。
两人大抵有些关联,但又因事涉祁阳,他相信妹妹自有判断,便不愿将最坏的情况挑明··谁知祁阳听了这话却是一笑,好似完全没领会其中凶险,只开口时说出的话却是:“怀疑什么只需将人牢牢握在掌中,我便什么都不需怀疑。”
她说这话时带着十足霸道自信,太子看了也不禁侧目,片刻后摇头一笑:“随你吧·”·所谓上行下效,皇帝对荣国使节的态度冷淡,导致朝中上下对这群使节也没多少热情。
再加上宫宴上的挑衅,梁国众臣对这群荣国蛮夷便更没什么好感了··四方馆里冷冷清清,宫宴后连带着馆使待他们都冷淡了许多··荣国人骂骂咧咧一阵,但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厚着脸皮好似完全感受不到梁国的不欢迎。
比试的日子暂未定下,但“肩负荣国希望”的谢弘毅却不似旁人所想那般,留在四方馆里临时抱佛脚·他近来总是外出,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京城,让监视的人都以为他只是在闲逛。
这日也是如此,谢弘毅一大早便带着两个仆从出了四方馆·从东街逛到西城,又从西城走到南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买了一堆,饶是荣国人体格强健,他那两个仆从也险些被这些货物压弯了腰。
好在中午的时候谢弘毅也逛累了,便在街边寻了座酒楼用膳··不令仆从跟随,谢弘毅自行进了包厢,甫一进门便看见里面站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老者衣着朴素面容普通,只一双眼睛湛然有神,隐约透露出他的不同。
谢弘毅半点儿不惊讶包厢里还有人,他自顾自走了进来,又将包厢的门重新关好·因为年纪的原因身量不足,他微微仰头看着老者,打量片刻后开口:“齐伯”·他打量齐伯的时候,齐伯也在打量他,目光平静仿佛审视的只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谢弘毅生来尊贵,还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过,英气的眉头立刻皱起·只还不等他发作,对面的齐伯已经移开了目光,又淡淡开口:“不知小公子寻我来,是有何事”·此刻的齐伯态度疏离,好似刚验看过什么不合格的货物,隐约还有些不悦——他本身自有傲骨,面对着陆启沛和陆启成这两个小主人时尚且愿意弯腰,但面对旁人便显然没有了这般的好- xing -子。
哪怕面前的少年生得与陆启沛几分相似,又找上门来,明显与之颇有干系··谢弘毅被他这态度气笑了,小少年也是桀骜的- xing -子,在荣国便是连几位皇叔都得给他面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下连道几声好,又对着齐伯道:“好一个不知尊卑”·然而齐伯却并不买他的账,依旧是用那般挑剔的目光看着他:“你尊我卑”·这话问的,好似对方一个贵族少年,却不如他一个府宅管家身份更尊贵一般——不是好似,他的眼中是真含着蔑视的·也正因如此,哪怕齐伯并没有怎么开口,那傲慢鄙薄的态度依旧气得对面少年跳起脚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谢弘毅大喘了几口气,小小的胸膛急剧起伏了数下,只恨不得立刻便将自己的仆从唤来,再把面前这不知好歹的老头弄死可他知道不行,甚至就连见对方一面,他都得偷偷地来,而且还是偷了自己父亲的印鉴才将对方骗来的。
可无论怎么说,眼前之人不过一下属,他怎么就敢这般与自己说话·谢弘毅费力跟着使节来到梁国,又费尽心思将齐伯约到这小小酒楼中,自是有其目的的。
可甫一见面他便知道事情不如他想的那般容易,对面的老者也不似他所想一般容易打发·他还想摆出架子来让对方妥协,奈何人家根本都不稀罕搭理他··年少气盛,谢弘毅眼中瞬间闪过狠意。
然而齐伯人老成精,对于旁人情绪的感知又岂是这等小小少年能掩饰的他当即冷笑一声:“我劝小公子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好,不是什么地方什么事,都是你能插手的。”
那一瞬间,齐伯身上的气势变得慑人,饶是少年出身尊贵见识不俗,这会儿都有些惊诧·他后退一步,做出戒备的模样,看向齐伯的目光也变得警惕,脱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话一出,齐伯便又笑了,笑着笑着轻嗤一声:“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毛孩也跑来见我。”
说罢抬步便往外走,顺便还丢下一句:“真是浪费我时间·”·谢弘毅被这状况弄得呆了呆,等他回神时齐伯都已经出去了··追到门口不见人影,少年握拳重重砸在了房门上,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他便好似一个小丑,送上门来予人羞辱。
可明明,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 · ·第51章 她说她想你了·陆启沛调任大理寺后的日子并不如她所想一般, 成日就待在衙署审阅卷宗。
事实上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职责犹在刑部之上·每一件上呈到大理寺的案件都不寻常, 主官们朱笔一勾,划去的或许便是一条甚至更多的人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仅是查案审案的职位, 如大理寺正这样核查审判的官职更需慎之又慎。
而与之相应的, 想要做到称职,就不是多读几本手札,或者多背几卷律书就能达成的了··陆启沛刚入职大理寺时众人还算客气,亦或者也是在趁机观察她的品- xing -。
待发现她并不倚仗自己准驸马的身份肆意偷懒, 反而兢兢业业背书学习, 接下来的日子便再不复之前清闲了··少卿对她便尤为照顾·远的不说, 京中但凡发生点大案命案, 她多半都是要被指派同行的。
原也不指望她初出茅庐能有什么建树, 只当带她去长长见识,也能让她尽快适应如今职位·不过陆启沛心细,偶尔也能发现点蛛丝马迹,倒是让人颇为赞赏··总的来说, 如今陆启沛待在衙署的时间变少了,更多的时候却都行走在外。
也是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只一个京城而已,竟是三不五时便有重案发生··这日陆启沛依旧没能留在衙署里躲懒·城南发生了一起命案, 情形颇是恶劣, 陆启沛便跟着大理寺丞马不停蹄的跑去了。
紧接着折腾了一上午, 到中午时才使人查探完收了尸·恰好也是中午用膳的时间了,一行人便没急着回大理寺,随意在路边寻了个馄饨摊点了馄饨来吃··陆启沛到底是新人,刚见识过那血淋淋的场面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就更别说是吃肉了。
她便随众人点了馄饨,却没有吃,只抱着隔壁茶摊买的凉茶喝了些··众人显是见多了这样的,说说笑笑拿她打趣,不过碍于官阶倒也不敢说笑太过··陆启沛并不在意这些,随意与众人闲聊应付着,气氛也还好。
结果正说着话,忽然便见对面酒楼门口出现了几个穿着胡服的荣国人,看身量打扮,领头的正是谢弘毅无误··对于这个人,陆启沛心中是有些在意的,不自觉目光便被吸引。
许是隔着一条街的关系,对面的谢弘毅并没有察觉这道目光,反而是身边的大理寺丞观察入微,顺着陆启沛的目光瞧了过去·他官阶比陆启沛还低,如今并没有上朝的资格,更没见过谢弘毅,却一眼认出了对方:“是荣国使节团中的那个贵族小公子吧”·陆启沛诧异,回头看向大理寺丞:“寺丞竟知道他”·大理寺丞便笑了:“下官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荣国人宫宴上提出比斗,那位小公子要与我梁国比较六艺,如此自信之人,下官怎会不闻·”·他将“自信”二字说得嘲讽,事实上如今朝堂上下对待荣国使节几乎也都是这个态度。
陆启沛听罢点点头,不再多问·大理寺丞却反而问她:“下官听闻,荣国人曾在宫宴上指明挑衅大人,如今朝中将为比斗小选,大人可有万全把握”·大理寺这衙门其实有些抱团排外,陆启沛意外顺利的融入了进去,便也被众人视作了自己人。
与敌国比斗是大节,但自己朝中竞争便又是另一回事了,大理寺丞显然还是想让陆启沛拔得头筹露脸的·毕竟她都被别人点名了,万一没资格出战,那也太过丢人··陆启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笑笑道:“朝中人才济济,我当尽力而为。”
事实上与谢弘毅比试,她还真没什么兴趣·对方身份特殊又与她生得相似,她是不想与之有何牵扯的·只不知那小少年对她哪儿来的那般大敌意·说话间,众人也吃完了馄饨,付过账便要离开回大理寺。
陆启沛下意识又往对面看了一眼,结果瞳孔骤然一缩——她看到齐伯从对面酒楼里走了出来,这个神秘的管家背后果然藏着她所不知的势力,只她万万没想到是与荣国有所牵连·心止不住往下沉了沉,之前猜测的事似乎也得到了某种印证,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但好在失态也只是瞬间的事,陆启沛很快意识到身边还跟着大理寺精明的同僚·她收回目光敛了神色,将剩余的凉茶一饮而尽,便也随着众人离开了··转身离开的陆启沛并不知道,齐伯在离开前,也曾往她所在的方向看过一眼。
梁国内部进行的小比很是低调·大抵是连皇帝都不怎么上心的缘故,也只有太子抽空过去瞧了几眼,又勉励了几句,才不使局面太过敷衍··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因为对手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梁国不愿背上以大欺小的名声,便也在那日宫宴与宴众人中寻了几个年纪较轻的比较。
不出意外几乎全是宗室——宫宴是三品以上大臣才有资格参加,官员能爬到这个品阶的,大多已不年轻,也无暇分心他处,六艺早便荒废了··而其中唯一的例外便是陆启沛,她是谢弘毅点明的对手,也是选出众人中最年轻的一个。
礼乐- she -御书数,六艺比试了三天,个人自有专擅,少有一人具是精通的·陆启沛则又成了其中唯一的例外,包括众人见她单薄,以为她开弓- she -箭会有欠缺,她也照样做到了例无虚发·太子自觉揽下了小比之事,即便没看过全程也在事后看了所有人的成绩。
他对陆启沛观感颇是复杂,但看着她一路过关斩将,又不由得生出了两分欣慰——这可是他皇妹亲自选中的人,只要对方没有异心,如此才情品貌也确实当得起皇妹厚爱。
想到这些,太子忽然便对这场比试上了心,甚至特地召了陆启沛去东宫说话:“此番比试干系重大,卿又是祁阳驸马,万望尽力,不可堕了大梁威严·”·太子说得郑重其事,但对这场比试真正的态度却早在祁阳面前展露无遗。
之所以面对陆启沛换了番说辞,不过是试探罢了——不管祁阳表现得有多自信,但这人若真有问题,他总不希望让妹妹陷得更深··陆启沛心里同样对太子的话不置可否。
她不似太子坐观全局,可站在不同的角度,她对这场针对自己而来的比试又有另一番心得·不过当着太子的面,还提起了祁阳,她自然不会露出破绽,当下颇为郑重的俯身一礼,应道:“殿下放心,臣自当尽心竭力。”
太子看似放心的点点头,打量的目光却未曾从陆启沛身上移开··陆启沛自是有所察觉,却什么表示也没有的认他打量·事实上见过谢弘毅后,她觉得太子等人心怀疑虑才是正常的,若对方毫无表示,她反要担心对方心思深沉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哪怕自己问心无愧,可身世带来的变故却不是她能左右的,她甚至也还没将自己的身世摸清。
两人各怀心思,太子又盯着人打量片刻,终于收回目光,却是淡淡说道:“卿的六艺学的甚好,便连许多宗室子弟也是比之不过·”·现如今的梁国不过传承三代,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宗室子弟也还没腐朽得变作纨绔。
而梁国皇室原本也是贵胄出身,对于六艺自有传承,那些宗室子弟也是从小就学的··可饶是如此,这些人在陆启沛面前也不够看,她的优秀再一次掩盖了所有人的光芒。
陆启沛不知太子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可她本能的还是生出了两分警觉,小心答道:“殿下过誉了·臣自幼不曾想过科举仕途,便将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学习六艺之上,自是精擅一些。”
太子听罢若有所思,但在陆启沛面前自是掩饰得极好,当即笑道:“祁阳顽劣,刚见面便诓你答了春闱试卷,那答卷孤与父皇都曾看过,当时惊艳·”说着顿了顿,又道:“卿不曾准备科考,却比旁的士子寒窗苦读更为优秀,果然非比寻常。”
这话从太子嘴里说出来,陆启沛终于意识到了不妥——六艺学识与科考是不同的,不说别的,单就策论的书写便不知需要多少打磨·她当初跟着陆启成学业,不明就里便都跟着学了,却都是为替考之事做的准备。
可如今她又说自己没准备科考……太子又不瞎,看过她的策论,如何不知其中违和·莫名就有种被人逮到把柄的感觉,陆启沛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蹙,面上倒是一片坦然:“倒也不算全无准备。
舍弟自幼开始举业,臣跟在身边也或多或少学了些·”·轻飘飘一语带过,太子也不纠缠,毕竟陆启成的名字就在今科参考士子的名单上,要查起来简直太容易。
之后他倒没再紧追不舍,反而与陆启沛闲话了几句,最后说道:“祁阳有句话托我带给卿·”·陆启沛紧绷的心弦不敢放松,闻言却也来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盯着太子。
太子干咳了一声,别开目光似乎颇不自在,说道:“她说数日未见,她想你了·”·陆启沛万没想到太子连这种话都带,一时间呆在原地,羞赧不已··太子余光瞥见少年脸色涨的通红,再不复之前沉稳模样,心里便不由地一乐——在这瞬间,他忽然就对祁阳之前那自信的言论信了几分。
 · ·第52章 真正优秀的人·两国比试的事显然不宜拖延太久,是以在陆启沛脱颖而出后, 日子很快就定下了··期间陆启沛没见过谢弘毅, 倒是日日都能见到齐伯。
后者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恭顺有礼, 完全看不出有背主的行为——当然,齐伯或许从未将她当过主子也说不定··每每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再念及与祁阳的将来,陆启沛都忍不住有些头疼。
而随着谢弘毅与齐伯的接触, 这偌大的陆府在她眼中重新变得危机重重··好歹出仕也有些日子了, 陆启沛不再如此刚刚重生时那般孤立无援··她不信任齐伯,担心身边并不安全, 便索- xing -借着大理寺事务繁忙的由头, 从陆府里搬去了大理寺中暂居——别的衙署或许不会有这样方便的居所, 但大理寺里一群加班查案的人,总有需要留宿的。
便也有了固定的居所留给众人,更是方便了离家出走的陆启沛··齐伯默默看着,对此也不曾阻拦什么, 或许陆启沛在大理寺留宿他心中还要更放心几分·毕竟是掌天下刑狱之地,大理寺的防卫从不简单, 陆启沛住在其中是再安全不过。
北地而来的异族少年,挑动的可不止陆启沛一人的神经……·接下来的日子便如流水般缓缓流逝,陆启沛搬去大理寺后也并没有什么不适·虽少了仆从环绕, 可离开陆府那般压抑的地方, 却让她从心里放松下来。
每日里照常上值奔波, 直到时间到了约定比斗的日子, 她再次见到了谢弘毅··很奇怪的,异族少年看着她的目光依旧满满都是挑衅,却比之前多了两分- yin -沉。
而当陆启沛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他却不肯与她对视了·匆忙移开目光的样子,甚至带着两分狼狈··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是这些天又发生了什么吗·陆启沛心中疑惑,但显然无法求证,旋即注意力就被跟随太子而来的祁阳吸引了去。
这一回她没再做男装打扮,一身宫装少了几分男装的英气,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不过不管是怎样装扮的祁阳,在陆启沛心中都是最美好不过的,她一见她便温柔了眉眼。
反倒是一旁的谢弘毅,顺着陆启沛的目光看去过后,见着祁阳如此装扮却是惊诧得睁大了眼睛——这小少年见着祁阳在宫宴上穿男装,怕不是真把祁阳当做男儿了吧·祁阳注意到谢弘毅惊诧的视线,眉梢微挑,竟生出几分意外捉弄了人的好笑来。
陆启沛一见她笑颜便跟着弯了唇角,继而问道:“殿下今日心情不错”·祁阳此时也收回了目光,清亮的黑眸中复又只余陆启沛一人:“能见你,心情自是不错。”
陆启沛闻言,颇有些羞赧的抿了抿唇·不过想到祁阳大胆得连那般的话都敢让太子带,眼下这般便又不算什么了··她抿着唇角思忖了一下,见旁人都离得远,便也小声回应了一句:“我亦如是。”
