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有疾+番外 by 夜尽初辰(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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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有疾+番外 by 夜尽初辰(下)(3)
·“刘行周,我们不是匈奴人,我们是刘汉的后裔·”·刘行周皱了皱眉头,她从小刚会说话的时候,刘煜就会这么说,告诉她她们是汉人,不是匈奴人·她还曾经因为自称自己是汉人而被别的义子孤立过。
但这是刘煜想要的,她就会去做,尽管她不明白刘煜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当一个汉人,为什么这么厌恶匈奴人的身份··“为什么一定要是汉人呢匈奴有什么不好的”·“等你到大晋就会知道了。”
她看着刘行周不解的神情,问道:“你希望小平安在匈奴长大吗你希望他变成刘延的样子吗”·刘行周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我照顾他,是因为他是你儿子,我对养孩子没有任何兴趣。”
“他不是我生的,只是他母亲将孩子托付给了我罢了·”·“可小平安叫你阿娘的时候你分明很开心·”·“他叫你爹爹的时候你难道不开心”·刘行周按了按发痛的眉心,道:“刘煜,我们一定要聊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吗”·刘煜哼了一声,道:“你以前都是叫我姐姐的,长大了就开始叫我名字,这就是你。”
“从父亲说要将你嫁给我那一天开始,我就不拿你当姐姐看了·”刘行周起身,将睡得熟了的小平安放在榻上,看着刘煜道:“如果在我们成亲之后,你坚持要我叫你姐姐的话,我没有意见的。”
“刘行周”·“不叫的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刘行周看着她,平静地道:“我这辈子无牵无挂,匈奴也好大晋也好,我是一定要跟着你走的。
你要留在匈奴,我就帮你守着龙城·你要去大晋,我就带着兵送你过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大晋,但只要你想,我就是你的助力·”·投奔大晋的想法并不是刘煜一时心血来潮,尽管汉中王- xing -情残暴,又喜欢虐待妻妾,但却一直坚持以君子六艺教子,无论是亲生的还是义子,只要还没被他放弃,就都一视同仁,刘煜也在这个行列。
学的越多,她就越厌恶匈奴的各种风俗,屡废不止的父子同庐,收继妻制,甚至可以为了所谓的尊贵血脉,而将自己的妻子献给贵族,以求一个有贵族血脉的儿子,然而再有血统,下等人还是下等人,奴隶永远成不了主人。
她开始计划着脱离匈奴,去大晋生活,哪怕是做个普通的百姓都要强于做一个匈奴人·仅凭她自己是不够的,汉中王虽然因为她的智慧而看重她这个女儿,却也防着她,不许她接近汉中王部的将领,但手里没有兵的情况下,只凭她自己和几个能够信任的奴隶,想要逃到大晋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思来想去,将目光放在了汉中王的义子身上,她的亲兄弟们是不可能帮助她的,他们贪婪而丑陋,只将自己的姐妹当成可以交换的商品·刘煜最后的看中了年幼的刘行周,当然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她叫陈轻,这些义子大多数都是没有名字的,就算有了也无关紧要,因为最终汉中王会给胜利者取一个新的名字。
她最终挑中了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刘行周··刘行周虽然是被汉中王买回来的,但是她和汉中王并不亲近,汉中王有一百多个义子,一一亲近哪里有那么多功夫,通常都是随便找个奴隶照顾,首先要在这种不能预知结果也不知其好心或是恶意的照顾中活下来,才能有竞争的资格。
这一百多个义子中有男有女,只是绝大多数的女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出局了,似乎男童天生就要比女童更强壮更凶狠一些,刘行周能活到最后是因为她比其他人更心狠手辣,却也有刘煜的帮助。
后来汉中王渐渐地忘了有这么个孩子,也根本想不起谁是谁·刘煜看着刘行周,将她藏起来,慢慢地替换掉她身边的人手,最终将刘行周的身份隐瞒下来·汉中王不在意自己的继任者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但绝对会在意其- xing -别,因为女人怀孕的时候实在是太孱弱了,孱弱到任何人都可能会有异心,况且以匈奴人的秉- xing -而言,也很难去效忠一个女人。
刘煜曾经考虑过要不要选一个男童,最后放弃了·有那样能亲手虐杀自己妻妾的父亲,很难相信他的儿子未来不会做出类似的事情··汉中王妄图以自己这个才貌双绝的女儿辅佐自己的儿子,他的最终目标是扰乱大晋,谋求复国。
只是等刘行周杀了她全部的兄弟,被确立为汉中王世子,渐渐在汉中王部掌权之后,他才发现刘行周眼睛里只有刘煜,她根本就不渴求复国·最后汉中王将刘煜嫁给了刘延,哪怕刘延残暴而荒- yín -,但能换得一个精锐的万骑和随意出入龙城的权利,这有利于他进一步掌控匈奴。
然而他死在了大晋,这一切都成了刘行周的东西··刘行周并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尽管她不能反抗汉中王的决定,也不可能把刘煜从龙城王宫里抢出来,但她可以泄露消息给大晋,她漏了匈奴的出兵路线和营地地图给大晋的锦衣卫,于是顺理成章地,刘延和汉中王都死在了大晋。
·她不仅重新得到了刘煜,还白白捡了个儿子··“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你,包括我自己·”·刘行周越卑微,刘煜就愈发痛心。
“你当然要和我一起走·小平安已经叫你爹爹了,不是吗”·刘行周终于露出来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道:“那我们就慢慢地等长安的消息罢,我听说大晋皇帝比小平安的年纪还小,决定权都在那位长公主手里,能执掌一国政事,这位怕是比你还要厉害很多。”
“……到了长安你多多去拜访一下”·“——嘶·宫里又不是随便能进的,我只是觉得那人很厉害,我对她的那个驸马更感兴趣……我都不感兴趣,真的……所以说别再掐了……”·刘行周终于将自己腰上的肉从刘煜的手里解放出来,痛得龇牙咧嘴。
刘煜看她神情感觉一阵好笑,道:“我又没有使力气,皮都没红半点·”·“我不这样你怎么会多心疼心疼我”·“我哪里不心疼你”·“那不如让我夜宿王宫”·“……”·“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刘行周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刘煜忍不住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颊,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上回你夜宿王宫,外头几乎要炸开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带着脖子上的痕迹出去炫耀吗害得我还要和那些又脏又臭的虚与委蛇,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不让他们跳起来,我怎么有机会宰掉几个不听话的”·刘行周看着刘煜,她长了一副汉人的面孔,却有着一双匈奴人的眼睛,像虎豹又像豺狼,透着凶狠狡诈,这让她唇角的一丝微笑看起来也带着些许狰狞。
她道:“我先前刚借着这个机会宰了摸到汉中城的自次王,还狠狠敲了浑邪王一笔,若不是你坚持要去大晋,再有数年的时候我就能完全掌控匈奴·”她说到这里,话锋忽地一转,又道:“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去长安过太平日子,小平安不适合匈奴,他应该在长安里长大。”
刘煜知道刘行周其实是不太赞同她的决定的,就好像当初刘延向汉中王求娶她,她内心不愿意嫁给刘延,却还是答应了·她违背了当初说好的,嫁给刘行周的约定,但刘行周也只是默默地认同了她的决定,然后找了机会将刘延害死了。
刘行周从来不会违背她··“说不定长安里找得到你生父生母·”刘煜道:“这样我们好歹有个根·”·“你,我,还有小平安,我们在哪儿,哪儿就是我们的根,我不需要所谓的生父生母来当我的根。”
刘行周太阳- xue -随着她说话而鼓起来,她道:“刘煜,我不在乎的,我只在乎你们·”·若是真的不在乎,根本就不会强调了·刘行周心里特别在意被她哥哥送人这件事,这是她这辈子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
刘煜将她拥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嘴唇,轻声道:“希望大晋皇帝快写给我们回复,我感觉匈奴就要乱了·”·“急不得的,大晋皇帝还是个奶娃娃,那个长公主再有能力也不是皇帝,底下的人也未必会完全听从,说不得要拖上一年半载。”
“嗯·”刘煜长长叹了口气··然而和他们设想的不一样,那封信到长安的当天,长公主就写好了回信返回去··尽管长公主没有一言九鼎的权柄,但这种事却完全可以绕过底下的朝臣自行决定,再者说了,匈奴的首领带着兵请求内附,谁会拒绝·和中原王朝从先秦时代就一直打到现在的匈奴人首领请求内附归化,这是天大的功绩。
·燕赵歌看着长公主将那封信写完了,用蜜蜡封好交给带信来过的兵士··“会不会有什么- yin -谋”·长公主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到了大晋境内自然要卸甲除兵,赤手空拳又打不过全副武装的将士,应当不会有什么- yin -谋,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刘延死了之后匈奴仍然保持着脆弱的平衡,只要平衡不被打破,按理来说可以僵持很多年,直到刘延的儿子长大,但偏偏那位长乐公主要求内附,而那位汉中王竟然也愿意了”·“爱美人不爱江山”燕赵歌调侃道:“不过没有匈奴的江山,她怎么有资格爱匈奴的美人不怕美人的追求者把他撕碎了”·“说正经的呢。”
长公主白了她一眼··“是是是·”燕赵歌贴着她的肩膀坐着,道:“会不会是因为不想给别人养儿子”·“我觉得应该不是,匈奴人的孩子成活率没有大晋的高,有孩子就足够欣喜的了,至于是自己兄弟的还是自己父亲的全然不重要,不然也不会有父子同庐而居这种风俗了。
那位汉中王不也是义子吗,他……”长公主说到这里忽地一愣,问道:“那位汉中王名讳是什么”·燕赵歌将桌上的信捡起来看了几眼,道:“刘行周,行归于周,万民所望的行周。
有什么问题”·长公主拧着眉头站起身来,在专门存放重要书信的柜子里翻了起来··燕赵歌也跟着起身,蹲在一边,问道:“怎么了吗”·“今儿早朝之后,我召了陆成侯问话,他丢的两个孩子一个叫陈轩,一个叫陈轻。
我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陈轻这个名字,可能是……”长公主只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了,她需要那封信来证实她的想法··“我给你找,记得是什么样子的书信吗”·“和匈奴有关的。”
燕赵歌咦了一声,道:“你不会是觉得那位汉中王是陈轻”·长公主并不答话,她急迫地需要那封书信来验证这种猜想,如果被验证了的话……她在凌乱的书信里找,最终找到了那封在北地大捷之后,匈奴经历过一番势力洗牌后,锦衣卫北地千户所寄过来的书信,里面写明了匈奴的统治阶级。
她看到了上头那几个一直被她追寻的字··汉中王陈轻··燕赵歌也看到了··两人相顾无言··“怎么可能,这个人不是叫刘行周吗怎么又叫陈轻是不是匈奴知道陆成侯丢了孩子故意……”·“我不确定。”
长公主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她靠在燕赵歌肩上,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早晨才给陆成侯说了,让他去钧城寻一寻陈轻尸骨,兴许能寻得到……陈轻是怎么跑到匈奴去的呢按理来说,应该是被陈轩抱走了才是,我本以为是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或者陈轩知道自己乱世里带不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送给别的百姓家养,但怎么送也不会送到匈奴去。”
“你也知道是乱世,钧城被攻破,什么都有可能,说不准就是陈轩将孩子送出去,结果那家百姓又被匈奴人将孩子抢了过去·”燕赵歌揽着她的肩,轻声安抚着她,道:“你也是好心,我们谁也想不到陈轻会活下来,再者说了,也未必就是陆成侯的儿子,天底下姓陈的有那么多家,重名又有什么稀奇的”·“可汉中王姓刘,大约就是了。
陆成侯找不到陈轩,又找不到陈轻……”·“阿绍,这是陆成侯自己一手导致的后果,在他坚持将妻儿带到北地去的时候,就应该预知到一旦城破会有什么下场。
大晋从来都不会扣留边关将领的家眷,是去是留全凭自己的打算,所以镇南将军府都在蜀地,征西将军秦家也都在西凉,而我燕家却留在了长安·他丧妻丢子,教子无方,全是他自己的事。”
“但……”·燕赵歌被她一会儿“可”一会儿“但”地说法搞得脑袋都要糊涂了,她干脆吻住长公主那张滔滔不绝的嘴,后头所有没出口的话连带着柔软的唇舌都被她一起吞到肚子里去。
长公主眼神定定地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乖顺地贴在燕赵歌怀里··燕赵歌亲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说下去的慾望,才将那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松开··“但……”·“你还‘但’”燕赵歌竖起眉头,眼看着又要亲过去。
“不是那个啦·”长公主抬手抵住她要凑过来的脸颊,道:“我是说,季钧长得和陆成侯就有几分相似了,如果确实是那个陈轻的话,样貌要么肖父要么肖母,肖母倒还好说,陆成侯夫人去了十几年了,万一肖父,被认出来了的话,怎么办”·“万一被认出来了可怎么办”燕赵歌重复了一遍,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道:“你总想着别人怎么办,你怎么不想想我要是生气了怎么办”·“你要是生气了……”·“嗯”·“那就这么办。”
长公主挺起身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只有一口”·“你不要得寸进尺·”·“两口总行”·长公主皱着眉头看她,露出一副十分不满的样子。
“我亲,我亲还不行吗”燕赵歌一边说着一边凑过去捧着她的脸颊,叭叭叭连亲好几口,亲的她脸上都是口水··长公主神情顿时绷不住了,她笑着去推燕赵歌的肩膀,道:“脏死了……”·燕赵歌一听,勃然大怒,你敢嫌我脏她按着长公主又连着亲了好几口,长公主笑得推不开她,感觉手上软绵绵的,不敢使劲。
·“你是不是练了软骨功,怎么肩膀这么软……”长公主一边说一边去看,然后神情慢慢凝固了··她的手正按在燕赵歌胸口正上方,肉最多的那一块被她压在指头下,触感绵软而有弹- xing -。
燕赵歌默默地看着她·她虽然自小开始缠胸,但晚上肯定是要放开的,防止影响骨头生长,胸虽然不大,但还是有的··“手感好吗”·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有话说。
感谢在2020-03-25 17:36:31~2020-03-26 17:2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明 10瓶;27968822、宋君悦城 5瓶;长安太南了、今朝十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25章 往来·长公主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咽了回去。
再怎么说因为摸了别人的胸就尖叫也太……离谱了一些, 虽然这很失礼, 但她的就是燕赵歌的,燕赵歌的就是她的,同理可得燕赵歌的胸也是她的……长公主定了定神, 努力保持平稳地心态,镇定自若地评价道:“手感很好。”
在这种两个人都觉得很不好意思的情况下, 明显谁脸皮厚谁才是赢家,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燕某人显然要比养尊处优的长公主脸皮厚得多, 于是她假装自己的脸没有红, 甚至厚颜无耻地道:“那再摸几下”·“咳……”长公主假意咳了几声,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来, 道:“暂且到这里就可以了。”
燕赵歌眨着眼睛看着她,忽地伸手,在长公主胸口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比起她先天发育不足的胸, 长公主的胸就十分饱满,而且富有弹- xing -,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很吸引人。
长公主毫无防备之下被突然偷袭,呆滞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燕赵歌做了什么, 从来没被人触碰过的地方突然被抓这么一把,生理上的异样感和心理上的异样感都过于明显,原本只是稍带点粉意的耳朵立刻烧红了, 脸颊上也是一片绯色。
“——燕赵歌”·燕赵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十分诚恳地道:“礼尚往来·”·礼尚往来·这怎么能叫礼尚往来·我只是不小心按了你一下,你居然那么用力地去抓……长公主只是想想都觉得大脑一片混乱。
这算什么礼尚往来·“登徒子”·喜欢礼尚往来的燕侯被恼羞成怒的长公主赶出了皇宫··等燕赵歌走了,长公主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那种令全身都不适的异样感还在心头挥之不去,总觉得有些不安。
稍稍平稳了心情,长公主试着捏了捏自己的胸,尽可能将手势和力道靠近燕赵歌刚才的登徒子行为,但抓来抓去,感官都十分平淡,就好像在摸自己手臂上的肉一样,完全没有那种像是一瞬间就被抽空了体内力气的感觉。
