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有疾+番外 by 夜尽初辰(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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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有疾+番外 by 夜尽初辰(下)(4)
·“封君比不上郡王郡王的兄弟就只是庶民罢了·”鲁王次子冷冷地道,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也不必再伪装下去了,这些事情在他肚子里憋了许多年,再不说出来他几乎要要将自己憋死了。
“我宁愿吃着封君的岁供过一辈子,也不想当郡王的兄弟”·他甩手走了,只留下话不太多的鲁王三子··“母亲·”·鲁王王妃瘫软在椅子上,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这个儿子。
“您好自为之罢,我和二哥的想法是一样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为了大哥去奔波的·天家会治大哥的罪,但未必会治您的罪,这事情之后,您就好好地养在府里罢。
您和世子祖孙一场,他怎么也不会不给您养老送终的·”·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都不肯在她膝下侍疾了··鲁王王妃捂着胸口,她经历了饥荒,原本身子骨就不好,今天又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肝火旺盛,气血上涌,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剧痛,她似乎听见耳朵里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了一般,紧接着眼前一黑。
鲁王三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母亲倒在地上,耳朵里流出了猩红色的液体·先前为了议事,正堂里没有安排下人,后来他们兄弟和鲁王王妃吵起来,吓人就更不敢进正堂了,如今就只有他在正堂罢了。
“母亲,家里第一次粮食不够的时候,你给大哥两块饼子,却只肯给我们半碗稀粥·你知道大哥是怎么和我们说的吗您肯定不记得了,但我这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哥一边吃饼子,一边对我说:‘三弟,你数一千个数,数完就不饿了·’我今天把这个话,说给您听··“您毕竟是我母亲,我不能像大哥对待我们那样对您,所以我只数一百个数。”
鲁王三子蹲下身,看着地上慢慢蔓延开来的鲜血,轻轻笑了起来··“一,二,三,四,……一十八,一十九,……六十三,六十四,……九十九,一百。”
他顿了顿,面色忽地一变,变得焦急而惊恐,大喊道:“快点来人,老夫人中风了”·守在外头的下人们脚步匆匆而入··而倒在地上的鲁王王妃已经气若悬丝了。
济南王王妃不知道后面的闹剧,自从看清了济南王之后,她就再也不关注府里的事情了·她回了院子,先喊来自己的贴身婢女,道:“去将世子请过来·再派人去请大王的几位公子,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了。”
济南王世子第一个就跑过来了,他生在元兴十二年,今年只有十五岁··“母亲我听下人说您刚才去正堂了,是不是祖母又为难您了”·看着儿子,济南王王妃感觉心里抚慰了许多,这是她一手养育出来的儿子。
她这辈子大约就这样了,但她的儿子未来还很长··“我没有被为难,先坐下,莫急·”·济南王世子只能坐立不安地坐下··第二个来的是济南王的幼子,排行第十一,今年只有五岁,他母亲是淸倌儿出身,被济南王赎身进来的,前些年落水死了,就只剩他自己在府里,照顾他的都是和他母亲入府之前伺候他母亲的下人。
至于到底为什么落水,就只有天知道了··“儿子见过母亲,给母亲请安·”他又转过头去给济南王世子行礼,道:“给大哥请安·”··小小的人却一板一眼地行礼,看起来好笑得很,济南王世子将他抱起来,笑道:“小十一又长大了。”
还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济南王幼子推了几下,推不开济南王世子的手,就只能苦着脸一概而受··“母亲,该给小十一启蒙了罢·”·济南王王妃微微一笑,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不必过问我。”
“那等小十一满六岁,我来给小十一启蒙”济南王世子显得兴致勃勃的,立刻就将刚才还惦记的事忘在脑后了·“先生说我已经学得足够好了”·第三第四第五来的同样是生母早逝的,在府里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济南王幼子那样好歹还有他生母的下人来照顾,他们这些却只有一些府里的老仆了,虐待说不上,却绝对不会尽心尽力,还要偷拿你东西,偷吃你的饭。
提早尝尽了人生百态,让他们哪怕有一点能活得更好的机会都不会放过,也因此,他们才会来这里··等了两刻钟,再没有人来了·济南王王妃才微微点了点头,道:“喊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我只负责说,信不信在你们·济南王府很快就会被废掉了,不出意外的话会成了国公府,甚至更低·世子可以承爵,但郡王之子按照律法是封不得爵位的,分一笔钱就要出府去。
你们年岁太小,就此出府的话还不知要落到什么地步去,也算是我多管闲事,给你们找一条路·”·“儿子谨遵母亲教诲·”·济南王幼子不明所以,济南王世子笑着揉了揉他的总角,心里却微微一沉。
母亲这是要给他铺路了··“世子明年就要入太学读书,你们读书读成了什么模样我不清楚,但想来是入不了太学的·愿意的话可以给世子做个书童,在太学里读一些书,将来说不定也能入太学。
科举虽然不易,但总好过蹉跎一生·”·书童说得好听,但其实就是下人·谁愿意给自己的兄弟当下人·等那几个走了,济南王世子忍不住道:“母亲,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必如此的。”
济南王王妃叹了口气,道:“我等这个时候等了许多年,便是长公主想要重拿轻放,我也绝不会让这事就这么过去,我一定要将它闹大的,我不能让你背着你父亲犯下的罪恶活过这一生。
“府里人多眼杂,你这些弟弟心- xing -都不行,我总要试探一二,才好看出哪个值得助上一助,不至于好心当了驴肝肺,哪个是白眼狼,恨不得吸食骨髓的·这些你都要明白。”
济南王幼子眨了眨眼睛,问道:“母亲,便是我也不行吗”·济南王王妃笑着点了点他脑门,道:“你是个好的,母亲没有说你。”
五岁的小娃娃顿时笑了起来,又很快收敛起来,板着脸道:“必不负母亲期望”·作者有话要说:赶上了·虽然没有糖,但是是很重要的剧情·感谢在2020-04-05 19:01:16~2020-04-06 23:1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私以为在座的各位都是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梨花落未央 14瓶;露从今夜白、三儿、不明、27968822 5瓶;36802470 4瓶;A-小坏蛋 2瓶;敬一、今朝十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6章 调戏·过继的事落定得很快, 前脚下了圣旨, 后脚就将一切都办妥了。
邓国公府落在了景乐坊,这里原是蜀国公府,蜀国公府满府被圈禁后就闲置了下来,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连建制都不需要改动, 换块牌子就能入住了··平山君府这座府邸是司鉴宏从内府买来的,只花了一贯钱, 和赠与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里头只住了司鉴宏和洪宇两个人, 还有一些被司鉴宏从外头买来的仆从,余财也不多·内府只出了二十个年轻气壮的下人来帮着抬东西, 几个大箱子就把府里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内府令遣了卫士打着国公仪仗来接人,皆是身高八尺而相貌堂堂者,高举着绣着“邓国”二字的旌旗,告诉长安百姓和大晋勋贵,大晋宗亲多了一位邓国公··司鉴宏一身锦袍, 头戴玉冠,身下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 立在府前。
他看着下人将平山君府的匾额取下来,换上一块平平无奇的司府匾额,大晋宗室里没有爵位的有许多, 成了商贾的也不在少数,长安里就有四五家挂着司府匾额的,若不认识, 确实很难明了对方是哪一家。
“我原先以为,我要在这府里住一辈子,却想不到连一年都没有住上·”司鉴宏微微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感慨··坐在马车里的洪宇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着他道:“便是搬了地方,这院子也还是我们的,以后来小住一下却也是可以的。”
司鉴宏摇了摇头,洪宇不懂的·他得诏入京时就意识到,长公主应当也是同他一样,重活一世之人,于是他处理掉了在鲁地预备的种种后手,变卖存下的财产,带着洪宇入京,并向内府买了这宅子。
他原先的打算是从长计议,这一世长公主的行事风格随了那位燕王,手段雷霆且毫不留情,料想若是有一天能够掀翻了济南王府,那些罪状足以让济南王被自杀,他就十分宽慰。
有了洪宇之后,他将洪宇既当女儿又当妹妹,也不想再娶妻,原本是想招一个赘婿,家室差些不要紧的,但要- xing -子好,长得不差,未来能将他平山君爵位承下去,他死之前再将那赘婿了解了,以免再生出济南王那般的人和事。
如此一来,他这一生就再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只是却不想有诸多变故,最终竟然成了天家子弟,因此十分感慨··一行人正待要走,只听大门打开的声音,燕侯燕赵歌从一旁的燕府里头走了出来。
司鉴宏见状立即下马,对着燕赵歌拱手道:“多谢燕侯鼎力相助·”·燕赵歌笑了笑,还礼道:“我没做什么,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司鉴宏道:“那也要多谢。
先前说的改日登门拜访,怕是只能再推迟一段时间了,燕侯莫要见怪·”·“那我就在家里恭候邓国公大驾了·只是要趁早,不然拖来拖去,就只能去长公主府拜访了。”
燕赵歌笑道··司鉴宏一脸肃然··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心里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芥蒂也不翼而飞了··看着一行人走远,燕赵歌在府外遥望着,目光沉沉。
季峥从府里头跑出来,见燕赵歌还在看着,似乎在想些什么的模样,便立在她身后等着··“季峥·”·“哎君侯。”
“都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但如果已经有三了,焉知不能有四若果真有四,又从何得知”·季峥懵了。
“君侯,您说的我半点都不懂……”·“不懂就不懂罢,走,我们入宫·”燕赵歌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事儿··若是假的,自然不必再去猜测。
若是真的,长公主一定知道答案,不告诉她自有不告诉她的理由,她做什么一定要去求一个毫无意义的真相,让自己,让长公主,让司鉴宏,都不好过呢·长公主正在宫里生闷气。
济南王府的罪状一条不差地呈了上来,连最为维护宗室的宗正府官吏看了都觉得这一家死不足惜·也就几个孩子是无辜的罢了,但获罪从来不讲罪不及家人,只有一人获罪,全家遭殃。
但济南王府毕竟和天家关系匪浅,如今又给曹王过继了子嗣,若是处罚得太过,指不定就会被非议,说天家不近人情··她原先想着处置了济南王就罢了,赐毒酒一杯,白绫一条,让济南王世子承爵。
结果济南王府竟然敢算计她,着人去宗正府报备说老王妃中风了,还请了太医府的医官过去诊治·医官诊治之后回来回禀,说老王妃确实中风了,且十分严重,还在昏着,可能醒不过来,但就算醒过来,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嘴歪眼斜瘫在床上,这辈子就是个废人了。
前脚刚过继后脚就中风··这不是明摆着说天家去济南王府抢孩子吗·长公主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这种情况下再处置济南王,却不好处置了。
不然百姓会说天家刻薄寡恩··“长公主,燕侯入宫了·”候在门外的内侍进来通传道··“快让燕侯进来”·燕赵歌一进来,就看到长公主在榻上坐着,一副十分不高兴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燕赵歌”·“我不笑·”燕赵歌举起双手,嬉笑着凑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惹得我们阿绍姐姐生这么大气”·长公主斜了她一眼,道:“你前回不是说不进宫来了吗”·前回说得却是她揩油长公主,却被反制于人的那回,长公主大器晚成,后置于人,令燕赵歌大惊失色,仓皇而逃,还说府里新迁,东西还没有整顿好,这一旬先不进宫来了。
第二天的确没有出现在朝上,第三天就老老实实上朝点卯了·引得长公主在殿上看着燕赵歌若无其事地和内府令八卦,一阵好笑·不过确实是有一阵子没进晋阳殿里来了。
燕赵歌长长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悔不当初的意味,道:“我回去想了又想,话不该说得太满·早知道一旬时日有这么长,我当初就该说明日不进宫里来了,也好全了我的面子,不至于让我太过丢脸。”
端茶进来的画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立刻噤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轻手轻脚地将茶水放下,再轻手轻脚地出去··殿里静悄悄地,燕赵歌和长公主两个都听见画竹出去之后,压低了声音嘱咐旁的伺候的人,说燕侯在殿里,莫要去打扰。
燕赵歌:“……”·什·这次被调戏的是我·长公主笑盈盈地看着她,道:“这回做好准备了不会落荒而逃了”·“不要说得好像我每次都会落荒而逃一样”燕赵歌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道:“今日的我已非十日前的我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那别了十日,我是不是要刮目三次”·燕赵歌怔了怔,努力板了板脸,没板住,然后笑了出来。
“我觉得比你刮目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在长公主眉眼上落下一吻,道:“我亲你三次不比刮目三次更重要吗”·“只亲三次”长公主半点闪躲都没有,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燕赵歌又被她说得怔住了··怎么回事·长公主怎地突然这么大胆·“怎地不说话了”长公主起身,将她拥进怀里,燕赵歌要比她高,她这么做没有燕赵歌拥她方便,垫着脚才好将下巴垫在燕赵歌肩上,但这个姿势却显得更加亲昵。
燕赵歌只好矮下身子,好不叫长公主那么委屈她的双脚··“我在想,若是这十日都要补回来,应该亲多少次”燕赵歌煞有其事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想,道:“一日便是没有百八十次,却也有二三十次了罢。”
“一日都补回来”·“我怕你明日见不得人·”·“那便请燕侯代本宫上朝·”·“使不得使不得。”
长公主开怀大笑·她手上用了点力气,将燕赵歌抱得双脚离了地,再后退几步,坐到榻上,姿势就变成了燕赵歌坐在她腿上了··燕赵歌扶着她的肩,有些不太适应这个姿势,面上略有不安。