祁阳本就微弯的眉眼霎时盈满了笑意,若非大庭广众,她真想将人抱入怀中,哄她再说两句··可显然,时机不对,接下来还有比试,也没那么多时间留给两人互诉衷肠。
祁阳只能适可而止,紧接着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我看那小子颇不顺眼·今次比试,阿沛可有胜算”·陆启沛听她这样说,明了她心思,眼中便划过了一丝笑意。
而后又侧头看了不远处的谢弘毅一眼,便对祁阳点头道:“七八分,许是有的·”·话不说满,但足以看出陆启沛言语间的自信··祁阳对她当然更为信任,正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却见太子已经冲她招手叫她回去了。
于是多余的话便被她咽下,转而匆匆道:“那你尽力便好,也无需勉强·”·说完这话祁阳就离开了,可前后颇为矛盾的两番话却被陆启沛听了进去·· · ·第53章 变故骤生·荣国输了一局,但比试还要继续, 尤其之后两样比的是- she -御。
- she -是- she -箭, 御却是驾驶马车, 不过现在驾驶马车大多都有车夫来做了,御这一项便做了变更, 改为御马··骑- she -都是戎狄看家的本事,他们生在草原长在马背, 往往刚学会走路就已经骑上了马背, 这样的优势是中原人难以比拟的。
因此之前一局的失利并没有让荣国使节失色,梁国这边虽欢喜, 可那份欢喜也并不长久, 因为接下来才是硬仗··这回轮到陆启沛抽签, 她抽中了五- she -中的参连。
所谓参连,便是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属, 若连珠之相衔·简而言之,便是连珠箭··这并不容易, 每支箭矢不过手指粗细,箭箭- she -中前尾,较之百步穿杨还要更难三分。
眼见陆启沛运气不佳抽中了参连, 梁国朝臣中不少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太子也望向身旁的妹妹, 却见祁阳眼中并无多少忧虑, 不禁道:“你就这般相信他”·哪知祁阳听罢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这场比试又不关事, 便只当玩闹就是。”
太子闻言一滞,忽然后悔起当初嘴快,把什么都跟祁阳说透了·现在看她这满不在乎……不,是盯着陆启沛双眼放光,却毫不紧张的模样,真是莫名让人有几分遗憾呢。
兄妹二人远远的站在赛场之外,一番对话显然不会拖延比试的进程··谢弘毅自信满满的拎着弓从陆启沛面前走过,而后先- she -一箭正中靶心,再追了三- she -枝枝相连。
别看他年纪尚小,一身骑- she -功夫却是不俗的,分毫不差的连珠箭引得在场一阵喝彩··待到几箭- she -完,谢弘毅再从陆启沛面前行过时,便不仅是自信了·他昂首挺胸下巴微抬,斜睨的目光偶尔瞥来,便好似一只战胜的小公鸡。
说实话,陆启沛觉得有些好笑·异族少年的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了,除了因他一开始的挑衅而有些不悦,现在再看这人,又觉得他不过少年心- xing -,实在不值得计较。
陆启沛没理他,自己拎着弓箭走上前去·弯弓搭箭,追矢连发,几乎一气呵成··同样是一击而中,同样是三箭连珠,陆启沛箭术之精显然超出了众人想象。
片刻的静默后赛场再次响起了叫好声,甚至因为梁国人多,比之谢弘毅那时的叫好声更为响亮··谢弘毅没想到在自己最精擅的箭术上也没占到便宜,一时懊恼不已。
正使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对手同样优秀,便不能怪你·”·这一场便又是平局,结束之后谢弘毅原本的傲气也没了,想到之后剩下的三项比试,他看向陆启沛的目光变得郑重了许多。
谢弘毅继续上前抽签,抽中的是五御中的鸣和鸾·这也是一样难度较大的技艺,所谓鸣和鸾,谓行车时和鸾之声相应·简单来说便是马车之上挂着风铃等物,车动而风铃声响,那叮咚铃声在驾车人的控制之下汇聚而成一支乐曲,便是所谓的鸣和鸾。
这需要驾车人高超的架势技术,也需马儿绝对的配合·不过现在不驾车改骑马了,便将铃铛系在马颈之上,同样是要以铃声奏出相应的乐曲··陆启沛和谢弘毅两人都换了骑装,又有内侍从御马监中牵出了两匹高头大马。
马儿甚是温顺,陆启沛和谢弘毅只是上手摸了摸马颈,又喂了些黑豆饴糖给马儿吃,它们便也顺从的任由骑乘了··谢弘毅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可以预见骑术精湛。
陆启沛也没多耽搁,同样翻身上马,姿态却是潇洒从容,面对谢弘毅这般的劲敌也不见半分怯色··两人俱是俊秀少年,骑着马在校场里小跑了一圈儿,踢踢踏踏,英姿勃发。
谢弘毅显然是在意这场比试的,每每总是争先,这一回也不例外·他先纵马跑了一圈儿,也适应了马脖子上的铃铛响动,便冲陆启沛道:“我先来·”·陆启沛自不与他争,扯过缰绳策马让到一旁,便将宽敞的大路彻底让了出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谢弘毅也不知客气为何物,当下驱使着马儿前行·伴随着缰绳控制,马腹轻踢,他□□的马儿便仿佛与他心领神会一般,缓缓调整着前行的步调。
渐渐地,原本杂乱无章的铃铛声有了规律,叮叮当当隐约成了曲调··陆启沛抓着缰绳,手指随着铃铛声在马鞍上轻点,对于谢弘毅能如此迅速的把准节奏并不意外。
但毫无疑问,荣国少年于骑- she -一道上确实得天独厚,在箭术上她如今勉强还能与之一比,可这鸣和鸾她怕是要输了——不是做不到,只是陌生的马儿,她控制起来绝不如对方熟稔迅捷。
正这样想着,原本有序的铃铛声忽然乱了一拍··陆启沛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马背上的少年眉头也是轻蹙了一下,似有不满·不过旋即他便又扯了扯缰绳,试图重新控制行差踏错的马儿。
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了,原本温驯的骏马忽而暴躁起来,四蹄一扬便疯跑起来·铃铛声霎时乱做一团,驾马的少年极力拉扯缰绳,却是收效甚微··在场众人都是一惊,太子忙下令拦截,陆启沛也驾马追了上去。
祁阳不复从容,见着陆启沛竟然纵马去追疯马,便要上前将她喊住·可她原本就离校场不近,眼下出了这般变故,太子又怎么敢让她往前当下便令几个宫女将人拦住了。
校场外已是一片混乱,校场中疯马疾驰便更不必说了·大批的羽林涌了进去,场外观看的荣国使节们更不敢耽搁,十来个擅长驯马的大汉也随着羽林冲了进去··然而疯马亦是良驹,此刻不管不顾跑起来堪称风驰电掣。
再加上这场比试本只涉及两人,御马监牵来的马匹也只那两匹,旁人想追是不可能的,纵是要拦也拦不住那横冲直撞的疯马··便有荣国大汉高声喊道:“套马索,套马索,快拿套马索来。”
套马索倒是有,在惊马的那一瞬间就有人去取了,也有羽林带进了校场·只是这些羽林到底比不上荣国人套马老练,几次套出均是无所建树·听荣国人要,他们倒也不矫情,忙扔了几条过去。
·荣国大汉接过套马索正要去套那横冲直撞的疯马,岂知一回头,便瞧见了让人目呲欲裂的一幕——马背上的少年一直在竭力控制马匹,然而使尽手段也不曾有半分作用,他单薄的身体随着马儿颠簸起伏,看上去万分惊险。
可也只是看上去而已,他精湛的骑术让众人对他抱有信心,哪知再看时便瞧见了人被掀飞下来的场面·大汉惊呆了,羽林也惊呆了,包括策马紧追在后面的陆启沛也伸手不及。
谢弘毅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摔落了下来,跌个头破血流都是轻的,而更让人惊骇的却是那惊马摔了人下来竟也不跑了,反而抬腿便往他身上踩去·远处的荣国正使瞧见这一幕,惊得心胆俱裂,大喊一声便往场上跑去。
可他离得那般远,又如何能在这瞬息之间赶到就连离得很近的荣国大汉都来不及扔出套马索·也只有陆启沛骑着马跟得最近,见到这场面也顾不得更多,赶忙驾马撞了上去。
这一撞直撞得陆启沛七晕八素,也可撞得恰到好处,正正在马蹄落下的前一瞬间撞开了疯马··可惜谢弘毅今天的运气大抵是不怎么好,原本冲着他胸腹踩下的马蹄虽是被撞开了,结果疯马趔趄两下之后竟还是一脚踩在了他的腿上·现场一片喧闹,要说听见骨骼断裂声肯定是开玩笑,可坐在马背上的陆启沛却分明看见谢弘毅的小腿凹陷了下去,殷红的鲜血霎时浸透了他白色的裤腿……·少年惨烈的痛呼响起,惊呆的荣国大汉终于回过神来抛出了套马索。
这大抵也是他们的看家本事,这般混乱的场面也不需第二次出手,便迅速将马脖子套住了·而后身边几人配合默契,迅速冲上去拉住了套马索,几人合力终于生生将那疯马从谢弘毅身边拉开。
陆启沛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跳下马背时也趔趄了一下,想去看看谢弘毅情况,又有些不敢上前··荣国正使终于冲了过来·他越过陆启沛冲到少年身边单膝跪下,然后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惊慌得边往回跑便喊道:“快快快,大夫,大夫。
不是,御医,御医,你们的御医呢……”·随着两人的离开,不少人都跟了上去,殷红的鲜血却滴滴答答洒了一地··陆启沛没有跟着去,她站在原地望着满地的鲜血皱起了眉头,好半晌才沉沉的吐出口气。
可那知这口气还没吐完,便感觉后背被一副柔软的身躯撞上了,继而两条手臂自后方伸来将她环住,紧紧的禁锢,力道大得好似要将她满身的骨骼都挤碎··熟悉的气息传来,陆启沛不用猜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祁阳自校场外冲来紧紧抱住了她,将头抵在了她的后颈上,却是带着后怕与颤抖的咬牙切齿:“你怎敢,你怎敢如此大胆”·陆启沛这会儿心中也不平静,她想要回头,结果祁阳不放手不说,还直接一口咬在了她的后颈上。
发泄似得一咬颇为用力,疼得陆启沛皱眉,却不敢痛呼出声··直到祁阳松开了口,她犹自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后怕,便只好安抚道:“没事,没事的,都过去了,我还在呢。”
话音落下,便感觉后颈一烫,有什么滴落在了上面·· · ·第54章 风云变幻·校场比试骤然出了这般变故,自然只能终止, 饶是太子掌控全局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谢弘毅自被荣国使节护送疗伤不提, 那骤然发疯的御马显然更是关键··陆启沛也被叫去问过几句话, 她的马并没有问题,甚至于谢弘毅所骑那匹在发疯前也没有半点征兆。
可也正因如此, 整件事如今看来才充满了- yin -谋的气息··太子的脸色很不好看,没问出什么, 只能挥挥手将人打发了··祁阳今日却是受惊不小, 很想将陆启沛留下,可当下局面又哪里好留人她也不想在这个关头再给太子添麻烦, 便只能将人送走了, 同时再三叮嘱她路上当心。
陆启沛知她担心, 便好好答应了下来,只出宫时还是有些恍惚的··闭上眼,好似仍能看到那满地的鲜血·陆启沛满腹心事的往大理寺走去,只是路都走了一半,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调转了脚步, 直往几日未归的陆府而去。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唯一的主人搬去了衙署暂居,可对于陆府来说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偌大的府邸照旧平静度日,府中的仆从见到陆启沛骤然归来, 也不曾露出惊讶欣喜或者更多的情绪。
他们一如往常的与她行礼问好, 便好似这些天的搬离不曾存在··陆启沛也没心思理会旁人, 她径自找到了齐伯, 开门见山便是一句:“今日校场比试出了差错,谢弘毅惊马被摔了下来。”
这话太过突如其来,半分铺垫也没有·饶是齐伯心- xing -沉稳,乍听消息也免不了泄露出些许情绪——惊诧,茫然,以及深思·却独独没有陆启沛以为的忧虑惶恐,也没有她怀疑的如愿得偿。
不是齐伯做的,他也没有投奔谢弘毅……·这是陆启沛在这一瞬间做出的判断,虽然这判断做得太过匆忙,可不知为何她竟是信了·相信之余便更疑惑,既不是齐伯动的手,看样子太子也无意破坏局面,难道还有另一股势力插手了·齐伯此时也回过了神,他倒是不在意陆启沛的试探,甚至毫不避讳的问道:“人现在如何了”·陆启沛收回思绪,眉头却是不自觉蹙起:“小腿被疯马踩中……许是不太好。”
这句许是不太好真是说得太含蓄了,事实上陆启沛当时看到谢弘毅腿伤便明白,他的小腿是彻底被疯马踩碎·与当初陆启成的摔伤不同,这样的伤势根本没有复原的可能。
小少年不过十三四的年纪,本还有大好的未来,如今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陆启沛觉得自己已经想到最遭的情况,可现实却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就在事发的第二日,大理寺也参与进疯马案时,四方馆里忽然传来消息,谢弘毅已是不治身亡·“只是被马踩到了小腿而已,还有御医诊治,他怎就,怎就丢了- xing -命”陆启沛有些不可置信的询问上官,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了一点悲凉。
少卿大人脸色严肃,紧皱的眉头下一双眸子略有暗沉,说道:“谢弘毅被荣国使节抬回去后便流血不止,高热不退,连一夜也未撑过便咽了气·”·这年头人命轻贱,因为一点小伤殒命的大有人在。
可那大多都是缺医少药,得不到救治的人才会面临的事·像谢弘毅这般,由梁国最顶级的御医亲自救治,又有皇宫库存的药材予取予求,便是一口气都该是能吊住的,而他却连一夜都未撑过·陆启沛想起那匹无故发疯的马,只觉心里一阵胆寒:“大人,此事恐非寻常。”
这是一句废话,所以她接着又道:“之前在校场上,谢弘毅的马忽然发疯就已经很奇怪了,他自己本身也是骑术不俗,按理说撑个一时半会儿等人相救也是来得及的,结果却很快就摔了下来。”
这事少卿大人也听说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疯马将人摔下之后竟还特地停了下来踩人·而在此之前,这匹马却是横冲直撞,拦都拦不下来·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这件事疑点多多,更何况还是精于刑狱的大理寺少卿。
少卿脸色- yin -沉的摆摆手:“事发之时你在现场,此事你亦牵扯其中,查案的事你便不要插手了·”说完又道:“再将那日比试的情况与我说一遍,要事无巨细。”
陆启沛显然不是他第一个询问的人,但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情也是不同的·而陆启沛本身正与谢弘毅比试,两人当是离得最近的,或许她能有什么不同的发现·可惜少卿大人还是失望了。
陆启沛确实仔细将昨日情形重复了一遍,甚至是从双方见面开始说起,事无巨细包括少年的挑衅都说了·可端是如此,也未曾发现蛛丝马迹,直到入宫勘察现场和发疯马匹的人回来,带回的消息却是越发证实了事情有异。
那匹疯马已经死了,死时精力耗尽,力竭而亡··大理寺的人解剖了马尸,查出疯马确实有中药的迹象,可中的什么药暂时无解·至于针对谢弘毅,只怕是他身上还有什么与这疯马有关,大理寺的人想要进一步查证自然只能去四方馆寻他尸身。
只是大理寺的人这一去,便又遇见了事……·谢弘毅身份不俗,他虽只是公主之子,却有一个权倾朝野的父亲·在如今的荣国境内,他的地位甚至比一些皇子皇孙还要尊贵。
这也是他能够任- xing -的跟着正使跑来梁国,甚至更任- xing -的要求与陆启沛比试,正使却不得不答应纵容的原因··而如今,这个身份尊贵的少年却死了·死在了十三四岁的大好年华,死在了出使的敌国土地,死在了肉眼可见的重重- yin -谋之下·这事不需要别人提,也不需要证据,荣国人便认定了是梁国人- yin -谋暗害了谢弘毅。
使团当即就炸了,将没用的御医赶了出去,又派人购置了棺椁,一行人当即便要带上谢弘毅的尸身回国·此一去,两国交恶,一场大战无可避免··太子被这事闹得头大。
荣国使节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可就这样放人回国却是不妥的·哪怕双方注定要有一场大战,也绝不能是梁国这边先出了差错,与人口实··于是在谢弘毅死后,太子便以保护剩余使节为由,调派了羽林将四方馆围了。
而四方馆里的荣国使团中不乏骁勇之辈,更不乏愤恨之心,双方冲突也是理所当然··大理寺的人赶到四方馆时,看见的便是羽林重重包围之下,四方馆里打得鸡飞狗跳的局面。
一行人足足在馆外等了一日,也未曾见到荣国使节,就更别提去给谢弘毅验尸了··天黑后悻悻归来,打算等明日荣国使节们消消火再去验看·结果等到第二日四方馆传回的消息更是让人目瞪口呆——荣国使节突破重围,带着谢弘毅的尸体跑了·这些人是怎么突破羽林包围的不知道。