·怎么回事·她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思来想去搞不清楚,长公主就只能放下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是去问别人还是请别人来摸自己的胸,这些行为都显得她很心理扭曲……就算要摸最好的人选肯定是燕赵歌,随便找个人来摸自己的胸算怎么回事……但感觉这样有太便宜她了·改天偷袭一下试试,反正……她的就是我的。
长公主想··燕赵歌站在未央宫宫门之外,长长叹了口气··做个登徒子到底有什么错·她和守卫未央宫宫门的卫士对视了一眼,卫士对她讪讪地一笑,道:“燕侯,您……不若先家去长公主命您今天不准入宫了,您站一晚上我们也不能违抗命令。”
燕赵歌又叹了口气,道:“我这就走,不叫你为难·”·卫士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感觉有点牙疼·昨儿半夜入的宫,到现在才出宫,眼看着日头都要落山了,马上就要到明天了,怎地这么依依不舍的……谁再说长公主和燕侯感情不好,我去抽他一嘴巴子。
燕赵歌回了府,发觉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这也难怪,她不过是有些衣服和书罢了,旁的人家还有生母的嫁妆,她生母留下的东西都在燕国覆灭的时候被毁了··“公子,君侯说内府送来的嫁妆也一并抬过去。”
季夏看着她,神情到底还是有些犹豫,道:“我们就此分家了吗”·燕赵歌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无论犯了多大的罪,都不关嫁出去的女儿的事,女婿家就算抄家灭族,也和娘家没有半分关系。
她就是那个嫁出去的女儿··季夏心里沉甸甸的,前些日子还好好的,突然间就要分家,至此之后就是两家人,只要不是犯了要夷族的罪状,两家自此之后互相都干涉不到。
就算夷族也要看夷几族,夷三族是父族、母族、妻族,至少夷五族,夷父族、母族、妻族、兄弟、祖母族才能牵连到燕赵歌了·除非作为父亲的燕岚犯了夷三族的罪,那样作为长子的燕赵歌也要一同被处置,但燕岚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虽说以如今的状况而言,分家是好事,可都说父母在不忿异,外头的流言都传得那么难听了,再分了家,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季夏·”·“哎,公子。”
胡思乱想的季夏连忙应了一声··“你和我来,我有些事情问你·”·季夏跟着她走到书房里去,燕赵歌先坐下,然后让季夏也坐下··“季夏,你记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了季钧”··季夏只是想了一下,道:“钧城。”
“当时什么状况”燕赵歌追问道··“我是钧城人,城破了之后,因为吃的和水都不够,我爹娘将我藏进了地窖里,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没回来。”
季夏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边想着一遍慢慢地答,时间太久远了,她当时年岁又很小,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怎么清楚,要慢慢地回想才能记起来·“我在地窖里藏了不知道多少天……七八天好像是,一直到吃的和水都没有了,才爬出来,钧城那时候已经成了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我发现匈奴人已经走了,才大着胆子往外跑。
城里都是尸体,我挨家挨户找吃的,在一家的地窖里找到了季钧·”·“地窖里”·“对……对,是地窖里,我记得他当时摔得头破血流,整个人都是晕着的,而且很虚弱,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那他当时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季夏摇了摇头,道:“那个地窖很深,要用很长的梯子爬下去,我觉得可能是爬下来的时候没扶稳,摔下来磕到了脑袋,问什么他都答不上来,就记得钧城。
之后来府里之后就成了他的名字·”·所以才叫季钧·燕赵歌皱起眉头,先不论陈轻为什么会跑到匈奴去,应该是季钧知道自己养不了孩子,就将陈轻送人了,然后陈轻又不知道怎么落到了匈奴的手里,再之后季钧在地窖里躲着,然后爬上爬下的时候失手摔了下去,撞到脑袋,忘了先前的事,等他死之前又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要埋长命锁·大约是因为那块长命锁是金子做的。
稚子怀金过市,恐惹杀身之祸··“公子,是季钧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燕赵歌摇摇头,道:“不是,只是好像是找到他生父母了。”
“真的”季夏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还不是特别确定,先不要和季钧说·”·等季夏出去,燕赵歌又长长叹了口气。
长公主的担心不无道理,如今陈轩陈轻都找到了,不和陆成侯讲的话说不过去,万一某一天谁发现了这件事,又发现长公主知情不报,就要和陈家生间隙了·可若是说了,陈轻怎么样无关紧要,他的身份反而对大晋有利,若是没有这层关系,将来说不定还要嫁个出身好的宗室郡主给那个匈奴小首领,以此来安两方的心,但有了陈轻的身份,大晋皇帝的表哥是匈奴首领的继父,这关系不能更牢靠了。
只是季钧的身份……如果哪一天他想起来了,又改了主意,那事情可就太麻烦了··怎么想都不好弄··只能按长公主说的,先在长安县衙把季钧卖身的记录销掉,大晋仆人的卖身契向来一式三份,一份在主人家手里,一份在仆人手里,一份在各地当地县衙存档。
销掉长安县衙那一份,之后再在琅琊找一家陆成侯宗族的远亲,要没了踪影的那种,若是去过北地更好,将季钧的名字写上去,这样对外也好有个托词,只说是人家将孩子托付给了蓟侯府。
至于外头的人信不信,与她何干·内府送来的嫁妆不需要再打点,送来之后除了宴宾客那天之外就没有打开过,直接原封不动地抬过去就可以了·燕宁康临时借给她的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他这月休沐回来后看到是些什么心情。
“公子,都收拾好了,我们今儿就搬吗”季峥一身汗水地进来,脖子上挂了条毛巾,看着燕赵歌问道:“您要不明儿再搬小公子早晨来过一趟,抹着眼泪走了。”
燕赵歌犹豫了一下,道:“不,就今儿,箱子封好就直接抬过去·外面盯着府里的不知道有多少,记得嘱咐下头的人,路上无论谁问什么都不要答,,管好自己的嘴。”
·季峥点了点头··“我去看看阿越·”·燕宁越住在临原郡主的院子里,直接进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但燕赵歌身边能用的人就只有季钧季铮季夏,她们三个都在忙,她干脆请画水帮忙跑一趟,左右也只是传个话而已。
画水欣然去了··燕赵歌在临原郡主院子外头等着··没过多久,画水领着燕宁越从院子里出来,燕宁越眼皮子还是肿着的,明显是大哭了一场,他看着燕赵歌,嘴巴瘪了瘪,又有要掉眼泪的架势。
“哥哥……”·燕赵歌将他抱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哄着他道:“怎么哭了”·“哥哥你不要走……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燕宁越说话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他趴在燕赵歌肩上,紧紧地抱着她的脖子。
“怎么会这么觉得呢”燕赵歌轻轻拍了拍他后背,道:“就算我走了,我也还是你哥哥,怎么会不回来呢”·“可、可我问过阿娘了,阿娘、阿娘说分家之后就是两家了,除了、过节祭祖你都不会回来了……”·燕宁越趴在她肩上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感谢在2020-03-26 17:21:33~2020-03-27 17:06: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吹弹可破岳云鹏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斯卡蒂的小橙子、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斯卡蒂的小橙子 30瓶;大大图 10瓶;大熊、27968822、沈淮 5瓶;41892224 2瓶;42121098、鲤鱼鱼鱼鱼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26章 分家·燕宁越在燕赵歌肩上大哭了一场, 哭得嗓子都哑了。
燕赵歌也不知道怎么哄他了, 因为燕宁越说得确实是实话,这一搬出去,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是不会再回来了, 旁人家也是一样的,分了家就是两家人, 怎么还会像原先一样当自己家呢。
·等燕宁越缓过来,燕赵歌将他放下来, 矮下身子和他平视, 道:“阿越,记不记得《为政》第二十二篇里写了什么”·燕宁越吸了吸鼻子, 哑着嗓子道:“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还记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就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就像、就像牛车没輗 , 马车没有軏一样,他用什么走呢”·“所以哥哥不能说谎对不对”·“对·”燕宁越抿着嘴唇, 眼睛通红地看着她,道:“哥哥,不可以不走吗”·“不行的。
说好了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了·《颜渊》第八篇,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燕宁越接着她的话道:“‘驷不及舌。
犹质也, 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对不对”·“对·”·燕赵歌拿出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道:“阿越,哥哥要以身作则,所以哥哥不能骗你。
我走了之后,除了逢年过节祭祖,的确很难再回来了·那阿越来找哥哥好不好永兴坊离平康坊不远的·”·燕宁越只想到了燕赵歌要走这件事,却没想到他完全可以跑过去,顿时破涕为笑。
燕赵歌又哄了他一会儿,要牵他回去,燕宁越才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地抓着燕赵歌手,乖乖跟着走了··两人没离开院子太远,没几步又走回去,燕宁越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母亲站在院子前。
“阿娘”燕宁越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临原郡主笑得很是无奈,蹲下身来,抹了抹他脸上干了的泪迹,问道:“你早晨才哭了一场,眼睛肿得像馒头,怎地又哭了”·燕宁越咧开嘴直笑,道:“哥哥说我以后可以去永兴坊找哥哥”他大喊着,转头去看燕赵歌神色。
燕赵歌对着他点点头,又看着临原郡主,道:“母亲,是我的不是,让您费心了·”·临原郡主神色有些复杂·自打燕岚卸任镇北将军,迁兵部尚书,燕家才算真的安稳下来,不然早先总觉得有灭族之忧。
她也能放下心来出去走动,走动得多了,听不到外头的流言是不可能的,说了些什么她也都知晓一二,说不怪燕赵歌是违心话,但若是真的去责骂她这个继子,她又狠不下心来。
她曾真心抚育过燕赵歌,燕赵歌过去也像燕宁越一样,抱着她的腿笑着叫她阿娘··可惜不是她亲生的,不然何至于离心··“你随了你父亲的执拗- xing -子,你也有了自己的主意,我劝不得,也不做那多余的事。
只有一点,自己在外头不比家里,好生顾着自己的身子,你幼年卧病在床时日不短,身子骨未必比得过那些自幼健健康康的孩子,莫要逞强·得了闲就遣人送点东西回来,也好安我们的心,省得叫你弟弟整天胡思乱想。”
“儿子谨遵母亲教诲·”燕赵歌恭恭敬敬地应道··临原郡主怎么听都感觉心里不是个滋味·换做燕赵歌年幼时,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大喊“儿子知道了”·又说了几句关心燕赵歌的话,临原郡主牵着燕宁越的手走了。
燕赵歌站在原地看着,一直到两个人进了屋子,都没有谁回过头··“后悔了吗”·燕赵歌摇了摇头,转过去去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燕岚,道:“不后悔。
你和祖父都教过我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燕岚心情也很复杂,他不知道他这个女儿- xing -子里的那股狠劲到底是随了谁,明明不曾经历过什么,却比他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都要心狠,对旁人狠,对身边的人狠,对自己更是下得去手。
“家里承爵的东西不能动,你娘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府库里的东西分成四份,拿一份给你做嫁妆,比不得长公主的聘礼,算是我的心意·”燕岚道:“今儿出了这个门之后,以后的路,你好自为之。
燕家是帮不上你了,我得顾着你弟弟们·”·燕赵歌撩开袍子,跪在地上,重重地叩首··一声··两声··三声··“爹,女儿去寻自己的路了。”
父母在世儿子若是要离家,会对着父母磕三个头,以示自己不能奉养的愧疚之心·燕赵歌的行为却又有别的深意··说不上恩断义绝,却是就此别过。
燕岚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没有扶燕赵歌起来··……·燕赵歌跟着最后一趟车离了蓟侯府,天色已经黑了,她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蓟侯府的牌匾,就好像前世兴平四年她决定好离开长安的那个夜晚,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蓟侯府的牌匾。
“这辈子走的怎么比前回还早呢……”·“君侯,您说什么”燕赵歌是压着嗓子说的,跟在他身边的季峥没听清她说什么。
“我说走了,我们回家·”·“哎”季峥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大约是天生的,季峥就没有那么多愁善感,哪怕是分了家他没也当回事,就好像只是出门探亲一般,尽管他是被燕岚从外头抱回来的,燕岚对他的恩情更重,但他还是随着燕赵歌东跑西跑。
“季峥,季钧认到自己的本家了,你怎么看”·季峥愣了一下,道:“君侯,这是好事儿啊为什么问我怎么看我当然是为他高兴。”
燕赵歌解释道:“季钧是当今太后娘家的远亲,陆成侯陈家的族人,过阵子应当是要认祖归宗了,等到时候我将你和季夏一起放籍出去,当然还是随着我做事。”
·能被燕赵歌一直带在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是愚笨的人,季峥立即就明白了燕赵歌的意思··这是要改季钧的出身,他不再是北地来长安卖身在蓟侯府的里奴仆,而是琅琊陈家的族人。
“君侯您放心,我省得·”季峥笑了起来··燕赵歌看着一口应下的季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季钧改了出身的话,和他一起从北地逃到长安的季夏势必也要改,那季峥呢季峥会不会因此而有芥蒂·季峥是被抱回来的,那季峥的身世又是什么呢·燕赵歌一怔。
当年燕国覆灭之后,流离失所的百姓几十万,孤儿更是成百上千,她父亲为什么只抱了季峥回来·为什么抱了季峥回来·这是不是代表季峥的身份或许也不一般·燕赵歌想不通,这事儿只有燕岚知道。
永兴坊的宅子是燕岚当年第一次立了战功时仁宗皇帝赐下来的,这份封赏不大不小,给的恰到好处,尽管燕家是用不上的··宅子前后两进,季峥季钧带着仆从住第一进,燕赵歌住了第二进,季夏住在东厢房。
先前装箱运过来的东西都放在耳房里堆着,大部分东西都是用不到的,等她成亲了再搬到长公主哪里去··这宅子自然没有蓟侯府的宅子大,但或许是因为没有像蓟侯府改建出演武场的原因,宅子的布局显得很精致,还带了个小花园,池塘假山都不缺,多少有那么点意思。
“住这里之后再调锦衣卫就方便多了·”燕赵歌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对着季夏道··她任了锦衣卫指指挥使之后,是可以随身带一队锦衣卫当护卫的,一是预防有突发状况人手不够,二是锦衣卫做得脏活累活太多,遭人恨,说不定就有狗急跳墙之辈上门来袭击,这也是历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惯例了。
但因为锦衣卫在燕国覆灭这事上可能扮演了不好的角色,导致燕岚对锦衣卫是很忌讳的,锦衣卫不方便出现在蓟侯府里··再者,在这之前锦衣卫的手从来都没有伸到过蓟侯府里头去,能被天家得知的消息都是老蓟侯和燕岚故意透露出去的,蓟侯府被防守的如此密不透风,若是在燕赵歌这里变成了个筛子,那反而是她的不是了,尽管这么严防死守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被天家猜忌。
因此,燕赵歌平时出行都只有府里的几个亲兵和季钧或者季峥随行,锦衣卫里的好手对此怨念颇深·能给自己上司做护卫的都是自己人,晋升也是最快的,前世季峥季钧给燕赵歌做了亲兵,一放出去就做了中层的军官。
“君侯,牌匾什么时候挂”季钧过来问道··燕赵歌沉吟了一下,道:“先不挂,我明日上朝问长公主求一幅字来·”·季钧点头应下。
燕赵歌又道:“长公主已经给你定了出身,琅琊陈家的族人,与陆成侯家是远亲,需得寻一家合适的陈姓人家将你的名字写上去·你意下如何”·季钧沉思了一下,道:“君侯,这么做的话,我需要改名字吗”·“不需要。”