有心想让长公主将她放下来,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之前又的确是没这样过,又不太好意思开口··平心而论,这样坐在别人腿上还是头一次,感觉十分新奇···燕赵歌在外做男子打扮,束发自然不像一般女子那般仔细,不上朝的时候只用发带草草束住,半点都不肯多费心思的。
此时发带已是有些松散,估摸着是晨起时束的,几缕黑发从间隙处漏了出来,落在肩上··大约是因为从小就当男儿养,却又没彻底被养成男儿,眉宇间那股子英姿勃发的气质哪怕将门女儿都是比不了的,但和一身凶悍之气的将门男儿相比,又多了几分俊秀。
燕赵歌亲昵地贴着她的肩,唇角噙着一抹笑,眼瞳里也都是笑意,又带着几分不知为何的喜悦,肩上垂着几缕柔顺的发丝,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膝上,看起来十分乖巧··过了好一会儿,长公主才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感觉。
竟然是看得呆了··“清月·”·“嗯”·燕赵歌还在体会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听到长公主唤她,下意识应了一声,带着点疑惑。
但很快她就没有疑惑的余地了··因为长公主吻上了她的唇,带着些迫不及待,对着那唇瓣又亲又吮,好似要将这个人吃到肚子里一般··作者有话要说:蟹蟹蟹蟹,谢谢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有些人的确是没做过好事,但是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蛋··感谢在2020-04-06 23:18:46~2020-04-07 18:5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滚了一圈的柯基 10瓶;露从今夜白、27968822 5瓶;A-小坏蛋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7章 拒绝·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
燕赵歌歪在长公主肩上, 涨红了脸, 大约是憋得·她又用手背遮着自己的眼睛,却又没有完全遮住,于是弯成弧线的眉眼就露了出来··很难为情··但是压过难为情的是喜悦。
她从前一直以为什么事都是在她肩上扛着的, 也只有她能扛起来,无论是长安动乱之前的燕家, 还是到了北地之后的大晋,她都只有自己·她勉强自己向前走, 便是爬也要往前爬, 因为后路是没有的,她不能退。
她退了的话父亲的仇怎么办自尽的母亲怎么办弟弟的仇怎么办好不容易安稳的北地又要怎么办北地的所有军民都仰仗着她生活, 将她视为大晋皇帝驾崩之后的天,她一步都不能退。
·重生之后亦是如此,尽管和长公主心意相通之后,让她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但有些事情她仍然是不肯放下的·她从小收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她要担责任,她是燕家长子, 她是长公主驸马。
她理所当然地应该将事情撑起来,即便背负一些骂名也不要紧,因为这是她该做的, 她用了这样的身份,就有这样的义务,有这样的责任··她从来没有想过, 全身心地依靠一个人是个什么滋味。
如今她体会到了··很舒服,很舒服··像迷路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甘泉,辗转于四季的灵魂找到了归宿,在黑夜里度过无数日子的根向上攀爬,终于绽放在阳光盛开的地方。
“清月·”·“嗯·”·“你很好看·”长公主说道,她有些像找一个漂亮的话来夸奖燕赵歌,搜肠刮肚一番之后却没什么她觉得恰当的,只能又重复了一遍:“你最好看。”
燕赵歌忍不住笑·她凑到长公主唇边,轻轻吻了吻她,道:“你最好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我心中,这世间你最好看。”
说完这一句,她只觉得自己心口处怦怦直跳,脸上红晕更深了些·一手遮不住脸颊,干脆将头低了下去,紧贴着长公主颈侧··更腻歪的话不是没有说过,但此情此景,一句你最好看,不知为什么显得十分了不得,比那些更肉麻的话都要动听许多。
大约是美人如玉,叫她迷了心窍··然而迷了心窍的不仅仅只是她一个··长公主闻言,一时间怔住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从来想不到,发自肺腑的一句夸人的话,竟然会有这般效力,比在故太皇太后宫里时说的那一番话还要令她心动,之前那一番话虽然辞藻华丽,言语动人,却没有这简简单单一句来得打动人心。
心脏在胸腔里跳个不停,有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蠢蠢欲动,怂恿着她,逼迫着她,让她不能对此无动于衷·长公主只犹豫了片刻,就顺从心意,低下头去吻燕赵歌,对着她左边脸颊亲了又亲,又去吻她的耳朵,吻落得轻柔,又细细碎碎地,夹杂着她的轻声细语:“清月……清月……”·她感觉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翻来覆去地唤燕赵歌的名字,在燕赵歌脸颊脖颈耳朵几处亲了又亲,唤她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软,一声比一声甜。
燕赵歌只觉得像是失手打翻了一桶蜂蜜,又不小心踩了进去,陷得手足具软,怎么也爬出不来,只好在里头泡着,却是越泡越软,越泡越是脱不得身··有心想阻拦,却又没什么阻拦的立场,之前她如此对待长公主时,却也没被拦过,还那般得寸进尺,得陇望蜀,怎么好到她这里就变了规矩燕赵歌只在大脑里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阻拦的想法。
长公主见她将所有亲昵都一概而受,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本来打算见好就收的想法立刻就变了·她的手原先就放在燕赵歌腰间,就是摸来摸去也不显得突兀,那芊芊玉指捏着燕赵歌的腰带,在衣衫缝隙处流连忘返,其目的显而易见。
得功于燕赵歌私下入宫时惯来是一身轻装,带钩几乎是没有出现的机会的,这也方便了长公主,她只稍稍用力,没怎么废劲儿就将手挤进了燕赵歌的衣衫里··燕赵歌闭着眼睛,只下意识动了动眼皮,放在膝上的手也颤了颤。
长公主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一边控制自己的手艰难前行,但男子的衣衫本就要比女子的薄上很多,又要宽松一些,她能将手塞进去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换做是她自己的衣服,半只手的空间都没有。
燕赵歌的毫不阻拦,成了这只手一路畅行的帮凶,最终,她到了她想去的地方···燕赵歌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缓缓喘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古怪,说不上好,却也不坏。
感觉真的很微妙··长公主和她是一样的想法,虽然是隔着裹胸,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无论是手里还是心里,都觉得十分充实·这胸摸起来就是和自己的不一样,要是能把这一层扒掉就好了,她心里第一次有了这种十分冒犯人的想法。
“你还要摸多久”·燕赵歌勉力控制着自己,不至于失态,沉着冷静地问道·但看在长公主眼里就好像是强行板着脸一样,明明很在意却强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好笑得很。
“再久一些我和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燕赵歌:“……”·燕赵歌板着脸道:“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快点拿出来。”
“清月——你就当她不存在嘛——”·燕赵歌眼角抽动了两下,你以为你在摸猪吗还当做不存在,就算你摸的是母猪的胸脯,她也不会觉得你的手不存在的啊·“快点。”
“不要·”·“快一点·”·“我不要·”·“……”·“……”·罢了。
燕赵歌落败般地将额头抵在她颈侧,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姿势下,她总觉得没办法拒绝长公主的要求,尽管这要求显得是那么的失礼,又很流氓·她忽然十分怀念之前那个会红着脸对着她大喊登徒子的阿绍了。
世风日下……不对,人心总是善变的……也不对··总之她现在大脑里糊涂得很··长公主的手倒是乖乖地放着,一动不动,只要不刻意去感受,倒真的像不存在一般。
“……我想不起入宫为着什么事了·”燕赵歌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长公主还在想燕赵歌的胸的触感为什么和自己的不一样,听燕赵歌的话思绪立刻就被岔开了,道:“对了,我先前正要和你说,济南王府的老王妃中风了,我们先前做的打算都得推翻了重来。”
“中风了这个时候”燕赵歌跟着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道:“司鉴宏在府里根本就不受重视,怎么会因为这个中风了有没有别的事情发生”·“锦衣卫在济南王府的暗探我还没有过问,还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别的事情。”
这就不好办了·济南王府的人除了司鉴宏之外,燕赵歌一个也没有接触过,其中内情一概不知·但最后能沦落到除了司鉴宏之外一个活口也没有的地步,想来和司鉴宏之间是有不小的恩怨的。
只是这份恩怨到底谁对谁错,不是当事人很难明了··“不过济南王府的罪状的确不小,准确来说是济南王·”长公主道:“仅宗正府记录在案的涉及人命的事情就有六件,夺人田产的倒是没有,都是养人做外室,却又将人抛弃了。”
燕赵歌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她惯来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要是有用忍忍倒也罢了,济南王这种毫无用处的不杀了了事都对不起她在河东一案上杀的人。
但鲁王王妃中风一事上实在是太赶巧了,原本天家从济南王府两度过继,在百姓眼中看来就算是欠了济南王府的情,该多多赏赐,怎么能下狠手处置·卸磨杀驴,兔死狗烹,不外如是。
两人都没什么好的对策,却又不甘心就此放过济南王··“殿下,燕侯,故鲁王次子求见·”侯在外头的内侍脚步轻轻地走到附近,隔着一道镂空木墙,低着头道:“正在宫外候着。”
“故鲁王次子”燕赵歌想了想,对这个人毫无印象,“他进来做什么”·“既然求见了,便让他进来便是,说不定这事情上会有什么转机。”
长公主朗声道:“宣其觐见·”·内侍应了一声,去通传了··“这事和鲁王余子大约是没什么关系的,觐见是为了什么……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燕赵歌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还放在自己胸口处的那只手,道:“我觉得她应该回家了,你若是不介意被人看到这副模样,可以不让她回家。”
长公主立刻将手收了回来,又给燕赵歌整理衣襟,她当然介意,介意得不得了·燕赵歌这副模样只有她能看见,别的人一概不行··燕赵歌去洗了把脸,躲在屏风后头,这一处后头是一张小小的床榻,是坐是卧都很舒服。
鲁王次子进宫里来,她不好光明正大地听人家说的话,虽说即便不听,只要是有用的长公主也会告诉她,但明面上还是要分君臣的··鲁王次子被内侍引着进了晋阳殿,长公主看他模样是个- xing -子沉稳的,宗正府报上来的案卷中也没有他的名字,准确来说是上头除了济南王和济南王王妃之外,谁也没有。
“草民恭问长公主金安·”鲁王次子跪下磕了头,尽管他是亲王子嗣,但身上一没有爵位,二没有官职,便是草民··“不知有何要事”·“草民要状告生母。”
长公主身体不由得一震··作者有话要说:攻受这个问题……嗯,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再下赌注··感谢在2020-04-07 18:54:16~2020-04-08 18:1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随随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取个渣名 10瓶;41977790、40857274、A-小坏蛋、42121098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8章 六亲··济南王府。
鲁王王妃中风之后, 府里乱成一团, 连忙从太医府请了医官过来诊治,最后得到一个年老体衰,未必能治好, 便是治好了余下时日也要在床上度过了,嘴歪眼斜是免不了的, 能不能出声目视还是两说。
鲁王三子跪在床边痛哭流涕··鲁王次子匆匆而来,为此感到十分惊讶·从他们幼时到现在, 无论发生什么他母亲都能中气十足地骂一场, 竟然会突然间中风他四弟饿死那次,尸骨不翼而飞, 他母亲却也没有多悲伤,到底怎么回事·“王医官,我母亲如何”·王医官提笔写着药方,一边写一边摇头,低声道:“太晚了, 若是中风那刻便立即去太医府请医官,还不会这么严重, 拖得有些久了。
老王妃身子骨养得还算可以,但毕竟年纪大了,最好还是不要受太大刺激·”·中风那刻鲁王次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直哭的三弟, 压下了心里的某种想法。
王医官写好药方,又嘱咐了熬药的一些主事事项,和如何照看中风的病人·鲁王次子亲自将王医官送出府去, 再回到鲁王王妃的院子里,发现大哥济南王还没有到这里来,便是他三弟那个废物也跪在这里了。
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他寻了一个婢女,道:“去寻大王过来·”·“二东家,大王刚刚出去跑马了·”那婢女道:“只带了两个随行的小厮,没有交代去何处。”
跑马鲁王次子闭了闭眼睛,他大哥会跑什么马不过是去寻一处花柳巷子花天酒地去了·若是先前还好,一旦撕破了脸皮,这一声二东家就越听越刺耳,他若是得了他原本就能有的爵位,哪一个不得规规矩矩称呼他一声某某君,便是下人也应该叫他东家,如何会是二东家·“好好伺候老夫人。
老三,你跟我过来·”·鲁王三子抹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走到耳房里去··“我问你,母亲为什么会中风”·“这事二哥你不该问我,你该问问母亲,我便是推母亲一下,最多将母亲推得摔了,却不能让母亲中风。”
周边没了下人,鲁王三子的神情便变了稍许,变得十分- yin -沉··鲁王次子皱了皱眉头,道:“我只问你,我走之后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刺激母亲的话”·“我只是说了,我不会为大哥的事情去奔波罢了。
母亲的长孙孝顺的很,就算是瘫在床上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一日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世子不是也会照顾的么二哥你- cao -什么心”·想到济南王世子,鲁王次子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大哥生了个好儿子,若不是因为有个好儿子,他早就想法子掀翻了济南王府了。