他们又是怎么带着谢弘毅的尸身跑的同样不得而知··昨日四方馆里冲突打闹了一整天,直到半夜才算是暂时安宁了下来·羽林继续围守,荣国人疗伤的疗伤,休息的休息。
四方馆使第二日却还得硬着头皮与这些荣国人安排起居·只是等他踏进荣国使节暂居的院落时才发现,这里早已是人去屋空,就连谢弘毅的尸首也被带走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接连几日的坏消息传到皇帝耳中,饶是皇帝不在意和谈,也终于震怒。
全城戒严搜查的同时,负责接待荣国使节的太子自然更没落到好,很是被斥责了一番,让三皇子等人看足了好戏··事情风云变幻,这样的发展是谁都没有想到的··骁骑营、京兆府、大理寺,有关衙署统统忙碌了起来,加班加点寻人破案。
只有被排除在查案队列之外的陆启沛,身在大理寺却难得的清闲了下来··面前摆放这一本厚厚的《大梁律》,陆启沛目不斜视的盯着书册好似在用心研读·可如果有人长久盯着她就会发现,那一页书已经被她看了快半个时辰了。
别说研读背诵,就连书页纸张都要被她盯出个洞了——很显然,她的心思并不在面前的律书上··陆启沛这会儿心情正复杂·身在大理寺,哪怕不曾参与查案,一些众所周知的消息她总是能听说的,就比如荣国使节忽然失踪这件事,她当天就知道了。
这事原本与她无关,可如果荣国使节顺利的“消失”与她有所牵连呢·自陆启成死后,齐伯有意培养她接手,多多少少便也交付了些权利在陆启沛手中。
其中最先交付,也是交付最痛快的便是那些商铺·几个月下来陆启沛当然不是毫无建树,除了钱赚得不少之外,各处商铺里也被她收拢了些人手··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
这些商铺哪怕只是齐伯背后势力的冰山一角,可作为冰山构成的一部分,商铺与背后势力总归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陆启沛费了不少心思才摸索到这一点线索,到如今齐伯那边一有大的异动,她这里便隐约有所察觉——齐伯明明不似投奔了谢弘毅,却帮着荣国人逃走,其心思立场已隐约可见端倪。
这让她难得焦躁起来——难不曾重生一回,她和祁阳还要被迫站在对立双方· · ·第55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是那日在校场受了惊,祁阳近日一直休息不好, 莫名就会生出几分惴惴来。
这日午间, 阳光正好, 懒洋洋的洒落在人身上,便引得人有些昏昏欲睡··祁阳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正是缺眠, 便晒着太阳倚在窗边的软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午后小憩本不长久, 然而祁阳这一觉却睡得有些沉·殿中侍女见了, 也只往她身上盖了层薄毯,并不敢搅扰·于是祁阳这一觉竟就睡到了日暮西斜, 醒来却是满头大汗, 神色惶惶。
芷汀见状忙迎了上去, 一面拿了帕子给祁阳擦汗,一面问道:“殿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急促的呼喊似乎终于让祁阳回神,她目光定定的瞧了芷汀一会儿, 又扭头看了看所在熟悉的殿宇,半晌后才沉沉的吐出口气。
挥挥手从芷汀手里接过帕子, 自己将脸上的冷汗擦了:“无事·”·芷汀有些担忧的看着祁阳,却并不敢再说什么,退至了一旁··祁阳方才却是被梦魇住了, 梦中她好似又回到了前世, 偌大的公主府里只她一人, 冷冷清清让人心悸。
可当她在梦中环顾四周, 瞧见远处那一小片桃花林,却又骤然发现自身所处并不是前世那住了许多年的公主府,而是今生由她和陆启沛一同修改督建的新公主府·可公主府在这里,该在公主府里的那人又在何处祁阳心里猛地生出一股慌乱来,抬步便在公主府里奔跑寻找起来,她找遍了整个公主府,却只寻到了一个背影。
在梦中,她追逐许久,却无论如何也追之不上·等到追得累了,便只能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渐渐地再也不见,便好似前世一般求而不得·偌大的公主府里,依旧只有她一人。
祁阳便在这时醒了过来,一时惊惶,甚至生出了今夕何夕之感··直到芷汀上前唤她,看着她年轻的容颜,看着这座熟悉的殿宇,祁阳这才渐渐安下心来·可不知为何,回忆起那般梦境,祁阳仍旧是慌的,总觉得有什么抓之不住。
她当然抓不住,因为今生所发生的事已经有太多脱离了轨道·陆启成的早逝不必多提,这其中自有她的推动手笔,□□国使节的变故才真正让她意识到了不同——这前世面都没露过的使节团,今生不仅来了,还在京城发生了这般变故,这根本就不是她重生能改变的·还有谢弘毅那张与陆家姐弟相像的脸,还有那个远在荣国的权相谢远,他们又都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们又会对她和陆启沛的将来造成何等的影响·祁阳这几日其实想了很多,而那番梦境又何尝不是她所虑的投影……·片刻后,祁阳从榻上坐起。
将额上的冷汗拭尽,又重新整理了下仪容·掀被起身时,那梦魇后略显苍白的脸色这才渐渐恢复了正常··芷汀适时送上了一杯凉茶,祁阳接过饮尽了,略微冰凉的液体从口腔一路滑入腹内,之前那火烧火燎的焦虑似乎也被安抚了两分。
祁阳旋即问道:“什么时辰了”·芷汀接过空了的茶盏,答道:“快酉时了,殿下可要用膳”·祁阳摆摆手,想了想干脆说道:“换身衣裳,去东宫”·赶着饭点来东宫,祁阳当然不是为了找太子蹭饭的。
她如今在宫外势力还单薄,一些消息远比不上太子知道的清楚,兄妹俩关系又不错,她便不舍近求远了··东宫里,太子刚刚处理完这一日的政务,得知祁阳来了也不让她久等。
兄妹二人见面,发现对方脸色都不怎么好·祁阳自是被那一场惊梦和几日辗转难眠折腾的,太子却是为了疯马案以及那些失踪的荣国使节,在这几日里- cao -碎了心。
太子看着妹妹憔悴的模样,苦笑一声:“皇妹还是因校场那日的事受惊了吧”·那日祁阳见着陆启沛策马去撞那疯马时,急得都快疯了。
后来不管不顾冲去将人抱住,也是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看见的·因为情况特殊,并没有人多说什么,可祁阳对陆启沛的看重,却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而太子当时亦为陆启沛的英勇赞叹,唯一可惜的是谢弘毅的小命到底还是没保住。
祁阳没有否认,但她叹了口气,却是说道:“那日确实惊吓过甚·不过阿沛无事,我本也该放下心的·只不知为何,这几日却总觉得不安,是以才来皇兄这里问问情况。”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太子以为她要问的只是陆启沛,便说道:“皇妹放心便是,你那心上人如今好端端的待在大理寺呢·屋舍结实,兵甲护卫,断是出不了差错的。”
这话有几分玩笑调侃,可祁阳听罢却并未露出羞赧,反是说道:“多谢皇兄告知·不过我想问的不是阿沛,是疯马案和荣国使节,现在查得如何了”·这般的问题已隐约涉及了机密,然祁阳一个公主,背后又无牵扯什么势力,与她透露一二倒也不是不可以。
太子待她也从来宽容,便是之前荣国和谈的事,他都与她说得通透分明,更何况这事了··太子便道:“案子隐约查到了些眉目,人却是还没找到,也不知出京了没有。”
祁阳想知道的也不是多详细的详情,闻言思忖一阵,忽然道:“皇兄,那谢弘毅真的死了吗只不过是伤了腿而已,如何就连御医也救不下来了还有事后大理寺想去验尸,结果一行人却消失得如此迅速……我总觉得这其中多有不寻常。”
这般的问题太子当然不会没有查证,他摇摇头道:“是有不寻常,这京中肯定还有一股荣国的势力帮扶掩护,否则这群人不会消失得如此彻底·至于谢弘毅……起码有三个御医是看着他咽气的。”
别说什么假死而逃,这年头御医也不是吃干饭的,哪怕不会仵作的活儿,他们也不可能连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楚··太子的话打消了祁阳的疑虑,甚至相比之下,太子说的那股藏在暗处的势力让她更为在意。
毕竟前世见证过陆启成的崛起,祁阳对陆家便不敢轻视··除此之外,祁阳更想不通到底是谁非要置谢弘毅于死地——谢弘毅一死,定会挑起两国争端·梁国多是主和的,哪怕对荣国使节不忿,恐怕也无人会下这般死手。
反倒是荣国那边急需战争缓解内忧·可就因为如此,便要牺牲谢弘毅的- xing -命吗明明不需这般做,最后还是要打起来的··祁阳从谢弘毅的死中看不到半点利益,可他还是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祁阳便忍不住眉头紧蹙,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忧虑之中·最后还是太子见她这样看不下去了,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是要打这一仗的,皇妹何必太过忧心。”
两国开战不是头一回了,从前世到今生,北疆的战事似乎就没停止过·祁阳当然也不是为此忧心,更何况她的忧心于这样的军国大事上,也无甚作用··因此祁阳点点头,接受了太子好意,继而却道:“皇兄,我想出宫一趟。”
太子听到这话一乐,正想调侃皇妹正经不过片刻,说到底还是想见心上人了·结果抬眼却发现祁阳甚是严肃,并不像平日求他帮忙时那般撒娇耍赖··于是到嘴边的话一变,太子问道:“怎么,是出了什么事吗”·祁阳闻言也意识到自己此刻太过紧绷了,又不好立刻转变态度,便只微微垂眸道:“今日午后小憩,做了个不甚好的梦,总觉得有些不安,便想见见她也好安心。”
·小女儿家的心思,太子听了也是好笑,不过看着祁阳今日难掩憔悴的模样,他也不忍拒绝·到底还是答应了,只还想推说今日太晚,明日再使她去,祁阳却偏认准了今日。
太子无奈,只好随她,连晚膳都没能留人一同用过,便将人送出了宫门··祁阳也知陆启沛近日搬去了大理寺住,出宫之后便径自寻了过去·如今她俩得圣旨赐婚已传遍了京城,倒是不必顾虑太多,公主的身份衙署也是进得的。
于是在这个傍晚,祁阳公主闯进了大理寺,猝不及防出现在了陆启沛面前··陆启沛当时都懵了,看着祁阳好半晌才问道:“殿,殿下,你怎么来了”·祁阳并不如往日一般与她调笑,也不答她的话。
反而盯着她的脸瞧了半晌,接着忽然问道:“阿沛,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忽如其来的发问似乎有些可笑,换个人定会笑答“是你驸马”,然后再与未婚妻调笑两句。
可陆启沛乍然听到这话,却是心里一慌,脸色几乎不可抑制的变得苍白··在祁阳面前,她素来是隐藏不住心思的,而祁阳对她也知之甚深··一眼瞧来,祁阳便知道对方果然有事瞒着她,等不到回答的她又向前迈了一步。
明明是比陆启沛矮了半个头的身高,却以一种压迫的姿态欺向对方,带着慑人的威势··陆启沛退了一步,祁阳又进一步·陆启沛再退,祁阳再进·直到陆启沛退无可退,祁阳以气势将人逼到墙角,这才再次开口:“你究竟瞒着我什么”· · ·第56章 因为殿下问了啊·“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究竟瞒着我什么”·祁阳的接连两问, 将陆启沛逼自了墙角。
陆启沛从未见过这般气势全开的小公主, 一时竟莫名有些惊慌,直到她看到了祁阳眼底隐藏的那抹并不比她少的不安··所谓的逼问, 其实一开始只是试探吧, 只是试探的结果让祁阳不安了。
陆启沛垂下眼眸, 陷入了沉思,可祁阳却并没有给她多少思虑的时间·她素白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不似以往调情,而是带着浓重的压迫,黑眸中更似酝酿着风暴。
不能害她伤心,前世已经对不起她过了……·陆启沛一直都记得,她是亏欠着祁阳的·所以此刻对上祁阳的视线,她微微闭了闭眼, 还是说出了一句祁阳有所预料, 却不敢深想的话:“殿下, 你我……或许天生便是对立的。”
祁阳的手骤然收紧了一下, 捏得陆启沛的下巴有点微微的疼··陆启沛这话说得似乎没头没尾,可祁阳本就聪明,前世今生遭遇的事加在一起,一个早有轮廓的大胆猜测骤然在她心底成型。
她眉头微蹙,看着眼前人:“那谢远, 与你什么关系”·之前那句话出口, 陆启沛似乎也没了更多的顾虑·她生- xing -坦然, 也不愿对放在心上的人过多隐瞒, 此刻听问便答:“我亦不知,但当是有所关系的。”
说着微顿,又道:“除了与谢弘毅相似的面容,我的管家还曾私下与谢弘毅有过接触,包括这回荣国使节脱身,也都与陆家脱不开干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三言两语,算是将陆家的老底都卖了个干净。
陆启沛望着祁阳,纯澈的眼眸中没有- yin -霾也没有担忧畏惧,好似已经忘了祁阳天生的立场般,只是单纯的将秘密说与心上人听··祁阳紧抿的唇角微微颤抖起来,不敢想象这件事若是让旁人知晓,两人该何去何从。
好半晌,祁阳才问道:“为什么说与我听”·陆启沛坦然一笑,望着祁阳的目光里带着温柔与歉疚:“因为殿下问了啊·”·祁阳被这答案说得心里酸涩又甜蜜,可出口却还是凌厉强硬的话语:“你便不怕我将此事上达天听,要了你和陆家所有人的- xing -命吗”·陆启沛似乎看透了她强势下的虚张声势,定定的瞧了她半晌,却是低声吐出了一句:“殿下若要我- xing -命,便取去吧,也是我亏欠殿下的。”
祁阳闻言眼底浮现过一抹疑惑,思来想去却不觉得陆启沛有什么亏欠自己的·包括她的身世,祁阳也能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到她是近来才得知的,便算不上有意欺瞒。
更何况从一开始便是自己纠缠于她,两人能有今日根本怪不到陆启沛头上··此情此景,有了疑惑祁阳自是直接开口便问:“你还什么都没做,又亏欠了我什么”·谁知这样一个寻常的问题,陆启沛反而不答了。
她微微垂眸避开祁阳目光,只道:“不能说·”说完似怕祁阳多心,又补了一句:“殿下放心,今生我必不负你·”·这不负,当然不止是指不负祁阳深情,更指她不会因立场原因对她不利。
祁阳自是明白,在陆启沛对她坦白如此秘密的那一刻,她便知晓她心意了——若非全心全意的信赖,若非真心实意的托付,又有谁敢将这样的秘密袒露人前呢·心底忽然柔软得不像话,连带着之前的惊慌不安全都因眼前这人退散。
祁阳舒出口气,也不再纠缠这个陆启沛明言不会说的问题,而是道:“关于陆家和谢远,你还知道些什么”·除了之前那个问题,陆启沛果然有问必答。
她自墙角走出,行过祁阳身边,最后从一处箱笼你翻出了一本书交到祁阳手里·祁阳看了看封面,赫然便是《太、祖本纪》,她有些迷惑的看向陆启沛,陆启沛却只提醒道:“殿下可翻至定国篇前后看看。”
祁阳依言翻开了书册,并不用如何寻找,因为那一页上本就有道明显的折痕·她看看陆启沛,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书,最后还是默默看了起来··未几,薄薄的几页书册读完,祁阳眼中闪过些许惊疑。
陆启沛见她似乎猜到了什么,便也望着她手中书册说道:“我对家中之事原本一无所知,偶然在房中书案上发现了这本书,许是提醒,许是告诫·”·祁阳皱眉看着她,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郑重来,可左思右想也只问道:“可有证据”·陆启沛听罢却是摇头,只脸上也并无侥幸:“没有,俱是猜测而已。”
她说完忽的苦笑一声:“这些我也是近些日子才知道的,若是早知如此……必不会牵连殿下·”·说到后来,俊秀的眉眼间满是落寞。
当事情真的说开之后,其实并没有一开始想的那般难为·至少陆启沛愿意毫无隐瞒的坦诚,而祁阳也并不会因为她的身世而对她怀疑防备··两人在最初一番对话之后,便都冷静了下来。
陆启沛看着天色不早,知道祁阳连晚膳都没用就匆忙出宫,还使人去置办了一桌饭菜回来·等二人心平气和的将这顿饭用完,陆启沛才问:“殿下回宫吗”·祁阳便白她一眼,没好气道:“事情还没说完,回什么宫”·陆启沛便不多问了,自顾自翻出套茶具来,在祁阳面前泡起了茶。
祁阳隔着缭缭茶香看向对面的人,少年眉眼清隽,姿态闲适,早已没了最初被自己逼至墙角的慌张·她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坦荡而纯澈,却偏生在漩涡之中,万般不得自由。
看着看着,祁阳不禁问道:“你可曾有过怨怼”·陆启沛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泡茶的手微顿,又垂眸想了想,道:“有过吧·”·死过一次的人,再如何的心胸宽广,又怎么可能没生过怨呢就连重生之初决定远走,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想得开而已,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处境,想要报复谈何容易。