“那一切随您和长公主安排·”·“好·那明日上朝你随着我去,我让长公主给你安排人手,你得走一趟琅琊陈家才行·”·将小件东西暂时安顿好了,厨房里头什么都没有,显然是没办法做饭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燕赵歌才想起来这一茬,若只有她的话,现出去买菜卖肉,稍等一等也就吃上了,但随着她从蓟侯府里出来的亲兵人数不少,扛着塞得满满的箱子走过小半个长安城到永兴坊里不容易,有些身体强壮又有劲儿的还不止跑了一趟,都是诚心跟着燕赵歌出来的,燕赵歌不能亏待了人家,出来第一天就叫人家挨饿,算是怎么回事。
宫里赐下来的御厨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道:“君侯,只凭着我一个便是有八只手也做不出来这么多人吃的菜·”·燕赵歌揉了揉额头,道:“你随着季夏去寻一家酒楼,做几桌子酒菜让送到府里来,我请大家吃席面。
今儿事情多,大家都辛苦了·”·季夏应了一声·正要出门,门外却忽然有叩门的声音··“有人在家吗您家订的醉香楼的席面做好送来啦。”
燕赵歌一愣··刚搬过来什么都是乱的,也没有上手的门子,季钧直接上前,朗声应道:“我们没有订席面,您家怕是送错了”·醉香楼来送酒菜的下人登时愣住,人家给的地址就是这里,说是永兴坊燕府,怎地就不对了呢那领头的后退几步抬头看了看大门上的牌匾,空空的,什么都没挂。
这一家怕是新搬来的,坏了,送错了·领头的心里咯噔一声·幸好这一家提前说一声,不然他可是亏大了,这些酒菜确实不便宜··“实在对不住,我们送错了。
请您家知道永兴坊的燕府在哪个位置吗我们寻了一圈也没寻到燕府的牌匾,还以为是您家·”领头的高声道··他一边问着一边心里十分不解,地址是没错的,左右两边的府邸的牌子也对的上,但怎么就不是这一家呢·季钧也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燕赵歌,燕赵歌对着他点点头,季钧干脆打开中门,探出身去,道:“这里是燕府,但我们家没定席面。”
“但,但地址写的是永兴坊燕府,永兴坊就您家姓燕,左右两家的牌匾也对得上……”·醉香楼领头的人和季钧面面相觑··正僵持着,远远走来一行人,手里提着灯笼,脚步声齐刷刷的,不似一般人。
季钧反- she -- xing -地挺起身子,手摸上腰间藏着的匕首··为首的是个年纪大约不到三十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袍,他身旁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衣着却也是平常百姓家穿不起的锦布,两人身后跟着十来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仆从,神态却半点不像是仆从的模样,反而像是在军中历练过的军士。
燕赵歌听到动静走出来时,那小少年走到近处,看着醉香楼的人说道:“已经送到了呀,我还以为要更晚一些呢·”··醉香楼的人看见她也松了口气,道:“公子,您家未挂牌匾,我们还以为送错了。”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我家,这是我们兄弟送给燕府上下的一点心意·”·醉香楼的人表情又凝固了··燕赵歌盯着那不出声的男子,试探着道:“平山君”·平山君司鉴宏对着她微笑,道:“燕侯,初次见面。”
燕赵歌拧紧了眉头,她总觉得司鉴宏的样貌很熟悉,不是因为前世见过他感觉熟悉,司鉴宏如今的样貌和前世他们在北地遇见时相差的很多,气质也全然不同,前世的司鉴宏神态沉郁,带这些- yin -冷之色,如今的他却看着格外轻松,连眼眸里都带着真切的笑意。
“我今天上街听闻燕家分家的消息,看到从蓟侯府出来的人到了这一处,一整天都在忙碌,想来是没时间备酒菜的,便自作主张定了些酒菜送来,希望没有添麻烦·”·司鉴宏说得很客气,燕赵歌也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再者说如今的司鉴宏还不是前世那个逼死长公主的司鉴宏,这一点燕赵歌是分得清的,她不会去迁怒于无关的人,尽管这应当是一个人。
“那我在这里先谢过平山君,我才搬出来,许多事情都一塌糊涂,若不是平山君先见之明,一家老小今天怕是要饿肚子了·”燕赵歌对着他拱手行礼道:“多谢。”
司鉴宏受了她的礼,也对着行礼道:“举手之劳罢了·”·那少年也对着燕赵歌行了礼··“见过燕侯·”·虽然作了男子打扮,但行为举止却是很难改变的,燕赵歌从其举动看得出这是个女儿家。
想来这就是被司鉴宏当成眼珠子一样看待的那个妹妹了·看着感觉气度上和顾令仪有几分相像之处,只是这女儿家却没有顾令仪那个男儿家长得好看,不过又说回来,燕赵歌自己都没有顾令仪长得好看,也是让人忍不住唏嘘,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两厢见了礼,燕赵歌道:“今日实在不方便,改日登门拜访致谢·”·司鉴宏回道:“燕侯今日事务繁忙,我们兄弟便不多做打扰了,至于登门之事,随时恭候。”
燕赵歌还没想明白这个随时恭候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司鉴宏带着妹妹和随从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就到了燕府隔壁的宅子门前,道:“燕侯,这里便是我平山君府了。”
燕赵歌恍然大悟,随时恭候原来是这个意思,两家是邻居,那自然随时恭候了,想要上门递一张帖子就是了,少了许多麻烦··不论其他,司鉴宏这个人才学人品都是有的,尽管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最后司鉴宏为什么要篡位,但并不妨碍她觉得司鉴宏为人可信。
如果这一世太平,和司鉴宏深交也未尝不可··燕赵歌让季钧大开中门,将醉香楼的人手放进去,酒菜都摆到第一进去·酒菜司鉴宏已经付了钱了,燕赵歌又付了一些当辛苦费,醉香楼的人乐颠颠地走了。
“诸位,话不多说,今儿多谢,以后有我燕某人一口饭吃,就不会少了你们的·”燕赵歌举着杯道,酒菜就摆在了一进院子里头,桌子不够就干脆搬了箱子拼在一块,她一个个看过去,仔细数了数,发现竟然有二十个亲兵跟着她从蓟侯府里出来。
这是她先前想不到的··燕赵歌生母早逝,自然没有什么曾经伺候过她母亲的老仆人再来帮衬着她,她平时也很少在府里露面,出门带着的随从永远都是季钧季铮,但饶是这样也有人愿意跟着她。
这些随着她出来的亲兵都是燕岚的亲兵,按理来说该守着燕岚才是,却自愿跟着她出来了,自愿跟着她这个名声不怎么好,又靠着入赘吃饭的燕侯··燕赵歌没什么架子,底下的仆从也不怎么怕她,在守规矩的情况下说笑几句却是很平常的,有个一脸汗水的汉子大声道:“君侯,您在府里如何俺们都看得见,您在河东做的也不是亏心事,俺们不是外头那些没良心的,只要能跟着君侯,就算吃馒头啃咸菜俺也愿意”·“我也是”·“俺们都愿意”·“除了将军之外,您就是俺们燕地的主人,俺们就认燕赵两家,旁的都不认”·“对”·“只要您对得住百姓和俺们,杀人放火俺们都不在话下”·“这话说得在理。”
燕赵歌深深吸了口气,才忍住涌上来的那股酸涩之意,她忍不住笑骂道:“我燕某人是那种不长脑子的东西吗带着你们一帮看着就是北地军中出来的去杀人放火是你们不要命了还是我活腻歪了痛快喝酒吃饭,吃饱了睡好了再给我干活既然跟着我出来就别想着享福了。”
“俺们要是七老八十等着享福那就留在府里头了”·“连个三十都没有,怎么能叫俺们享福去”·一种人喝得东倒西歪杯盘狼藉,燕赵歌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忍不住按了按发痛的太阳- xue -。
“君侯,您先去歇着罢,这里我们几个来收拾就行了·”·“这么多剩酒剩菜,靠你们收拾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去·”燕赵歌想了想,道:“去请永兴坊的队率带几个能做事的过来,不要好逸恶劳的,一个人半贯钱。”
·季峥很快就叫人过来了,算上队率一共叫了八个人·人多了收拾的就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今儿辛苦,改天请诸位吃酒。”
燕赵歌让季夏将钱给了,额外给了队率半贯钱··永兴坊队率满脸笑容地道:“谢燕侯赏识·”·这可不是赏识么,大晋普通军士的兵饷一月一贯钱,另外配给半石粮食,只帮着收拾点东西就有半贯钱,傻子才不愿意来。
等送走了这些人,燕赵歌看着干干净净的院子松了口气,感觉今天忙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季峥不好喝酒,几乎没喝几口,神志还清醒着,凑过来道:“君侯,那位平山君,我们先前见过的,不是初次见面。”
·燕赵歌一愣,问道:“你先前见过在哪一处见过的”·季峥道:“就是您四月份病好之后第一次出府,我们在茶肆喝茶,有个士子主动送上门来找骂的那天。
咱们之后在市里买了蜜饯回府,回府的时候有个人在酒楼一直盯着咱们,就是那个人·”·燕赵歌将这件事从记忆里翻出来,如果不是季峥提醒,她几乎要将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那人竟然是司鉴宏·因为司鉴宏如今的样貌和征战之后的样貌气质全然不同,她只当是和济南王府有关的人,却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司鉴宏··此时再想想,司鉴宏那个眼神还是令她觉得很奇怪。
那种毫不掩饰的探究之意,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一般··但按理来说她和司鉴宏是毫无交集的··难不成……·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重审过了,一字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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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蜀国公被长公主杀了,这个仇已经报了, 司鉴宏将长公主逼死了,却是没有机会再报此仇恨··燕赵歌从来不是一个迁怒的人, 前世和蜀国公的仇恨已经了结了,她是没打算再对蜀国公府痛下杀手的, 也因此蜀国公府一门到现在还圈进在宫里, 好吃好喝地养着。
杀河东勋贵是因为有那样的义务,而不是她喜欢杀人这种行为·司鉴宏也是同理, 和她有仇恨的是前世的司鉴宏,是那位战功赫赫却又举目无亲的鲁王,而不是这个领着妹妹四处拜访、对如今生活十分满足的平山君。
就算再仇恨滔天,也没道理要一个人为他到了将来才会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更何况以如今状况, 那样的将来根本就不会到来,司鉴宏不会再是鲁王·他会被过继给长公主的长兄, 那位曹王做嗣子,最后会被封为郡王,亦或是曹国公, 却和鲁字没有半点关系了。
对这些燕赵歌看得很清楚,如果她看的不清楚的话,前世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追随她, 认同她··只是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司鉴宏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燕宁越先前说他跟着燕宁盛认识了一位济南王府的小王子,这个小王子又是哪一位想来不会是司鉴宏,不然直接口称平山君便是了。
想不通就不想,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的·燕赵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感觉心胸开阔了不少,泡了个热水澡自去睡了··翌日一早,燕赵歌起来上朝,季钧随着她出门。
作为昨天不声不响就没有上朝的锦衣卫指挥使,燕赵歌得到了许多不同含义的目光·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在未央宫门前站定了一炷香之后,她父亲燕岚才出现在未央宫门前。
父子离心·还是说,分家的传言是真的·昨日燕赵歌搬东西时并未避着人,从平康坊到永兴坊几乎跨越了小半个长安城,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里,心里嘀咕着燕家父子是不是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但有聪明人想再等一等,再观望一下,这燕侯心机得很,四位开国公都被他算计进去了,还有什么他不能的·燕赵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模样。
待时辰差不多了,诸位朝臣入朝··燕赵歌站到内府令身边··“燕侯昨日怎地没有上朝”内府令低声问道··“因为有要事在身。”
“要事所谓的要事就是夜半时分进宫,晌午过后出宫”·燕赵歌闻言,将落在龙椅上的目光移了过去,落在内府令脸上,她的神情看不出是悲是喜,语气十分平淡地道:“贵为九卿行列的内府令,想来应当不是喜欢嚼舌头的人罢”·内府令被她的眼神看得脊背一凉,想起眼前这个人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立刻讪讪一笑,道:“当然不是。”
“那就好·前段时间长安的流言蜚语可令我困扰得紧,四个国公府为其信口开河的行为,已经住到昭狱里去了,希望不会有第五家,不然外头的百姓说不定会误会昭狱是个好地方。”
燕赵歌淡淡道:“律法里虽然有不因言论罪这一条,却从来都不包括官吏和士族,勿要庸人自扰·”·身上没有世袭罔替爵位的内府令立刻噤声。
若是其他的官吏或许在这位燕侯的威胁之下还不会这么快就妥协,但这绝对不包括内府令,锦衣卫、内府、太医府共称三府,皆为皇帝家臣,其长官的任免不受丞相及吏部尚书的辖制,皇帝想用谁就用谁,他若是开罪了燕侯,说不定下一刻长公主就会让他告老还乡。
“燕侯,某也只是问问,随便问问·”内府令假意咳了咳,绕过先前的话题,道:“昨日御史令弹劾燕侯,燕侯却不在场,故而心生疑惑·”·“我不是这阵子都没上朝吗内府令怎么才开始疑惑”·内府令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我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这时,宦官高声唱诺,示意百官长公主驾到,该闭嘴了。
内府令立刻一副不应该继续说话神情,闭上了嘴··燕赵歌不由得撇了撇嘴··长公主恰好这时踏入宣室殿中,瞧见燕赵歌神情,禁不住一笑,又意识到于群臣前不该如此,便立即将脸上的笑忍了回去。
·看在群臣眼中就又成了长公主不喜驸马的铁证··这可不是嘛,换做你是长公主,你喜不喜欢自己的驸马和他继母有猫腻便是流言也不成,常言道无风不起浪,空- xue -来风未必无因,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呢……··群臣拜了皇帝之后,立刻就有人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本奏。”
却是如今的大宗正··先前那位在朝堂上向先帝举荐原来的蓟侯世子,如今的燕侯,口称“蓟侯领镇北将军世子名赵歌者当配长公主”大宗正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虽然之后又好转了,却颤巍巍的,比常年在家养病的前右相还不如,长公主干脆就换了个人来任大宗正。
大宗正道:“陛下,仁宗皇帝子曹王,聪明文武,本于天赋之才·孝友温恭,发自生知之- xing -·居惟秉谦·动必由礼·于是仁宗皇帝先封其邓王,后封其曹王,然命运多舛,曹王年二十而薨逝,谥号康,……臣请陛下于宗室中择一子,以续曹王香火。”
燕赵歌顺着声音看过去,禁不住在心里咦了一声··这不是故秦王幼子,溪南君吗·秦王系子孙竟然出仕了·不过想想倒也没那么令人惊讶,毕竟连秦国公嫡长子司传纪都任了河东郡安邑县令的话,溪南君出仕好像也不是那么反常的事,这位德高望重的溪南君任大宗正可是再好不过了。
龙椅旁的长公主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先看向了右相,问道:“右相以为如何”·右相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他还在求学的时候是听过这位曹王的事迹的,这位曹王生在代宗皇帝继位那一天,又是代宗皇帝长孙,虽然并非是那时还是浙王的仁宗皇帝的王妃所出,却也得了代宗皇帝的欢心,代宗皇帝亲自为其取名,名为绪,封为邓国公。
等其年过三岁便改为邓王,年岁十五又改了曹王··按照惯例,大晋的皇子生下来先封国公,活过了六岁之后封王,若是确立其为太子,则要再改动一次其国号,这样群臣便会明白皇帝的意图,主动上疏请立太子。
只是那时代宗皇帝连太子都没有定下来,又何谈立曹王为太子代宗皇帝四子相争不断,代宗皇帝态度未明,群臣自然不敢上疏·永昌十八年,代宗皇帝内禅于长子浙王,仁宗皇帝登基,本能顺利立曹王为太子,仁宗皇帝却又因为受制于已经被尊为太上皇的代宗皇帝,而渐渐厌恶被代宗皇帝喜爱的曹王。
元兴二年,曹王忧虑过甚,骑马时不慎坠马··“殿下,臣以为,大宗正此言甚好·”·长公主点点头,又看向左相,问道:“左相以为如何”·左相觉得不太行,但想不出不行的点在哪儿,按理来说这是皇帝家室,不拿到朝堂上来说也行,但长公主偏偏拿了上来,很给朝臣面子了。
况且是大宗正提议,理由说得也很中肯,为了延续香火,他再反驳好像有些无理取闹·思及此处,左相道:“殿下,臣附议·”·长公主点点头,又看向群臣,道:“诸卿可有异议”·自然没有,给曹王过继个儿子,或者孙子,和他们这些不姓司的有什么关系·既然没有意义,那这项事情就通过了,长公主看着溪南君,道:“大宗正,便由你负责此事,于宗室中择一子,过继给我曹王兄。”
“微臣领命·”大宗正行礼道··“诸卿还有何要事,若是无事,便退朝了·”·小朝一贯没什么大事,能拿到朝议上来说的,除了言官弹劾某位官吏之外,一般都是已经定好了的事情,走个过场罢了。
礼官问了一遍,见无人应答,便要按着流程退朝··却见到靠前的官吏中走出一人,对着长公主行礼道:“陛下,臣有本奏·”·长公主定晴一看,却是兵部尚书燕岚。
最近兵部可是忙得很,发现河东倒卖兵械一事上和兵部有关后立刻就炸开了锅,因为近些年没有大的战事,主要的战事都在镇北将军府下,但镇北将军府却又不归兵部管理,导致兵部的官吏升迁很难,但凡有点关系的都想方设法调走了。