“你打着什么主意我不管,但你得记着,那是我们的母亲·”·鲁王三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道:“这我当然记得,我不过是让母亲知晓,数一千个数是什么滋味罢了,况且也没到一千个,才一百个而已。”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转身那一刹那,眼泪又从眼睛里落下来··鲁王次子沉默半晌,呼了一口气,按了按发痛的太阳- xue -,去了济南王王妃的院子··济南王王妃正看着两个儿子在读书,大的带着小的,一字一字研读着《急就章》。
“急就奇觚与众异,罗列诸物名姓字,·“分别部居不杂厕,用日约少诚快意·”·济南王世子极有耐心地教着,他幼弟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直接写复杂的字就写得七扭八歪,几乎辨认不出这是个什么字,但他却极为满足,尤其是幼弟先前读过的字转头就忘了,用那种孺慕的眼神看他的时候。
先生说的兄友弟恭就是这个模样了·济南王王妃坐在一边绣着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兄弟两个,笑得很是温柔·若是她能有两个,甚至更多的儿子,是不是也会是这一副模样·如今这样也不差,这孩子生母意外早逝,被她养大和自己生的也没有什么分别,便是他生母的死不是意外,以后想要追究,也不是她下的手,追究不到她身上来。
鲁王次子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大嫂·”·济南王王妃很隐晦地皱了皱眉头,看着两个孩子道:“到暖阁里头去学,我和你们二叔说些事情。”
济南王世子应了一声,带着幼弟对着鲁王次子行礼,一齐唤了一声二叔,便去了暖阁··鲁王次子看着两兄弟的身影,微微笑了笑,道:“大嫂真是好福气,不仅世子忠厚老实,连十一也是个孝顺懂礼。”
“不敢当·”济南王王妃召人进来给他沏了杯茶热茶,又屏退左右,道:“我这辈子的福气大约也就在这一处了·二叔有事不妨直说。”
“好,那我就不拐弯抹角地了·”鲁王次子道:“母亲中风了,还不晓得能不能挺过这一处·”·济南王王妃一怔,问道:“这点事情也能将母亲气得中风我还以为起码要夺了爵。”
鲁王次子:“……”·心里再怎么恨,自己的母亲被自己的嫂子说成这个样子,到底还是不太好受·但如今的状况毕竟是鲁王王妃自找的,她哪怕有一点不那么偏心,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鲁王次子念及此,心头的不适顿时一干二净了·他道:“挺过挺不过都不是我一个次子需要考虑的,我也不会特意来和大嫂说这些·我来是为了,大哥的事。”
济南王王妃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头痛··“大哥又出去跑马了,名义上是跑马,实际上却是去了花柳巷子·”·济南王王妃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这十几年来都是这副模样,便是先王逝世,也没阻挠他在府里花天酒地。”
“您不想直接摆脱了大哥吗”·济南王王妃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道:“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想要大哥去死。”
“二叔,谋害长兄是死罪·”·“若是意外呢”鲁王次子缓缓道:“譬如,力竭死在女人肚皮上·”·虽然早就希望济南王去死,但这个死法着实有些难以入耳。
济南王王妃不由得紧了紧攥着茶杯的手,道:“你想怎么做”·“这些事情我自有安排·”·“按你这么说来,好处都被我得了,你又能得到什么”·“我有四个女儿,却一个儿子没有。”
鲁王次子道:“府里一共十一子,大哥有八子,三弟有三子·我前些日子,问大哥过继一子,大哥却不肯·此事之后,还请大嫂为我过继一个儿子,以承香火,也好叫我的女儿们出嫁之后还能有娘家依靠。”
济南王王妃直觉这里头似乎还有些别的事情,事情绝不是鲁王次子所说的那样,至少不完全是·但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到底有什么- yin -谋,风险都被鲁王次子承担了,她得到的都是好处,只要没有鲁王王妃和济南王拦着,过继一个儿子给自己的叔叔又有什么难处·“那便拜托大嫂了。”
鲁王次子对着济南王王妃长揖到底,十分诚恳地道:“若我无法脱身,请大嫂代我养育这个孩子,严加管教,莫要走了他父亲的混账路·”·竟然现在就以父亲自居了。
济南王王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鲁王次子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个大负担一般··……·晋阳殿中。
在屏风后头的燕赵歌也是一惊··状告生母·大晋的律法承接前汉,基本是照搬过来的,这么多年也只在宗室勋贵的条例中有大的变动·而前汉律法中有一条叫做亲亲得相首匿,即三服亲属和夫妻之间,除犯谋反、谋大逆等十恶不赦的罪行以外,有罪可以相互包庇隐瞒,不向官府告发;对于亲属之间容隐犯罪的行为,官府也不会按律法追究其责任。
这一条律法来源于《论语》中的“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即“亲亲相隐,直在其中”··前汉宣帝地节四年对此下了确切的诏书:“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 xing -也。
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
卑幼隐匿有罪尊长,不追究责任;尊长隐匿有罪卑幼,死罪上请廷尉决定是否追究罪责,死罪以下也不追究责任··子为父母匿,是不犯法的,状告了儿子反而是犯罪。
鲁王次子是不想活了吗·长公主定了定神,问道:“大晋律法中有一条,亲亲得相首匿,你可知晓”·“草民知晓。”
鲁王次子拜道:“草民书读得不多,但也明白天地君亲师于我等的恩德,大晋律法也略知一二·只是此事却无法为草民母亲隐匿·”·“你说。”
“草民要状告母亲,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十恶不赦中第八,不睦·”鲁王次子道:“草民之母杀草民大哥,济南王妻家洪家满门,又将其与其子驱逐出府,任其自生自灭。
济南王原有数位子嗣,皆是与洪氏所生,最后流落在外,只剩下一子,得天家垂怜,免遭于难·”·这一子说的就是司鉴宏了··长公主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却是不清楚,鲁王王妃为何要杀洪家满门。”
“因为鲁王府被封之前,济南王是入赘洪家的·”·作者有话要说:《急就章》是汉代启蒙的读物,- xing -质类似于后来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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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怔了一下·大约是先入为主的缘故, 她潜意识里就没有考虑过鲁王系子孙会入赘的可能- xing -, 但这样想的话,那一年饥荒到已经要饿死了,入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燕赵歌不禁陷入沉思, 鲁王受封之前,家境连一般的百姓家都不如, 为了图口饭吃将儿子送到富贵人家入赘,是有可能的。
但人家肯给你一口饭吃, 就是天大的恩德, 便是翻身了也不该如此恩将仇报,太丢宗室的脸了, 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杀,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比如……她想到自己所知的洪宇的身世,禁不住摇了摇头。
不该如此猜测别人·在有实证之前,洪宇的身世也未必是真的, 至少不一定全是真的··跪着的鲁王次子继续道:“草民大哥入赘洪家,是在元兴元年, 那时草民五岁,草民的三弟刚刚才出生,他在娘胎里养得不好, 带了病,我母亲为了生他也落了病根,因为这个, 草民……”·“等一下。”
长公主感觉被鲁王次子一口一个草民说得头有些发痛,她道:“不必一口一个草民,你是民,不是草·”·“是·”鲁王次子顿了顿,继续道:“家里没有什么余财,连粮食也不多,为了给我三弟治病,让我母亲养身子,我大哥入赘了鲁县洪家。
但我大哥并不愿意,若非逼不得已,哪个男儿愿意舍了自己的尊严和姓氏,入赘别人家,儿女都不能随自己的姓氏·”·长公主下意识瞟了一眼屏风··燕赵歌躺在榻上翻了个身,闻言轻轻呸了一声。
我就是男子,我也愿意入赘给阿绍···“大哥入赘之后,我再没有见到过他·我父亲是个要脸的,他逼不得已将大哥送出去入赘,却只接受了洪家送来的嫁妆,不肯接受过多的救济。
后来鲁地旱情越来越严重,我又多了两个弟弟,一年到头种地得的粮食再养不起全家人了,我父亲便去了洪家,希望能借一些粮食来·”鲁王次子停顿了一下,道:“没有借到。”
“嗯”长公主狐疑地道:“一点也没给”·若是真如此,洪家便是死有余辜·她查过洪家,灭门之前是鲁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全县四成的田地都是洪家的,还多是好地。
洪家当年的财富还达不到按照陵寝制度被强行迁入三辅地区的地步,却是地方豪强中数一数二的,但大晋律法却也规定了这种地方豪强应尽的义务,其中包括对官道和驿道的修整、大灾之年对穷困百姓的救济。
作为鲁县豪强,洪家是有这样的义务的··这也是官府没有对商贾下狠手的原因,若是换做前汉武帝那个时候,一道算缗政策下去,全天下八成的商贾都倾家荡产。
“洪家那一年在鲁县施粥,未曾停过·还将地租减到了二成·”·长公主暗暗点了点头··“我父亲去借粮虽然没有借到,洪家却遣了人来送粮。”
鲁王次子道:“大约是为了照顾我父亲的颜面,我父亲惯来以宗室远亲自居·送了几次之后,我五弟,遇见了一个洪姓子弟,他给我五弟送了许多吃的,大约有半年。
我抢了他送来的吃的,洪家发现了这件事,便没有再送粮食来了·”·“这人是不是司鉴宏”·鲁王次子点点头··原来这段渊源在这里。
长公主听到这里,许多理解不了的事情也都理解了,比如为何综儿刚被过继时,十分惦记司鉴宏,甚至让母亲遣人去鲁地将人找出来,提前封了君·这是救命之恩··“之后,之后我五弟入了长安。
我父亲被封鲁王,洪家将我大哥和我大哥的几个儿子送了回来,还将洪氏也送了回来·洪家是有自知之明的,也未曾妄图让洪氏做正妻,只说看在几个儿子的份上,做个贵妾。
我父亲应下了,但我母亲转头就将洪家满门杀了,霸了洪家财产·还说我大哥那几个儿子不是我大哥的血脉,是洪氏偷人生的·洪氏自缢而亡,那几个孩子被赶了出去。
再之后,长安来圣旨,说要封洪氏所出长子为君,我母亲便又将人找了回来·”·长公主皱紧眉头,问道:“只找回来了一个”·“只能找一个回来,别的都死了。”
燕赵歌在屏风后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济南王府的人最后只剩下司鉴宏一个去了北地,其他的怕是都被他杀了·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和继母,还有叔伯兄弟……·长公主问道:“你说的都属实吗如果不属实的话,便是诬告。
诬告是死罪,诬告亲属,怕是要判车裂·”·“草民所说皆是实话·洪家灭门一事,除了我母亲之外,连原济南太守也参与其中·请您明查。”
鲁王次子对着长公主叩首,道:“不仅如此,便是我大哥济南王也参与其中·您既然过继了平山君,便请您一洗平山君及其兄弟的冤情·”·长公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若是情况属实的话,废掉济南王府却是绰绰有余了,再给他的儿子封个国公之类的,便能堵住长安百姓的嘴,左右也该袭国公爵··鲁王次子踏出未央宫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他站在未央宫宫门外,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偏爱总是毫无缘由的,就像他母亲偏爱长子,他偏爱四弟,而他父亲明明毫不犹豫地过继了五弟出去,却又在临终的时候老泪纵横地叫着小五·大哥不愿意入赘,却不得不入赘。
四弟可以一直活到如今的,却饿死在了元兴十年·五弟也可以做他们的五弟,却懵懂地被过继了出去··这是偏爱还是愧疚·是愧疚罢。
母亲这一辈子都对大哥有愧,最终成了扭曲的爱护·大哥只是很不满意入赘这件事,便要杀了洪家满门,杀了便杀了,又为什么要杀孩子呢那一点点的不顺心,就能成为残害子嗣的理由。
说到底他有什么资格去责备母亲,四弟会饿死,不也有他的责任吗他嫉妒四弟聪明,嫉妒他有本事,嫉妒他- xing -子那么好,无论是长兄还是幼弟都能一视同仁。
在这份嫉妒下,他利用三弟,算计五弟,最后将四弟逼上了死路,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到现在也不知被人啃食过的骨头到底在哪里··前些年还以为自己是个狼心狗肺的人,心狠如铁,所以做下这种事却毫无感觉,却越来越感觉愧疚。
母亲在对大哥偏爱中的恶毒,大哥放浪形骸中恶毒却不自知,都在加重他的愧疚··“二叔父·”·鲁王次子猛地抬头,发现自己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处马车旁边,而济南王世子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十分担忧地看着他。
“大郎怎地来了”·“门房说您出府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我担心您出什么意外,便禀了母亲前来接您·”济南王世子很腼腆地笑着,道:“母亲说您- xing -子有些时候会容易偏激,担心您在宫里冲撞了长公主,我来接您的话说不定可以跟长公主求求情。”
鲁王次子眼眶有些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涌到眼眶处的眼泪憋了回去··“大郎,我们家去·”·“哎·”·便是为了大郎,他这事也必须做不可。
便是兄长,母亲,又能如何·他从前妄想,若是大郎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给大哥做儿子太亏了,大哥那种混账怎么配有这么孝顺懂礼的儿子·如今看来,他更不配给大郎做父亲。
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养不活··等鲁王次子走了,燕赵歌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和长公主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去鲁地探查一二”··长公主想了一下,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洪家又都满门死绝了,找到证据的几率不大。
不如将鲁王三次召进来问一问这件事,若也是同一番说辞,便是真的了·”·燕赵歌犹豫片刻,摇了摇头,道:“不够妥当·不论鲁王次子所说的是否是实话,鲁王三子的言辞都未必可信,他若是坐到了济南王那一边去,便是发生了的事也定然会说没有。
但如果反过来,和鲁王次子是一路的,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会说有·”·“是这个问题·”长公主陷入了沉思··燕赵歌趁此机会将她抱起来,坐在榻上。
长公主象征- xing -地挣扎了一下,嗔道:“别闹,说正经事呢·”·“我哪里在闹,分明我也在做正经事·”燕赵歌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肩贴着肩,足抵着足,感受着长公主的体温和柔软的躯体,恨不得将长公主整个揉进自己身体里。
“那能不能先说完这件正经事呢”·“当然可以·”燕赵歌凑过去吻她,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沾着口水的印子··长公主哭笑不得,也懒得去擦脸,靠着燕赵歌的肩,说道:“我想了一下,若是突然遣人去问罪,痕迹过于明显,万一他狗急跳墙就不美了。