这一句问答过后,两人便都不言语了,只有泡茶动作时偶尔的水声传来··直到茶水泡好,陆启沛亲手将一只盛满碧绿茶水的茶盏放到祁阳面前,后者才再次开口道:“你既什么都不瞒我,那便说说吧,将来有何打算”·陆启沛捏着茶盏的手指有些用力,微微有些发白:“我会设法,让陛下收回成命的。”
祁阳微怔,旋即反应过来,气得直接起身,隔着案几便抓住了陆启沛的衣襟:“你在说些什么”质问了一句,愈发怒不可遏:“我都没嫌麻烦,你竟敢想着退婚”·陆启沛猝不及防,然后一抬眼就对上了祁阳气的横眉立目的脸,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儿没把滚烫的茶水泼两人身上。
她是意识到危险,赶忙将手中茶盏放下,又道:“殿下息怒,我只是,我只是……”·她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祁阳却已经瞪着她狠狠道:“没你说话的份儿,听我的”·在公主殿下的强势下,陆启沛没出息的怂了:“哦。”
祁阳看她这样也是没脾气,拽着对方衣襟的手松开,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就饮了一口·结果刚泡好的茶还烫着,她又饮得急,顿时烫得她舌尖一麻险些吐了来,碍于颜面又强自忍下。
陆启沛见了顿时着急,举着杯子赶忙催她将热茶吐了,又拿了未烧过的清水叫她含着·直忙活了好一通,见祁阳面色如常,这才稍稍松口气:“殿下张开嘴让我看看,是不是烫伤了”·祁阳当然不肯,舌尖悄悄抵了抵贝齿,只有一点轻微的麻痛,感觉也还好。
于是她严肃着小脸摆摆手,正经道:“我无事,还有正经事要说·”·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可惜经过刚才那一阵兵荒马乱,小公主之前再强盛的气势也散了七八。
陆启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理了理之前被祁阳弄乱的衣襟,重新在她对面坐下·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洗耳恭听的模样似乎同样严肃··祁阳这才将被打断的正题拉回正轨:“之前你说荣国使节脱身之事,陆家也脱不开关系,都是怎么回事,你先与我说个明白。”
最要命的老底都跟祁阳说,陆启沛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自然也不会瞒她·便从对齐伯的怀疑说起,再说到她接手的那些店铺,然后顺藤摸瓜寻出的那些势力踪迹也都说了个分明。
最后才说到她察觉有异,调查后发现荣国使节脱身有齐伯插手,而且人现在多半已经出京往北地去了··说完这些,似怕自己说得不够详尽,又或者祁阳听了记不住。
陆启沛自觉寻来笔墨,又将陆家势力牵扯的人全部写了出来,包括个人身份与特征,以之寻人简直再方便不过··这般的尽心竭力,饶是祁阳见了都忍不住多看陆启沛两眼,想不明白:“你就这般信我”·陆启沛放下笔洒然一笑,将写好的几页纸递了过去:“殿下待我至诚,我自是信得过的。”
况且就算殿下别有心思又如何陆家不曾善待于她,如今所为也非义事,她出卖起来可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那一颗心,可真是完完全全偏向了公主殿下。
 · ·第57章 都听殿下的·大理寺内, 陆启沛房间的灯亮了一夜··祁阳今晚没有回宫, 也没有回别院,就留在陆启沛房中与她秉烛夜谈了一夜·从陆家的势力聊到了今后的安排, 方方面面考虑周到, 甚至不是一夜的时间就能够安排好的。
及至天色将明, 便是之前议事时如何的精神百倍,熬了一夜的两人也都生出了些疲乏·尤其是陆启沛, 她近日虽不必再跟着查案的人往外跑了,可每日点卯上值却仍是不能缺了一时半刻的,甚至于外出查案的人多了,留在大理寺中的她需要处理的事务更多。
眼看着窗棂外透出了隐隐的微光,两人也止住了话头·陆启沛说道:“殿下,时辰不早了, 我送您出去吧·这时候来上值的人还少, 也免得被人撞见了。”
两人倒是清者自清, 可祁阳到底也是在她房中待了一夜的, 真被人看见还指不定会说什么··祁阳倒也不勉强,端起桌上的浓茶饮了一口,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只临走前还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你我说这些话,你可记得别再与旁人说了, 谁都不行”·陆启沛起身送她, 闻言无奈一笑——看来她坦白得太干脆, 公主殿下是真拿她当傻子了。
可那般- xing -命攸关的话, 除了她,她又怎么可能会与旁人说呢·无奈归无奈,却还是郑重应道:“知道了,我都听殿下的·”·祁阳满意了,起身往外走时看见了陆启沛眼底微微泛起的青黑,又有些心疼道:“是我太心急了,该等休沐再约你详谈的。
你在大理寺当值时如何,有没有机会偷懒补眠啊”·陆启沛听她这样说险些笑出来,堂堂公主殿下,竟是鼓励臣下当值时偷懒睡觉不过好在她还没蠢到真当祁阳面笑出来,便只含笑道:“殿下勿忧,我知道该怎么办的。”
祁阳当然看得出她眼底的笑意,当下也不再说什么了·只转身抬步时,她眼中并无懊恼,反而同样泛出了两分笑意来——这一夜详谈,两人过得可不算轻松,也是直到此刻她才在陆启沛眼中看到了纯然的笑意。
那么笑便笑吧,总比愁眉苦脸来得让人放心··大理寺查案不分时间,正门随时都有官吏进出·因此为了避人,也为了省些麻烦,陆启沛便一路将祁阳送到了距离更近的侧门。
·她还以为自己将人送到门外后,还得出去寻车夫过来接人·然而公主殿下的车夫显然很机灵,陆启沛刚打开侧门便看见了外面街道上停驻的熟悉马车。
这让陆启沛放心不少,让开门口的路方便祁阳通过,同时叮嘱道:“殿下一夜未睡,回宫之后也早些休息吧,有些事是急不得的·”·祁阳迈步从陆启沛面前走过,闻言不置可否。
事实上陆启沛昨晚交代的事情虽不算多,可兹事体大,真正要处理起来却也相当麻烦·近在眼前就有放跑荣国使节一事,如何不着痕迹的让人查到他们的踪迹就是一件麻烦,更别提陆家背后那些让她都忌惮的势力了……显然这一时半刻,公主殿下是闲不下来的。
陆启沛见祁阳这反应也知她态度了,有些懊恼自己又给这人添了麻烦··正想着,已经出门的祁阳忽然回头,冲她喊了一声:“驸马·”·陆启沛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抬头,眨着眼应了一声:“嗯”·祁阳眸光微闪了闪,却没说什么,只平静道:“无事。
我走了,你也回去吧·”·陆启沛点点头,目送着祁阳登上了马车,又目送着马车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她这才关上侧门重新往自己房间走去,打算洗个脸换身衣裳便去前衙点卯。
迷迷糊糊走到一半,昏沉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之前祁阳喊她不是喊“阿沛”,而是喊“驸马”·而且她还下意识的答应了……公主殿下不会觉得她自恋,现在就以驸马自居了吧·陆启沛忽然抬手捂住脸,露出了牙疼一样的表情。
祁阳如同一阵风来,又如同一阵风走·除了那一夜的秉烛夜谈,陆启沛在大理寺的生活仍旧平静,仿佛根本什么也没发生,她也不曾将自己的秘密告诉过第二个人。
只是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终究还是会留下痕迹的··就在祁阳走后的第三天,在大理寺联合几个衙门的通力调查下,四方馆里消失的荣国使节一行人终于被他们寻见了踪迹。
而知道人已出京北上,皇帝竟不使人去追了,毕竟消息传出后将人追回来也是于事无补·便只在朝会上吩咐了兵部与户部备战,又使人再传了一道圣旨去边关示警··梁国与戎狄从未真正休战过,可眼下大战却是一触即发,整个朝堂一派肃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当此时,三皇子又站了出来,慷慨激昂的请战:“父皇,此番大战非比寻常,为防边关将士懈怠,儿臣请旨前往北疆督战·”·早前因祁阳和亲荣国一事,三皇子上蹿下跳惹得皇帝很是不悦。
可到如今到底时过境迁,再加上太子新近办事不利,他那被打压的气焰便又嚣张了起来··此去北疆,说是督战,不如说是他为了兵权而去··满朝文武大多心里亮堂,又如何能看不出三皇子的心思当下有人附议,有人沉默,再看那站在上首的太子殿下,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眸压根不想搭理的模样。
皇帝看了看三皇子,又看了看太子,本意是想让太子趁机去军中攒些威望的·可转念一想,此番大战确实不同以往,也不知边关应对如何——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是罢了。
这样想着,皇帝便也点了头,应了一声:“准·”·三皇子自己都没想到这监军之位来得如此容易,一时惊喜万分·他连忙冲着皇帝谢了恩,退回站位前又往太子那边瞧了一眼,目光中满是得意。
便是退回了站位,他也忍不住想,自己方才请战大义凛然,太子却连站出来说上一句请战的话也不敢·两相对比,父皇和朝臣定会瞧出太子怯懦,不堪大任·而等他在北疆建功立业,把那些蛮夷击退,再归来时必是荣光加身,太子这座压了他二十年的大山,便也可以搬开了……·越想越是欢喜,竟是全没想过此去边关的危险。
直到朝会散去,三皇子身边很快就围了不少人·有冲他道恭喜的,也有祝他旗开得胜的,更有纯粹是露脸卖个好的,众臣便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他踏出了宣政殿。
临出殿门前他回头看了眼,正瞧见太子冷冷清清一人独行,于是愈发志得意满起来··三皇子请战要去北疆之事,直到半下午才传入了祁阳耳中,这还多亏了后宫里三皇子的母妃四处宣扬。
得到消息后祁阳便又去了一趟东宫,亲口向太子问明了始末··太子自与她说了,也不在意三皇子今日大出风头,反倒有些好笑的说道:“皇妹如今倒是愈发关心政事了,以往可不见你为了这些朝堂之事往孤这里跑。”
祁阳眨巴眨巴眼睛,答道:“毕竟我也长大了,皇兄也不能总拿我当小孩儿·”说完却又正经道:“更何况我问这事可不是为了政务,而是为了皇兄啊。
北疆那等战乱之地,荣国那班凶悍蛮夷,真要打起来还不知是怎样的光景·战场之上刀箭无眼,做监军也是有危险的·”·太子听罢弹了她额头一,笑骂道:“你倒不担心你三皇兄战场遇险。”
祁阳听到三皇子的名号便撇嘴,一副龃龉颇深不想提及的模样:“人家可是自请而去的·他有所图,其中凶险又怎会听得进外人劝诫·”·太子对祁阳的态度倒也不意外,这兄妹俩从小就爱别苗头,前次和亲之事三皇子也是彻底将祁阳惹恼了,如今不说势同水火也差不离了。
当然,三皇子野心勃勃,太子也并不想调解这对弟妹的关系··而祁阳心里所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了·她如今知道陆家背后牵连的是荣国谢远,再看前世之事,便又有另一番解读了——前世三皇子与陆启成走得颇近,人死之后还为他冲自己发难为难,甚至于最后她被父皇厌弃,又被人陷害,其中处处都透着他的痕迹。
那时的三皇子在朝中如日中天,而太子已殁,他根本就只是缺了个储君的名分而已·短短数年间,曾经志大才疏的皇子便有了这般的变化,背后指导他作为的又是谁·祁阳曾经不明白,但现在却似已窥见了一二。
再说太子·前世北疆并没有发生过举国大战,太子便也去了边关积攒军中威望·哪知只是一场小仗,偏他倒霉被箭矢- she -穿了膝盖,从此留下腿疾··太子生来尊贵,兼之自幼聪慧贤达为众人所推崇,受伤残疾之后落差颇大。
再加上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渐渐便生出了心结·最后连皇帝都还没透露过废太子之意,他竟先一步郁郁而终了··有这样一桩事在,且不提太子受伤之事背后有无- yin -谋,祁阳都不放心他再往边关战场去了。
如今有三皇子自请而去,祁阳自是乐意,却又忍不住去想没了陆启成,他可还会与谢远勾连· · ·第58章 她的小公主·三皇子很是意气风发了几日, 走的那天也有许多人在城门口为他送别。
或是三皇子一系的人马, 或是墙头草一般的人物,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总归他走得志得意满··城楼之上, 未曾露面的太子和祁阳站在垛口旁, 看着那道骑马远去的背影。
祁阳扫了眼下方送行的官员, 有些意味不明的对太子道:“看不出来,三皇兄竟还这般得人心·今日来送行的官员怕是得有朝堂近半了·皇兄你可被他比下去了啊。”
太子没说什么, 却笑得不以为意·他刚登上城楼时也扫了眼下方人马,但也只一眼便无甚兴趣的收回了目光·原因无他,今日来给三皇子送行的人固然不少,可一眼扫去多是些年轻又陌生的面孔,朝堂上那几个举足轻重的老臣却是一个都没见露面·只凭城楼下这些无足轻重的小官,来得再多, 除了热闹些又有什么用呢·送别了三皇子, 城楼下的人渐渐散去。
城楼上的太子却是直望着三皇子一行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方才转身道:“行了, 三弟走了,再见不知何时,孤也该回去了·”·祁阳当然跟着太子转身,正要与他一同回宫,结果却见太子抬手往城门内一指, 说道:“别, 不用跟着孤了, 别等回头再怨孤坏了你的好机会。”
听他这般说, 祁阳当即顺着他所指望去·便见城门内一棵大树之下,俊秀的少年正遥望着城门方向出神——她显然没有参与对三皇子的送行,可现在送行的人都散了,也不知她在那里站了多久·祁阳心里又生出一股怪异之感,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笑眯眯对太子道:“多谢皇兄提醒。”
说完又替陆启沛解释了一句:“她知道三皇兄当初想送我和亲的事,此来必不是为了送行·”·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太子闻言摆摆手,说道:“孤知道,不必解释。”
说完又道:“去吧,不过记得今晚要回宫·”·祁阳闻言不好意思的笑笑,眼角余光瞥见陆启沛已经转身了,于是再顾不上与太子说些什么,赶忙告辞一句提起裙摆便追了下去。
太子见状好笑的摇摇头,嘟哝了一句:“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城楼下,陆启沛确实已经转身走了·今日并非休沐,她也是抽空才来这里看上一眼。
至于来看什么自然不是那讨人厌的三皇子,而是随他出征的五千将士··前世此时,荣国好似还未建国,更别提来使和大战了··那时歌舞升平,边关纵有摩擦也只是小打小闹,直到她死的那一天,梁国也是一派太平盛世。
而今生却有了这般变化·陆启沛之前一直不明白这些变化从何而来,直到后来她猜到了陆家的背景,谢远的背景,渐渐便也将事情串联了起来,最后得出的结论源头竟是陆启成的死。
说来很可笑对不对陆启成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的死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甚至也没有几个人前来吊唁·但他的死也确确实实加快了谢远的动作,推进了战争的到来·陆启沛之前望着那即将奔赴战场的五千将士,好似透过他们已经看到了北疆的血雨腥风。
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后悔自己太莽撞杀了陆启成,这才引得如今局面,使得大好儿郎赴死边关··可陆启沛从来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那般后悔懊恼的情绪刚刚生起,脑袋复又清明起来——这场战争的本质从不在她或者陆启成,她们俩说到底也只是偌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只要谢远还在,早些晚些,这场战争都是不可避免的,或许提前也有提前的好处·陆启沛站在大树的树荫之下,很快便将自己安慰好了,她放松了心态打算回大理寺。
谁知刚转身没走两步,便听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阿沛”·陆启沛止步转身,便瞧见了提着裙摆向自己快步而来的祁阳,一时有些诧异:“殿下”而后又望了眼城门方向,表情更古怪了:“你来为三皇子送行的吗”·祁阳与三皇子不合,陆启沛当然是一早就知道的。
前世这些还不显,可今生从一开始祁阳就没掩饰过对这位兄长的敌意·而这种敌意在前些时日三皇子想促使她和亲时,几乎达到了顶峰——兄妹俩何止是形同陌路,祁阳会好心到专程来给三皇子送行·说话间,祁阳已经走到近前,随口答道:“我陪太子皇兄来的,倒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
不过这样也好,你就别急着回大理寺了,咱们一起走走吧·”·公主殿下说罢不由分说,便拉着陆寺正一起翘了班··赐婚之后两人见面的机会明显少了许多,但因为祁阳在宫外留了人手的缘故,两人间其实并不少交流。