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惊天的案子,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恨不得把抓手脚不老实的全都抓出来,化做自己的升迁资本·都说揪出萝卜带出泥,这些犯了事的像是被串在线上的蚂蚱,抓住一个揪着线头立即能拽出一串来,一个都跑不了。
但这些差事忙是忙,却不算是大事,还不至于拿到朝堂上来讲··群臣们也都很好奇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话的兵部尚书要说些什么,上回上奏还是因为流言太盛,兵部尚书想要请辞而被长公主驳回。
“殿下,微臣请求分家·”燕岚道··燕赵歌看着,听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内府令张大了嘴巴,反- she -- xing -地去看他身边的燕赵歌,其神情- yin -郁到堪比雷雨前的天气。
分家·燕家分家还能将谁分出去除了长子之外下头三个儿子都是小的,将这么小的孩子分出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但即便是作为长子的燕侯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这时候被分家出去,作为父亲的蓟侯这辈子都要背上不慈的骂名。
长公主面色微沉,低声道:“这是兵书尚书的家事,本宫本不该过问,但既然兵部尚书于朝堂之上讲了出来,本宫也就多一句嘴,兵部尚书此意已决”·“臣意已决。”
长公主沉默半晌,道:“准了·”·燕岚跪下磕头谢恩··到底是为了保全燕家而于长子划清界限,还是为了不让燕家成为贱人攻讦长子的手段怕是两者都有,右相暗暗摇了摇头,不愧是老蓟侯的儿子,明面上分道扬镳,实际上却是一举两得。
燕赵歌板着脸,仰头看着长公主,一副怒火攻心的模样··长公主应了燕岚的请求之后,很自然地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燕赵歌,从她眼睛里看出那么一点笑意来··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聪明文武,本于天赋之才·孝友温恭,发自生知之- xing -·居惟秉谦·动必由礼··节选自《宋大诏令集》卷第二十五,至道元年立皇太子制,有改动。
宋太宗至道元年立皇三子、特进、检校太傅、兼侍中、行开封尹、兼管内河堤等使、上柱国、寿王赵恒为太子···今天有事,更新晚了不好意思··我整理了一些本文有关的资料,放在群里,号码是474771542,感兴趣或者对某处关系感到迷茫的可以加进来自己看,我也会在群里通知可能会有的晚更或者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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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退朝,燕侯同兵部尚书留下·”长公主面无表情地道, 抱了小皇帝转身走了··燕岚上前,和燕赵歌对视一眼, 跟着内侍进了宫··待长公主走了,慢腾腾在后头准备出宫的朝臣们开始“眉目传情”。
都说长舌妇长舌妇, 这帮老头子聊起八卦来是一点不弱于所谓的长舌妇, 中尉在其中尤其鹤立鸡群,半个朝廷都知道中尉好八卦, 比长舌妇还好··“燕家分家,到底是真是家果真是父子离心了”中尉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一边盯着随着他走的官吏。
他起了头,自然就会有愿意捧臭脚的跟上道:“这还能有假昨日我家夫人可是亲眼见着了,从平康坊往外抬箱子的下人是一批接着一批, 箱子上头都印着蓟侯府的字样呢。
除了送嫁之外谁家往外抬这么多东西”·“这倒也是·但那燕侯年纪轻轻心机却颇深,未必不是装出样子给旁人看的, 那些箱子你可见到都送到哪儿去了”又一个官吏问道。
“这倒是未曾……我家夫人又不是什么喜欢说道家长里短的,不过听说是送去永兴坊了·”·发问的官吏闻言,忍不住腹诽道:蓟侯府在平康坊, 离着永兴坊隔着小半个长安城,你家夫人不喜欢家长里短,竟然能跟着到了永兴坊难不成是专门去永兴坊的吗他心里虽是这么想, 但因为这人官职比自己高一级,又是九卿之一的中尉感兴趣的事,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神色,问道:“那永兴坊不是在西城怎地搬到永兴坊去”·周围听的人也觉得十分纳闷,且感觉不可思议。
东贵西贱是惯例,食邑两千户的列侯再怎么说也不能搬到西城去,若是八大里坊那种也就罢了,永兴坊这名头一听就晓得不是什么好位置,就如同平康坊一般·若不是平康坊先出了一位皇后,又有了一家外戚,怕是也要遭这些官吏嫌弃。
无人得知永兴坊的宅子其实是仁宗皇帝赐下来的,那时候燕岚不过是个北地的将官,过去再有身份也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身上的官职爵位放在长安半点都不够看,也没有人会特意去注意那宅子在哪儿,不知情的官吏权当这是燕岚买下来的。
“有哪一位住永兴坊的吗”有人问道··任职吏部主事的人仔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道:“永兴坊,似乎住了几位宗室”却是想不起宗室姓甚名谁爵位为何。
京官都是人精,论钻营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但凡住了重臣世家的里坊那一定是记得清清楚楚,连左邻右舍是谁都不会忘却的·既然没有人记得永兴坊,那只能说明永兴坊里头住着的都是一般百姓和不入流的官吏了。
有知晓永兴坊的过来凑了个热闹,面露神秘之色,道:“好叫你们得知,这永兴坊的南边可是明业坊……”·一提明业坊,诸位官吏都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盖因这明业坊内的歌姬舞姬却是三辅地区都出了名的·长安不仅房价贵,客栈住宿也贵,每逢春闱更是贵的让一般士子难以接受,囊中羞涩而不得不睡大街的也不是没有过。
世祖皇帝因此在西城明业坊设置了几处归属于内府的客栈,专门用来低价租给进京赶考的士子们居住,之后此处举人进士云集,歌姬舞姬齐聚此处也不足为奇了··“那看来还真是父子反目了。”
有人感叹着,蓟侯食邑万户,又贵为九卿,同样位比九卿的长子即将尚长公主,却分家出去,住了个临近明业坊的宅子,啧啧……·但也有不信这幅说辞的,中尉就是其中之一。
皇帝和外戚联起手来给朝臣下套的例子还少吗他正想着怎么反驳,只见傅少师从眼前经过,立刻出言将人拦住了··“傅少师,听闻傅少师幼子也在太学读书,那想来应当和兵部尚书家的是同窗了,不知关于此事,是否能探得一二”·傅少师停了步子,面色不大好看。
外头怎么样那是外头的事,怎么能波及到太学里头去·“吾儿一心向学,不知窗外事·”傅少师语气冷冷地怼了回去··中尉在傅少师这里没落得好话,面上不太好看。
中尉负责的是长安城里的安全,手底下有一个正的校尉部,是实权九卿,自然不是傅少师这种手里头没权利的可比的,心里恨恨地嘀咕了几句,转头又盯上了陆成侯··“陆成侯,听闻都尉刚过继的儿子也在……”·陆成侯此时满心都是能不能在北地找到他孩儿的尸骨,哪怕找到一具他也能和亡妻有个交代。
本来打算就此辞官的,但他是小皇帝的舅父,就这么辞官了皇帝外家没人撑着可不行,况且奉车都尉担负着守卫未央宫的职责,就算他想请辞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辞得了的。
折腾了半天,他只能将这事托付给北地锦衣卫,心里焦躁极了,又是自责又是愤怒,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偏偏中尉一头撞了上来··中尉的话只说了一半,陆成侯就勃然大怒。
我丢了两个孩子,仅剩的那个不成器到被我关在家里头,被长公主和太后逼着过继了一子承爵就算了,你竟然还敢上门来讽刺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来讽刺我·他红着眼睛,当先一拳头挥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中尉脸上。
·中尉压根就没想到陆成侯会动粗,半点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么一下,扑倒出去好远··陆成侯将拳头收回来,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登时一拥而上,拉住已经不打算再动手的陆成侯。
中尉狼狈地爬起来,脸上鼻血直流,连牙齿都松动了几颗·没被打掉牙算他走运,但这样也不太好受,岁数大了不比年轻的时候,在泥土里和同僚翻来覆去地打,浑身青紫都不当回事。
“陈奉车”·陆成侯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中尉感觉又是羞又是恼,大晋朝堂并不是一直都气氛和谐的,吵起来动粗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反而还很多。
只不过这些年文武双全的朝臣没有世祖皇帝那时候多,朝廷上大多都是文臣,武将少见,自然打架这种事也少了很多,近些年更是没有了·中尉几乎要忘了在未央宫里头被人挥拳头是什么场景。
·但就算他记得,和朝臣因为意见不合打一架,与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圈又是两码事了··面子里子都丢得干干净净了··走在最后的右相经过,淡淡道:“揭人短处,戳人痛处,不是君子所为。”
什么意思中尉呼呼直喘气,感觉右相的话里别有深意,他只是喜欢八卦,但不是个傻子,自然能从右相的话里听出未尽的意思·他戳到陆成侯痛楚了·什么痛处·因为儿子不肖·可世家勋贵自己的子孙不肖而过继出色的旁系子孙继承,甚至于直接让旁系子孙来继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有什么戳他痛楚的他儿子又没死。
中尉想了半天想不通,从怀里掏出手帕来捂着鼻子,气冲冲地走了··陈奉车,好你个陈奉车,你等着,不报此仇我就是你生的·缀在最后不紧不慢走着的几个宦官将一起都看在眼里。
“程公,不该拦上一拦吗”·被叫程公的宦官看了一眼发问的小宦官,道:“拦哪一个打人的是国舅,被打的是中尉,哪个你能开罪得起为人处世要长脑子,莫要为个区区小事拼上- xing -命。”
被教训的小宦官连连点头··季钧在未央宫门外牵着马等着,自打燕赵歌开始上朝,他和季峥都习惯了在未央宫门前等着,也并不觉得不耐烦·但眼瞧着一众朝臣皆都走了出来,只剩后头稀稀拉拉的几个岁数大的,却不见燕赵歌身影,他一时也有些茫然。
君侯此前未说今日要入宫啊·他正琢磨着是请卫士带个话进宫问问,还是先回府里头,就听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陈公子·”·自从季钧得知自己原姓陈之后,对这个字就格外敏感,季钧心里一惊,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看向对方,发觉是几个宦官。
既然是宦官,又称呼自己为陈公子,季钧心里就有数了··“敢问您是”·“咱家姓程,程去疾·”·“原来是程公当面。”
季钧跟着燕赵歌多年,礼节半点不缺,对着程去疾行礼道:“请问有何指教·”·程去疾道:“长公主遣我等随陈公子回琅琊陈家·”·这么快就已经要上路了么季钧心里多少有些犹豫,毕竟涉及了自己的生身父母,但事态紧急,燕家对他有恩,如果因为这事牵连了燕家,就是他的错处了。
想到这里季钧便应了下来,道:“既然是长公主之命,自然要即刻上路,只是我在此处等燕侯,我走了燕侯如何是好”·一个小宦官上前一步,从季钧手里接过燕赵歌那匹黑马的缰绳,道:“请公子放心,我等定然在此处等候燕侯出宫。”
长公主都安排好了,季钧也没什么可啰嗦的了。他牵着马匹随着程去疾走了。没走出两步,忽地心有所感一般,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须发皆是斑白之色的官吏从未央宫走出,后立刻上马,骑着马远去了。·程去疾回过头低声道:“陈公子,这位是陆成侯。”
“陆成侯……吗”季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陆成侯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这个面容普通一身粗布衣衫宛如奴仆一般的男子,就是他丢了十几年的子嗣,还是嫡长子。
季钧最后在心里对着陆成侯这个名字叫了一声父亲,骑上马走了··……·燕赵歌和燕岚被引到宫里,有小黄门请燕岚在一处宫殿稍坐一坐,便又引着燕赵歌走了。
燕岚坐了一会儿,就看到几个小黄门抱着书本端着茶水和点心过来了··“蓟侯,殿下请您在此处坐上片刻·”·燕岚欣然应下··小黄门抱来的书都是前朝史书,且是皇室珍藏,外人难得一见,他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吃点心喝茶一边看,一直到看到日头都向西去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他和守在殿外的小黄门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出宫,小黄门带着他出去·踏出宫殿的那刹那,燕岚立即换了一副表情,面色- yin -沉,神情愤懑,任谁看了都不敢触其眉头。
守在殿外的小黄门是长公主亲信,不然也不会得此差事了·他一边在心里感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边为燕侯的计谋而感到心惊··燕岚的步子迈得沉稳而急迫,像是一步都不愿意在宫里停留似的。
他甚至不曾和未央宫守卫道一声长短便甩着袖子走了··今日当值的不是前一日感叹燕侯和长公主感情颇深的那个,见状忍不住呸了一声,道:“什么东西,用自己儿子换前程,还敢作此态度”·守卫乙碰了他肩膀一下,道:“什么态度也不是你我可以过问的,闭上嘴老老实实当值。”
守卫甲有心想再呸一口,在守卫乙的目光下也只能作罢··被派出来守在未央宫门口的各家下人们见状立刻回府递消息去了··另一头,燕赵歌被带入晋阳殿里,只见早朝上还面沉如水的长公主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禁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怎么样一起算计朝臣的感觉好不好”·长公主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灿若明星,道:“太好了,我现在感觉我们还在岸上,他们统统都掉进了水里。”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燕赵歌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道:“先前就和你说不要将分家的事放在心里上了,你还一副耿耿于怀的模样·这样总算放心了罢,就算是分了家,以后走两条路,我父亲也是不可能在我背后下手的。”
“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度陈仓还早着呢·”·作者有话要说:古代称呼人也有称呼官职的,陈奉车这个称呼里奉车乃是官职,就如同燕岚先前被叫燕镇北。
王羲之也被叫王右军··大人这个称呼在晋汉时代只能用在叔伯长辈和德高望重者身上,王公贵族也可以,但用在低级官员身上却是不行的··感谢在2020-03-29 21:03:15~2020-03-30 18:3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白灰 27瓶;君矣 5瓶;鲤鱼鱼鱼鱼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29章 暗度·显然比起给一位早逝的亲王过继子嗣这件事, 长公主驸马与其亲爹父子离心、家庭分崩离析更有看头, 也更让人会觉得是不是能从中得到点好处。
曹王生前身份再贵重,再得代宗皇帝看重,人死茶凉乃是常理, 连其兄弟孝宗皇帝都驾崩了,这还有什么好关注的呢·无论过继宗室里的谁那都是宗室的事, 要是过继给皇帝做嗣子说不定还能争一争从龙之功,但风险也不小, 故广陵太守顾世泽不就是因为这个被宗室暗害了么, 从龙之功没有,命却丢了一条。
然而谁都想不到的是, 长公主偏偏就是要他们如此··因为燕家父子反目成仇分崩离析是假的,分家是真·燕岚看重了燕赵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燕赵歌旗帜鲜明地支持长公主便舍弃这个儿子即便没有多年的父子情,但燕赵歌身为长公主驸马,又位比九卿, 身上燕侯食邑两千户,当爹的得多眼皮子浅才能将一看就知道其未来前途无量的儿子赶出家门去·只能说燕赵歌前头将临原郡主拉下水的行为实在太有误导- xing -了。
任何一个当父亲的都不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他的继母有什么瓜葛, 一是帽子上实在不好看,二是传出去全家都没脸见人了,三是惹到皇帝面前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家都不能齐,还治什么国, 回家躺着睡大觉去罢。
这么一看的话,将燕赵歌逐出家门的行为反而是重拿轻放的惩罚了,因为过去发生这种行为的人家,这种儿子基本都是被处死了··明面上,燕赵歌是长公主的驸马,实则是长公主忠实的走狗爪牙,燕岚敢处置,长公主立刻就能对燕家下手。
但如果不处置,顶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燕岚这辈子都要羞于出门了·于是才有了分家一事,直接将长子逐出家门,另立门户··朝臣也是基于这种考虑,想法才被带歪了的。
如果他们先前就知道燕赵歌是女儿身,亦或者知晓司鉴宏和济南王府之间的龌龊事以及他本身所具有的才华,立刻便能明白长公主所图·但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能歪打正着的,少之又少。
这种惊天大事之下,没有谁再去关注曹王过继一事了··“现在就看溪南君有什么理由说服太皇太后了,想让我支持司伯纲娶亲,总要先拿出点诚意出来·”·“诚意人家秦国公嫡长子跑到河东去当县令,守着你的政策,一点没有变动,这还不够诚意”·“这也算是诚意”燕赵歌哼笑道:“确定不是看着蜀王系已经屈服了,秦王系在宗室里独木难支而不得不向皇室靠拢,再顺便在河东一事上分一杯羹”·长公主指尖点了点她鼻尖,道:“好赖话都叫你说了。”