不如趁着年底的上计,将原济南太守召进长安,问个清楚·不说查个水落石出,但是否撒谎,却是看得出来的·”·燕赵歌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又道:“不过那济南太守如今在何处总不会隔着十几年还在济南罢。”
大晋的地方官最多五年就要调动一次,便是碍于种种原因,满五年却不能调动,也要向长安述职·如今才是兴平三年,济南太守至少兴平元年在长安出现过,起码有他的属官来长安代他述职。
不过大晋郡国一百多个,区区一个两千石的济南太守存在感不高,长公主一时间还真想不起这人被调到何处去了··“待我看一下·”长公主起身去架子上找记录两千石官吏任免与调动的册子,将兴平年济南郡那一本抽出来,拿着册子又坐回到燕赵歌怀里。
“元兴十年因鲁地大旱获罪贬谪,暂代济南太守,元兴十二年复职,元兴十六年调任广陵太守,接替病死的顾太守……怎地又是广陵”·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偏心真的毫无理由。
算缗政策是汉武帝出的,因为打匈奴打得国库空虚,他又喜欢吃喝玩乐兴建宫室,汉代打仗是很赚钱的,至少不赔本,不然也不会有军功爵的体系·主要是汉武帝大兴土木,国家没钱了,就打商人的主意,征收的不多,但架不住底下的官吏狮子大开口,汉武帝只要有钱拿也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中产阶级就统统破产了。
汉武帝骚- cao -作很多的,还搞过白鹿皮币,价值四十万,和后来的银票地位是比较类似的,结果没几天就被官员贵族玩坏了……感兴趣的可以去查一查··感谢在2020-04-09 20:09:39~2020-04-10 19:0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TSUI_雨 20瓶;不明、27968822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40章 琅琊·琅琊郡紧挨着临淄郡和胶东郡, 临海, 郡治在开阳县,前汉归属徐州刺史部管辖,大晋立国之后废刺史, 直属长安。
琅琊从先秦时代便是天然的港口,实际今日仍有许多百姓在这里靠着打渔为生··从长安到琅琊, 一路是走水路过来的·季钧原本想骑马,碍着随行的几个宦官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 更不可能会骑马了。
季钧一路上沉默寡言, 程去疾几个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舌,在宫里当差的最忌讳的就是分不清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若是实在有傻子分不清,干脆就少说·说多错多,说少错少。
早在他们来琅琊之前,长公主已经遣了一队锦衣卫的军士来琅琊办这件事·锦衣卫虽然归属于锦衣卫指挥使,但并不是所有的锦衣卫都能被锦衣卫指挥使命令, 长公主遣出来的这一队便是皇家专门培养的人,只挂着锦衣卫的名字, 却不听锦衣卫指挥使号令。
这些人皆是孤儿出身,比起羽林卫的孤儿营还要更无牵无挂··长公主将一切都统筹好了,季钧这次来只需要认一认陈家的祖祠在哪儿, 再在户籍上按个手印,签上自己的名儿,最后走一走琅琊郡, 记得哪一处都有什么就可以了。
毕竟他若是户籍出身琅琊陈氏,却不晓得琅琊都有什么,明眼人都知道他的身份有问题了··季钧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姓陈,他毫无印象·远远地看着那个据说是自己父亲的人,心里也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
不,陆成侯于他,于季钧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只是他忘掉了在北地时候的事情却也是事实··他原先不记得自己是谁,睁开眼睛就是在黑暗里,额头上有一道伤口,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淌了满脸,已经结成了血痂。
他饿得不行,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处地方一点光线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若不是恰好季夏打开从上头打开地窖,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个瞎子了··他有常识,知道木头是木头,石头是石头,什么东西能吃,今年是哪位皇帝在位,年号是什么,却对于自己的身份没有半点印象,父母叔伯兄弟更是一概不知。
既然无处可去,便随着季夏一同上路了·季夏给了他吃的喝的,带着他一起从北地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但想来是比六岁的季夏大上许多的,两人一起走,比季夏自己一个小姑娘上路要安全许多。
因为没有名字,他就拿了钧城做名字··等进了蓟侯府,他就叫做季钧··他对于自己的身份并不是一点疑虑都没有的,会不会是匈奴人或是鲜卑人的后代家里是不是犯了事情逃奴之子有没有可能他将所有想到的可能- xing -都猜了一遍,可得不到答案。
渐渐地,他就放弃了·他在茫然,却也比全家都被匈奴人杀了的季夏强得多,至少他感受不到和亲人生离死别的痛楚··这一辈子大约就是这样了·幸运的话说不定会娶个妻子,将季这个姓氏传下去,以后子子孙孙都姓季,至于他到底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原来是这么想的。
·可踏上琅琊郡的那一刻,他忽然间就对这个地方有了模模糊糊的印象,尤其是在进了开阳县之后··某一处酒楼原先应该是个茶肆,那家张记面馆原先姓王,这个角落有个坡脚瞎眼的算卦先生……他最后止步在一处宅子前。
程去疾十分有眼力见地让随行的找了个路人问话,对方原本一脸不情愿,但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钱立刻满脸堆笑,道:“这一处是陈氏的宅子,陈家长房原先是住这里的,当今太后娘家晓得不就是这一处了。”
琅琊陈氏祖上可以追溯到前汉开国,琅琊陈家先祖为前汉开国丞相曲逆献侯幼子,蒙荫被封至琅琊,之后开枝散叶,绵延至今·陈家先祖有六个嫡子,这便是嫡出六房,又有随着陈家先祖来琅琊落户的其余陈氏子弟,都记做旁系,从第七排列至第十三。
但这么些年过去,前朝都起复了两次,何况一个家族,族谱长幼序了又序·在世祖皇帝还都之后,重新最后序了一次,不分嫡庶,一共十三房,由长房担任族长··长公主给季钧挑的便是陈氏第十三房。
能落到第十三并不是因为年幼,而是那时这一家示弱,只有两兄弟,产业却是丁点没有·这两兄弟离了琅琊郡,到外头去讨生活,再也没回过琅琊郡,这些年一次也没有回乡祭祖过。
晋人最重视拜祭先人,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十有九八是死在外头了·是不是真的死了,还要长公主细细核查之后确定,不过这不妨碍季钧先落了户籍到琅琊陈氏··季钧带着程去疾几个宦官,靠着宦官的手令住进了驿站,接着就有人上来递了一封信给季钧。
季钧将信撕开,里头写着陈氏十三房两兄弟的一些事情,和长公主的人查到的户籍辗转··这兄弟俩年长的叫陈远,年幼的叫陈边,由寡母抚养长大,碍于那时天下大乱,陈氏宗族也没有多地能力抚养族里的孩子,两兄弟都只读了启蒙的书。
等寡母病逝守孝三年,便卖了田产到外头讨生活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路上起了分歧,陈远去了南边,而陈边却去了北边·之后陈远户籍落在了广陵郡,陈边落在了雁门郡。
再之后就需要时间探查了··长公主让季钧自行挑选落在谁名下,但她的建议是落在陈边名下··季钧将这一封信看完,目光落在最后写着的一个名字上··陈修。
落了籍,以后就叫陈修··他看完了信,默默地将信烧了··“我晓得了·长公主是怎么说的”·来送信的人一身奴仆装扮,看不出是做什么的,对着季钧恭恭敬敬道:“陈公子,陈氏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您去写个名字便好。”
季钧点点头,道:“那这下便去罢,早些处理好早些回京·”·那奴仆应了一声··陈氏宗族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缘由是前阵子长安来了人,说锦衣卫里有位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亲兵乃是陈氏宗族子弟,却因为早些年其父祖离了琅琊再未回乡,想代父亲回乡祭祖,再将自己的名字写到族谱上去。
但十三房早就没人了,田产被十三房的两兄弟卖了不说,因为这些年十三房都没有人回来,陈氏族长便做主将十三房的房子收归祖产,分给了上进好学但是家里没钱的年轻子弟,早就分出去了,若是这人拿着房契找自己的房子,可如何是好·陈氏扎根在琅琊数百年,算是琅琊郡数一数二的大户了,即便是战乱也没耽搁了陈氏的发展,反而能人辈出,最厉害的当属陈氏长房。
倘若是刚序齿的那几年,没了房子再建一座便是了,长房有钱又有势,在族里说一不二·可随着当年那位长房的族长病死,族长的独子没甚才华,族里争权夺利不断,又没有子弟在朝中任职,这些年陈氏已是在走下坡路了。
“这一位确信不是长公主遣回来给长房撑腰的吗”·陈氏族长已是没了主意··他这个族长之位乃是当年各房争权夺利之下妥协的产物,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权利,别说划分祖产了,能保住自己这一房的祖产就不错了。
三房的家长瞪了他一眼,道:“慌什么,便是撑腰又能奈何当年老族长病死,我们按照规矩重新选定族长乃是理所当然,不然难道要让他那个连《论语》都背不出的儿子当族长吗荒唐”·陈氏族长苦着脸道:“六叔父,族长之位就算了,可长房的家产都被各家吞了,如果长公主遣人来要这一份,我等如何是好”·这陈家六叔父叹了口气,心里也没什么注意了。
当初各家都盯着长房的财产,尤其是陈丞相留下来的人脉,便联手将长房的余财吞了,打着陈丞相的名义去陈丞相各个故交那里招摇撞骗·陈丞相的独子只学到了陈丞相的大公无私,却没学到其手段,没多久长房的家产就被吞了个一干二净,而其本人还不自知。
等他知道的时候,长房已经落败了,陈丞相的遗泽也所剩无几·他临终前厚着脸皮又借了一点人脉,将儿子送到北地为军,女儿托付给了妻子的娘家··陈家这么些年都是只读书的,陈丞相的孙子为军自然不被他们看在眼里,北地有燕国做屏障,哪有什么战事,没有战事自然就没有军功。
后来这人在北地又闯了祸,丧妻丢子,更是不觉得这一房会再起复了·只是不知道天家怎么突然就想起了琅琊陈氏,让陈氏将所有适龄女儿都入宫中,说是要给邢王选侧妃。
邢王虽然还没有立太子,但这位置却是板上钉钉的·陈氏立刻就兴高采烈地将人送了进去,既然是陈氏女儿,也不能落了陈丞相的孙女,就一齐送了进去,却没成想天家偏偏挑中了陈丞相的女儿。
接着皇帝改邢王为梁王,又立梁王为太子,下诏为太子求娶世祖皇帝朝故丞相嫡孙女为太子妃··是求娶··给足了陈丞相面子··陈氏那时就慌得不成样子,之后陈丞相的孙子封了侯,入宫的陈家女又生了皇长子,如今已经陆成侯成了国舅。
他们就更加慌乱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成侯这么多年也没找过陈氏的麻烦,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长公主却突然遣了人来,说什么是十三房的子嗣,想要认祖归宗。
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认祖归宗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认··……·季钧站在一处大宅子之前,这一处便是如今的陈氏族长所住的宅子了。
他看了许久,忽然道:“陆成侯出自哪一房”·领着他来的奴仆道:“出自长房·便是那位病逝之后被世祖皇帝痛惜曰‘失其则失半壁天下’的陈丞相。”
“族长为什么落到别处去了”季钧虽然对陈家知道的不太多,却也清楚陆成侯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妹妹,就是当今的陈太后··“当时年幼,家产被夺,便走落异地他乡谋生。”
大约是长公主先前就算到了季钧会想知道陆成侯半生事迹,便交代了下来,只听这人娓娓道来:“陆成侯夫人也是琅琊人,是陆成侯母亲为其娶的,因陆成侯当年只是一北地都尉,便没有带妻去北地。
后陆成侯母亲病逝,陆成侯嫡长子在琅琊无人照看,陆成侯便派人将妻儿接到了北地去·”·无人照看··宗族里,族里出资照顾孤儿寡母乃是应有之意,便是族长换了人选,也不应当如此压迫人家。
若是家家族长都如此,宗族制早就维持不下去了··如果……如果陈氏宗族当年肯出一份力,肯照顾那个孩子和他母亲的话,是不是陆成侯就不会因为不放心而将妻儿接到北地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我只能写个名字吗”·那奴仆微微一笑,道:“陈公子,长公主有吩咐,您若是不问,我等便不能说·您若是问了,我等就要实话实说。
您想做的事,皆可,只要不伤及人命·”·这就是说,只要不出人命,随便他闹··这是替他那已经不记得了的父亲讨债··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有话说。
感谢在2020-04-10 19:07:23~2020-04-11 18:4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明、27968822 5瓶;42121098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41章 尘埃·闹一顿, 又要怎么闹呢·季钧又问道:“十三房的祖产是否还在”·那人回道:“陈氏各房产业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可以卖掉的,另一部分是不能卖的,房契捏在族长手里, 各房只有收益,但没有买卖的权利。
十三房当年外出之前将可以卖掉的部分卖给了长房, 不能卖的也交给了长房,由长房代为保管年年佃租·”·但长房的财产被夺了·季钧垂下眼眸··长公主给他的施展空间很大, 这是真的希望他大闹一场还是让他替陆成侯决定些什么呢·“陈公子。”
那人看着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摆在季钧眼前, 道:“您的腰牌,出京前长公主命我带出来,转交给您·”·一块铜制的锦衣卫腰牌,一面用阳文纂刻“锦衣卫指挥使亲兵陈修”,写有身份信息, 另一面则是“朝恭官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
借者及借与者罪同, 出京不用”,却是对从锦衣卫指挥使至锦衣卫普通兵丁一位不落的警告,侧面则是发放此腰牌的时间:兴平三年七月初九·和燕赵歌一样, 都是先帝驾崩那一日。
有了这块腰牌,便足以证明季钧的身份,尽管他不能直接命令琅琊郡的锦衣卫, 但锦衣卫指挥使亲兵的身份,足够琅琊郡的锦衣卫卖他一个面子,在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上行一个方便。
季钧沉思许久,才点了点头·这算是长公主对他的考验考验过了所以才给他这个身份锦衣卫指挥使亲兵,这个身份不能说是不重了,尽管将校任命自己的亲信为亲兵是应有之意,但从奴仆一跃而成为锦衣卫军户,堪称一步登天。
这份恩情……管他呢,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应该姓陈,只是生为人子,还是应当做些事情,然后就此了结恩怨,再无瓜葛·再之后,他就只是季钧,身份户籍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将手里的锦衣卫令牌又丢到那奴仆手中,道:“既然是长公主吩咐,你便替我拿着罢。”
那仆人再去看他,季钧竟然已经做出了一副傲气凌人的气派·怪不得能得燕侯看重,让长公主费心费力,为其铺路,心思原来这样透彻·他在心里暗暗赞叹,又看向程去疾,道:“程公请。”