偶尔传封书信,偶尔再送件礼物,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在其中··不过有些事能够写在书信中使人传递,有些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落于纸上的·包括当日陆启沛写下的那几张记满人名的纸,祁阳也在当夜背下之后,直接在陆启沛房中点燃烧了个干净。
她谨慎至此,这些天自然也没跟陆启沛通过半点气··今日难得偶遇,太子也放话让她去寻陆启沛,祁阳自是欣然·拐了陆启沛便寻了个茶楼雅间,坐下开始讲述起自己进来的安排进展。
有道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更何况公主殿下背后自有其势力·有她加入之后,关于陆家背后势力的监视挖掘进度明显加快了许多·祁阳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已隐约勾勒出了一张关系网来——短短时日查探得来,当然并不完善,可饶是如此也使人心惊了。
陆启沛看着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咂咂嘴,真不知齐伯他们耗费了多少心血时间,才能在如今的太平盛世下建立起这样一张利益网来··当然,如今这些已经被公主殿下知道了,那么想必最后也只有拉枯摧朽一个结局……·陆启沛正这样想着,却见祁阳双眸晶亮的望着她:“阿沛,我查过了。
这些人中许多并非生有反骨,他们更多是被利益牵扯,亦或者更直白的说是被下了套绑在陆家这条大船上·如果你能得到齐伯他们的真心辅佐,那么未必不能将他们尽数收入掌中。”
这将是一股巨大的势力·祁阳虽然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可前世的经历却让她明白,拥有自保之力是何等的重要·她并不想与太子生起争端,可有股势力能平白落在手里,自是再好不过。
这跟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别了·陆启沛对上祁阳灼灼的目光却有些晃神,不自觉喃喃出声:“殿下你怎么……”·祁阳与她对视,眉梢微扬:“我怎样”反问完又道:“亦或者我在你心中当是怎样”·陆启沛见她如此张扬模样,眼中的迷茫反而更盛了——祁阳在她心中是怎样的祁阳在她心中当然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甚至被皇帝和太子宠得有些不知世事虽然今生接触下来发现眼前人与她印象中的稍有不同,可这般露出勃勃野心的模样,却也是她平生仅见。
或许是她错了,生在皇家,又何来天真之人·陆启沛想着想着有些恍惚,又有些动摇,可想到祁阳待她自来真心,那一点点的动摇便又消失不见了。
她抿了抿唇,还是说道:“殿下在我心中率真可爱,自是最好的·”·祁阳大抵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评价,微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那笑容忽然就散了,变成了说不出的惆怅:“可再天真无知的人,也要自保的。”
这句话似乎也戳中了陆启沛的内心,让她一时沉默下来··祁阳也不逼迫她,提起茶壶为两人重新斟了一杯茶·等看到陆启沛眼中情绪变得坦然,这才意味深长的接着之前的话说了下半句:“你说对吗我的驸马。”
陆启沛刚刚端起茶盏的手顿时一抖,淡黄色的茶水洒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但好在这壶茶已经放了许久,早没了最初的滚烫,只有温热的茶水洒在手上也无大碍。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可陆启沛还是很慌张,哪怕她尽力掩饰了,再开口时语调依然有些怪异:“殿下说得是·只是,只是你我还未成婚,现在就叫驸马有些早了。”
说话间,她的脸上还浮现了薄红,好似之前的失态只是被祁阳突然孟浪的话吓到了··她也确实是被吓到了,可并不是因为祁阳称呼变化的孟浪,事实上这点小玩笑两人平日根本也不会在意。
但祁阳如此郑重的喊她驸马,使得这一声称呼背后藏下了太多深意··有个大胆的念头在陆启沛心中悄然生长起来,或许怀疑的种子早已埋下,只是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而此刻,那颗种子终于生根发芽了,尤其是在陆启沛对上祁阳的目光之后,那双美眸中蕴含的复杂情绪似乎也在无声的印证着她的猜测——她的小公主,似乎也回来了·因为是她,所以才会在京郊的路上认出乔装改扮的她,然后将她带走。
因为是她,所以才会从一开始就亲近,从一开始就动心··因为是她,所以才会毫无保留的信任筹谋……· · ·第59章 驸马的心机·陆启沛陡然从猜测中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感到惊喜, 就被莫大的惶恐笼罩了。
她当然是喜欢祁阳的, 今生能这么快接受眼前这人, 更多还是前世那一年多时光打下的基础·她恋慕着祁阳,是前世的她, 也是今生的她·她想要弥补,是今生的祁阳,更是前世的祁阳。
然而人往往就是这样矛盾·当一无所知的时候, 陆启沛可以放心大胆的与她接近,肆无忌惮的对她好,不惜一切的去弥补曾经的遗憾·可当真的直面了那个她曾对不起的人, 愧疚和懊悔却会瞬间将她吞没,以至于生出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惶恐。
再抬头,便对上了祁阳带着莫名笃定, 却又似好整以暇的目光··陆启沛嘴唇抖了抖,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她忽然站了起来, 转身拔腿就往外跑——这一刻, 面对着她曾经的小公主, 她竟只想到了逃。
祁阳都被她这反应弄了个措手不及,待回过神来便默默骂了一句真怂,可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眼看着陆启沛先跑一步来不及追了, 她抬手举起茶杯就往包厢大门砸去。
白瓷的茶杯准确的砸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随着“砰”的一声脆响, 瞬间破裂飞溅开来·有瓷片冲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陆启沛飞来, 她赶忙抬手挡了,脚下急匆匆的步子也霎时一停。
这一停,便别想跑了,因为公主殿下的声音已在背后幽幽响起:“驸马还想跑去哪里”·陆启沛狼狈逃跑的背影顿时僵住了,因为冷静下来后,她骤然意识到自己转身就逃的行为到底有多心虚。
而且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她今生可是把自己都赔给小公主了的·想着想着,竟有些认命似得颓然··陆启沛闭了闭眼睛,又吐出口气,终于还是自觉转身走了回去。
她重新在祁阳对面坐下,一双清透的眸子也重新将祁阳打量了一遍·这一回公主殿下再不收敛浑身气势,原本十六岁的小公主添了两分雍容气度,整个人的气质也霎时变得成熟而矜贵……·虽然祁阳从头到尾没有直说什么,可在这一刻,陆启沛心中那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了。
她无奈又愧疚的看着她,薄唇张张合合几回,这才道:“阿宁,对不起·”·阿宁是祁阳的本名,除了前世的陆启沛,几乎已经没人会这般称呼她了·就连皇帝和太子,唤她时也多是皇儿、皇妹,再不然就是直呼封号,这个名字似乎随着她母妃的逝去而被尘封。
直到她在桃花林里遇见了那个从花树后走出来的少年,稀里糊涂便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一瞬间,祁阳的眼中浮现出了水光,可到了此时此刻,她望着对面的人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个早已经错过的人,命运玩笑似得又将她们拉拢到了一处·该庆幸吗该庆幸的·可各自经历过太多心酸痛苦,等回头再看故人,恍然间几乎生出了物是人非之感。
祁阳心里很不平静,陆启沛同样如此·可当她看到祁阳眼中的泪光时,还是不由地有些慌神·连忙从袖中掏出了手帕,可看着祁阳眼中含泪迟迟不落,却又不知该不该递过去了。
就没见过这么迟钝的人·祁阳暗自嫌弃了一句,抬手便将陆启沛手中的帕子夺了过去,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陆启沛见此长舒口气,然后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再怎么变,也依然是她熟悉的那个小公主。
她没有因为自己前世的欺骗心生恼恨,也没有因为自己不是故人而放弃相识,她甚至会主动追逐她……她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甚至经历过时间的淬炼之后,变得愈发坚定·一瞬间,那些恐慌似乎全都褪去了,陆启沛再看向祁阳的目光复又温柔起来。
见祁阳并不理她,陆启沛忽然又站了起来·这个动作惊得祁阳顿时看了过去,几乎以为她一言不合又要跑——要知道,原本好好的相认气氛,就被陆启沛之前那一言不发拔腿就跑毁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她要再敢跑的话,她就不想着跟她抱头痛哭回忆往昔了,而是只想把她腿打断了省心·好在陆启沛的求生欲好歹还有那么一点残存,她起身只是为了绕过案几走到祁阳面前。
她矮下身蹲在她面前,以仰视的姿态望着祁阳,再次重复道:“阿宁,对不起·”·说话间,陆启沛还将一只手搭在了祁阳膝盖上,软软望着她道歉的模样就好像一只可怜的猫崽。
祁阳恍惚间想到了陆启沛醉酒那日的情态,软乎乎的驸马简直让人无法拒绝·她深吸口气,抬手抚上了陆启沛的脸颊,后者果然顺势在她手上蹭了蹭……·公主殿下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指尖磨蹭了一下,头一回感受到了驸马的心机。
那次醉酒后发生的事陆启沛全都记得清楚,虽然某些情景事后想起来备觉羞耻,可至少公主殿下是喜欢的——不止喜欢,还蠢蠢欲动想过下回再灌她酒··陆启沛是迟钝了些,可她又不蠢,当然明白如何利用自身优势。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便如此刻,她装傻卖乖终于换得祁阳展颜,两人也能重新好好说话了·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回陆启沛没再坐回隔着案几的对面,而是挨着祁阳坐在了她身边。
陆启沛抬手替祁阳将耳边散落的一点鬓发挽到了耳后,想了想问道:“阿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祁阳目光久久盯着她,心绪兀自难平,却也答道:“绑你回宫那日。”
陆启沛怔了怔,不禁露出笑来:“那可真是凑巧了·我要比你早几日,当时回来便不敢在陆家待了,想着干脆逃出京去,有多远跑多远·”·若是早一日离开,或者晚一日才走,两人错过,今生的缘分或许也就尽了。
但万幸,她们不曾错过··祁阳当然明白这一点,心里再一次生出了庆幸与感激,感激命运到底没对她俩赶尽杀绝·于是心底那最后一丝不忿也消失了——总归命运还能弥补,总归这人犹在身边。
陆启沛兀自为这缘分傻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眸光又黯淡了下来·她看着祁阳,磕磕绊绊问了出来:“阿宁你,你前世可是寿终正寝”·祁阳看到了陆启沛眼中的小心翼翼,她想自己或许该骗骗她,免得再把人吓跑了。
然而到嘴边的话却还是:“驸马何时变得如此自恋了我若寿终正寝,少说半百光- yin -,哪里还能记得住你”·这大抵是实话,也是陆启沛猜到的结局,可这话从祁阳口中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心里刺痛了一下。
她看向祁阳的目光变得哀伤,能出口的也只有那三个字:“对不起……”·话未说完就被祁阳抵住了唇,公主殿下斜睨着她:“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了。”
从相认一开始就道歉,说到现在还是道歉,祁阳只觉得陆启沛周身都要被歉疚淹没了·可她从未对她生过怨怼,反而更恨自己眼瞎心瞎·不仅连她身份都没认出,甚至要等人死后多年才明白自己心意……不过祁阳不会愧疚更不会道歉,因为她知道太多的歉疚只会是二人之间的阻碍。
总将道歉的话挂在嘴边,还怎么好好谈情说爱·所幸陆启沛迟钝归迟钝,听话也是真听话·祁阳不让她道歉,她不仅将“对不起”这三个字彻底咽了回去,就连目光中的歉疚都跟着收敛了起来,变成了纯粹的温柔。
祁阳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有些发烫,也终于将按在陆启沛唇上的手指收了回去··陆启沛顺势抓住了祁阳的手,将她的指尖握在掌心,迟疑着还是问道:“前世我……离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你能跟我说说吗”·前尘往事虽多悲苦,但于今生而言却也如过眼云烟。
祁阳知道陆启沛脾- xing -,怕她更加自责便不想与她细说,可转念想到了什么终究不想让对方误会·便说道:“你和陆启成长得真的很像,但其实你们俩刚刚换了身份,我就看出来了。
他看我的眼神,与你不一样……”·陆启沛的眼神从来都是纯澈的,看着祁阳的目光也是坦坦荡荡,甚至没有多少情意·可陆启成不同,他的眼神里伪装着温柔,却隐藏着占有与野心。
如果没有见过陆启沛,那么天真单纯的小公主可能很容易哄骗·但见过真正的纯澈与坦荡之后,再看陆启成那虚伪的嘴脸,又如何会分辨不出其中差异·所以那时祁阳态度很快就冷淡了下来,并不让陆启成近身,可她也万万没想到会是驸马换了人。
“我查了很久,可惜陆家早年将你藏得太好,之后又将痕迹抹得太干净·直到数年后我才隐约查到,陆启成原来是有个双生姐姐的·”祁阳说着有些颓然,可旋即眼中又猝然燃起了光芒:“然后我就送了他一杯毒酒。”
公主殿下当初下杀手可是下得干净利落,决不像陆启沛这般扭扭捏捏折腾许久··陆启沛听罢咂咂嘴,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感慨——原来陆启成竟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前世他杀了自己一回,自己和祁阳前世今生却连杀了他两次· · ·第60章 阿宁还是那般甜·意外的相认虽然猝不及防, 可在经历过最初的混乱之后,剩下的便是纯然的欢喜了。
祁阳盯着陆启沛好似怎样都看不够,陆启沛看着祁阳也觉得与往日不同·两人便就这样说着过往, 看着彼此,度过了一整日·直到傍晚天色将暗,不得不面临分离。
有马车来接祁阳回宫, 陆启沛二话不说跟了上去·车夫见怪不怪的赶着马车便往宫门的方向走, 速度不紧不慢,看着天色路程, 只需堪堪赶着宫门下匙前抵达宫门便好——若是行得慢了自是赶不上回宫, 可若是行了快了,只怕公主殿下也不乐意。
祁阳身边的人总是很有眼色的, 从不需要特地交代什么··只是坐在马车上的祁阳有些闷闷不乐,她看着陆启沛直叹气:“若不是有皇兄特意叮嘱, 我今日一点也不想回宫的。”
何止是今日不想回宫, 她只想日日与眼前人黏在一起··陆启沛闻言有些好笑,看着祁阳的目光却柔软得不像话:“来日方长,婚期也不是很远了·”·祁阳听了这话就叹气, :“驸马 你说, 我们俩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从前什么都没做,父皇就赐婚了。
如今可好,折腾这许久, 连婚期都推后了小半年……”说着说着满是哀怨··陆启沛闻言, 嘴角不可抑制的露出抹笑容来, 却是道:“阿宁还能记着我, 就很好。”
·其实前世陆启沛还真没有对祁阳动心,或许有些朦胧的好感, 可在这些好化□□慕之前,她就已经稀里糊涂丢了小命·而今生两人能真正走到一起,却是全赖祁阳坚持。
恋慕着一个人,便是连心都被她填满了,这其实是一种很幸福的体验··祁阳听着陆启沛温言软语,偶尔说着不自知的情话,心里同样是柔软一片·不过她还是扯着陆启沛的脸颊揉了揉,故作不满的说道:“说什么胡话呢我可从未想过要换驸马”··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这话听得陆启沛愈发高兴起来,而她也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祁阳最初关于前世的解释——原来阿宁与她说陆启成的事,重点并不是她杀了他为她报过仇。
而是想告诉她,她从一开始就未曾与陆启成亲近纠缠过,她的驸马一直是她·对此,陆启沛原本不甚在意,或者说她早就料想过自己死后的情形,根本没抱多余的希望。