燕赵歌张嘴在她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道:“我把能说的话都说了,叫别人说无可说·”·长公主禁不住笑了起来,脸颊上笑容浅浅的,笑意却深入到眼睛里头,只看那双眼睛都能看出她的开心。
燕赵歌惯来喜欢她这双眼睛,她见了太多的人,经历了太多的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格外喜欢心思赤诚之人·因为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敢直视长公主的眼睛,去看清她眼睛里的藏着的东西,她自己大约是不知道的,但燕赵歌看得格外清楚。
长公主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在眼睛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就因为这双赤诚的眼睛,燕赵歌才敢在燕家被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之后,再去信任一个人··“阿绍,日子不能再早一些定下来吗”·长公主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燕赵歌说的是什么的日子,看着燕赵歌握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地吻了吻,才意识到燕赵歌在说成亲的日子,登时脸上红润了几分。
“驸马恨嫁,闻所未闻·你知不知羞”·“知羞的讨不着媳妇儿·”·长公主扑哧一声笑了·这又不知道是燕赵歌从哪个街头巷尾听来的了。
原先明明是个一本正经的人,怎么却变成了如今这一副样子··“衣冠禽兽,还是道貌岸然”·“明明是真心实意,情真意切。”
燕赵歌凑过去,在她唇上吻了吻,又佯装不满地咬了咬她唇瓣,道:“快点给我收回去”·长公主笑到倒在她怀里··自然不是因为什么笑到支撑不住,这种理由也太蠢了些。
想腻在一起就腻在一起,做什么要找那些理由·燕赵歌将她拥在怀里,正要再去亲一亲这张仗着自己的身份所以什么都敢说的嘴巴,就听到殿外轻轻的脚步声。
是画竹··画竹走进来,一路低着头,也没有到处看,站定了轻声道:“殿下,燕侯,太皇太后在过来的路上了·”·燕赵歌咦了一声···大晋虽然承接了前汉的制度,同样是长乐宫未央宫的两宫制,但并不像前朝那样吹捧孝道,孝道是大不过律法和国事的,无论是太后身份还是太皇太后身份都很难在政事上插手。
先帝登基到如今,赵太后也只过问过长公主的亲事·若是有什么事,赵太后遣人来寻长公主过去便是了,亲自过来却是很少见的··燕赵歌和长公主起了身,整顿衣襟,老老实实恭候着,没多久,赵太后就进了晋阳殿。
“母后·”长公主唤了一声,凑上前去··燕赵歌规规矩矩地行礼,叫了声“太皇太后”··赵太后见到燕赵歌在晋阳殿里头,面上也没露出吃惊来,显然是来之前就知道燕赵歌在这里了。
皇城内外都知道燕侯下了朝就往晋阳殿里跑,成日里在寿宁宫住着的赵太后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赵太后对着燕赵歌点了点头,被长公主扶着坐到首位上··这是赵太后第一次认真看燕赵歌模样,她总共只见了燕赵歌两次,第一次是昭德皇后驾崩那一次,这一次是第二次。
昭德皇后驾崩那一回,人多又乱,加上丧事要紧,她想仔细看也没有机会··赵太后盯着燕赵歌看了半晌,拧着眉头道:“你上前来,我好看得仔细点·”·燕赵歌上前几步,抬起头来。
赵太后仔细打量着··宫里宫外都有人夸赞燕赵歌,夸模样夸本事,夸情意重·她半点都是不信的,前头那个高成侯家的嫡孙也被夸,夸得顶顶好,实际上呢先帝派了两个锦衣卫将高成侯府的底儿掀得一干二净,折磨婢女,强行堕胎,栽赃给庶弟,若不是看在前头垮了一个长平侯府,再垮一个高成侯府实在是不好看,高成侯府绝不会就死一个嫡孙。
能讨昭德皇后欢心,证明燕赵歌会交际,会钻营,长袖善舞;河东一事处理的不错,证明燕赵歌才学不差,用人知事都是顶顶好的;品- xing -从过往来看,只能说是不差,但尊师重道孝敬父母,成亲之后却冷遇发妻的又不是没有,短时间是看不出的,只能用时间来证明了。
·燕赵歌长得不差,应当说是长得很好·长安的各家勋贵子弟没几个长得丑的,因为自小养的好,甚至于一个赛一个的好看,穿一身裙子就能去当姑娘家的额也不是没有。
但像燕赵歌这样的却是很少见,比他好看的勋贵子弟没他眉宇间的那股刚硬的气质,学文不习武的没有那种他身上那种杀伐果断的气质,常年习武的照比燕赵歌来看又显得有些粗俗。
儒将··赵太后心里浮现出了这么个念头,这些年边关战事愈发地少,朝廷上用得着武将说话的地方也越来越少,都是文臣在说话·没有仗打武将就升不了官,朝廷上又说不上话,愿意习武的士人就愈发地少了。
做武将兵书是一定要读的,但兵书之外能修身养- xing -、增长见识的书,却没几个武将愿意读··赵太后这几年只见过两个能文能武的年轻人,一个叫秦峰,另一个就是燕赵歌。
这身气度,没给燕赵两家丢人··赵太后示意燕赵歌坐下,叹了口气,道:“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能不像吗亲生的母女关系,要么像父亲要么像母亲,就算一边随了一点样貌,也不可能完全不像的。
赵太后照着燕赵歌的脸去寻她记忆里妹妹的模样,总能寻到一点相似之处··燕赵歌道:“先前舅舅也这么说·”·能被燕赵歌叫舅舅,说得显然不是已经被除了宗室名录的临原侯那一家子,而是赵国侯府。
“若不是你和绍儿结了亲,该叫我一声姨母才是·”·“便是结了亲,您也是我姨母·” 燕赵歌立刻顺着杆子向上爬,道:“姨母,等我和阿绍结了亲,还要称呼您一声母亲。”
赵太后笑了起来,显然是对燕赵歌这一生姨母很是受用··世祖皇帝这一系的子孙因为不好女色,子嗣都不丰,比不得宗室远亲开枝散叶的能耐,但天家偏偏又最重子嗣。
她这辈子失了四个儿子,三个别人生的,一个自己生的,如今只剩下三个孙子,就更是希望能子孙满堂··既然燕赵歌是入赘,那子嗣肯定也要姓司,相当于是她的孙子孙女了。
赵太后想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燕赵歌··我家绍儿身子好着呢,一定能多生几个孩子··一想到将来被一众孩子围着的模样,赵太后几乎要乐开了花,看着燕赵歌怎么看怎么顺眼。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有话说··感谢在2020-03-30 18:34:48~2020-03-31 17:5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968822、劳资信了你的邪、开心 10瓶;酒玖 5瓶;A-小坏蛋 3瓶;今朝十步 2瓶;42121098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0章 元湘·“那便叫我姨母就是了。”
赵太后的神情显得很是怀念, 道:“昔年在赵地时, 赵家的姑娘不少,与我年纪相仿的却只有你母亲,我们幼时玩得是很好的·她是家里那一辈最小的女儿, 又身体不好,吃食都被控制着, 我就偷偷给她塞糖吃,还因为这个经常被我祖父训斥。”
“赵家的女儿那一代没有习武的, 她却想要习武, 还说要上战场杀敌,可惜她身体实在不好·我们自小一起玩, 年轻气盛,一定要分个高低,我因为自己年岁要大一些,总想压她一头,好显示出自己是个当姐姐的。
我最后还是没比过她·”·“后来赵国一分为二, 我随着我父亲来了长安,她随着她父亲去了燕国, 之后我们再没有机会相见了·后来她给我来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她嫁给你父亲的时候写的,字里行间都是琴瑟和鸣的喜悦感,我也为她高兴·第二封信是你们生下来之后写的, 你母亲在信里说,我们关系最好,也同样都生了双生子,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
“她在那封信的末尾里写,感觉燕国似乎也要陷入动荡了,燕家子弟从来没有临阵脱逃的,你父亲自然也不会·她希望等你们再大一些,就将你们姐弟送到长安来养着,燕岚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你们姐弟在燕国也继承不了什么,出色的王子王孙有好些个,不如趁着还没乱送到长安里来,能平安长大就足以了。”
·“只是没等你们长大,燕国就乱了·”·提到燕赵歌的母亲,赵太后的神情显得既叹息又怀念,她似乎是沉浸在回忆里,过了半晌才问道:“你母亲有跟你提起过我吗”·燕赵歌也在仔细回想,她离开燕国的时候太小了,只有两岁,又是两世为人,近三十年的记忆混杂在一起,陈年记忆早就模糊了,这些年又没人和她提起她生母,甚至连画像都没有一张。
她连不确切的模糊记忆都回想不起来··赵太后又叹息了一声,道:“是了,你年岁太小了,怕是连你母亲是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记得旁的·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和仁宗皇帝争一争,将你和绍儿的婚事定下,也好过折腾这么多年。”
燕赵歌的呼吸漏了一拍··长公主面色也很诧异,道:“母后,您从前没说过这一遭事情·”·“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赵太后道:“元湘第二回 来信给我提过,想将绍儿嫁给她儿子,先合八字,若是八字合适,就将亲事定下。
但那时大晋里外都不太平,仁宗皇帝不是很赞许,想等你到了长安,和绍儿相处一段时间,若是合得来再考虑婚事,结果没等到那个时候,你到了长安之后身子又不好,婚事自然就作罢了。”
元湘··这是燕赵歌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生母的名字,而不是在冷冰冰的牌位上看到那三个字,心里有一种十分复杂的感觉·好像和她的生母更亲近了一些。
燕赵歌垂着眸子,仔细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道:“您在赵家的时候,是不是行五的”·这却是她猜的,赵国侯曾经说过她母亲在家里行六,小名六娘,既然赵太后和她母亲年纪相仿,又要大一些,就应该是行五的。
即便是猜不中也没关系,两岁的孩子记不住事情太正常了··赵太后的神情显得有些惊喜,道:“你娘和你说过我”·“有一点印象,只记得有位五姨母,更具体的半点都不记得了。”
赵太后感觉有些失望,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燕赵歌要是还能说出十七八年前的事情,她反而要吓一大跳了··“原先赵家元字辈六个女儿,如今却只剩我一个了。
你母亲不能习武,但琴棋书画学得都是极好的,早些年她还不好这个,后来不知怎么地就认真学了,甚至能自己谱曲子·我原先以为她想凭着这些东西找个良人嫁了,一生安顺。
等她嫁了你父亲,我得了她的信才知道,你母亲一早就看上了你父亲·”·赵太后叨叨絮絮说了许多,谁也没打断她,一是不敢,二是没必要,三是燕赵歌想更多地听一听自己生母的事情,这些东西没有人会讲给她,父亲燕岚更不会谈及自己的伤心事,也不会伤了临原郡主的面子。
长公主知道她心思,自然不会阻挠她··“都是过去的事了……”赵太后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重新看向燕赵歌·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的儿子显然要比旁人都显得亲近许多,加之有样貌有才华有人品,怎么也不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赵太后回忆了一下过去的往事,再看燕赵歌就觉得十分顺眼了,至少比来之前要顺眼得多··“你元泽舅舅是个极有才华的,样貌也好·他惯来是个有个主意的,那一支去燕国继续打匈奴也是他提的主意,他原先在赵国就给我祖父当幕僚,到了直面匈奴的燕国更是如鱼得水一般,我在长安都听到过他的许多事迹。
你也是个好的,都说外甥肖舅,我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他一般·河东一事上,处置的再恰当不过了,只是信国公府上,还是有些过激了·”·赵太后亲自过来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叙家常,燕赵歌天天往宫里跑也没见赵太后寻她过去说说话,摆明了就是有要事要说,眼下这一茬才是重点。
只是河东一事都过去两月有余了,信国公府满门都下了葬,赵太后后知后觉提起这件事来……想来为的不是信国公府··信国公府就剩一个痴傻的信国公世子了,谁还愿意顾着他·燕赵歌斟酌了一下,道:“信国公府那件事外甥做得的确有失妥当,河东决堤,连日大雨,粮仓亏空,又有暗藏兵械之事,外甥担心迟则生变,事急从权,不得不如此。
原本只是想重拿轻放,世祖皇帝的规矩外甥也是省得的,只是信国公府拼死反抗,还杀了两个锦衣卫的军士,若不杀鸡儆猴,天家颜面尽失,怕是又会有人蠢蠢欲动了·让姨母您担心了,是外甥的过错,外甥以后做事一定更小心谨慎一些。”
燕赵歌说得诚恳,又全都是站在天家角度说的,半点私心都没有,赵太后原先准备训斥人的话也不知不觉就收了回去·她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燕赵歌说的话句句有理,若是燕赵歌和河东勋贵有过节倒也罢了,一点过节没有却还手段雷霆,之后又没额外捞到什么好处,一千户食邑是她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这么看的话她在河东行事显然只是为了天家办差,总不能是好这一口罢。
燕家的家风可养不出嗜杀之人··“你省得就好,我也不是在责怪你·只是那酷吏的名声不好听,还是不要担在身上·”燕赵歌一口一个外甥,一口一个姨母,直接说到赵太后心坎里去了。
瞧瞧,多么好的孩子·河东一事的骂名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好处却是别人的,河东太守给了她娘家侄子,河东二十四县的县令有八县用来为天家拉拢宗室了,粮仓的亏空也填满了,水灾之后的重建和流民赈抚没叫朝廷出一分钱,全靠他自己解决了,还顺带清理了兵部的败类。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挨骂呢·赵太后越想越觉得不应该··“姨母您放心,外甥定然不会污了外戚的名声·”·赵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禁不住大笑。
这一句外戚,到底是从哪边论的呢·长公主的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复杂··赵太后又说了些话,无外乎安抚燕赵歌的话,外头的流言蜚语先前也给了赵太后很大的惊吓。
她也是因为这个才亲自过来看看燕赵歌,不要再弄出信国公府的事情来··满门抄斩不算什么,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要是不心狠手辣一些就要被朝臣世家踩在脸上,只是烧死满门还是有些过了,那些只有一张嘴的儒士们又烦人得很,到处骂来骂去,还不能因言治罪。
·燕赵歌和长公主一齐将赵太后送出晋阳殿,恭恭敬敬地在殿外候着,一直到看不见随着赵太后出来的内侍们了,才回了晋阳殿··“我还以为是来敲打我的呢,怎么最后又变成安抚了,骇了我一大跳。”
长公主道:“应当是有哪家勋贵夫人入宫了,和母后说了些什么·大约是你杀鸡儆猴,猴子们吓破了胆,担心再出一只鸡·”·燕赵歌嗤笑了一声,道:“我又不傻。
河东和长安是远远不同的,就算长安有国公府犯了谋逆大罪,烧死满门也是不行的·我姓燕,可又不是真的阎王,做什么这么怕的·”·“你可是凶得很。”
长公主掐了掐她脸颊,道:“我早朝时可是看见了,你竟然敢恐吓内府令,嗯也就是他是宦官出身,家里又没权没势的,不敢得罪于你。”
燕赵歌的脸颊被她捏出去一块,难免说话漏风,口齿不清地道:“谁叫他天天要讲些八卦,他还要管我为什么昨天上了朝前天没有上,内府令又不是中尉,手上有兵又有权,万一被谁算计了拖到小巷子里套上麻袋打一顿,你是处理还是不处理,要如何处理”·长公主哭笑不得。
正说着,内侍进来禀报道:“长公主,燕侯,下朝后中尉和奉车都尉在未央宫宫门处起了冲突·”·他详细地禀报了一遍冲突是因何而起的,发展又如何,最后谁打了谁。
长公主:“……”·燕赵歌道:“你看我就说,连中尉都被打了,还能有内府令好果子……痛痛痛痛”·作者有话要说:西汉和先秦时期的宦官并不都是阉人,东汉之后才全部用为阉人。
本文设定的是一部分是阉人一部分不是··感谢在2020-03-31 17:50:55~2020-04-01 17:2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吹弹可破岳云鹏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吹弹可破岳云鹏 80瓶;见鹿 40瓶;27968822 31瓶;17748052、Echo、Uranus 10瓶;爱看书的小孩儿 6瓶;21325459 3瓶;41892224 2瓶;42121098、影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1章 陈仓·溪南君用了三天时间才将合适的人选一一调查清楚, 呈到赵太后案前。
事实上根本用不上三天的时间, 每一支宗室成员的数量都记在宗正府里,每一个孩子降生都要报备到宗正府,被宗正府记录在册才算是宗室成员·溪南君只要翻一翻鉴字辈的子孙的档案, 再看看其品- xing -,是否作女干犯科, 是否体有顽疾,是否样貌不正, 就可以定好粗略的人选了。
·拖三天只不过是做样子给朝臣看的··礼王、福王、沈王、湘王、江王并济南王六家, 鉴字辈男丁共四十七人,又排除不合适的人选, 例如王世子、王世孙、王长子、王长孙等,分十二本册子,其中记录了生辰年月八字,母族家系,品- xing -学识, 一一列在赵太后面前。
赵太后先翻了翻记录不合适的人选的那几本,大多是嫡出, 将来要承爵的,也有几个是身子不好常年修养的,显然不能过继出去·唯独有一个庶出, 身子又好且还有功绩在身的,出自沈王府。
“这个怎地不合适了”·溪南君抬眼看了一下那个名字,道:“是沈王世子不肯过继, 这个司鉴杨和沈王的老来子玩得来,大约是舍不得。”
赵太后叹了口气,换做她,她恐怕也舍不得·便不再去看不合适的人选了,越看越觉得出色,却又不是自家的,心里难受得慌··宫里已经有三个还没养大的孩子了,能不能养大也不好说,天家子孙遭了一场病就没了的也不是没有,赵太后不想再经历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便直接将十岁以下的孩子略了过去,只看十岁以上的。