程去疾会意上前一步,叩了叩门··陈氏的门人隔着门问道:“是哪一位有无拜帖”·程去疾笑眯眯道:“我等是从长安来的,拜帖没有,倒有一道长公主口谕,不知可否充当拜帖”·那门人登时吓得额头见了汗,先让人进宅子里去禀报族长,陈氏族长闻言慌忙出来,让门人开了门。
门外有四五个人,几个宦官打扮的,一个奴仆打扮的,还有一个穿着一般但是自有一身世家大族气度的男子,只站在一旁,并不说话·他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却并不点破,只是对着宦官中为首的程去疾彬彬有礼道:“不知贵人到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世间最看不起宦官的就是他们这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尤其是世家大族,恨不得用鼻孔里看人,大家都是爹妈生爹妈养的,心理上却非要高人一等,自以为天家一等,自己二等,泥腿子三等,奴仆宦官四等。
于是世祖皇帝屠刀一挥,宰了一半的世家大族,于是连号称几世几公的某些世家大族都安分了许多··若是换在那之前,陈氏族长是绝不会以这种态度对一个宦官的,哪怕对方带了长公主的口谕。
当然,这其中也有陈氏近些年没落了的缘故··“不碍事·”·陈氏族长将几人请进正堂里去··季钧步子稳稳地坐了首位,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程去疾几人依次落座,那奴仆只站在一旁,并不坐··陈氏族长心里咯噔一下··陈氏的下人依次上了茶,又和程去疾寒暄了几句,陈氏族长终于忍不住,对着程去疾问道:“敢问程公此次是……”··程去疾笑眯眯道:“想来我等来此之前,陈公应当已经知晓此事了。
锦衣卫指挥使有一亲信,乃是出自琅琊陈氏,自幼在外未曾归宗,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此事·”·奴仆模样的人放了一块令牌在陈氏族长面前,他只看了几眼,就能确定这是货真价实的锦衣卫令牌,便是令牌是假的,宦官总不会是真的。
这为首的程姓宦官,一看就是阉人··季钧这时才开口,道:“我姓陈,名修,祖父单字讳边·”·果然是十三房的人·陈氏族长脸上表情僵了一瞬,也不知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无论是长房还是十三房的人,都很麻烦·两房的祖产早就被各房吞吃干净了,原先还有一部分长房的东西摆在明面上,转个样子,可等前些年陆成侯派人来琅琊将他的庶长子借走了,却没有半句话提及祖产的事情,他们就以为长房不要这一份了,更是理直气壮地将剩下的东西都分刮得干干净净。
可万幸的是是十三房的,十三房的祖产才有多少,当年的长房族长是按照各房的人丁分配的祖产,十三房只有两人,自然是最少的,田地不过几十亩,而且是中田·这点东西他自己就能添上,只是到底肉痛了些。
陈氏族长自然没有不应的,将季钧领去陈氏祠堂,拜过了其余几房的家长,叔伯祖父地叫了一通,最后由他亲手将陈修这个名字写了上去··各房都眉开眼笑的,陈氏这些年是一日不如一日,突然多了一个能和长公主牵扯上的族亲,都在盘算着如何从中牟利。
原先一亩田都不肯让的饕餮也转了- xing -子,竟然是各家分着将十三房的祖产又还了回去··“还有一事·”跪了祠堂之后,又回到陈氏族长的宅子里,季钧仍然坐在上首。
他已经成了十三房的家长,自然能和其余家长平起平坐,只是看他一个脸上连胡须都没有多少的年轻人坐在首位,惯于看人胡须长短下菜的陈氏族人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也没法子,那块锦衣卫令牌,就是这人最大的依仗。
“来之前,我得了嘱咐,需为长房的六叔点一点长房祖产·”·陈氏族长一口气几乎没喘上来,他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禁不住问道:“是谁的吩咐”·季钧神情淡漠地看着他,敲了敲摆在一旁的锦衣卫手令,答案不言而喻。
能遣锦衣卫出来,替外戚做事,还有宦官随行,还能是奉谁的命令·他问这句话真是多此一举·陈氏族长不由得苦笑,道:“这……这么些年了,许多房契地契都不清不楚的,还有些是被变卖了带走了……”·意思就是查不清楚了。
一直板着脸的季钧竟然笑了一下··他心里一直闷着一股火气,为自己丢了的记忆和想不起的身世,为没办法相认却也不想相认的父亲,为陈氏当年做得缺德事情,若是陈氏族长老老实实交了出来,他反而会觉得十分憋气,总觉得无处发泄。
但得了这样的态度,他忽然就觉得心上十分轻松··可以大闹一场了··“既然族里查不清楚,不如去县衙问问·”·“县衙里的也早就改过了……记录都……”·“您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长房的家产都找不齐了”·陈氏族长咬了咬牙,若是能交出东西,他何至于和锦衣卫的人顶牛,可实在是交不出,现在族里都是些鼠目寸光的人当家,但凡有几个头脑清醒的,也不会贪婪到将长房家产吞得一干二净。
“那便请锦衣卫罢·”·“陈修”不知是几房的家长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道:“你莫要忘了你也姓陈我等是息息相关的我们落了灾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身为天家鹰犬,锦衣卫什么事都做得,什么事都查得。
河东一案就在眼前,各位族亲,莫要自误·”·……·季钧在琅琊郡闹得动静不小,整个陈氏四分五裂·消息传回长安,燕赵歌都不禁瞪大了眼睛,跑进宫里去质问长公主:“到底是怎么安排的琅琊郡”·长公主轻描淡写道:“不过是让琅琊陈氏分宗了。
琅琊陈氏延绵几百年,族人上千,若是继续下去,琅琊便要成为国中之国了,不如此还能如何难道像世祖皇帝那般痛下杀手”·燕赵歌哑口无言,闷闷地道:“可你也不能让季钧担这么大的差事,又不是前世那个上过战场的季钧,他只随我去过河东罢了,万一做不成……”·原来是担心这个。
长公主松了口气,还以为燕赵歌对她这么器重季钧十分不满呢··“季钧既然有能力,就不能给你做一辈子的随从·万一有朝一日季钧和陆成侯相认,看你如此器重季钧,陆成侯也不好和你计较旁的事情。”
燕赵歌脑袋乱七八糟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才靠在长公主身上,长长叹了口气··“放心罢,陆成侯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我翻脸。”
“我倒不是担心现在·”燕赵歌恨恨地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气势汹汹,力道却轻轻地,连个印子也没留下,她道:“陆成侯毕竟是太后娘家,等皇帝长大了,还要依仗外戚。
万一你因此和陆成侯起了间隙,他又去在皇帝耳边说你坏话,摄政许多年的姑姑和没有威胁的舅舅,哪一个更令他放心你既是懂得帝王心术,怎地连这些都不防着”·长公主一边听着,却是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你还笑我事事都与你打商量,这么大的事你怎地不和我打商量”·长公主转身就将她按在了榻上··“做这事的时候,你也没有和我打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拔了智齿,脸肿得像周冬雨似的……我没有黑她,我真的是粉·本来不想更新了,但舍不得我的全勤,于是还是更了。
看在我忍痛更新的份上,给我些评论···感谢在2020-04-11 18:45:06~2020-04-12 23:2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思凡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个bilibili 3个;27968822、斯卡蒂的小橙子、稶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稶 40瓶;青枫黄竹 15瓶;27968822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42章 不对·燕赵歌被噎了一下, 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长公主反问道:“如何不能相提并论哪一件事不是大事”·燕赵歌再次哑口无言。
她要是敢说两个人亲热一番不算大事, 估计能被长公主直接轰出宫去··长公主将她按在床上,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掌握主动权的感觉原来是这般美妙的,亏得她前世时还觉得被燕赵歌护在身后十分有安全感, 等燕赵歌出了事就觉得天塌了一般。
一株躲在墙后躲避风雨的小草如何会没有安全感那堵墙几乎就是它的天,等到墙一倒, 它肯定会觉得天塌地陷··“都是大事·”燕赵歌只得屈服地道:“但既然是大事,你好歹知会我一声, 我也好早做准备。”
“这是季钧的决定, 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提前预知得到”·“你敢说你事先没有做过这边的打算”燕赵歌抬手捏了捏她脸颊, 触感极有弹- xing -,令人爱不释手。
她道:“琅琊陈氏一分为二,另立长安陈氏,这么大的事情只凭季钧自己怎么做得分明就是你早有这般想法,做了万全准备, 却还要我牵肠挂肚”·长公主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道:“燕清月啊燕清月, 你也有今天。”
燕赵歌瞪大了眼睛,道:“我怎地了”·“从前牵肠挂肚的却是我,如今却想不到反过来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长公主将她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去, 又撩起燕赵歌耳畔的碎发,想要握一把,还带着皂角的清香的发丝却从指缝间滑了下去。
她道:“从前家国大事尽在你一人身上, 朝堂政事或是出军交战,我想帮忙又不怎么帮得上,又怕自己拖了你后腿,心急如焚,几乎要在被子里偷偷地哭·”·燕赵歌眨了眨眼睛,问道:“真哭了吗”·长公主瞪了她一眼。
燕赵歌就只能讪讪地笑··“现在也该轮到你为我牵肠挂肚了·”长公主又撩起一缕发丝,放在指尖轻轻吻了吻··燕赵歌抬手按在榻上,撑起身子,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长公主顺势就着这个姿势回吻她,噙住她的唇瓣,从里到外,从唇到舌,将人压在身下吻了个痛快,只觉得身心都舒畅了··当然,这‘舒畅’仅限今天,明儿还是不通畅的,需要再痛快一番。
燕赵歌一双眼瞳惯来眼神凌厉如刀锋,瞪起眼睛来除了一些身份贵重的人之外极少有人敢和她对视,只凭这便足以得一不怒自威的夸赞,此刻这双眼睛却波光潋滟,像水一般地柔,脸颊也泛了艳丽的红。
长公主吃饱喝足,便躺在她怀里,枕着她手臂,像只猫儿一般乖巧··躺了一会儿,长公主道:“我今日始知《长恨歌》深意·”·燕赵歌用鼻子“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原来是这个意思·”·燕赵歌听她说完,幽幽地道:“后头还有两句你怎地不说‘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你喜欢哪一句”·长公主:“……”·燕赵歌到底是怎么做到饱读诗书而学以致用的她怎么一用就有歧义燕赵歌怎么就说得那么好听·长公主一时间理亏,就只能默默地去把玩燕赵歌的头发。
燕赵歌进了晋阳殿之后,十次有八次要将头发披散开来,另外两次是赵太后或者陈太后在场,不方便如此·长公主喜欢看她不施粉黛、头发披散的模样,做足了女儿家姿态。
她正玩着那一缕头发,燕赵歌忽地转过来头来,道:“刚才那诗用得不对·”·长公主用手指缠绕着发丝,一圈一圈地绕,时不时拨弄一下翘起来的发梢,玩的正开心,听到燕赵歌的话先是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燕赵歌指的是《长恨歌》这首诗,便问道:“哪里不对”·燕赵歌语气十分意味深长地道:“‘春宵苦短’却是不够恰当。”
长公主略一思考,赞同地点点头·燕赵歌说得没错,还没成亲呢,怎么说的上是春宵……这人应当是这个意思……没错但看着燕赵歌颇为值得深究的神色,她总觉得这其中话里有话。
燕赵歌暗地里扳回一局,明面上在长公主鼻尖上亲了亲,若无其事道:“陈氏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长公主不疑有他,立即便被岔开了思绪,道:“自前朝传下来的世家大族,大多都在南狩之后折在匈奴人手里了,便是随着穆宗皇帝南狩的那一批也被世祖皇帝杀了头,真正传承数百年的如今已经寥寥无几,但也不是没有。
像琅琊陈氏这种随世祖皇帝北伐立了功,虽然没有世爵,但陈丞相声名远扬,便是史书上也有一席之地,名声便是最好的传家之宝,爵位反而是画蛇添足了··“世祖皇帝早就想将琅琊陈氏肢解开来,只是碍于陈丞相劳苦功高,又有名望,而不得为之。
等陈丞相逝去,陈氏虽然尽是目光短浅之辈,却也不是愚笨之人,只是族内之间争夺家产这种事情,甚至放不到太守眼前去·若是陈丞相还在,倒是能以治家不严这种理由驳斥陈丞相一番,也算削了陈氏面子,可那时的陈氏别说丞相,连个太守都没有,空顶着百年名望罢了。
·“就算想要肢解陈氏,也无从下手·”·“所以趁着这一次机会,将琅琊陈氏分成两家,琅琊陈氏为一家,陆成侯为一家这样一来琅琊陈氏虽然空有名声,却再也不能和外戚陆成侯沾亲带故了,若是犯了罪就更好处置了,琅琊陈氏的没落已成定局。
而长安陈氏只剩下陆成侯一家,因为顶着外戚的身份,敢于招惹的不多,但这身份也是拖累,陈化便是再有才华,也不会被清流之辈接纳,从前和陈丞相有故交的人家也不会再和陈氏来往了。
我说得对不对”·燕赵歌和她鼻尖对着鼻尖,距离贴得极为瞹昧,说话间呼吸交融,几乎就要融到一处去··“对极了·”长公主笑着蹭了蹭她,接着道:“不过有一处也不对。
长安陈氏并非只有陆成侯一家,而是三家·”·“四家”燕赵歌脑子转得快,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道:“季钧落籍所在那一房算一家,还有哪一家”·“早年陈太后进宫之前,陆成侯在北地为军,亲兵一部分是从琅琊陈氏的族亲里挑选的,这些人大多是父母早亡或是年老体弱,在各房中处于比较微妙的地位,继承不着祖产,家里又没什么余财,也不会读书,跟着陆成侯去北地军中寻一门生路。
人数不多,我查了陆成侯府的亲兵册子,也就四五人罢了,归为一房·”长公主道:“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祖祖辈辈都给陈氏长房做佃户的陈姓子弟,这些人也记做长安陈氏,归为第四房。”
燕赵歌恍然··地主和佃户之间并非是你租我的田我给你佃租那么简单的事情,与其说是雇佣关系,倒不如说是盟约者,两者从来都是相互依存的·以三辅地区为例,佃户除了缴纳佃租之外,还具有向地主效忠的义务,与此相对的,地主也具有保护佃户的责任。
遇上天灾人祸,地主还需要低息借贷给佃户粮食,让其谋生,以度过这段时间··这些佃户往往祖上几代人都是某一家的佃户,极为忠诚可靠·三辅地区的许多豪强都会从中挑选一些有能力的年轻人给自己的子侄当扈从,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同吃同住,将彼此当成手足兄弟,等到将来这些子侄无论做什么,这些扈从都是最可靠的心腹。
而等这些子侄成事了之后,也绝不会让自己的扈从还只作为区区一个扈从·历史上作为主人家的扈从,甚至是奴仆出身的人,上了战场后借由军功一步登天的比比皆是。
当年燕国覆灭之前,燕家也有此制度,挑选父母双亡的孤儿一手抚养长大,赋予其姓氏名字,就如同大晋的羽林卫孤儿营一般··当然,也有一些往死里剥削自家佃户的豪强大族,拼了命地放高利贷,兼并田产,对于这种胡作非为的人,陵寝制度会告诉他们如何做一个遵守律法的地主的。
“陆成侯知道此事”·“当然知道,陆成侯早些年就有和琅琊陈氏分家的想法,他家当年在琅琊有几千亩的田产,钱几十万贯,宅子数座,如今分文不剩。