然而祁阳总是能给她惊喜,她不仅认出了姐弟俩的不同,甚至也没让陆启成占了便宜··各种意义上的占便宜·两人间的气氛愈发融洽起来,车厢里的两人抛开桎梏也更为亲密。
可惜马车走得再慢,回宫的路终究还是到了尽头·车夫缓缓将马车停在了宫门口,却不曾开口提醒什·么,因为马车里的两人不用提醒也察觉到马车停了··陆启沛望着祁阳,眼中流露出不舍来。
可再看眼马车外的天色,距离宫门下匙是真不久了,便还是忍下了不舍说道:“这就到了啊·那你回宫吧,我就先回去……”·话未说完,手便被祁阳牵住了,陆启沛抬眸看去,却见祁阳已经起身冲她靠近。
陆启沛眨眨眼,并没有意识到祁阳要做什么·结果下一瞬祁阳便凑到了她面前,空下的一只手撑在了她身后的车厢壁上,而后熟悉的清丽脸庞迅速贴近··一个吻落在了唇角,轻轻啄了一口,然后又微微偏转彻底覆上了唇瓣。
那一瞬间,祁阳似乎将所有的惊喜、相思、不舍,全都藏进了这个吻里·她吻得强势,也吻得缠绵,根本不给陆启沛拒绝的机会,便将人压在位置上吻得难解难分。
等到祁阳退开,陆启沛不仅被吻得脸色通红,就连那一双向来清透的眼眸中都带上了蒙蒙水汽·她唇瓣上还残留着淡红的口脂,呆呆看着心上人的模样,简直让人恨不得再欺负一回。
祁阳被她看得心头又跳了跳,火热之余,很有些冲动想干脆把人绑回宫去……可惜今时不同往日,陆启沛如今也非籍籍无名之辈,她还没那个胆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更不想再让两人的婚事横生枝节,于是只好悻悻的将这些心思压回了心底。
“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找机会再来见你·”祁阳别开目光,很是无情的说道··陆启沛这时候也恢复了过来,脸上还有些薄红,却仍是乖巧的应道:“那我先走了。”
说话间已是起身,却又被祁阳叫住:“等等”·陆启沛回头,却是祁阳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过来,想帮她将唇上的口脂擦了·免得她就这样出去,谁都能猜到方才马车上发生了什么。
哪知祁阳手刚伸到陆启沛面前,后者却防备似得往后退了一步··祁阳一怔,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安·结果下一刻就见陆启沛伸出舌尖将唇上的口脂尽数舔了,似曾相识的画面后是似曾相识的回答。
陆启沛冲着她眨眨眼,笑道:“阿宁还是那般甜·”·说完这句再不等祁阳反应,陆启沛便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而后迅速消失在了祁阳视线中··公主殿下坐在马车里呆愣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被对方反调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忽而轻笑出声……·三皇子走后,朝堂内外都安静了许多,再无大事发生的情况下,时间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等朝中再次收到三皇子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了,而随着三皇子消息传回来的,果不其然就是荣国大举来犯的战报——出乎皇帝和太子预料,似乎因为谢弘毅的死,荣国皇帝和新任丞相同样出离愤怒,除了各部落的部落兵之外,皇帝麾下的大军同样参与进了这场战争。
荣国人大多体格强壮,精于骑- she -,从来都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往前数百年,他们之所以与中原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北地势力复杂,部落间彼此征伐内耗,这才使得北疆压力有限。
然而现在却不同了,戎狄得到了统一,部落间的矛盾再大也有了人做调停·更何况如今有了梁国这样值得觊觎的肥肉,众部落一致对外的情况下,北疆压力可想而知。
皇帝早便为战争做准备了,镇守北疆的季大将军同样重视了朝廷送来的警示·可饶是如此,当战事开·启,战争的走向却仍旧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荣国发兵号称五十万,在北疆将士早有防备的情况下,依然在半个月间夺下了三座城池,荣军入城后烧杀劫掠,堪称残暴无度·消息传回京城,满朝皆惊,实在想不到初立的荣国会有这般的底气与兵力。
宣室殿内,皇帝怒气冲冲的将一份战报扔在了地上:“这些蛮夷到底想做什么五十万兵马把他们戎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知有没有百万人,竟就敢派出五十万兵马寇边。”
说完气得踱了两步,又愤愤道:“这新建的荣国他们是不想要了吗”·皇帝作为一个掌权天下的上位者,完全闹不懂荣国君臣的想法了。
毕竟北地可比不上中原富庶,环境恶劣,战争频发,人口数量从来都是有限的·往昔那些部落头领,哪一个不爱惜自己部落的人丁,偏就这次荣国人跟不要命似得,倾巢而出来攻打梁国。
人口与土地,乃是立国之本,万一这五十万兵马有个闪失,荣国的将来的处境可想而知·只是死了一个谢弘毅而已,荣国皇帝就疯了吗而且就算他疯了,难道就没有朝臣拦着吗·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中透露着诡异,却又让人摸不着头绪。
太子站在下位,默默将皇帝扔下的战报捡了起来·一目十行扫视了一遍,忽略三皇子夹在战报里惊慌卖惨想要回来的那些话外,北疆的局势确实算不上好··战况严酷到太子都没有时间对三皇子幸灾乐祸了,他看完战报眉头紧蹙,旋即谏言道:“父皇,季大将军手中兵马不到二十万,与五十万荣军相扛,恐是难为。
儿臣恳请增兵·”·季家镇守北疆数十年,几乎将北疆经营成铁板一块·虽则未露猖狂不臣,但皇帝哪里放心将更多的兵马交付甚至于在开战之前,皇帝隐约还希望荣国能挫挫季家锐气,将季家在军中的势力清剿一二。
是以提醒归提醒,钱粮也都到位,却不曾再往北疆增兵··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但当此时,北疆局势危急,又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皇帝气得抬手拍了拍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坐下亲自提笔写了一道旨意,就近调遣北疆附近州府的镇守兵马前往北疆参战增援。
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从这道圣旨发出到援军抵达北疆,前后也不知需得多少时日,而在这些时日中,季大将军又能不能守住北疆,亦或者又得被荣国攻下多少城池·想到这些,皇帝就气得眼前发黑,忍不住又对太子道:“你说那荣国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觉悟决断,还当开国皇帝,怕不是个穷兵黩武的棒槌哦·太子也不知道如何评价才好,想了许久才说出一句:“许不是荣帝之愿,而是谢远之怒。”
皇帝闻言沉思,觉得这话有些道理,父子俩旋即商讨起来·之前的战报被太子随手放在了案几上,三皇子卖惨想要回京的话,终究还是被无视了··作者有话要说:·祁阳(心动): 阿沛软乎乎的真好欺负,好想把人绑回宫藏起来,这样那样。
陆启沛(心动):阿宁甜甜的真让人不舍,可婚期还有好远啊……· · ·第61章 那人我认识·战场的局势从来瞬息万变, 但当一场战争的规模上升到举国之战, 那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而随着皇帝往北疆增兵, 战局逐渐稳定,远在京城的众人依旧过着歌舞升平的日子··祁阳终于又寻见机会出宫了·因北疆战事牵动了皇帝所有的注意,近来便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管她,所以这回祁阳出宫也出得相当容易。
特地寻了休沐日出来,祁阳索- xing -约了陆启沛往城郊的护国寺上香··清晨, 马车迎着朝阳从皇宫里驶出,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往陆府绕了一圈儿, 便顺带将等在府门外的少年捎带上了车——自谢弘毅走后不久,齐伯便派了人来大理寺请她回府居住, 只那时陆启沛没答应,后来还是因为祁阳的一席话搬了回去。
而如今的陆府对两人而言已称不上龙潭虎- xue -了, 至少在两人彻底交底过后, 祁阳便连在陆启沛身边派遣了暗卫,在陆府里安插了探子的事都没瞒她··陆启沛听罢倒也没有生气, 反而有种被心上人护着的小惊喜……可以说是相当纵容了。
不过就目前来说,祁阳安排的保护也没派上什么用场·齐伯似乎对她颇为上心, 更没有对她下黑手的打算, 这些日子陆启沛在陆府住得甚至颇为顺心··当此时,马车接了人继续往城外驶去, 车厢内的两人相视而笑。
车厢外还有车夫, 隔着一扇门并不能遮掩什么, 是以两人也并不在马车上说些什么要紧的话·只如往常一般,说说近况,道道相思,顶多再有一点称得上暧昧的小动作。
便是如此,两个心意相通却不能日日相见的人,也倍感熨帖了··马蹄哒哒踩在青石板上,车夫抖擞着缰绳走得并不算慢·小半个时辰之后,便从陆府赶到了城门口,只是到了城门却被堵住了去路,等了许久也未能出城。
两人只休沐这一日出行,还需赶在晚间城门关闭前回城乃至于回宫,路上却是不好多做耽搁·因此等了片刻,陆启沛便有些不耐了,忍不住道:“今日城门怎堵得这般厉害”·说话间掀开了车帘去看,却见堵着前路的是几辆马车。
以陆启沛如今所在的角度恰看不见标识,但马车外表看上去颇为富贵,甚至装饰又金饰,想必主人身份非凡··祁阳见状也凑到陆启沛身边,与她一同往外瞧了瞧,倒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前面是我三皇兄府上的马车,另一边是定国公家的,想必是在城门口起了争执。”
北疆局势如今谁人不知,便是连当初三皇子在战报中恳求回京的事,也不知怎的传了出去——临场怯战,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三皇子走时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声名狼藉。
他虽还未回京,但三皇子一系在朝中却已经被打压得抬不起头了··倒是定国公家,虽然出了张枕那般的纨绔,可定国公本人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眼看着北疆局势有变,皇帝便将他派去了北疆,结果人刚去就小胜了两场,很是有些手段。
看城门口那马车的阵势,出行的应该是三皇子妃,只不知怎的与定国公家对上了··陆启沛闻言又往外看了眼,有些好奇:“如今三皇子的处境算不得好吧,怎的府上还有人在京中树敌”说完又嘟哝道:“好好的争便争,也别堵在城门口吧。”
她这话说得太巧,话音刚落,前面的争执似乎也有了结果··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后,两辆马车并行出了城门··只这样的结局落在祁阳眼里,却是忍不住皱眉。
因为定国公府的人太猖狂,也因为三皇子妃太软弱,这退一步丢得可是她们皇家的颜面·祁阳收回目光后不禁叹口气,也说不上幸灾乐祸还是什么:“明日我三皇兄又要被参了。”
陆启沛闻言,装模作样的在她眉心按了按,说道:“难得出来,阿宁就别再为三皇子- cao -心了吧”说完又推着祁阳面向自己:“来来来,看看我,你一直说我比较好看的。”
祁阳见她耍宝,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挡在前方的马车终于出了城,堵塞的道路再次畅通,车夫抖着缰绳催马前行·车厢内两个年轻人的笑闹声不时传来,最后消失在郊外自由的风中……·祁阳带着陆启沛来到护国寺,既是来约会游玩,也是来上香还愿的。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那时我刚查到点你的消息,还不知你已经不在·偶然陪着皇嫂来护国寺上香,便在佛前许过一愿,想要与你再续前缘·”祁阳说着往事,有些怅惘:“结果后来没几日便查到你已经被陆启成害死了,当时只觉佛祖也是信不得的。”
因为那时祁阳除了许愿还抽过一支签,一支说她会如愿以偿的上上签·她为此欢喜了好几日,结果却是兜头一盆凉水浇下,差点没气得她跑来护国寺砸了佛祖金身。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当然,那般的气愤想法也只在她心中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她整个人便被哀伤淹没了··无关紧要的发泄从来都不是祁阳的选择,她要针对就针对罪魁祸首。
之后的事陆启沛也知道了,她那弟弟死得可干脆··陆启沛听她说完却是失笑,而后又郑重道:“如今看来,佛祖却是没有骗你的·”说完凑到祁阳耳畔,又低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我能够重来一回,说不得也是佛祖庇佑呢。”
·祁阳被她气息吹得耳朵有些发痒,微微往旁边躲了躲:“所以才要来还愿啊·”·两人说着话踏进了护国寺,恰逢初一的缘故,今日来寺里上香的人着实不少。
二人随着人流进了大雄宝殿,并肩跪在佛前诚心还了愿,又寻了寺内僧人添了不少香油··了却一桩旧事,祁阳也放松了不少,从大雄宝殿出来后便拉着陆启沛在寺内闲逛起来。
走着走着,陆启沛忽然笑了起来,引得祁阳侧目便指着后山笑道:“我刚回来那会儿总想着要逃,可陆家外松内紧我又怕被人看出目的,最后还是借着上香的由头来了护国寺,从后山溜的。”
祁阳闻言好笑又无奈,想着自家驸马重来一回也不想着报仇,可真是好脾气·要换做是她,肯定先弄一包毒药来,把陆家那些安排她赴死的人都送上路再说·不过这戾气满满的话,在佛门清静地也就不多说了。
随意扯开了话题,两人又说起了闲话,一边说一边往僻静处走去,打算寻个安静的地方再说正事·只是僻静的地方两人是寻见了,却意外发现有人捷足先登,先一步占了地方。
祁阳远远看见那衣着华贵的美貌女子,眉头便不由地一蹙:“怎么又遇上她了”·陆启沛闻言顺着祁阳的视线望过去,也觉那女子模样有些眼熟,想了想便也记起来了:“是三皇子妃她来寺里上香吗可怎么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北疆打成那般模样,三皇子哪怕只是在幕后监军,危险也是可想而知的。
是以三皇子妃来护国寺祈福一点也不奇怪,两人之前在城门口撞见她马车便猜到了几分··只是祈福归祈福,上香归上香,堂堂三皇子妃孤身跑到这种地方来又算怎么回事·有那么一瞬间,祁阳都要怀疑她三皇兄头上添色了,但想想三皇子妃那胆小怯懦的- xing -子,又不觉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只是撞见了,多少也生出几分好奇来,便对陆启沛道:“我观她像是在等人,不如你我也留下等等,且看她等的是谁·”·陆启沛闻言眼神微妙的看了祁阳一样,总有一种公主殿下幸灾乐祸,打算“帮”她皇兄捉女干的感觉。
结果却被祁阳察觉瞪了一眼,顿时悻悻的收回了心思··两人也没去近前,远远绕开三皇子妃就另寻了一个隐蔽又视角不错的地方等着··果不其然,半盏茶过后,就见一道人影向着这边款款而来。
只与陆启沛和祁阳之前所想不同,来人并不是男子,而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姑娘··她径自走到了三皇子妃面前,后者望着她的目光却是陌生忐忑又防备,显然两人也是头回相见。
但来人显然早有准备,三言两语便说得三皇子妃放下戒心,复又焦躁起来……·那两人在远处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陆启沛和祁阳离得着实有些远了,却是连只言片语也听不到。
祁阳不禁低语了一句:“失策,离得太远了·”·她总觉得那女子周身气质有些奇怪,与三皇子妃站在一处全不似一路人··陆启沛看她蹙眉懊恼的模样有些好笑,没多想便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阿宁别急,那人我认识。”
祁阳闻言当即回头看她,目带好奇:“是谁”·陆启沛也不卖关子,当下便答道:“那是春芳楼的头牌秦卿·”说完又道:“她并非犯官女眷出身,以她的身份当是与三皇子妃无甚交集,今日两人却在这护国寺相会,必定……”·剩下的话陆启沛再没机会说完,因为她发现祁阳看向她的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
紧接着,对方语气不善的重复了一遍:“春芳楼的头牌”· · ·第62章 打翻了醋坛子·陆启沛是个生- xing -坦荡的人, 几乎不会说谎。