十岁以上的品- xing -到底如何就已经显露出来了,这个- xing -格懦弱,那个秉- xing -恶毒,赵太后看了一遍下来,竟然没有合她心意的··这也难怪,真的品- xing -忠良又肯下苦工夫的,哪怕是庶出也当宝贝看,谁肯过继出去给别人家当儿子。
可连合她心意都不成,又怎么能过继给曹康王做嗣子·永昌十年,她刚至长安,便被代宗皇帝嫁给了还是浙王的仁宗皇帝,成了曹王的继母·曹王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是她亲自养大的。
曹王生母是浙王侧妃,没几年就病故了,代宗皇帝将曹王养在自己宫里,后来因为几个皇子开始争太子之位,而被养在未央宫的曹王这份砝码实在太有分量,很容易就让朝臣以为他意属皇长子,代宗皇帝便将已经十岁的曹王交到她膝下养着。
代宗皇帝雄才大略,几个儿子却都才疏学浅,全然没有其父其祖父的风范·长子浙王却生了一个类己的长孙,又是在登基之日生的,如果不是朝臣和宗正都在劝阻,代宗皇帝怕是还没立太子,就要先立太孙,但饶是这样,先封长孙为邓王,又改封曹王,其心思也足够明显,毕竟别的孙子别说亲王之位,有些连国公都没封。
大晋惯来是以长子继承家业的,世祖皇帝乃是哲宗皇帝的长子,代宗皇帝虽然不是长子,但世祖皇帝长子战死,次子早夭,代宗皇帝占了年长的优势,又有军功在手,才压过了礼王福王。
再往前数几代,除了太宗皇帝是以次子为太子之外,皆是皇长子继位··赵太后嫁来之前就知道浙王已经有了被代宗皇帝看重的长子,她的儿子最多只能得个封君·她也没有想着将曹王设计害死,再让自己的儿子上位,她连儿子都没有,又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她是浙王正妃,无论哪个儿子承爵,是不是她生得,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母亲。
因此她尽心尽力地抚养曹王·娘家年纪相仿的侄儿都来给曹王做伴读,她的娘家兄弟能成为赵家子孙到了长安之后的领头人,得封赵国侯,自然不会是什么混吃等死之辈,她的侄儿们也都没有给赵家丢人,为曹王尽心尽力。
曹王也没有愧对代宗皇帝的看重,代宗皇帝征蜀地时他为代宗皇帝出谋划策,妙计频出,代宗皇帝杀戎人时他隐姓埋名亲自提刀上马,挣了一份起码得封一等侯的军功·无论是朝臣还是军中,曹王都深得人心,最要紧的是,代宗皇帝并不因此而感觉忌惮,曹王的文采武艺,乃至帝王心术,都是代宗皇帝一手教出来的。
·所有人都以为曹王一定是将来的皇帝,所有文臣武将都觉得浙王登基之后,定然会立曹王为太子··可偏偏浙王没立··由此退位为太上皇的代宗皇帝和自己刚登基的长子产生了冲突,原打算对朝政慢慢放手的代宗皇帝不肯放权了,仁宗皇帝对此记恨不已,更是防备上了羽翼渐渐丰满的曹王。
曹王虽然生在天家,却没经历过天家争权,他的父亲和叔父争权夺利的时候,无论哪一个敢牵扯到他身上,都会被代宗皇帝狠狠的训斥·他对朝臣会用帝王心术,却不懂得防备来自亲人的明枪暗箭,尤其是他的父亲。
他的祖父将毕生所学皆传授给了他,却反而成了他父亲忌惮他的理由··曹王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了许久,坠马而亡··若是他不死,燕国覆灭的不会那样难看,蜀国公不敢有二心,西凉侯仍然老老实实地给大晋镇守西凉,以秦王系为首的宗室更不会作壁上观,连如今的秦国公嫡长子,都曾经以曹王唯首是瞻。
更不会有后来过继故鲁王子嗣的事情了··可偏偏他死了··想到这里,赵太后又长长叹了口气··溪南君见状,问道:“太皇太后,可是这些人不和您心意”·“若是过继给二哥儿,哪怕是献太子,人选都是恰恰好的。
可过继给曹王……”·溪南君看她眉眼间尽是不满意之色,便从怀里又掏出一份薄薄的册子来,放到赵太后眼前,道:“臣来之前,长公主曾又吩咐,您若是对这些人选都不满,便让臣拿出这一份来。”
赵太后道:“是了·绍儿若是没个主意,也不会让你当朝提出了·”·溪南君退到一边去,等着赵太后的意见··比起别的来,这一本大约是只有几张纸,上头写了个“平山君”,大约是爵位。
“这平山君,是不是仁宗皇帝在时封下的那一个”·“正是这位·”·原来是他·赵太后对这个人是有些印象的,仁宗皇帝过继了子嗣之后,封下了鲁王府,综儿原先的长兄就成了鲁王世子。
鲁王子嗣不多,一个县的食邑绰绰有余了,综儿却总是显得忧心忡忡的,又不敢尽实说,问了几次,才说原先在鲁地的时候有个姓洪的豪强子弟接济过他,但是没拿食物给过他的兄长们,担心鲁王府一朝得势,会报复回去。
她一想也是,既然自己有了本事,总不好还欠着人家人情,给个封君的爵位还人情绰绰有余了·她得了仁宗皇帝首肯之后便派人去寻这个姓洪的,结果发现这姓洪的全家都死干净了,财产成了鲁王府的,她从亲王妃熬到皇后,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狠狠地训斥了鲁王及其世子一番,却又在鲁王府里找到了这个洪姓子弟,这人实际上是不姓洪的,洪是其母族的姓,本名是叫司鉴宏,乃是鲁王世子的外室子。
宫里的事情就够赵太后烦的了,懒得再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匆匆封了平山君之后,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那时没有仔细想,现在想来却疑点颇多·鲁王这一支是宗室里最落魄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活着,怎么会有钱养外室呢无论是百姓还是勋贵都最看重子嗣了,鲁王世子连一个儿子都没有,却先有了个十岁的外室子·“这人是绍儿看中的”·“长公主说学识品- xing -皆是不错的。”
赵太后还是很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的,辅政以来几乎没出过错处,便道:“在京里不曾”·“年初随着济南王从鲁地入京了,正在永兴坊住着。”
“永兴坊燕侯如今是不是也在永兴坊住着”·“正是,两府挨在一块·”·“那倒是巧得很。”
赵太后沉吟了一下,又翻了那薄薄的册子来看·在鲁地时用心读书习武,十分刻苦,不曾娶妻不曾纳妾,府里除了做打扫的老仆之外只有两个跟着出门办事的随从,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到长安之后未曾去过花柳之地,只卖艺不卖身的花楼也都没去过··竟然还能有个燕赵歌第二若真属实,倒是令人惊喜的很··赵太后想着,道:“召其入宫来给我看看,若是不错的话,便是他了罢。”
溪南君行礼道:“微臣领命·”·宫里的骑士快马加鞭将赵太后口谕送到了平山君府·司鉴宏之前就得了长公主的消息,在府里已是穿好了衣服候着,洪宇百无聊赖地陪着他等着,眼看着骑士在府外等着他,司鉴宏看着洪宇犹豫了一下,道:“我们一起去。”
“啊太后要过继哥哥又不是我,我去干什么呀哪有给人家过继女儿的呀”·洪宇说得在理,但司鉴宏答应过继就是想给洪宇一个干干净净的出身,而不是风尘女的女儿。
与其等到过继之后再想办法,不如今天就带进宫里去,在赵太后眼前过了明路··洪宇这些日子在长安里养得已经有了几分姑娘家的模样,身上也不再是瘦的干巴巴的了,显出十二岁女儿该有的身形来。
司鉴宏不好再随便抱她,便又牵了一匹- xing -子温顺的马出来··对着骑士解释了一句这是自己的妹妹,骑士就没有多做阻拦,阻拦也没有什么用·若是非要跟着他还能将人拘在家里头不成·未央宫的卫士只是问了一句就放两人入宫了。
“哥哥,太皇太后是不是很慈祥”·司鉴宏拧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总归比济南王妃慈祥得多·”·洪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领路的内侍不声不响地将对话听在耳朵里··长安里落了几场大雪之后,温度就降了下来,寿宁宫早早就烧上了地龙,比外头要暖和得多·一路骑马过来,再厚的斗篷也挡不住喜欢往领子里钻得风,等进了外殿,洪宇摘掉斗篷,悄悄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颊。
内侍对这种失礼的行为视若不见··待得了宫女传禀,两人才进了内殿··在上头端坐着的自然是如今的太皇太后,只是不知在下首坐着的老者是哪位了。
·“见过太皇太后·”司鉴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洪宇也跟着行礼,脆生生地唤了一声“见过太皇太后·”她出身不好,但礼数在司鉴宏的教导下却是半点不缺的。
“好孩子好孩子·”赵太后原还想绷着脸问一番话,立刻就绷不住了,她最喜欢女儿,尤其是长得好看礼数又周道的,笑眯眯地道:“你是哪一家的呀”·洪宇答道:“臣女是平山君家的。”
赵太后愣了一下,看着司鉴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溪南君觉得有些头痛,司鉴宏宝贝他这个妹妹他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想到入宫也能带进来·他抬手唤来一个宫女,对着宫女耳语几番,又让宫女一字不差地转述给赵太后。
却是隐瞒了洪宇母亲是个淸倌儿的事情,对于天家而言,淸倌儿也好风尘也好,都是一样的··原来如此··济南王那个浪荡子,是做得出这种事的·前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十岁外室子,后有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庶女。
这宗室真是越来越不堪了,怪不得绍儿前些时候要将那临原侯除了宗室名册中去,要她看,济南王府也该除了去··赵太后对洪宇更多了几分怜惜之情,皱起的眉头稍展,目光落在洪宇的衣服上,就又皱了起来。
平山君的爵位没有食邑,每年只吃那么一点俸禄,自然也穿不起太好的锦罗绸缎,洪宇身上穿着的只是普通的锦布衣服,却也要比司鉴宏身上的好上许多了,但还是入不了赵太后的眼。
“这孩子讨我喜欢,去挑两身合适的衣服·”·在寿宁宫里伺候的都是陪伴赵太后许多年的老人,大晋天家公主少得稀奇,这么些年就出了一个晋阳公主,对女儿家稀罕得紧,赵太后话音刚落,立刻就围了上来。
洪宇不安地看向立在一旁的司鉴宏,司鉴宏对着她点点头,笑得十分温和,洪宇这才放心下来··“谢谢太皇太后赏赐·”洪宇对着赵太后笑起来。
长得好看,笑起来自然也好看,笑得赵太后心花怒放,恨不得希望这个小姑娘是自己的女儿··洪宇被一群老宫女簇拥着走了,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是不会回来的。
待人走了,赵太后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看着司鉴宏道:“你这妹妹是怎么回事”·听人说是一回事,听他自己说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微臣便是外室子出身,流浪在外,吃过苦头,弟弟跟着我也死在外头了。
我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死在外头·”司鉴宏说到这里感觉心口有些发闷,他呼了口气,道:“一死了之倒也罢了,若是被人卖了,到些不好的地方去,再受些折磨,我这一生都良心难安。”
赵太后的面色稍缓,道:“你也是个有心的·宗正有意过继于你,才召你入宫来,问问你的意见·”·司鉴宏沉默半晌,问道:“微臣的妹妹能和微臣一同过继吗”·虽说是有些喜欢洪宇,但赵太后还没考虑过连洪宇一起过继,她道:“大晋立朝以来,未曾有过此种先例。”
“微臣冒犯·臣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宗正府应当悉知,微臣有爵位,无论如何都饿不死,便是被要求娶哪家贵女,好好供着便是了·但洪宇是臣父之女,若有一天被要求认祖归宗,微臣实在无力阻拦。
若是臣父想要将洪宇嫁到某一家去,微臣更是没有立场阻拦·”司鉴宏跪了下来,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低声道:“臣不敢奢求过继之事,但请您看在臣曾经和先帝有旧的份上,求您将洪宇过继出去,让她这一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你这是挟恩图报啊·”赵太后叹了口气··司鉴宏跪着一言不发··“罢了,罢了·你先起来。”
赵太后看着他,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洪宇我也舍不得·我听说你早些年读书习武十分刻苦,文武双全,是否属实”·“臣读过几本书,也练过一阵子的刀枪,不敢当文武双全。”
“谦虚是好事,过度的谦虚却是虚伪了·”赵太后想了想,道:“既然读过几本书,便让溪南君考考你·”·溪南君道:“臣领命。”
立即便有宫女端了桌案,拿了笔墨纸砚过来··溪南君提起笔来,只稍作思考,便在纸上开写·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科考,却读了一辈子的书,,又在太学里教过几年的书,儿孙启蒙也是他亲自来的,见过的题不知多少,四书五经不说信手掂来,却也有八成是极为熟悉的了。
他写得很快,不多时功夫就写了一张之后,摆到司鉴宏眼前··司鉴宏粗略地看了一遍,题大多出自《论语》和《孟子》,涉及到的篇目是常见的,考得却十分细致,还转了几个弯,稍作不慎就会被误导。
他原先的志向是考中状元,爬到三公九卿之位,再想法子掀翻了济南王府,自然不会在读书上懈怠,常用的经书早些年就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答题起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流畅,稍作审视便能答上来。
经义只考了两张,第二张题大多出自《左传》《春秋》《大学》之中,皆是不常见的篇目,司鉴宏写完感觉额上也见了汗··第三张却是策问了··问匈奴,问北地大捷。
司鉴宏是亲手打过匈奴的,鲁王和燕王是那时大晋的两根支柱,他熟知兵事,不比燕赵歌弱到哪里去,后来又登基为帝,将乱成一团的匈奴算计进来,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肚子里又有好些墨水,写起来自然成竹在胸。
他从前汉起手,将匈奴与中原王朝数百年的纠葛一一道清,再讲到大晋与前汉,大晋与匈奴,从历史、地理、气候、国情、百姓,等数个方面入手,最后得出匈奴的弱点在何处,要打该如何打,燕地是怎么失的,北地大捷又为何会胜,天时如何,地利如何,人和又如何。
司鉴宏许多年没有这种慷慨激昂的心情了,他写到心情澎湃处,几乎力透纸背,原本规规矩矩的字也龙飞凤舞的起来,几乎要飞到纸外去···溪南君原先坐在他对面看着,看着看着就站到他身边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溪南君的呼吸都屏住了,待司鉴宏写完,他将那张纸抢过来,拿在手里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胸口气血激涌,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在寿宁宫里,他几乎就要拍案叫绝。
这不该是一份考卷,这应当是一份奏疏··溪南君缓了许久,才从那种激昂的情绪里脱出来,叹息着道:“你若是生在旁家……请太皇太后一阅。”
赵太后也是读过书的,虽然不像士子那般刻苦,但一直都有在读,无论是当年抚养曹王还是后来养育自己亲生的献太子,她皆是十分认真地去读所需要的书,不说能考个秀才回来,起码也要能看出自己的儿子学得是好是坏。
她出身不算差,自然有几分见识,看得出司鉴宏这一篇文章着实不凡··和溪南君想的角度不一样,她想的是,如果将人过继到曹王名下,以兄长的身份为小皇帝启蒙,应当是极好的。
小皇帝启蒙不缺大儒,连燕侯都顶着太师的职位,但外臣、外戚和天家的教导是全然不同的,赵太后担心小皇帝没有父亲教导,会被外臣教得长歪了,万一成了儒士嘴中垂拱而治的圣天子,那她可真是没地方哭了。
因为之前秦王系作壁上观的原因,她还是对秦王子孙有些不信任,但司鉴宏这种没有根的却十分好拿捏,只要她诚心待洪宇,不愁司鉴宏不肯用心··她心里打定主意,就定下了司鉴宏这个人选,附赠一个洪宇罢了。
她张嘴想要多一个孙女儿,量外臣也不敢多嘴··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内容是很重要的,不要说我凑字数……·感谢在2020-04-01 17:27:14~2020-04-02 19:2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子還老鼠 30瓶;27968822、云起时 5瓶;41892224、不明 2瓶;A-小坏蛋、42121098、今朝十步、长安太南了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2章 软的·又交谈了几句, 赵太后对司鉴宏也难免多了几分喜爱之情。
说得差不多了, 洪宇才被老宫女们推着从偏殿走了出来·小姑娘长得好看,换了一身衬人的衣服就更是好看,俏生生地往那里一站, 再一笑,就笑到赵太后心坎里去了。
“快来让我瞧瞧·”·洪宇闻言便凑上前去给赵太后仔细瞧··她脸颊红润, 印堂平整,杏眼柳眉, 关键是五官长得端正, 好看却周正·稍显不足的是身形有些瘦了,大约是因为幼时养得不好, 连下巴都是尖尖的。
赵太后心里已经认定了这是自己的孙女,就越看越觉得心疼·将小姑娘拉过来嘘寒问暖,又叫人找了件银狐皮裘给她穿,将洪宇裹得像只圆润的小狐狸··“这才像话。”
洪宇一身锦衣貂裘,和还穿着一般锦布衣服的司鉴宏形成了鲜明对比·司鉴宏却只是对着赵太后行礼道:“多谢太皇太后赏赐·”·“这算什么赏赐呀。”
赵太后笑眯眯地看着洪宇, 道:“好东西还在后头等着呢·”·赵太后留了兄妹两个在宫里用了饭,用得也很简单·赵太后上了年纪, 牙口胃口都不好,常吃的都是清淡的、易消化的小菜,今天因为留了人用饭才让厨房多做了两道肉食, 整张桌子上算上汤也没有超过十个菜,看着比一般的富户都朴素许多。
等两人出宫,洪宇还觉得脚底像是踩了棉花似的, 她父亲明明是个泥里滚过的,不比寻常百姓尊贵多少,不过是侥幸翻身成了宗室封王,却恨不得用鼻孔看人,锦罗绸缎穿着,山珍海味吃着,骨子里也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赵太后出身尊贵,又养尊处优了一辈子,整个大晋也没有几个比赵太后更尊贵的人,却这么和蔼,平易近人··“哥哥吗,我不是在做梦吗”·“如果是的话,这个梦大概要做一辈子了。”