若不是他丢了嫡出的子嗣,仅剩的庶子又是在琅琊陈氏的族地长大的,的的确确承了琅琊陈氏的恩情,他不好再动分宗的想法,怎么会拖到今天”·燕赵歌对于陆成侯和琅琊陈氏的恩怨是一概不知的。
但仔细想想,长辈提携子侄是很常见的事,便是碍于身份不好提携,带在身边教导的也有很多,像陆成侯这样完全和宗族割裂的是极为少见的··“琅琊陈氏就甘心丢了外戚的身份”燕赵歌问道,她问了之后不等长公主说话,又回答道:“是了,世祖皇帝当年论功行赏,无论是爵位还是金银都是毫不吝啬的,陈丞相应当得了极为丰厚的上次,陆成侯作为后嗣却沦落到如此地步,甚至要拼了命去军中挣前途,可见琅琊陈氏到底吞了多少东西,这些东西不肯吐,又吐不出,就只能分宗了。”
“我家清月就是聪明·”·作者有话要说:《长恨歌》是唐朝的,剧情需要所以提前出线()··晋汉时期的地主和佃户之间的全然不同于后来剥削的那么狠,更像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合作共赢,类似于后来的乡党,像项羽起兵时带着的八千江东子弟,刘邦起事时带着三千沛县子弟,都是这样的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刘邦实际上是丰县人,在沛县做亭长,他起兵之后先夺了沛县,又夺了丰县,被称为沛公而不是丰公是因为丰县后来背刺了他……他让自己的狐朋狗友雍齿守卫丰县,结果雍齿带着丰县人反了,投靠陈胜的手下去了。
刘邦打了几次丰县没打下来,深恨不已,之后投靠项梁去了·等汉朝建立之后,刘邦将沛县作为自己的汤沐之地,世代免收赋税徭役,却不肯免除丰县的,后来勉为其难也免除了。
汉代最有名的大风歌就是刘邦在沛县做出来的··不要轻易为我的剧情划分主次··感谢在2020-04-12 23:29:16~2020-04-13 22:3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aron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思凡 3个;27968822、随随、Aaron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枫黄竹 15瓶;随随 10瓶;洛城不见卿 8瓶;果子和凤凰、27968822 5瓶;长安太南了、今朝十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43章 朝仪·晋承汉制, 每逢岁末为朝仪。
前汉武帝之前岁末按颛顼历定为九月, 武帝之后更换太初历,岁末为十二月,晋依照此制度, 以十二月为岁末··所谓朝仪,即帝王临朝时的仪式, 天子面向南,三公九卿面向北以东为上, 东宫面向东以北为上, 朝臣面向西以北为上,宗室在路门右侧, 面向南以东为上,礼官在路门左侧,面向南以西为上。
朝仪之位已定,天子和臣子行揖礼,礼毕退朝[注1]·《周礼·夏官·司士》载:“正朝仪之位, 辩其贵贱之等·”·朝仪为君臣对拜,臣拜君, 君亦拜臣,以此正身份。
朝仪的流程是固定的,只要按照规章制度就不会出问题, 但今岁不同,这次朝仪正逢新帝登基,除了正常的仪式之外, 还有新君登基后的第一次祭拜天地祖宗宗庙,以及各郡国的两千石重臣入朝参拜新君。
最为麻烦的是一岁一计的上计制度···大晋的上计制度也是承接了前汉的,每逢岁末,天下郡国必然要派人上计长安,全天下的上计吏齐聚长安,携带着一整年的账本。
按规定,上计的账本细则包括缴纳的赋税状况、服役状况和各衙门的开支,必须要具体到每一户的每个人丁,每一亩田,是否缴纳赋税,缴纳了多少,服役状态,于何处服役,时间长短,何时出发何时归乡,自带干粮还是衙门出资,等等都必须记录得清清楚楚。
一个郡国,多则十几二十县,少则七八个县,人口几万至几十万不等,上计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以河东郡为例,河东二十四县,人口近百万,一年到头的账本绝不是几本或是几十本就能记得清楚明白的,而是要用车拉,几十辆装的满满的马车从河东启程,一路绵延至长安。
而此种风景绝不仅仅是河东一家的风景,有无数的马车在这个时候从各郡国启程,一路至长安·而为了保证上计的官吏和账本安稳到达长安,各个郡国衙门会征发数以百计的百姓,派遣一郡之内一半甚至更多的郡兵,更有甚者,还会直接雇佣各县乡青壮甚至于让地方豪强出钱雇佣游侠来为上计保驾护航的。
由不得郡国的官吏不恐慌,因为上计是除了春耕、秋收、祭拜、以及用兵之外最大的事,此事惯来由丞相带着六部衙门负责核查审阅上计账本,确保不出现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
而一旦上计出了差错,首当其冲被皇帝问罪的就是丞相,这种情况下丞相最好的结果都是乞骸骨,最坏的情况甚至要自杀谢罪··而一旦丞相遭殃,底下必然也不会好过,六部衙门姑且不论,让丞相承担如此大的屈辱的那个郡国从上到下的官吏都要被问责,两千石到六百石通通要被彻查,干干净净的倒也罢了,一旦哪个屁股上不干净,尤其是对着账本动了手,除了自杀之外就没有别的活了,自杀至少能保全家族。
就算皇帝没有问责的意思,朝中重臣也会自发地去问责该郡国,以防再次出现这种状况··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就被自杀了,况且上计的结果关乎着各郡国的考评,是上上还是上中,或是落到了中上中中,这考评决定了官吏是升迁还是原地不动,甚至被贬谪,是被夸赞还是被批评。
因此,每逢这个时候各地都格外紧张,尤其是一些风评不太好的郡国官吏,更是如临大敌,生怕有哪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游侠半路将账本劫走了··上计制度确确实实保护了百姓,前汉的皇帝用此制度,可谓是用心良苦。
燕赵歌站在未央宫门前,面前无数满载账本的马车经过,马车连成一片,遥遥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燕侯·”内府令站到了她身边,悄悄问道:“您瞧那边那位佩戴青绶三彩的官员,瞧着像是从外头进京来的。”
燕赵歌抬眼打量了一眼内府令说的人·岁数不大,约莫四五十岁,留着山羊胡须,袍子上有七种图案[注2],腰上佩戴三彩青绶,青白红,淳青圭,长丈七尺,百二十首[注3]。
官印被装在腰间的鞶囊里[注4],看不到是什么颜色的,但看他长得十分陌生,想来不是京臣,应当是被长公主诏书召进长安里来的··朝仪之前,长公主下诏,令地方两千石任期超过五年的于此次朝仪时入京述职。
虽然是将原济南太守,如今的广陵太守召进长安的手段,但任期超过五年的地方两千石却并非只有广陵太守一人·前汉第二次亡国便是因为地方的两千石一任便是十数年,于当地深深扎根,和地方豪强相互勾结,最后长安政令失去了效力,加之那时皇帝年幼,于是君不为君,臣不做臣。
长公主为防此种情况再次出现,将这些任期超过限度的地方两千石召进长安,是应有之理··没有谁会怀疑长公主有别的心思··就像琅琊陈氏分宗一事,谁也猜不到最初仅仅是为了个季钧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燕赵歌想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陆成侯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面色竟然破天荒地好了许多,连对着上次得罪了他的中尉也笑呵呵的,让人啧啧称奇··发生了什么好事值得这么高兴·“燕侯”·燕赵歌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内府令,道:“是不是从外头进京来的我不晓得,您不如去问问”·内府令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讪讪一笑。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道:这燕侯怎么这么难以接近·陆成侯确实遇到了好事情··他遣人去钧城废墟上建起来的村庄里打听,是否有个无父无母的男童带着一个婴儿曾经在这里住过,问了几次无果之后又问是否有见到一个出身看起来不错但是孤身一人的男童,最终从一个老丈嘴里得到了消息。
说是十几年前钧城刚破的时候,城里兵荒马乱的,大批的人拖家带口往城外跑,而有个衣着不凡的男童却反其道而行之,从城外往城内跑,他亲眼见着那个男童在许多个地方都埋了些东西,换在往日里一定有无数人对这男童到底埋了些什么十分好奇,但乱世里没什么比- xing -命更重要的,因此他也没在意。
等匈奴人退了,他又回了钧城居住,想起来这件事,从他还记得的位置将东西挖出来,却是个刻了字的木牌··木头是上好的胡杨木,很难腐朽,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一块,两头都是断裂的痕迹。
上头刻着些字,老丈念着这孩子可能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城破了再留下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天下之大,一旦走了再寻到自己的亲人恐怕就是奢望了,便刻了这东西埋在地里,以期望家里人再回来寻他时可以发现这东西,最后就算是死了,也是给家里人一个交代。
老丈将这木牌交给了陆成侯遣去的人,陆成侯的人又命人将这东西送回了长安,到了陆成侯手里··木牌上头的字迹刻得七扭八歪,深深浅浅的,一看就是不动雕工的人拿着力气牟足了劲往上刻下的。
木牌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小字,正面刻着:妹妹送给别人家养着了·反面则是:我在地窖里藏着··陆成侯一看这东西,眼泪就留下来了,这哪里是什么木牌,这是他为他的嫡长子亲手做的木剑,如今却成了这模样。
若不是上头的字迹给了他些许安慰,他几乎是要痛哭出声了··他的儿子,他的女儿兴许还活着……陆成侯跪在新建的长安陈氏祠堂里大哭大笑,又高兴又愧疚,如果他在匈奴人退兵之后,仔细带人回去搜一搜,而不是接了亡妻身躯就失魂落魄地回长安的话,是不是就能找到在地窖里藏着的陈轩,说不定连他的女儿也能找回来……可一切都只是如果,但至少还活着,他的儿女还活着。
陆成侯和亡妻的灵位说了一整夜的话,翌日上朝时却还神采奕奕的···他现在只期待着那老丈口中埋着的其他东西,既然陈轩在钧城的地窖藏着,那说不定在他离开钧城之前,还会再埋下一些刻着字的木牌,比如记录了自己的去向之类的……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他都要将儿子找回来。
至于琅琊陈氏分宗损失的那点早就找不回来的家产算什么他如果真的想找,就不会这些年都一声不吱了·如今的长安陈氏家产只比普通的富户丰厚一点,任谁看了都十分放心,若是像祖父那时一样,富可敌国,土地阡陌相连,长公主估计就要想着怎么把这些田收到内务府里了,最不济也要收到国库里。
那些最喜欢追着别人屁股喷口水的言官恐怕也会盯上他,得不偿失··他既不喜欢享乐,也不喜好美人姬妾,要那么多钱财有什么用安安稳稳过了这一生才是正理,若是能将儿女找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他死了之后陆成侯府怎么办,那就是陈化的事了,既然是天家亲自派人挑选的承爵人,那想来不会荒废了陆成侯爵位,还有陈度……陆成侯现在一想到陈度就觉得头痛,已经懒得再去管这个儿子了。
反正他不缺儿子了·陆成侯正了正衣襟,面上露出一丝微笑来··燕赵歌用余光看着陆成侯面色变来变去,但看起来还是比较愉悦的神色,她心里十分好奇,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还是不问·她正心里纠结着,已成了邓国公的司鉴宏走了过来,道:“燕侯,久疏问候·”·“可不敢当。”
燕赵歌笑着回他,道:“邓国公前途无量,眼看平步青云,若是得道一日,还望提携一下在下·”·司鉴宏笑道:“燕侯说笑了,与其说等我平步青云一朝得道,不若看看这些郡国来的两千石,无论是平山君,还是邓国公,都只是空头爵位罢了,哪里比得上这些真才实学之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山羊胡子的郡国两千石离得不远,听得清燕赵歌和司鉴宏的对话,面色猛地一变,甚至倒退了一步·他动作之大,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主意。
司鉴宏原先没注意到他,见状不由得将视线移了过去,他先是一愣,接着透露出几分疑惑来,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忽地玩味一笑,道:“这不是——济南太守吗”·他语气说得意味深长,但凡听了的人都能体会出其中几分深意,至于体会到什么,就因人而异了。
山羊胡子脸色大变,道:“您认错了,下官不是济南太守……”·燕赵歌插言道:“您便是原济南太守,如今的广陵太守”·山羊胡子——广陵太守脸色顿时变得十分苍白。
司鉴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原来是转任到广陵去了,还剃了胡子,怎么,如今不以壮穆侯的美髯为志向了”·“您说笑了,邓国公。”
“我可没有说笑,太守您离开济南而去广陵,莫不是广陵也有了一个需要被你灭门的洪家但您可不要忘记了,封在广陵的礼王府,可不是济南王府。”
司鉴宏说完便走了··广陵太守一个人立在原地,神情僵硬··燕赵歌见状,哪还不知道洪家灭门一事有这一位的身影,甚至就是他派人下的手·自以为司鉴宏一辈子翻不了身,却没想到司鉴宏如今成了邓国公,宗室里封君数以百计,封王国公却是凤毛麟角的,无论是封王还是国公都不超过十个数,最要紧的是。
封王国公,要么是,某位皇帝子嗣,要么得天家看重,譬如礼王福王等,又譬如辽东王常乐王等··这邓国公显然是后者,却绝不是他区区一个两千石惹得起的··广陵太守想了半天,忽然想到,再得天家看重,这人也是济南王子嗣,洪家灭门的事有济南王府的首肯,他是敢违背律法告发祖父祖母,还是敢告发父亲·燕赵歌看他面色渐渐好转,决心再添一把火,便道:“这位邓国公,可是仁宗皇帝长子,曹康王的嗣子,沿用了曹康王旧号邓王,袭封邓国公。”
广陵太守:“……”·眼看着广陵太守脸色又苍白了起来,燕赵歌很满意地点点头,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等上计的车马陆续入宫之后,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
平明已至·[注5]·文武百官,勋贵宗室,按官职爵位先后入宫··一路上甲士林立,未央宫卫士、虎贲营将士、锦衣卫兵士等,甲胄在身,刀兵在手,皆严阵以待,以防不测。
长公主先是在自己的寝宫内梳妆打扮好,再前往未央宫内,将养在椒房殿的小皇帝抱到未央宫寝宫里,腰间配上玉玺黄赤绶,绶带有黄赤绀缥四彩,长二丈九尺九寸,五百首[注6]。
再配世祖皇帝北伐时所用长剑,这才是真正的大晋天子剑,赐给臣子的不过是在皇帝属意下由内务府锻造出来的普通的剑罢了,只是上面刻着赐剑的皇帝旧时名讳,以此名讳为剑命名。
长公主抱着小皇帝,站在寝宫前,问道:“群臣可都到了”·黄门令道:“皆至·”·这是固有的流程··长公主顿了顿,又问道:“燕侯可至”·黄门令一愣,虽然不明白长公主为什么多此一举,但还是道:“燕侯已至。”
长公主问出口了就有些后悔,这样重要的场合,燕赵歌怎么可能不到但既然她不知为什么问出了口,也就不会在面上显露出来,就好像是她一时兴起问了一句罢了。
黄门令接着道:“请陛下移驾宣室殿,宣慰诸臣·”·长公主点了点头,走向车辇·朝仪的流程她是十分熟悉的·从先帝为太子时,她便在每次朝仪时伴随着先帝,等到先帝登基,她又作为辅政大臣,亲自参与了朝仪。
先是辅佐太子,接着辅佐皇帝,如今替皇帝摄政,心里滋味有些复杂难明··车辇周围有数百虎贲营将士在虎贲校尉的带领下恭候着···见长公主到了,虎贲校尉上前拜道:“臣虎贲校尉,暂领奉车,请陛下乘车”·长公主登上车辇,一路到宣室殿,沿途五步一甲士,十步一旌旗,所见之处皆是大晋将士。
即便以管窥豹,也能知晓如今的未央宫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若是这种情况下再叫蜀国公成了事,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长公主想道,然而时至今日,她仍然不明白蜀国公为何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掌控了未央宫。