尤其面对着祁阳,她的警戒心更是会降到最低, 以至于偶尔她会不假思索的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当此时, 面对着祁阳突如其来的怒火, 脑子并不笨的陆启沛到底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知为何想到了前世在翰林院听到的一些传闻——据说掌院的学士大人十分惧内, 经常惹得自家夫人不高兴了, 回家就得跪搓衣板··这传闻前半段能信,后半段估计就是同僚们添油加醋的揣测,并不值得相信。
然而此时此刻,陆启沛莫名觉得那跪搓衣板的人会是自己……·硬生生打了个激灵, 面对着祁阳不说清楚不罢休的目光, 陆启沛小心翼翼又磕磕绊绊的开了口:“就,就以前花魁游街, 看到过。”
祁阳闻言不怎么相信的看着她,实在是陆启沛在她面前不会撒谎:“还有呢”·陆启沛更心虚了, 目光左右犹疑了下, 又往三皇子妃二人方向瞥了一眼, 最后还是垂下头老实答道:“还有就是当初会试上榜名单出来后, 被几个同科拉去春芳楼喝了几杯酒。”
说着又抬头了祁阳一眼, 强调道:“真的就只喝了几杯酒而已,我什么都没做·”·她倒是能在青楼做什么呢, 不怕被人识破身份丢了小命吗·祁阳闻言白她一眼, 明知陆启沛不会与旁的女子有所纠缠, 可知道她曾去过春芳楼,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当下对着陆启沛便也没什么好脸色了,气鼓鼓的模样分明就是在等人哄··陆启沛这回倒不迟钝了,她犹记得那日醉酒后祁阳对她提出的要求:不许再看别的姑娘,别的男人也不行她的眼里只能有她·小公主霸道得不行,但每每想起这些,陆启沛眼中浮现的却都是笑意。
她凑到祁阳身边小声哄她:“阿宁别生气了·今后除了你,我再不看别的姑娘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祁阳神色缓了缓,依旧别过头不理她。
陆启沛便自觉绕到另一边,又扯着她衣袖轻轻摇了摇,漆黑清亮的眼睛可怜兮兮望着她:“我知道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你要怎样出气都可以,我们好不容易见面,阿宁别不理我啊。”
她识相的没有推脱,没有推说去春芳楼都是前世的事了,认识秦卿更是前世的事·因为前世的她也是属于小公主的,眼前这人已与她纠缠了两世,更有余生需要共渡。
祁阳看她一眼,忽然抬手拧在她耳朵上:“那你倒与我说说,你还去过什么地方”·陆启沛闻言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的身份哪里敢往那些地方跑而且琼林宴后陛下就赐婚了,也没人再敢拉着我往那些地方去。”
·祁阳听罢却是轻哼一声,再开口时依旧是带着点儿酸:“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能去,如果敢去,如果还有人邀你去,你也还是会去”·陆启沛头回体会到了女人抠字眼找茬的可怕,当下不敢再解释更多,怕多说多错。
便只得硬着头皮重复道:“不会的,我才不想去那些地方,我有阿宁就够了·”·或许是最后那句“我有阿宁就够了”安抚住了祁阳,公主殿下终于放过了陆启沛。
拧着她耳朵的手也从始至终没用力,只在这时才捏了捏她的耳垂,嘀咕了一句:“这回就放过你了·”·陆启沛如蒙大赦,额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这时却只冲着祁阳讨好的笑笑,又指着远方三皇子妃和秦卿说道:“阿宁你看,她们好像说完了,这是要走。”
两人之前只顾着吃醋解释,却是连正事都忘了,待回神远处两人已经说完话分开··祁阳顺着陆启沛所指回头看了眼,第一反应却是回头把陆启沛的眼睛捂上了,语气莫名的说道:“你不是说不再看别的姑娘吗”·突然被捂住眼睛的陆启沛无辜的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祁阳掌心划过,带起微微的痒意。
她也不跟正闹脾气的小公主分辩什么,乖乖的应了一声后便真的闭上了眼睛··祁阳眼中浮现起一抹笑意,凑上前就在陆启沛唇角吻了吻·感觉到掌心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她便又撤身离开了,再没理会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另外两个女子。
祁阳当然不认识什么春芳楼的头牌,但对于陆启沛的话她却并不怀疑,那么三皇子妃和秦卿的接触也就耐人寻味起来了··目送着秦卿和三皇子妃分开·前者绰约的身姿很快消失在来时的方向,而三皇子妃在原地略显焦躁的踱了几步后,也向着大雄宝殿的方向离去。
祁阳牵着陆启沛的手,另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这才问道:“阿沛你说,我三皇嫂跟那个秦卿在护国寺私会,到底是为了什么”·陆启沛听她提起秦卿还有些心有余悸,因此思量了好半晌才道:“大抵还是为了三皇子吧。”
是三皇子流连花丛招惹了这花魁,现在来寻皇子妃讨说法正常人都没这个胆子,更何况三皇子如今身在北疆危险重重,真要是风月之事三皇子妃也没那个心思理会。
再者说,两人之前虽则分心,却也注意到了二人详谈时的姿态,分明是平等的,甚至秦卿在话题中还要占据主导··那么又是什么情况,会让一个皇子妃在面对一个青楼女子事,被对方占据谈话主导呢三皇子妃固然有些软弱,可出身良好的她却也不是随意拿捏的,除非对方所代表的另有势力。
祁阳瞬间心领神会,又有前世的经历做参考,便不难猜测这盯上三皇子的势力是哪家了·她顿时神色复杂的看向陆启沛:“阿沛你与我说实话,你家是不是还做青楼生意的”·陆启沛听到这话头皮险些炸了,连忙否然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只做正经生意的”·她惊惶的样子半点都不作假,看得祁阳原本沉凝的心情都顾不上了,弯唇便笑了起来。
事实上也是她发散思维太快,只不过是看到了秦卿而已,就联想了这许多,以至于陆启沛都没能跟上她的思维节奏——或许也不是没跟上,她纯粹就是怕醋坛子又翻了不知道怎么哄。
直到看见祁阳笑了,陆启沛那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下来·不过她还是认真的解释了一句:“春芳楼跟我真的没关系,齐伯交给我的生意都很干净·”说完顿了顿,才又道:“不过齐伯透露给我的消息向来很有限,而且谢远与梁国的联系恐怕也不止一个陆家。”
说是这般说,但现实来说,两人近来满脑子都是谢远的- yin -谋,想事情也不免偏激·或许三皇子妃与秦卿的相见另有原因,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呢·更甚者,京城水深,与三皇子妃有所接触的也不一定就是谢远的人。
祁阳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等回头我让探子盯着春芳楼,许是会有另一番收获·”这般说完,她美眸忽然一转,突兀道:“或者我该亲自去一趟看看”·陆启沛闻言,一双星眸都瞪大了两分。
祁阳见此眸中笑意一闪而过,面上还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摸了摸陆启沛的脸:“正好阿沛路熟,要不然你带我去如何”·陆启沛这回听完却是脸色都变了,是气的也是吓的——想想明日御史参奏,说准驸马带着祁阳公主一起逛青楼,那会是怎样的场景简直想都不敢想·可比起来日被御史参奏,此刻的陆启沛显然更在意这件事本身。
她当即眉头紧蹙,将抚在她脸上的那只小手抓下来牢牢攥住:“公主莫要开这种玩笑,我也一点都不想陪您玩笑·”·她连阿宁都不喊了,显是气急··祁阳试着动了动手腕,没能挣脱开桎梏,便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对方脸颊:“怎么,只许你去,便不许我去长长见识”·陆启沛闻言顿时就跟被戳破的皮球般泄了气,还瑟缩了一下。
但她旋即又给自己鼓足了气,也不说话,仍是抓着祁阳不放,只看向心上人的目光变得气鼓鼓酸溜溜的··祁阳终于满意了,藏着笑意的眸子弯了起来,故作妥协的模样叹道:“好好好,听你的,我不去就是了。”
说完觑了眼陆启沛神色,又补了一句:“出宫不易,还得赶在宫门下匙前回去,其实说来倒也没时间去长这见识,真是可惜·”·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原本因为关心则乱并没来得及深想,听完这话后知后觉,也终于意识到祁阳真的只是在她与玩笑。
她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不过很快也明白祁阳的用意了——小心翼翼与她解释根本没用,小心眼的公主殿下打翻了醋坛子,便非得要旁人也跟着酸上一酸··还没止住心头泛酸的陆启沛没好气的看她一眼,终于松开了抓着祁阳的手。
结果这次反倒是祁阳不松手了,顺势将手指插入她指缝,与对方十指相扣··公主殿下眨眨眼,拇指在陆启沛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又用正经无比的语气开口道:“好了,闲话不提。
耽搁这许久,咱们也该说正事了·”· · ·第63章 我自有分寸·陪着祁阳在外玩了整日, 再将人送到宫门,陆启沛回到陆府时, 天都快黑尽了··并不气派的大门外挂着两盏灯笼, 有昏黄的灯光洒落下来, 只投下淡淡的光晕, 将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 却又透着莫名的暖意。
·自从阿鱼死后, 陆启沛身边便再不留人贴身伺候了,外出时也总喜欢一个人·如此刻,她迈着轻快的脚步归来,到大门前也是自行扣响了门环··“哐哐”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大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陆启沛正要往里去, 不经意抬眸,却意外的发现此刻给她开门的人并不是门房——开门的人是齐伯, 而齐伯每次在大门等她都是有事的,而且多半不是好事·有了这样的认知, 在看见齐伯的那一刻, 陆启沛原本还很不错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
齐伯打开了大门, 请了陆启沛入内, 又亲自把门关好后, 便随着陆启沛一同往府内走去·他微落后了陆启沛两步,不等行至堂前, 便开了口:“公子今日心情好似不错”·陆启沛闻言脚步不停, 却是微微抿了抿唇, 答道:“还好。”
只是看到你就不好了··齐伯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答案,自顾自说了下去:“书房里的那本书,公子想必是看见了·您与祁阳公主的婚期也不远了,何去何从还望公子三思。”
陆启沛听到这里脚步终于顿住了,她回头看向齐伯,纯澈的黑眸中难得含了两分讥诮:“齐伯这是何意我与公主的赐婚,不是也有您一份功劳吗现在后悔,又想要我悔婚了”·这话说得齐伯一怔,紧接着心里反而生出两分喜悦来——他猜得果然没错,陆启沛从来都是个聪明人,只要给她一点蛛丝马迹,她就能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而如今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显然已经是猜到了什么,并且相当自信··猜到了也好,猜到了才能有所顾忌,猜到了才能有所收敛··齐伯这样想着,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平静回道:“圣旨赐婚,悔婚抗旨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老奴不敢这样想,更不敢带累了公子·”·陆启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转过身抬步又往前走,好似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齐伯见状又忍不住皱眉·他是想陆启沛在祁阳公主那里借势的,看过两人相处之后,也隐约察觉到了两人间的暧昧。
可对于齐伯来说,他并不会真正相信两个女子间的情谊能有多深厚,更何况两人间还有着那般天然对立的立场··在齐伯想来,陆启沛是个聪明人,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处境之后,定能学会收敛。
而就算她学不会收敛,想到两人的身份立场,她至少也会心存芥蒂··如此一来,事情便维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可现在看来,事情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陆启沛对祁阳的态度也全不似他所想那般……她若困于儿女情长,他们这些人又要怎么办没有再一个少主可能让他们选择了·齐伯想到这里,心头便有些发沉。
好在就在此时,走在前方的少年忽然出声,清冷的嗓音淡淡传来:“我知道齐伯在担心什么,但对此我自有分寸,你的担心是多余的·”·陆启沛很少这样对齐伯说话,她是温吞的,和陆启成的锋芒毕露全然不同。
要说这样的少主人对于积年掌权的老仆来说更好掌控,但此刻齐伯听到陆启沛这般说,心中却没生出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大松了口气,隐隐还有些欣慰··当然,如果齐伯知道陆启沛所谓的分寸,就是面对祁阳没有分寸。
所谓的保密,就是面对祁阳全无秘密·只怕当场就能呕出二两血来··但好在他并不知道,所以最终他是以欣慰的目光目送着陆启沛离去的··齐伯的提醒似乎是一个前奏,之后的一段日子平静不再,整个京城的气氛陡然紧绷了起来。
原因是九月底的某个清晨,一份战报自北地匆匆而来·送信的传令兵头上绑着白布,让人一看便预感不好,事实上他带来也果然是一个惊天噩耗——镇守北疆数十载的季大将军阵亡了·如今北疆战局牵扯兵马近百万,梁荣两国各占半局,而梁国这边统兵的毫无疑问就是镇守北疆多年的季大将军。
他身为主帅,身系战局,近五十万梁军皆听他的调度·可如今主帅一朝身死,对于士气上的打击就暂且不提了,更要紧的是这五十万兵马将由何人接手调遣·季家倒并非后继无人,若是平常季大将军亡故,自有其培养的继承人可以顺利接手其手下势力。
但如今局势却是不同,除了北疆原有的二十万兵马之外,皇帝在开战之后陆陆续续又往边关调遣了近三十万兵马,而这三十万兵马原本是有各自统帅的··季大将军在军中威望颇高,即便增援而来的兵马零散,他也有能力安排得妥妥当当,调遣起来如臂使指。
可换了旁人便不同了,季家的小一辈可没有他那般的威望手段··再则季大将军死得突然,朝中又无政令指定新的统帅,北疆战局的指挥霎时乱做一团··太子看过随后送来的战报后脸就黑了,一双剑眉更是皱得死紧:“三弟此时正在北疆,又是皇子和监军的身份,若他站出来统领局面,该是能压得住人的……”·这并不是太子趁着三皇子不在,有意在皇帝面前说他坏话,反而说的全是事实。
若此番去往北疆监军的不是三皇子而是他,他是肯定会当机立断站出来的,哪怕自己对于兵事一窍不通呢,坐在帅位上便能镇住军心,而后再兼听纳谏等着朝廷新的任命便是。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皇帝当然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的脸色只会比太子更黑·甚至于都没等太子把话说完,他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那个怂包,朕还能指望他什么”·太子闻言沉默了一瞬,还是躬身请命道:“父皇,儿臣请往北疆。”
北疆最新的战报还没送回,但就之前的局势而言,却实在算不上好·将领们各自为政,兵士们横冲直撞,短短数日间便又丢了两城,连带着季大将军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局势也毁了。
当此时,已不是随意派遣一位统兵大将去北疆就足够的,更重要还得有一个身份足够的人镇住军心·所谓的御驾亲征,放在此时便是最有用的手段·可想也知道皇帝不会去北疆,所以退一步来说,让太子这个储君去北疆稳定军心也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皇帝听到太子的请命却犹豫了,半晌后才道:“此事不急,先将主帅议定·”·皇帝对太子显然比对三皇子看重太多,以至于在如此局势下,依旧不愿他以身犯险。
可无论皇宫中的上位者们如何决策,当季大将军战死的消息传遍京城后,恐慌的情绪却是传播开来··九月末的深秋,天气本就转凉了,一连几日秋雨更是使得天空黑蒙蒙一片,便如京中众人此刻的心情,让人看一眼便觉压抑。