“做完这一辈子才好呢·”·宫女将人送出去,回来向赵太后禀报,赵太后正和溪南君说着话··赵太后道:“着人去查一查,济南王外室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领命·”溪南君应道,顿了顿,又道:“太皇太后,事情久远,锦衣卫又废了,未必能查得清楚·”·赵太后也知道时间太久了,元兴十年的事儿,距离现在都过去尽十五年了,哪里是那么容易查得清的。
若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当年遣人去鲁地给司鉴宏封平山君时就应当查个一清二楚·但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了·她想了想,道:“查到多少算多少罢·”·溪南君应声。
等溪南君说完话,宫女上前,悄悄转述了一遍司鉴宏和洪宇兄妹二人进宫时和出宫时的对话,听得赵太后眉宇间的神色即刻间- yin -沉了下来··济南王王妃是当年的鲁王府自行求娶的,原本仁宗皇帝过继了孝宗皇帝之后,见鲁王世子还没有娶妻,打算赐婚给鲁王世子,结果正挑着鲁地的贵女,还没挑好人选,就传来鲁王世子娶妻的消息。
仁宗皇帝丢了个大面子,又不好处罚鲁王府一家,干脆就任其自生自灭了,用鲁王子嗣为官的打算也无影无踪··济南王王妃在闺中时就是有名的- xing -子泼辣,鲁地贵女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鲁王府这种一问三不知的破落户兴高采烈地将人娶了回去。
济南王王妃因为自己的- xing -子毁了三门亲事,在闺中过了二十五,其父母心急如焚,碰上鲁王府来求娶,一方急需一个出身好的贵女当世子妃来撑起门楣,另一方着急将女儿嫁出去,如此一拍即合,婚事就成了。
但不知道中间是发生了什么,济南王王妃的- xing -子从泼辣转为狠辣,最后变得狠毒,竟然能狠心将济南王的外室打死,将济南王的外室女赶出府去自生自灭··赵太后若是不在意这个外室女倒也罢了,毕竟宫里的人手段狠毒的比比皆是,济南王王妃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但她已经对洪宇喜欢上了,再看济南王王妃就觉得不太顺眼了···能将一个孩子吓得连听到名号都会不自觉地打寒颤,也太过了些··赵太后斟酌了一下,道:“大宗正,将济南王犯的事情整理一下呈上来,我要看看这一家子到底有多不成器。”
世间勋贵就没有一个好的,哪怕是洁身自好入秦王系,也出过不肖的子孙,也曾因为狗屁倒灶的事闹到过京兆尹那里去·济南王若只是养了一个外室,那绝不会惹得济南王王妃如此兴师动众,大户人家养个外室纳个妾都是寻常事情,接到府里便是了,但她竟然要将人打死,这反应未免太过激了些。
一个女儿家又不是庶子,年纪到了挑个好人家嫁出去就是了,就算是庶子,只要不是长子就夺不得爵位,又何至于如此·如此推断的话,济南王一定是做过更出格的事情,让济南王王妃不得不下此狠手。
“臣领命·”·“再挑个好日子,将两个孩子过继给曹王·”赵太后想了一下,道:“曹王的封号封下去不太合适,毕竟蔡国公和茂国公在,容易误了支系,再挑一个合适的,也给洪宇挑一个好一些的封地,要名字好听的,既是亲王之女,就封个郡主罢。
名字也要改一个,鉴字辈嫡系从广,也给她哥哥改一个·”·溪南君不动声色地应下·明明是为了过继子嗣承续香火的,怎地就变成了也给她哥哥改一个这就是所谓的重女轻男吗怪不得长公主会受重视,我是不是也应当回去更重视一下自己的孙女曾孙女·这消息传到长公主那里,长公主十分愕然。
本来想着让司鉴宏讨赵太后欢心,才好为洪宇讨个身份,结果却是反过来了,讨赵太后欢心的其实是洪宇··“姨母真是非同一般,一看就是不走寻常路的人。”
燕赵歌在一旁跟着笑··长公主白了她一眼,道:“我母后能是一般人吗一般人家哪里肯尽心尽力养庶长子的,还养得极为出色。”
这倒是实话,像赵太后那样尽心尽力抚育曹王的继母,太少见了·燕赵歌就亲身经历过,临原郡主生燕宁越之前也及其尽心尽力,但等到燕宁越出生,就慢慢生分了。
不过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说不定是因为赵太后当时还没有自己亲生的儿女也说不定··“是是是,姨母不是一般人,姨母的女儿自然也不是一般人·”燕赵歌嬉笑着凑上去亲她。
长公主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下,燕赵歌不依不饶地凑过去,一来二去就变成将长公主圈在怀里的姿势了·她紧紧揽着长公主的腰腹,下巴抵在她肩上,两人的身子挨得紧紧地,她问道:“不亲亲我的”·长公主侧过脸,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道:“天天都亲,你还要怎样”·燕赵歌从来都是给个杆子就往上爬的类型,长公主已是习惯了每日亲亲抱抱,她自然就会想着更上一层楼。
听着长公主的话,燕赵歌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腰,道:“明明是我天天亲你,你都不肯主动多亲亲我的·”·长公主哪里是不想,只是她看透了燕赵歌的- xing -子,知道这个人得了便宜就买乖,眼睛里全是得陇望蜀的计谋,自然不肯让燕赵歌轻而易举地得逞,至少成亲前不能。
但她要是能挡得住燕赵歌攻势,挡得住自己内心的想法,也就不至于在这短短几个月内节节败退,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因而似躲不躲地左闪右避,又被燕赵歌拘在怀里,怎么躲都躲不开,起又不来,只能抓着燕赵歌的手,一边阻拦一边求饶道:“亲,想亲的,一定亲……”·燕赵歌笑得开怀,一边和她咬耳朵一边说着悄悄话,又捡些好听的话来哄人,左一句阿绍姐姐,右一句摸一摸不碍事的,长公主稀里糊涂地就被她哄到床上去睡午觉了。
午饭都吃了还睡什么午觉·长公主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想·她只感觉燕赵歌轻手轻脚地脱了衣衫,掀开被子钻了进来,手臂从她脑后穿过去,将她搂在怀里,紧接着身躯也贴了上来。
“阿绍姐姐……”燕赵歌一边这样唤着她,一边含含糊糊地去亲她脖颈,手摸在腰带上,两根指头一挑就将那腰带解开了,她顺着内衫之间的缝隙摸进去,在腰间稍作徘徊,似是在犹豫向上还是向下。
燕赵歌只犹豫片刻就决定好了,向下长公主十有九八是要恼羞成怒的,还是不要的好,向上应当不会反应过于激烈·她便向上摸去,腰腹往上再有什么有肚兜,说不定还是鸳鸯戏水的图案,里头裹着柔软的两团,勾得她心都是痒痒的。
·长公主被亲的浑身发麻,顾不上在腰间作弄的手了,一开始便没有管她,但向上却是不行的,亲都没成,这怎么行她一手抓住燕赵歌伸在她衣衫里的手,另一手用手臂抵着燕赵歌的胸口,几乎就要发怒。
但手臂上不同于结实肌肉的触感又让她一愣,念着上次碰着里时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干脆将手抽回去,只留手掌在那里,在燕赵歌胸口轻轻一抓··软的··燕赵歌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在长公主身上作弄的手也往回收了一下,做出一副护胸的姿态来。
长公主眨了眨眼睛,又抓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晚了不好意思……卡文了··感谢在2020-04-02 19:25:20~2020-04-03 22:2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朝十步 2瓶;长安太南了、A-小坏蛋、42121098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3章 自作·“……手感怎么样”燕赵歌镇定自若地问道。
长公主已心心念念了这件事许久, 自然比之前更沉着冷静, 于是答道:“十分不错·”·这次轮到燕赵歌不知所措了··长公主尝到了反制于人的甜头,寻到了能压制燕赵歌的大好机会,便想也不想地挤入燕赵歌怀里, 手还在她胸口处放着,道:“你刚说我都不肯主动亲亲你的, 那我现在主动亲了,是不是也能主动摸摸”··她打定主意要弄明白, 摸别人的和摸自己的, 别人摸自己和自己摸自己,为什么会感觉不同。
燕赵歌那日落荒而逃··长公主紧接着送了一幅字到她府上, 亲自手书的“正大光明”四个字,被制成烫金的阳文匾额挂在正堂,右下角用小篆刻着“兴平三年十一月初四晋阳长公主御赐”。
不知道的还以为燕赵歌做了什么光明磊落的事却被天下人误会了呢··虽然河东一事上的确误会颇深··宗正府又用了几天的时间才将司鉴宏和洪宇的封号定好,又挑了几个适合做名字的字来给赵太后挑。
曹王受封曹王之前为邓王,这个封号顺延下来, 到司鉴宏身上,封邓国公·赵太后原本打算依济南王先例, 封其为郡王,但碍着一次特例是特例,两次特例恐怕会让后人以为此事可行, 而坏了世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于是作罢。
洪宇封了寿安郡主,取长寿平安之意, 封地定在了三辅内十分繁华的寿安县··司鉴宏的名字定为应,《说文》,应,当也·大约是想表达以司鉴宏才学理所应当为曹王子孙,又有《徐曰》口,鹰字也。
本作口,今作应·或许是希望司鉴宏的- xing -子能像鹰一样,而不是继续忍耐下去··洪宇名字为廣,《国语·周语下》:熙,廣也,取明亮之意·两个名字都寄托着赵太后的殷切期盼。
旨意传到外朝,朝臣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赵太后竟然会挑了一个成年的宗室子弟过继,还是过去默默无闻的·甚至连着平山君的妹妹一起过继了··这平山君到底哪儿招赵太后喜欢了·想不通。
有觉得没有故事可依、不应该过继成年宗室子弟的言官立刻上谏,对长公主道此事不符合祖宗之法,应当劝阻赵太后··长公主闻言当庭落泪·从世祖皇帝只有三个儿子活到还都长安说到仁宗皇帝亲子儿子都死了沦落到不得不过继子嗣的地步,语气之凄凉,闻者见者无不伤心流泪。
这番话不是呵斥胜似呵斥,上谏的言官哭着下朝了·也不知是被长公主说得羞愧难当,还是当朝哭出来自决十分丢人,下朝之后生病在家告假了一旬有余··赵太后听说自己被上谏的事,立刻出宫去哭先皇帝的庙。
哭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儿子都没了,过继个聪明伶俐的孙女也要被朝臣上谏,嗣孙那么有才华却只能在济南王府里当个透明人,为什么不生在天家……世祖皇帝啊孙媳妇该如何是好代宗皇帝啊儿媳妇该如何是好我连个贴心小棉袄都没有,日子怎么过的这么苦呀……·总之就是一番哭诉的话,这下所有朝臣都闭嘴了。
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反对的,只不过就过继了一个成年嗣子,天家夭折故去了那么多皇子,过继一个健健康康的好像也说得过去况且平山君承的还是邓国公的爵位,而非曹国公这种有特殊意义的爵位又或是济南王那样破例承郡王,这一点上来看赵太后似乎也只是挑了个合适的人选罢了,更没有像蜀国公那样破例拿了一县的食邑。
按规矩来说宗室国公是没有食邑的,只有亲王和郡王有食邑··不过寿安郡主,似乎很得赵太后喜欢啊,食邑也很不错,似乎可以为家里的嫡子嫡孙求娶一下·有合适的嫡女嫡孙也可以问问赵太后意见,那位邓国公似乎还没有娶妻呢,连个通房也没有,自家的女儿嫁过去立刻就能生嫡长子也说不定。
朝臣立刻就将过继的事忘在脑后了··燕赵歌不由得感叹,赵太后与长公主这对母女不去编书真的白瞎了这副本事··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也··至于济南王府,没人管他们的意见。
大晋兴平三年十一月初十,帝下诏:以济南王子宏、济南王女宇为故曹康王嗣子嗣女,王子宏更名应,承邓国公爵位,王女宇更名廣,封寿安郡主,食邑寿安县··旨意送到济南王府的时候,府里一片混乱。
司鉴宏虽然从来没有在济南王府里住过,但是因为他没有分家出府,衙门里记载他仍是济南王府的子弟·长公主也刻意嘱咐了,一定要先送到济南王府一趟,再转到平山君府。
传诏的宦官虽然不解长公主意思,但还是照做了,等到了济南王府,府里头找不出承诏的人,宦官才恍然大悟··这是长公主给邓国公并寿安郡主撑腰呢··别说司鉴宏了,济南王甚至不知道圣旨上这个王女宇是谁,他有这么个女儿吗·宦官询问了一下,发现两人都不在,便出门去按照长公主所说的,去了平山君府,任凭济南王在后头对着他大喊。
可谓是丢脸至极··“那个畜生竟然过继给曹康王了”济南王恨恨地砸了一下桌子,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没能控制手劲儿,他很快又因为手掌过于疼痛而龇牙咧嘴。
“当时就应该直接让他死在外头”·老鲁王王妃神色十分平静地道:“现在说这些也毫无用处,他已经得了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赏识,过继的旨意也下了,你以为你还可以违抗圣旨吗不如想想现在应该如何。”
但说是这么说,从她握着手杖的手上如同枯树皮一般的皮肤都开始变得紧绷起来的样子,就知道这位老夫人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平静··“现在如何”说话的是老鲁王的次子,故鲁王有五个儿子,过继了幼子,四子饿死在了元兴十年,现在就只剩下三个了。
他道:“这是不应当问大哥吗再怎么说也不该问我和老三才是,我们身上连个爵位都没有,儿子不是我们生的,也不是我们丢的·”·鲁王三子连连点头,瞥了一眼脸色极差的济南王,道:“二哥说得有理。”
济南王的脸色黑得像是锅底一样,道:“别说得好像你们在府里这么些年没有捞到丁点好处一样·”·鲁王次子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你,我和老三身为亲王子嗣,怎么会连个封君的爵位都没有,连你那个杂种儿子都有平山……”·“够了”鲁王王妃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下手杖,她目光凌厉地看着三个儿子,道:“现在是让你们吵架的时候吗要紧的是如何解决现在的事。”
·济南王瞪着眼睛闭上了嘴··能怎么解决低声下气把人请回来,先给父王磕头,再给济南王磕头,认下这个儿子,认为长子,而如今的济南王世子为次子,再从济南王府将人过继出去。
可你们以为司鉴宏还是当年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孩子吗鲁王三子在心里嗤笑一声·当年司鉴宏兄弟被从府里赶出去的时候,可是身为他们父亲的济南王一力做出来的,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偏偏济南王就要杀了自己儿子,只不过就是因为这是他的耻辱。
司鉴宏自己命大活到了仁宗皇帝下旨封君那一刻,于是才被重新接了进来,生辰八字却是胡乱写的,不然的话哪里轮得到现在的济南王世子··不趁着那个时候把人弄死,现在知道后悔了。
他又又仔细想了想前些年有没有苛责过司鉴宏,确定自己没有做这种眼皮子浅的事儿·鲁王府发达之前,他几乎没见过司鉴宏,自然也不会对其有过亏待··鲁王王妃长长叹了口气,道:“命人将宏哥儿……”她顿了一下,改口道:“命人将大郎请回来。”
她说到这里,狠狠瞪了一眼要说些什么的济南王,成功让对方闭上了嘴·鲁王王妃的神色波动了一下,才道:“开正门·”·世家勋贵只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才会开正门,能为了司鉴宏开正门,足以显示对其的看重。
但若是早些看中,却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济南王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又无可奈何,甩了甩袖子,愤愤地走了··他只是继承了爵位,没有出仕,大晋也不以孝治国,小小的不敬根本算不得什么。
如果不是当初鲁王王妃执意要为他娶一门能撑起门楣的亲事,不叫其他人家看清他们鲁王府,他如何会将自己的儿子赶出府去如何会发生这种事·但他显然忘了,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坚持反对的只有鲁王,却是因为他明显意动了,洪家又满门死绝,为他再娶一门亲事也是必须的,鲁王才作罢,随他想法去了。
济南王王妃嫁进来的时候,济南王可没有半点对于将自己的儿子赶出府去的悲痛··如今的状况,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明天一定,不摸鱼了……·廣是广字的繁体字,现在的广从廣简化而来的。
这里写廣而不是广是因为古代还有个不是简化字的广,读作yǎn·但这个字打yǎn的音节已经打不出了,好像也不用这个音了··口的位置是这个字已经不用了,晋江打不出来,我发到群里了……·感谢在2020-04-03 22:22:08~2020-04-04 19:0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968822 5瓶;今朝十步 2瓶;40857274、42121098、长安太南了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4章 自受·鲁王王妃微微叹了口气, 显然也是有些悔不当初, 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她对着婢女道:“去请王妃来议事。”
这个王妃显然指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济南王的王妃··婢女连连应声, 然后去寻济南王王妃··济南王王妃一个人正在房里坐着,什么都不做, 只是单纯地坐着。
婢女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道:“王妃, 老夫人请您去正堂议事·”·济南王王妃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问道:“议事议什么事这府里有什么事是我有资格议的”·婢女低着头, 恭恭敬敬地道:“宫里来了旨意,要过继大公子出去。”