这个疑问恐怕要伴随她一生了··车辇直接驶进未央宫内宫,长公主在此处抱着小皇帝下了车辇,在这里,太皇太后赵氏、皇太后陈氏已经在此处等着了··平明刚过,鸡鸣乍响。
长公主抱着小皇帝,坐着由宣室殿内宫进入宣室殿··太常叩拜道:“陛下,吉时已至,请陛下登临”·长公主道:“可。”
候在一旁的黄门令立即朗声道:“陛下制曰:可”·群臣立刻叩首道:“臣等恭迎陛下”·长公主在虎贲营精锐簇拥下一步一步向前走,踩着御街向上,一直走到皇帝宝座之前,她只犹豫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选择抱着小皇帝坐在了上头,而不是将小皇帝放下,自己立在一旁。
这两种选择里蕴含的意义,天差地别··长公主道:“诸卿平身·”·太常很好地掩盖了眼中的震惊,朗声道:“皇帝命群臣平身·”·群臣起身,以文武分列两侧,又有勋贵宗室夹杂其间,每一个人都看见了在皇帝宝座上坐着的长公主。
若不是此时是决不能出现骚乱的朝仪,群臣恐怕立刻就会哗然·但饶是这样,也有言官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目露遗憾··接着三公九卿依次为皇帝献上贺礼。
右相领着九卿上前,左相领着位比九卿的官员上前,太尉领着开牙建府的将军上前,一齐道:“臣等为陛下贺,愿吾皇千秋万岁”·丞相太尉献礼,长公主起身回道:“朕谨谢丞相(太尉)贺礼。”
封王、九卿、将军、位比九卿之位献礼,长公主起身回道:“朕谢诸卿贺礼·”·燕赵歌恭恭敬敬地出列,献上一块并蒂同心的上好玉佩,长公主微微抿唇,道:“朕谢燕侯贺礼。”
燕赵歌知道她又要笑出来了,老老实实地退回去,防止长公主笑场··但看在不知情的朝臣眼里,却是不禁疑虑了起来·长公主看别人还是微微笑着的,怎么看燕侯时连脸都板起来了莫不是两人有了分歧·两千石以下的贺礼都不用长公主亲自道谢,而是由太常代收。
之后便是朝仪最重要的一事,定位次··新君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仪时各位重臣坐的位置决定了这一年甚至往后几年这个臣子在朝中的位置,是重要还是不重要,便是三公九卿也要分个上下。
先帝登基时辅政长公主先坐,于是长公主力压群臣,整治朝政而丞相太尉不敢言··长公主端姿整座,沉思了一下,道:“右相劳苦功高,赐座”·右相也是愣了一下,才被宦官带着坐到御阶之下。
他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会让他坐在这个位置,先帝在时他还经常为了自己的理念而和长公主争锋相对,如今避长公主锋芒却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这样高看他··长公主选他,理由只有一个。
右相背后没有世家大族,妻子是顾世泽的遗孀,同样不是士族出身,这样无论是捧起来还是找由头贬谪都不怎么费劲,而且右相没有儿子,又没收弟子,仅有的女儿还是继女,婚事并不完全由他决定,这就代表了他想提携女婿都不是特别名正言顺。
这样一来右相致仕后必定人走茶凉,根本就不会有结党的风险··那么第二位是谁太尉还是左相·不等群臣多加猜测,长公主道:“陆成侯为太后胞兄,却能为朕解忧,持守本心,清廉爱民,朕心甚慰。
赐座”·陆成侯坐下时脑袋仍是懵的··点陆成侯是因为,陈氏刚刚一分为二,陈氏过去的名声仍然在琅琊陈氏身上,陆成侯单立长安陈氏一脉,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过去又没少在子嗣方面丢人,陆成侯是陈太后兄长,代表了太后颜面,太后又代表了皇帝颜面,如果就这样被人所看清,那丢的就是天家的人了。
“太师才学渊博,允文允武,公忠体国,朕甚佳之,赐座”·太师·三师三少不是只有一个少傅吗·群臣还在想这太师到底是谁,就见到锦衣卫指挥使、燕侯燕赵歌施施然上前,拜谢之后坐到了御阶之下。
见到燕赵歌起身之后,这些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先帝遗诏里拜燕赵歌为太子太师,太子登基了,自然顺理成章地为了太师··眼巴巴等着的左相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屁嘞·这哪是什么“朕甚佳之”,根本就是你长公主甚佳之·作者有话要说:注1:百度百科-朝仪··注2:《后汉书》卷一百二十志第三十·舆服下。
天子、三公、九卿、特进侯、侍祠侯,祀天地明堂,皆冠旒冕,衣裳玄上纁下·乘舆备文,日月星辰十二章,三公、诸侯用山龙九章,九卿以下用华虫七章,皆备五采,大佩,赤舄絇履,以承大祭。
注3:《后汉书》卷一百二十志第三十·舆服下·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青绶,三采,青白红,淳青圭,长丈七尺,百二十首·自青绶以上,縌皆长三尺二寸,与绶同采而首半之。
縌者,古佩璲也·佩绶相迎受,故曰縌·紫绶以上,縌绶之间得施玉环鐍云··注4:鞶(二声pan)囊(二声nang),革制的囊,古代职官用以盛印绶。
注5:平明即天刚刚亮的时候·《荀子·哀公》:“君昧爽而櫛冠,平明而听朝·”·注6:《后汉书》卷一百二十志第三十·舆服下。
乘舆黄赤绶,四采,黄赤缥绀,淳黄圭,长二丈九尺九寸,五百首···查资料费了点时间··我最近课业太多了,无法维持在六七点钟更新,所以要推迟,但是肯定可以日更,实在不好意思。
感谢在2020-04-13 22:38:57~2020-04-14 23:1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思凡、斯卡蒂的小橙子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g人帅又温柔 18瓶;思凡 10瓶;不明 5瓶;42121098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44章 宫宴·但尽管左相在心里疯狂腹诽长公主, 但面上却是老老实实的, 像是对燕赵歌在大朝仪上位列第三这种事一点一件都没有。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没办法有意见,连太皇太后亦或者是太后都无法在大朝仪上对皇帝指手画脚·无论这个皇帝是少不更事还是年老体衰,握有实权或者是被架空, 在这一刻他都必须是至高无上的。
只要心里但凡还存有维持这个王朝的想法,就必须要在这个时候对皇帝的安排保持沉默·否则的话, 一旦皇帝跌下他的宝座,失去了那层神秘的面纱, 底下的人就再也没有敬畏之心了。
前汉三度覆灭, 第一次外戚- cao -控皇位更迭,第二次权臣- cao -控皇位更迭, 废立皇帝,毒杀废帝,第三次匈奴背信弃义,攻破前汉国都,皇帝却为了苟活而认匈奴首领为叔父。
这皆是因为底下的人看清楚了, 所谓皇帝,所谓上天之子, 不过就只是个人罢了··这是大晋的前车之鉴,所以哪怕后来大晋皇帝几乎将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不得南逃苟活, 但朝臣和勋贵仍然替皇家维持着仅剩的尊严,美名其曰南狩。
至于燕赵歌一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堂而皇之地位列第三,尽管朝臣十分不满, 但只能默默接受·官职爵位可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个高下,能力、履历、年纪、出身,都是影响因素,所以有三公九卿六部衙门,所以有品阶之分,有万石、中二千石、真二千石等俸禄之别,但唯有一点是无法客观评断的,便是得皇帝欢心。
朝仪上以弱凌强是很常见的事,皇帝如果喜欢某个臣子,对方却碍于种种原因官职并不高,便会发生这种事,将这个臣子位次排的比较靠前,告诉朝臣,朕看好这个人·这对于这个臣子而言,优劣各半,得了皇帝赏识,却也被其他朝臣视作眼中钉,但对于被凌的“强”而言,却是天大的坏事。
如今的大晋朝堂上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当今的太尉··太尉原本是与丞相对等的,一个是最高武将,一个是顶层文官·自前朝武帝时废太尉另设车骑将军之后,太尉便成了个虚职,此后多以不掌兵的将军担任此职位,这将军往往是功名赫赫之辈,但到了皇权旁落的时候变成了权臣弄权的最好职位。
大晋立国之后,虚设太尉,太尉职衔变成了给予武官的最高荣耀,若是有哪个将军被从边关调回朝中,仍任将军职位却得不到太尉的虚衔,反而成了屈辱··但也有另一种情况,就是皇帝并不需要一个有威望的太尉,但为了平衡丞相而不能空缺此职位,便会提拔一个资历较老但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的将军担任太尉。
如今的太尉便是如此,依照仁宗皇帝遗诏,设一左一右两位丞相互相制衡,先帝登基之后将政事尽数交予长公主,担心任命一个强势又有功勋的太尉会反制长公主,于是挑了如今这位。
太尉姓王,单名讳绩,表字无功·虽然表字和名字两者之间含义是相辅相成的,要么同义要么反其道而行之,但王太尉这个表字却是取得太妙了·王太尉寒门出身,父亲是个三甲进士,官职县令,王太尉靠着屡试不中,最终怒而投军,靠着父亲遗泽转到了北地军中。
之后屡次战役,包括数次对匈奴的战事,和赵国覆灭与燕国覆灭的几场战事,皆立了战功·按理来说这人封侯拜将不在话下,却不知是王太尉天生愚笨,还是真的不够走运。
代宗皇帝打戎人的时候,杀降八百,被斥责夺官,后起复·打匈奴的时候,在大漠中迷失方向,延误战机,被贬为庶人·赵国战事,负伤被俘,被准许戴罪立功。
燕国战事,坠马短腿,错过了最终的决战··王太尉一生经历大小战事数百次,并非不劳苦功高,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而难以因功封侯拜将,时至今日只有一杂号破虏将军在身。
此谓“无功”是也··于朝臣眼中,便是燕赵歌这个“弱”凌了王太尉和左相这个“强”,尽管太师与太尉、丞相是平级的··长公主稍稍顿了一下,确信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起来反驳,才继续道:“御史令。”
御史令立刻出列道:“臣在”·“朕以为,天下之治,在吏治,在纠察·吏治清而社稷安,纠察严而百姓乐;吏治坏而宗庙不稳,纠察松而百姓穷困。
吏不能治,纠察不明,则女干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注1]。”
长公主端坐着,透过旒珠凝视着御史令,沉声道:“卿负此重责,当时时警醒·”·御史令听了,额上的汗淋漓而下··这却是长公主在敲打他了。
长公主对过去一年御史们的成果十分不满意,兴平三年的几件大事,包括蜀国公意图谋反,老临原侯当年宠妾灭妻,灭的妻还是天家公主,河东谋逆一案,等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可以被弹劾,他却都没有弹劾,反而盯上了燕侯。
他只顾着看燕侯是不是真的在河东一事上问心无愧,是不是真的忠心耿耿,是不是真的和继母毫无瓜葛,却将自己的本职工作放在一边·御史的职责是弹劾,所有有必要的人和事情都要弹劾,而不是只弹劾燕侯。
长公主只是很隐晦地提醒他,而不是当众批评甚至暗示他应该立刻乞骸骨回家养老种田,算是很给面子了,证明他在长公主面前还是有几分香火情的,至少他过去几年的成果还是被长公主认可的。
但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长公主就一定会让他滚回家里去··三公九卿六部的各官员里,御史令因为本质工作是弹劾,有时候甚至要替皇帝行使意志,弹劾某位重臣。
因此御史令是最遭人恨的,如果他失了天家的信任,那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杀都是最好的结果·御史令想到这里,立刻拜道:“陛下教诲,臣一定铭记于心,不敢忘却半点,为陛下扫清天下贪赃枉法之徒”·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是要扫清贪赃枉法之徒,那想来是不会再追着燕赵歌屁股跑了,那点子破事天天弹劾都烦死了,燕赵歌是什么人她难道会不清楚吗要你们这些吐沫星子整天乱飞的人多管闲事·御史令之后,长公主点了廷尉。
“朕近来读《礼记》有所感悟,苛政猛于虎,朕深以为然·然却不可轻刑罚·刑罚轻则天下视律法为无物,刑罚重而百姓不安天下苦之·期间轻重之道,需卿自行拿捏。”
廷尉拜道:“臣谨遵陛下口谕·繁刑严诛者,吏治刻深者,赋敛无度者,皆按律当诛”·再之后,长公主先后点了左相和六部尚书。
左相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没落到九卿最后去··六部尚书之后点了王太尉,王太尉一脸戚戚然,努力笑着向长公主表忠心,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太尉这个职衔表面上是给予武官的荣耀,实际上只是为了防止战功赫赫的武官走到功高震主那一步,从实权将军调任太尉,是明升暗降,高高帽子一戴,脸面有了,却没了兵权。
若不是边关没什么有功高震主风险的武官,也没有适合担任太尉的人,长公主早就把王太尉踢回家里去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有还不如没有呢,谁敢用这样的人·况且,能征善战的人眼前就有一个,就算战功封王也没有任何的风险,她为什么不用呢·长公主的目光移到坐着的燕赵歌脸上。
燕赵歌和她对上视线,悄悄眨了眨眼睛··排位次结束之后,便是各郡国进献特产和属国上供了,再接着是上计吏上殿朝觐,并简略说明去岁该郡国的赋税、徭役、田亩、人口以及各种工程的状况,各家豪强出了多少钱,修了多少路,沿河的修堤坝修得如何,靠山的开山采石料又是如何,都要一一道清。
这也是长公主最重视的地方··历代大晋皇帝就如同前朝一般,在登基之前游历三辅甚至跑出关外的传统,但登基之后却不能再这么做了·倒不是会被朝臣劝阻,而是财政吃不消。
因为天子出巡,一路花费走的是内务府的账目,而不是国库……这是高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内务府养天家,国库养天下··先帝登基后巡视过一次鲁地,花掉了几千万钱出去,这钱够再打一次北地战事。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什么也没有巡视出来,一路上百姓安居乐业,幸福美满·但事实如果真是这样,鲁地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饥荒呢先帝回长安后在宫里大发雷霆,再也不提巡视天下的话了。
况且天子出巡,沿途士民工商都苦不堪言,担任护卫职责的将军一路上战战兢兢,迎驾的当地官吏也战战兢兢·为了防止出现刺杀皇帝的意外,还要提前通知当地官吏,但巡视天下就是为了看看关外的百姓过得如何,被人提前知道了,就势必会作秀造假,既然这样去了还有什么意义·也因此,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详细了解地方郡国状况的途径了。
但实际上,长公主还有一些别的想法·她听着某郡国的上计吏说着,用余光瞟了一眼燕赵歌··燕赵歌正端姿正座,仔细听着上计吏的汇报,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摇头,偶尔又会眉头紧锁。
看起来比皇帝还认真得多··至于皇帝,长公主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的小皇帝,已经咬着拇指睡着了··再再之后,就是宫宴··未央宫灯火通明,无数侍女端着装有食物或是酒水的盘子穿梭于殿中。