·陆启沛负手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外间飘落不歇的细雨,终于忍不住低声呢喃:“连季大将军都战死了,他难道真想领着戎狄兵马打来京师……”·秋雨飘落,将她低喃的声音打落在风雨间,除了她自己再没旁人听见。
而另一边的皇宫之内,祁阳却是冒着秋雨赶去了东宫·一进前殿大门,顾不上自己裙摆的濡- shi -,便匆匆行到了太子面前,劈头盖脸便问道:“我听说,皇兄你要请命去北疆”·太子自公文中抬起头来,面对祁阳少见的皱眉严肃:“此事不需皇妹过问。”
祁阳见他如此,便知他北疆之行八成不可更改了·可看着眼前虽则忧心,却仍旧意气风发的太子,再想想记忆中那个瘸了腿失魂落魄的人,她又如何能不为所动·抬手扯住太子衣袖,祁阳难得情绪外漏:“皇兄,战场凶险,不去不行吗”·太子对上她视线,严肃冷硬的面容终究还是软下几分,可他做下的决定却是不容置喙:“不行。”
斩钉截铁的答完,才又道:“北疆需要有人稳定军心,父皇不能去,便只能孤去·”·祁阳闻言沉默了,骤然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可旋即,这种无力又变成了怨愤,对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谢远的怨愤。
太子见她咬着唇不语,最后的冷硬也维持不下去了·他像幼时一般抬手摸了摸祁阳的脑袋,放软了语气安慰她:“只是待在后方稳定军心罢了,不会有危险的,别担心。”
祁阳想说,前世你也只是去北疆走个过场,结果就能瘸了腿回来·如今北疆的局面且不是前世可比,你是不是得把命都留在北疆了·然而这些话祁阳却不能说,她甚至也不能指责太子不顾自身安危,偏要往险地而去。
所以最后她也只咬紧了唇,叮嘱道:“皇兄此去,多带些护卫·尤其战场上刀剑无眼,暗卫都来不及阻止救人的,不如贴身的护卫好用·”·太子听她这般叮嘱,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你且放宽心。”
笑过后想起了什么,太子又从一旁暗格里取出只木盒递给祁阳:“你婚期也近了,皇兄此去恐怕赶不上与你送嫁,便先将贺礼送给你吧·”· · ·第64章 春芳楼·祁阳去东宫见过太子后没两日, 他果然还是跟着朝廷新任命的统帅一同去了北疆。
对此,祁阳很是担心,怕他再重蹈前世覆辙·可有些事却也不是她能阻止的, 便只能太子走前再三叮嘱, 甚至还亲自跑去皇帝那边替他求了更多的羽林护卫随行··皇帝对太子没什么不满,自然也十分上心, 并不需要祁阳叮嘱便已经加派了许多护卫人手。
那上心程度与前几月三皇子离京时相比, 简直让人怀疑后者不是他亲儿子··“可我还是有些担心·”祁阳捧着杯茶坐在陶然居临湖的窗户前,侧头望着外间朦胧秋雨飘落的湖面:“你或许不知,前世皇兄便是在北疆出了事。
那时还没有大战, 只是巡视路上的一场小小冲突,他的护卫都没能将他护住,竟是生生让人用箭- she -穿了膝盖·”·前世太子出事太过突然,从废腿到郁郁而终也不过年余的时间, 原本地位稳固的太子、党也在这短短时间内分崩离析。
到后来祁阳孤立无援,也未尝没有这位皇兄逝去的缘故··总而言之, 无论是从感情方面考虑, 还是从利益方面考量,祁阳都不希望太子出事··陆启沛静静听她讲述完前世太子的结局,一时间也有些唏嘘,而后终于开口道:“前世太子之事也太过巧合。
储君往边境巡视, 行程必然是要保密的, 出行前也必会探查清楚, 哪里那么巧就遇上敌袭, 还被人破开护卫直接- she -伤了腿脚·”·祁阳收回目光落在陆启沛身上,闻言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可当时因为皇兄受伤兵荒马乱,后来父皇再使人去查,已是查不出什么了。”
两人如今站在局外,又提前知道了幕后黑手,再看前世局面便有一种旁观者清的感觉——比起皇帝精心教养的太子,三皇子虽有母家支持而在朝中颇有权势,却是志大才疏完全拿不上台面的。
而作为今后的对手,后者显然要比前者好上太多··陆启沛心情颇有些沉重,看向祁阳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两分小心··倒是祁阳发现了她神情变化,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般神情做给谁看”·陆启沛看她反应便知没有迁怒,一时间放松下来,脸上便又露出了笑意来:“没,我就是怕你担心。”
说完又道:“不过如今你我也算有一半站在了棋局之外,既然能想到对方所图,也未必没有办法做些什么·”·祁阳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事实上如果不是顾虑着陆启沛的身份,她将谢远的事直接捅给皇帝太子才是最好的,免得被人惦记了也不自知还没防备。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陆启沛纤长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对于帮着公主殿下算计“自己人”真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北疆战事距离我们太远,阿宁这么短时间内应该也没能在军中安插人手,所以这事咱们参和不上。
但谢远布局多年,他虽远在千里之外,京中却必不会少了消息渠道……”·祁阳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接口道:“你是说给他传些假消息”·陆启沛端起茶杯,饮茶不语——远水不解近渴,但谢远毫无疑问是个敏感的人。
只是她和祁阳重生而已,两人做出的改变,就已经让今生的谢远改动了不少布局·那如果有了更大的变化呢如果局面并不与他谋划的一致呢那这场倾其所有的战争,还能一直打下去吗·祁阳脑子转得并不比陆启沛慢,当下已经开始思量起对策了,同时喃喃说道:“传个什么消息给谢远,咱们稍后再议。
至于怎样不动声色的将消息传出去……”·旋即一个名字浮现在祁阳的脑海中,她也骤然明白了陆启沛此刻的安静为何··“春芳楼,真的是陆家的产业吧”公主殿下依旧捧着茶盏,幽幽问道。
“咳咳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仿佛撕心裂肺,就是听着有点假··秦楼楚馆,酒肆茶楼,都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传播自来灵通。
尤其是青楼,面对千娇百媚的姑娘们,身陷温柔乡的男人更是什么话都能出口··春芳楼便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楼里的姑娘不止空有美貌,更是各有技艺··书画琴棋诗酒花,文人墨客所好大多便包涵在这七样之中,而春芳楼的姑娘们即便不是各个惊才绝艳,但上得了台面的大多都有一样专擅。
对于喜好附庸风雅的文人来说,这样一家青楼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许多人甚至并不是为了做些什么,只是想寻个风雅之地饮酒喝茶,也会选择去春芳楼——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初陆启沛被人拉去春芳楼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突兀了,甚至旁人听了也只会觉得风雅。
当此日,正是花魁秦卿登台献艺的日子,没等天黑春芳楼里已是座无虚席··几个客人来得稍晚了些,一进门便瞧见这满堂的热闹,顿时站在门口就有些踌躇了··一个青年皱着眉有些埋怨:“我就说该早些来的。
秦卿姑娘每次献艺,这春芳楼里都是一席难求,咱们来这么晚,哪里还有什么位置”·这话说得几人都是皱眉,可还是有人站出来打了圆场:“话也不能这样说。
以往咱们一群人都是一起玩的,这回要是独独抛下孙度像什么话大家都是兄弟,他来不来是一回事,咱们去不去找他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有人不耐烦听这废话,当下便招手叫来了守在门口的小丫头,问道:“你们楼里还有位置吗”·小丫头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绿裙,梳着两个双丫髻。
她容貌只能算是清秀,比不上楼里姑娘的艳丽,不过一双眼睛却是灵动非常·此刻目光飞快在众人身上扫过,便笑道:“堂上都坐满了,不过楼上还有两个雅间,几位公子请随我来。”
她连问都没问就在前面领路了,显是认出几人非富即贵,不会付不出雅间的银子··几个公子哥果然没将这点小钱放在心上,听到还有雅间就都高兴的跟了上去。
不过还是有人抱怨了一句:“平日里这雅间还好,登台献艺,雅间离得远就不如大堂里看得清楚热闹了·”·旁边闻言就有人接话笑道:“还有位置就不错了,再晚些咱们连门都不用进了。”
几人说笑两句,气氛变得轻松许多,便又有人提起了之前说到的孙度:“你们说孙度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啊秦卿姑娘一个月才登台献艺一次,他之前可还眼巴巴等着,这会儿倒是不来了。”
闻言便有人说:“听说他是被禁足了·说是不练好他家那套枪法,就不放他出来了·”·几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道:“不是,孙度那小子从来吃不得苦,他爹不是早就放弃他了吗怎么现在二十好几了,反而又被抓回去练功了”·孙度家是行伍出身,之所以能和这群人混在一处,还是因为他从小娇惯吃不得苦。
长大后子承父业是不必想了,却也不能待在家里荒废着,就被他爹扔去了国子监·可惜最后文不成武不就,倒跟一群纨绔混了个熟,如今也是这秦楼楚馆的常客了··长这么大他爹都没管过他,现在反而要把他拘在家里习武了,真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一群人议论纷纷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小丫头将他们领进了雅间,周遭少了外人耳目,这才有人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听说,拘着他练枪只是幌子,孙家只是不想让他出来而已。”
众人听了更是不解,便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孙度是又惹祸了吗”·那人便笑:“咱们成天都在一处,他哪去闯祸”说罢又神秘起来:“怪只怪他嘴巴太大,什么都往外说,孙家人怕他把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出去,自然只能关着他。”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那人得意洋洋,“唰”的打开折扇摇了两下:“我有什么不知道孙度有事从来不瞒我。”
众人对他这得意的模样有些无语,便有人推了推他,问道:“既然孙度什么都跟你说,那你倒说说,孙家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他出来说的”·那人摇着折扇的手一顿,得意的表情也收敛了:“这个,不好说,也不能说。”
他倒没说自己不知道,因此众人闻言都催促他,直叫他不要卖关子·最后挨不过众人催促,那人还是开了口:“咱们都是兄弟,我说与你们知道也就知道了,都别出去说啊。”
众人又忙不迭保证,然后就听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孙将军秘密出京了,不是往北疆战场而去,反而去了西北··这当口去西北,还是瞒着所有人偷偷的去,也不知是去调兵还是怎的·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在场几人虽是纨绔,可都是官宦出身,也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当下再不敢就这个话题多谈。
他们转了话题又说了两句,这才发现之前领路的小丫头竟一直站在墙角没走··几人紧张了一瞬,可见那小丫头站得远,他们之前说话又压低了声音,觉得对方大抵听不到什么,这才放松下来。
便有人问:“小丫头你怎么还没走”·小丫头无辜的眨眨眼:“公子们进门便只顾着说话,还没点酒菜呢·”·众人哑然,而后随意点了桌酒菜便将人打发了出去。
 · ·第65章 成婚·孙将军在朝中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但这人却也不算籍籍无名之辈,因为他早年便是季大将军的左膀右臂,直到后来受伤废了一条手臂, 这才回京来任了个闲职“养老”。
而现在, 季大将军战死,孙将军却被启用往西北, 似乎昭示着什么不同寻常的讯息··春芳楼很快对这偶然得来的信息进行了查证, 可惜之前就说了,孙将军是秘密出京的,查证起来也并不容易。
最后得了些零碎的消息, 也不过是孙将军确实告病在家,已经许多日不见外人了·除此之外,他们反倒意外得知了另一个消息,那便是西北今年的军备粮草都翻倍了。
兵马未动, 粮草先行,这似乎又是一个战争即将开启的征兆……·这条似是而非的消息最终还是被传递了出去, 接下去会如何发展, 便再不是陆启沛和祁阳能够控制的了。
不过陆启沛挺好奇:“那孙将军现在到底在哪儿”·祁阳书信回她:“自是去了西北·”·骗人嘛,总要九分真一分假才好以假乱真,所以孙将军往西北去是真的。
梁国在西北还有驻军,而且当初荣国建立也不是将所有部落都征服了, 有些草原部落不愿臣服, 便往西北迁徙而去·如今的西北对梁国而言局势尚可, 但对荣国却是一个隐患了。
·孙将军离京不是重点, 他往西北而去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从西北调兵加入战争,还是联络那些被驱逐的部落反咬一口,对于如今国内空虚的荣国来说,都是致命的。
这当然也是一个破敌之策,可被驱逐往西北的那些部落也不是好相与的,短时间内想要联手并不容易·更何况双方根本就没有信任的基础,闹不好两方作战的就是梁国了,所以皇帝和几个重臣商议过后都觉得此计不可取,西北还是求稳为上。
而祁阳所做的,当然不是劝说皇帝改变西北局势,她只是提议皇帝使人带领一只奇兵,绕过那些部落直接深入荣国,做出西北有变的假象··如今消息已经通过春芳楼传到谢远那里,等到西北再有异动传来,相信他心中顾虑只会更甚。
唯一可惜的是祁阳近来都不得出宫了,两人也只能通过书信简单交流一二·只如今她倆却是越发黏糊了,有时候一天一封信根本不够交流,你来我往几个来回才是常态,使得那些帮忙传信的探子几乎怀疑自己的本职。
十月中,天气转凉,北地更是飘起了风雪,只战事仍旧如火如荼··许是因太子亲往北疆,京城原本因战事而紧绷的气氛逐渐舒缓,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就连陆启沛在大理寺的日子也跟着平静轻松了许多。
当然,陆启沛在大理寺的平静轻松,或许并不仅仅因为京中稳定·更是因为同僚们知道她大婚将近,需得筹备婚事,许多事便都不寻她做了——别的不提,就连少卿大人都再没让她跟着往死人的地方去了,避讳是其一,省得她成日奔波也是一方面。
是的,祁阳盼的小半年的婚期终于快到了,就选在了十月底冬至之前·挺冷的天气出嫁迎亲,对于一对新人来说并不太友好,可这个日子却是祁阳自己选的··在皇帝圣旨赐婚后不久,司天监便来人要过祁阳和陆启沛的生辰八字了。
两人相合,甚是般配,择选了几个良辰吉日,却都久远得很·距离最近的就是十月底这一个了,再下一个日子便是来年开春,距此又是小半年光景·皇帝没什么意见,但祁阳显然不想再拖,便只得选了这一日。
好在赐婚之前皇帝拖拉着不愿下旨嫁女儿,真到了出嫁时,他倒也不为难小两口了·至如今众人皆知,祁阳公主与准驸马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底,也算是为如今不甚太平的时节添一件喜事。
婚期将近,两人也再不为其他事分心,风风雨雨,且等她二人成婚后再提··十月二十七,宜嫁娶··到了十月底,京中也已经飘过一两场小雪了,这日却是难得的放了晴。
天色澄明,碧空如洗,一扫之前落雪时多日- yin -霾,连带着让人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陆府一早便忙碌了起来·公主下嫁,乃是自皇宫而出,却并非直接往公主府去。
成婚第一日,婚礼还是要在驸马家举办的,婚后夫妻二人才会般至公主府——当然,如果驸马不合公主心意,婚后被拒之门外也是常有之事,所以许多时候公主府旁还会有座驸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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