因为鲁王王妃的话,她已经开始称呼司鉴宏为大公子了,尽管这么称呼过了今天就不能再使用了·但济南王王妃却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她闻言先是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身子, 才道:“怎么大王连我仅有的儿子也要夺去吗像当年五叔那样,送到天家去, 像狗一样讨好人家”·济南王有七八个儿子,具体到底是七个还是八个,或是更多更少, 她却是不知道的,因为根本不关心。
她只在意自己生的那个儿子··婢女道:“王妃,过继的不是世子, 是平山君·”·平山君··济南王王妃仔细想了想,才将这个人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出来。
因为长安来的圣旨,那个一身脏污的孩子被从外头找回来,然后养在了府里·济南王对这个儿子极其厌恶,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厌恶,但因为在长安过了明路,又被仁宗皇帝和刚过继出去的五叔惦记上了,暴病而亡是不行的,再厌恶也只能好生养着。
她- xing -子泼辣,却并非手段狠辣之辈,那时她刚怀了孩子,对鲁王府的内情一知半解,也不清楚平山君为什么会被憎恨,她原先是想着,这孩子既然是外室子,是没有承爵的资格的,威胁不到她的孩子,那就好好养着,便找了来叫他读书习武。
年幼的平山君是怎么回应她的·【你们对我再好,我也绝不会忘记洪家的血海深仇,绝不会忘记死在外头的弟弟·这份仇恨在我复仇之前,绝不会消失】·他是这么说的。
她被那孩子眼里的仇恨骇了一跳,去问还是鲁王世子的济南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对此讳莫如深·后来她又去查了一下洪家,得知内情之后,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洪家满门全都死绝了,却只是因为济南王自以为是的耻辱,有朝一日如果济南王以为她也是耻辱,是不是也会杀她们家满门就算济南王没有杀她家满门的能力,如果对她下了黑手呢她回了娘家,找到父母说自己想要与济南王合离,却被父亲骂了一顿,说她年近三十,肚子里又有孩子,合离了之后谁肯要她刚刚成亲就合离,她爹的脸面放在那里·她只能又回了鲁王府,日复一日,最终变成了这个模样。
鲁王的- xing -子表面上是个忠厚老实的,实则却草菅人命,作为他长子的济南王又能好到哪里去·济南王王妃目光沉沉,道:“请了世子没有”··“老夫人没说。”
济南王王妃站起来,道:“走罢·”·她走在前头,婢女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等到了王府正堂,只见鲁王王妃坐在上首,鲁王次子和鲁王三子坐在下首,却是不见济南王身影。
又开始了吗·济南王王妃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对着鲁王王妃行礼,唤了一声“母亲”,又对着鲁王次子和鲁王三子分别唤做“二叔”“三叔”。
“不知母亲唤儿媳来是为何事”·鲁王王妃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道:“先做·”·济南王王妃依言坐下··鲁王王妃道:“宫里来了旨意,想要过继大郎,就是原先是外室的那个。
圣旨我们家自然违背不得,却也不能就这样叫天家过继了去,总要从府里头走,祭祖了再走,也好给他祖父一个交代不是·”·济南王王妃忍不住又嗤笑了一声。
外室子你们家一个破落户也敢说人家是外室子·洪家原先可是鲁地的富户,家财万贯,家主只有一个女儿,看中了你家长子样貌好,用一百贯钱换人去入赘,之后又不断地接济于你家,最后换来了什么一朝翻身,满门死绝。
明媒正娶生下来的儿子成了外室子,不知逼死了几个,仅活下来的一个最后竟然要靠天家的恩泽活着··当爹的竟然希望自己的儿子横死街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知母亲是什么意思”·鲁王王妃沉吟了一下,道:“那孩子对他父亲心里还有怨恨,子恨父实在不该,但毕竟他遭了灾,我们也不怨他。
只是这事上如果他父亲出面,恐怕会惹出一波三折来,不若你去劝一劝大郎,让他回府来住几天·还有他那个妹妹,说来惭愧,我竟然不知道我儿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你个老不死的知道什么鲁王次子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父亲死了之后,你跑去和仁宗皇帝哭,哭自己的孙子辈还没长大,儿子辈却又不成器,难以支撑门楣。
仁宗皇帝最后心软破例让府里承了郡王爵位,可也让他们丢了他们本该得的封君·你个老不死的只在意大哥,只在意这块王府牌子,什么之后看中我们的死活连我们这些亲生的都不看中,又怎么会看重大哥和那些养在外头的女人剩下来的孩子·济南王王妃也不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道:“不知这个女儿是怎么回事”·鲁王次子简单说了一下圣旨的内容。
原来是她··济南王王妃一听司鉴宏的妹妹,就知道是谁了··济南王娶了她之后还装得人模人样,她原先还以为是个良人,后来撞破了对方在外养小,还是青楼接了不知多少次的风尘女,那女子为济南王生的儿子竟然只比他的儿子小几个月。
她当时如遭雷击一般,却碍着这毕竟是济南王子嗣,接进了府里·之后鲁王大发雷霆,狠狠训斥了济南王一顿,济南王因此老实了一阵子·等鲁王薨逝,济南王就渐渐流露出本- xing -来,变本加厉。
不仅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府里接,甚至连鲁王王妃身边的丫鬟都不避讳··济南王王妃越来越失望,也因为这个她生了嫡长子之后,就再也没和济南王同房过··只是有些人是接不进府里的,风尘出身,或是寡妇,甚至还有别人家的妻子,不方便的济南王就养在外头。
他浪荡成- xing -,却不是个能负责任的,许多为他生了孩子的希望让孩子认祖归宗,他却不肯认,甚至还希望让孩子死在外头·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只能来寻她,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只能为对方找一份生路,安排一些做活。
这些人出身不好,没有大户人家肯收,哪怕是后厨的婆子都不行,就只能去做一些下贱的活计·因为这个,她的名声到外面却成了狠辣·但她也认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孩子怎么办她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变成济南王那副模样,她早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好过在府里被恶心。
只是有个风尘出身的女子却是个- xing -子烈的,认定了济南王,要让女儿认祖归宗·济南王摆脱不得,就生出了狠毒之心,将人打死了·济南王惯来是会做人的,他知道她的名声已经坏了,就干脆用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将那女子打死了还不算,竟然还想着把那女儿也一起打死。
她费尽心机才将那孩子报下来,本想着养在府里,养大了挑一户有钱无权的人家嫁出去,一生无忧·济南王却不肯,竟然想要将孩子送出去给一国公府的世子做小。
郡王之女给国公世子做小,整个宗室的脸面都被他踩在脚底下··济南王王妃终于绝望了,她不想再给济南王收拾首尾了·便将这女儿赶出府去,却也暗中派了人一路随行,她原先的打算是指引这女儿出了鲁地,再让自己娘家的铺子收留她,让掌柜收养她,当亲女儿养着,等到年纪合适再嫁出去,那铺子就是她的嫁妆,这一辈子都和济南王府再无关系。
却不想被司鉴宏半路将人截去了··她暗中关注了一阵子司鉴宏,确认对方是真的有好好养育这女儿,还取了名字,才终于放下心来·封君的妹妹,比商贾之女强上许多。
洪宇··济南王王妃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禁不住笑了一下,看着鲁王王妃道:“这女儿,却是大王的错处·您还是不要想着将两个孩子拉拢回来了,杀母之仇,焉能忘却这两个孩子可都是姓洪呢。”
鲁王王妃面色大变··她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看着济南王王妃,狠声道:“姓什么都是我济南王府的子嗣,便是过继出去也休想逃出去”·济南王王妃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她满脸嘲讽地看着鲁王王妃,道:“你以为两个孩子过继给了谁是天家,是先帝的长兄,你以为长公主会如仁宗皇帝一般心软吗你以为燕侯能杀河东二十四家勋贵,却不敢杀你吗别忘了,连先帝都不肯念着鲁王府的旧情”·“你别以为你能逃得了”鲁王王妃疾声厉色地道。
“我逃得了”济南王王妃哈哈大笑,道:“我为什么要逃我平生不曾做亏心事,我为什么要逃”··一直作壁上观的鲁王三子忍不住道:“大嫂,您就算不在乎您自己,却也要顾及一下世子。”
·“先帝从鲁王府过继而来,曹康王嗣子从济南王府过继而来,无论如何济南王府都不会满门死绝·你以为到时候长公主会留下谁是怂恿儿子残害子嗣的老夫人是心狠手辣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的济南王是无才无德只知道花天酒地的鲁王余子,还是我那洁身自好又秉- xing -忠良的儿子·“这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作者有话要说:是很重要的剧情章节。
感谢在2020-04-04 19:00:30~2020-04-05 19:0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明 10瓶;27968822、A-小坏蛋 5瓶;今朝十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5章 书童·鲁王王妃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 重重地敲了一下手杖, 恨恨道:“当初就不该娶你这个毒妇进来要紧关头却不肯为府里做事,若不是时机不对,我现在就命老大休了你”·“那您倒是休啊。”
济南王王妃一脸似笑非笑地表情, 道:“您休了我,我立刻就去叩阙, 大不了撞死在未央宫门前,逼死儿媳, 您以为您有什么好下场”·鲁王王妃倒吸一口凉气, 紧紧地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气, 像是被气到了一般。
“老二老三这就是你们的大嫂这就是济南王府的当家人”·鲁王次子和鲁王三子皆不吭声。
“当家人我可当不起这个名头,这些年王府里账面上亏空多少,大王是个甩手掌柜一概不知,您也不知道吗那亏空到底是怎么填上的,您不清楚吗您逼着我掏了多少嫁妆出去, 来填补你儿子花天酒地的嚼用,养着二叔三叔两家人。”
济南王王妃嘲讽地笑了一声, 像是在笑自己,道:“可惜我当年眼瞎,错把混账当良人, 竟然主动交了大半的嫁妆给你们,不然我何至于如此我若是嫁妆还在手,我如何还会在府里蹉跎十几年·“如今状况都是自作自受, 也不必怪我不肯出力,你们何不直接索了我的命去”·济南王妃说完这番话就走了。
眼看着济南王府落败在即,无论她的结局如何,她的儿子都能活下来,活着承爵,子孙延绵,香火不断·于她而言,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明月了··她忍了十几年,终于不用再忍受了。
鲁王王妃面色乌云密布一般,呼吸却不像先前那样急促了·她沉默了半晌,目光凌厉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道:“老二老三,你们先前如何不肯说话”·鲁王三子吞吞吐吐道:“母亲,大嫂说的也是实情……大哥承爵之后府里就没有食邑了,靠着宗正府给的那点子岁供勉强能养活府里的人,可大哥在外头养小,又一房又一房地纳妾,不靠着大嫂的嫁妆,我们早就喝风去了。
您怎么能想着休了大嫂呢……”·“老三我是为了谁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鲁王王妃瞪着鲁王三子道。
鲁王次子闻言哼笑了一声··鲁王王妃立刻将目光挪向了他,道:“老二你在笑什么吃府里的用府里的,紧要关头却不肯为府里做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鲁王三子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鲁王次子拦住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示意他别说话··“母亲,既然您问了,那儿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鲁王次子慢里斯条地道:“自古以来,就没有一碗水端平的事,连切肉都不能完全切成等重的两块,大哥身子好,长得也好,又是长子,所以理所当然得到的最多。
我和三弟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们从来都没有怨恨过您和父亲的偏心,饿死的四弟,被过继出去的五弟,应当也是这么想的··“您想让大哥好过一些,所以让大哥去洪家入赘,又担心大哥在洪家过得不好,所以从来都不肯收他送回来的东西,不愿意被洪家看清了,哪怕我们几个肚子饿得咕咕叫。
洪家因此以为我们家里存粮很多,被拒绝几次就不再送了,后来四弟饿死了··“大哥出去入赘,家里就剩我们四个,您和父亲的粮食肯定是一口不能少的,但存粮又不够,我们就只能抢着吃,四弟脑袋聪明,- xing -子好,知道哪里能挖到好吃的草根,哪一处的能捡到鸟蛋,我们都喜欢他,因为跟着他我们不至于天天饿肚子。
但五弟- xing -子不好,他孤僻又不怎么说话,年纪上也和我们差上许多,我和三弟不喜欢他,您和父亲连名字都没给他取,我们整日里就只叫他小五·五个兄弟里只有五弟没有名字,时间一久,就更生分了。
“饥荒越来越严重,到最后,我们开始抢五弟的吃的,四弟暗地里会将自己的多分给他一些,自己只吃一点点,白日里又要带着我们去挖草根,吃得少消耗得多,直到有一天我们早晨起来,发现四弟安安静静地躺着,皮包骨头一般。
“后来,后来四弟去哪儿了”鲁王次子静静地看着鲁王王妃,问道:“您说将四弟埋起来了,可我后来去找了,连一根骨头都没有。
您将四弟埋到哪里去了”·“……你是在质问我吗”·鲁王次子呵地笑了一声,道:“我哪里敢我只是想知道,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长安来人之前的半个月,我和三弟饿得眼睛发绿,恨不得将五弟吃了的那段时间,您和父亲,为什么没瘦成我们这个样子您的粮食是哪儿来的”·鲁王王妃大骂道:“混账”·“对,我混账,我们兄弟两个都混账。
不混账的四弟饿死了,不混账的五弟被你们卖出去了,大哥加上我们兄弟,都是混账·我当然知道我混账,可难道我想做个混账吗难道我们兄弟想做个混账吗你为了大哥的前途尽心尽力,杀了洪家满门,连自己的孙子都不肯留下,你依赖卖老,胁迫仁宗皇帝,保住了封王爵位,让大哥成了济南王。
而不是鲁国公·”··鲁王次子说着说着,眼睛慢慢就红了··“可你为我们做了什么你为我们兄弟做了什么你为我们娶了妻。
我娶了济南太守的女儿,他女儿又老又丑,脸上的痣足有指甲盖大小,但她是济南太守的女儿,济南太守可以为你们掩盖洪家的事·三弟娶了一个地主的女儿,比常人家两个女人加在一起还要胖,因为他爹有钱,整整两万贯,还有一百个金饼。
这些钱可以让大哥在花柳巷子一掷千金,可以让他养小,可以让他纳妾··“可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应得的呢我们身为亲王嫡子,理所当然得到的爵位呢·“连司鉴宏都得了平山君,我们的爵位呢·“你说啊你都没有将我们兄弟当成亲生骨肉看待,凭什么要我们拿你当成母亲看待说什么我们吃府里的用府里的,你当我们愿意吗如果不是你夺了我们该得的东西,你以为我们会在府里这么多年吗这是你欠我们的不是我们欠你的”·鲁王次子最后一声怒吼出来,目露凶光,几乎要择人而噬。
鲁王王妃大脑发懵,眼前黑了一瞬,她紧紧地握着手杖,看向鲁王三子,语气里带着稍许的哀求,问道:“老三,你也是……这么想的”·鲁王三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母亲,您是知道的,我不喜欢您给我娶的妻子,但终究我不是畜生,她为了生儿育女,就是我的妻,我做不出大哥那样,杀妻害子的事,所以再不喜欢,我也认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父亲刚去世那会儿,我是很高兴的,因为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府里了,这里是大哥的家,却不是我的家··“我本来早就计划好了,我得了爵位,就带着我的妻儿出府生活。
我年幼时没能启蒙,我做了半辈子的混账废物,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和我一样,我要让他读书习武,能做文臣,也能做武将·我要让我的女儿也能读书,学琴棋书画,她要嫁一个良人,而不是她爹这样的混账。
“可这些,都被您毁了·您不该奢望延续王府,大晋立朝以来,从未有过一次,亲王世子继承郡王的先例·”·鲁王王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用手指着她的两个儿子,浑身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从前以为二子和三子都是极为听话的,却不想两个儿子都有自己的心思,甚至将她这个母亲当成仇人·她越想越觉得胸闷,几乎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脑袋上去了,原本眼窝凹陷的眼睛也微微鼓了出来。
“我是为了谁我难道不是为了你们好一个封君能得到什么一个封君怎么比得上郡王……”她不断地喃喃自语,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一般,紧紧地握着手杖,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个劲儿地跳着,几乎要冲破她的脑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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