每一年的最后一日,皇帝会在未央宫里宴请群臣,以显君臣同乐·而太后也会在长乐宫宴请诸位王妃、国公夫人、侯夫人等·以此喜乐,共迎新年··长公主让乳娘将饿了的小皇帝抱走,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从本质上来讲,宫宴就是群臣夸赞皇帝,给皇帝溜须拍马屁的场合,一些在其他场合说出来会被旁人认为是幸臣的夸耀之词,在宫宴时都可以说出来·花花轿子人人抬,便是再虚心纳谏的皇帝也不愿意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听人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平日里这种行为叫直言不讳,这个时候就叫找抽··燕赵歌吃着佳肴,喝着美酒,尽兴到酣畅淋漓·大约是因为前世她醉酒次数太多,给了长公主很深的- yin -影,导致吃饭时长公主很少会允许她喝酒,便是允许了最多也只能喝上一两杯,哪有这时候一壶接着一壶地喝得痛快。
一边的陆成侯凑过来,道:“我听闻燕侯的亲兵也是我陈氏族人不知可否一见”·燕赵歌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她盯着陆成侯看了一会儿,道:“虽然姓陈,但不是你陈氏族人。”
陆成侯:“”·怎么和长公主给我说的不一样那陈修不是算作长安陈氏的二房子弟了吗到底怎么回事·燕赵歌敲了敲桌子,道:“虽然姓陈,但是,但是他是我的亲兵,是我锦衣卫的亲兵。
是他爹,他爹托付给我爹的,没有旁的身份·”·陆成侯更糊涂了,这关托付不托付什么事情他是陈氏子弟又不耽误给你做亲兵,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做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亲兵,一看就知道前途无量,他怎么也不会倚老卖老将人从锦衣卫里调出来了,便是他有这个心长公主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燕侯是不是喝醉了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右相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喝着酒,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进耳朵里,已经对这件事有了个大概。
顾令仪先前是和他讲过,在蓟侯府里有看到一个奴仆模样的人,长得却和陈度有些相像·他那时只当是单纯的长得像,琅琊陈氏再没落也不会允许族里子弟卖身给人为奴的。
但听燕候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真的是陈氏子弟,还在陈氏分宗之后,落到了长安陈氏的族谱上·燕赵歌这话明显是就要坐实那人陈氏的身份,抹除过去曾卖身为奴的记录。
这也难怪,外戚的族亲卖身为奴,落得可是皇帝面子··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纯臣罢了·只有一个女儿会被他牵肠挂肚,就是这个女儿总记着他生父的期待,做些女儿家不常做的事情,什么去太学读书,去同窗家里做客,前阵子还说要考个状元回来……右相想到这里,忽地眼皮子一跳。
·坏了,顾世泽死之前顾令仪还未降生,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所以那本册子上既有女儿家常做的事,也有男儿常做的事,万一顾世泽写了一条嫁个如意郎君之类的……最近顾令仪可是和燕宁康相处得颇为融洽万一看上了那小子……右相杀气腾腾地瞪了燕赵歌一眼。
燕赵歌似有所感,瞥了一眼右相,又回过头去和陆成侯扯皮··陆成侯听她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实在是烦了,道:“我晓得了,那孩子就是良家子,被他爹托付给你燕家莫要再说了”·燕赵歌连连点头。
坐在后头的官员听到陆成侯的话,不禁调笑道:“怎地燕侯年纪轻轻也开始给人说媒了”·这人以为燕赵歌在给陆成侯的儿子说媒。
燕赵歌一拍桌子,道:“我明儿就去你家说媒”·她有了几分醉意,大脑晕头转向地,也不太能搞不清楚到底是谁说的话,就随便冲着一边回了话。
好巧不巧,恰好对着右相了··右相脸色顿时铁青一片··“你敢来我立刻打断你弟弟的腿”·燕赵歌:“”·她懵了一瞬,想起来右相有个女儿,前世配了曲岁寒,但曲岁寒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右相女儿大约还待字闺中。
以大晋女儿家一般在及笄前一到两年相看人家并且定亲的习俗来看,右相女儿今年应当十三四岁,燕宁盛和燕宁康过年都十五,似乎正合适··“这个,我还要回去想一下,到底是我二弟合适,还是我三弟合适,请右相您,莫急。”
右相:“……”·他几乎要被这个醉鬼气笑了·长公主能不能赶紧把燕侯堵了嘴捆起来啊·燕赵歌的确是醉了,她可以让自己沉浸在酒意里,让大脑放空。
这是兴平三年的最后一天,多事的兴平三年终于过了··除了先帝比记忆还早驾崩了一年之外,一切都很顺利··父亲没有重伤在北地,蜀国公府老老实实伏诛了,蜀王系子孙不敢再动,秦王系子孙也站到了皇家这一边……最重要的事,先帝死得干净利落,明明白白,而不是像前世那样,疑似蜀国公下的手。
这样一来,兴平四年发生的所有事都不会再发生了,历史上不会再有兴平四年,那些惨剧,那些遗憾,都被留在了回不去的过去里··只要接下来再解决掉匈奴和西凉侯,她有生之年大晋一定稳固如山。
更重要的事,她和长公主的婚事得到了皇帝的背书,她和长公主乃是情投意合,而并非过去那样权宜之计,有名而无实··等到百年之后,她可以和长公主埋在一处。
燕赵歌想到这里,眼泪几乎要落了下来··朝仪以鼓楼上的钟声为尾声,敲了整整一百零八下·按如今历法,一岁有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注2],合起来正好为一百零八,敲一百零八下,便象征着这一年已经结束,新年伊始。
兴平三年,顺利过了·燕赵歌高举着酒杯,眼里落了一滴泪··“臣赵歌,敬长公主”·长公主微微一笑,端着酒杯也回敬了一下。
有眼尖的朝臣立刻跟随道:“臣某某敬谢长公主”·长公主眉头一皱,勒令群臣朝仪结束各回各家,和老婆孩子守岁去罢··敬酒的朝臣只能讪讪一笑,在卫士的护送之下,有序地离席出宫。
·燕赵歌此刻立即让大脑清醒了过来,看着陆成侯在卫士簇拥下离去的身影,不由得一笑··她刚才虽然是故意醉的,却也是装的,不这样怎么骗得陆成侯应下她的话呢周围所有的朝臣都听见了,那陈修,也就是季钧,是其父亲托付给燕家养育的,而陆成侯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等之后就算陆成侯发现季钧就是自己的儿子,曾经卖身给燕家为奴,也无法追责了,她甚至还要感谢燕赵歌现在的行为。
因为燕赵歌这一番话,相当于提前给长安陈氏去除了身上的污点··陈氏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在就只剩下司鉴宏的事情了·真是希望广陵太守能够痛痛快快地交代啊,也好省些功夫。
燕赵歌一边想着,一边琢磨自己是回燕侯府直接睡觉,等第二天再回蓟侯府祭祖,还是现在出了宫就回去··“燕侯·”一个宦官拦住了她的去路,对着她说道:“长公主请您入宫。”
请我入宫·燕赵歌一愣,没记错的话朝仪的宫宴结束之后,还有天家自己的家宴,在场的人皆是宫中妃嫔、宗室与外戚·但宴请她做什么她虽然以外戚自居,但她和长公主还未成婚,此时让她入宫,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但百般思虑,也敌不过长公主的邀请,燕赵歌只是整顿了一下衣襟,便道:“请明公带路。”
她出了未央宫,就看到长公主的车辇停在未央宫门前··咦·车辇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只见画竹钻出来,看着燕赵歌道:“天家家宴已经开始了,为节省时间,长公主请燕侯登车。”
咦——·这种时候做这种事,会被言官弹劾的啊·阿绍你清醒一点·——燕赵歌犹豫都没有犹豫,便提着袍子上了车。
长公主正坐在车里,靠着垫子歪着身子,笑盈盈地看着燕赵歌·见燕赵歌没用多少功夫就上了车,不由得笑意更深了··“怎地这时候请我入宫”·“却不是我的想法,而是母后的想法。”
长公主道:“母后说你曾以昭德皇后子侄的身份为昭德皇后跪灵,而昭德皇后的娘家叶家早已没人了,便姑且也算作外戚,请你入宫来赴宴·”·“你不想请我”·“这时候自然不能请,明年便可以了。”
燕赵歌也笑了起来,她凑过去想亲长公主,却被抵住了唇···“一身酒气,是不是喝醉了”·燕赵歌绕过那只手,吻上了涂着薄薄胭脂的嘴唇,含糊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你比酒香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1]取自《过秦论》中第四段··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
天下多事,吏不能纪;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然后女干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
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注2]《逸周书·时训解》中记载: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一年二十四节气共七十二候。
(这里的时不是时辰,而是指时节,即季节·)·太子的老师应该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太子太师授文,太子太傅授武,太子太保负责安保工作,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则是以上三位的副手。
然而实际上虽然顶了这么大的名头,但其实都是挂名老师,真的给太子讲课的反而是一些等级比较低的官员··以及实际历史上,并不是太子登基了,太子太师就能被授太师职位了,三公三少三师三孤大多是时候都只是空头的头衔,并不实际负担教导幼帝或是太子的职责。
我的描述如果有误,请以史书为正解··感谢在2020-04-14 23:19:09~2020-04-15 22:45: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思凡 2个;建国后的猫精、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建国后的猫精 76瓶;27968822、一葱、不明、莫宁 5瓶;影、A-小坏蛋、42121098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45章 大雪·匈奴下了近半个月的大雪。
匈奴要比燕地更向北许多, 因而冬天来得比大晋要早, 也格外地冷··大雪只一夜就染白了匈奴的大部分土地,再过两日便过了膝,等到半个月之后的今日, 已经有许多处房屋被积雪压塌的了。
不知为何,今年比往年还要冷得多, 雪也要下得更多更厚·原本按照部落居住在各王城外的部落纷纷赶着畜生想要进城去,但是却被守城的为兵阻拦了·人进城可以, 牛羊不行。
匈奴的城市因为缺乏有经验的工匠和重组的材料, 建造得没有大晋的城市结实宽阔,有些王城甚至不如大晋的县城·这就有导致了它容纳住民的能力是十分有限的, 容纳几万人是可以的,容纳成千上万的畜生却是不行的。
但牛羊一向是牧民的命根,让他们放弃牛羊孤身进城,和要了他们的命没有半分区别··被逼无奈之下,牧民们只能选择赶着牛羊南下·曾几何时, 在大晋的世祖皇帝夺回北方之前,他们是有许多温暖的地方可以度过冬天的, 至少他们还拥有河西走廊,和更温暖的河朔地区,若是能抵达- yin -山脚下, 就再好不过了。
哪怕是在往前两百年,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匈奴,北方的牧民都是这样过冬的·他们会用一个月时间, 跨越一千多里的道路,最终抵达- yin -山,并在那里度过整个寒冬与早春,于第二年的晚春回归。
这其中区别只在于过冬的时候河西走廊、河朔地区和- yin -山到底在谁手里而已,在中原王朝手里,去的自然就是中原的牧民,在匈奴人手里,那就是匈奴牧民··有大量赶着牛羊的牧民被做镇北地的诸王接纳,辽东王做主,将各个小部落拆解分化,登记在册,便成了归义匈奴人。
其他封王见状也有学有样,以此来充实自己的封地人口·尤其是领了新设郡国的常乐王,长公主看似很大方,封了他六个县,然而等他到北地才发现,这六个县加在一起都不到两千户。
他想给自己组建一支亲兵卫队都招募不齐足够的青壮若不是长公主允许他从蜀地带旧部过来,那他真的要苦恼死了··其他的封王也不太好过,只是状况比常乐王好一些罢了,都想方设法地充实封地人口,人多了税收才多,府库里才有钱,才能打仗立功,说不定这辈子就爬到亲王上去了呢。
亲王长子袭国公,可世袭罔替,而郡王的长子就只有一个封君可以拿,此间简直天差地别··于是诸王们和南下给自己找生路的小部落一拍即合,只要给自己取一个汉名,在户籍册上按个手印,就是大晋百姓了。
还分房子分地,想接着放牧的给划牧场,不想的还可以以十分公道的价格卖给各王府·而这一切只需要每一年缴纳一点赋税而已,家里有多个男丁的还要去服徭役·但这比起过去的日子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缴纳的那些赋税远远比不过大部落贵族的要求他们上供的牛羊乳酪。
这对于饱受欺压的小牧民来说简直像进了桃花源一样,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当个普通老百姓,而不是给所谓贵人当奴才,谁不愿意·因此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许多底层的小部落都顶着风雪赶着牛羊南下了。
等各个匈奴王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走不过万的小部落几乎都走干净了·没走的大多都是离大晋实在太远,走到一半牛羊就要被冻死了的··这怎么办·匈奴的人口原本就不多,还喜欢各自为政,若是老首领还在的话倒还勉强能服众,但连继任的新首领都死在了大晋,如今的首领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罢了,他们如何会信服·但不信服也没有办法了,因为在这场大雪中损失惨重的并不只有底层的小部落,小部落撑死了几千头牛羊罢了,但以他们的身份,部落的牛羊十万二十万头都不止,若是在这个冬天饿死冻死了大部分,那他们的部落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活到明年的晚春。
因此几个匈奴王一齐求到了龙城,期望能从那位据说拥有大晋的长公主一般智慧的长乐公主得到一些好的建议··而长乐公主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在牛羊饿死冻死之前将其杀掉,冻在冰雪里,一直吃到春天。
第二句是,南下攻打大晋,如今大晋北地封国不知几何,想来各个府库一定十分充裕,若是攻打成功了,一定收获颇丰···这说的不是废话吗·但也怪不得长乐公主的态度,刘延死之后他们已经将龙城的小首领视若无物了,连带着还敢轻慢背后站着汉中王的长乐公主,被长乐公主如此应付了事也在常理之中。
匈奴王们气得在心里大骂,又狠狠地在心里羞辱了长乐公主一遍,稍稍解气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王城··龙城王宫里··长乐公主耐心地教导着小平安读书写字。
小平安除了说话之外,学什么都很慢,甚至有的时候一天只能学一个字,还未必记得住·但长乐公主并不着急,等到了长安,有的是时间让小平安学东西,并不急于一时。
至于外面的大雪,平心而论,她等这场大雪已经等了很久了,这是唯一能悄无声息地离开龙城的办法,她希望这场大雪下得越大越好·至于死在大雪里的人,又与她何干呢·刘行周这半个月都在整顿汉中王部的士兵,她只挑绝对忠于自己的心腹,或是完全忠于长乐公主的人,一共跳出了一千的精锐骑兵,又遮人眼目般地调了一个万骑入龙城。
汉中王部的将领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刘延死后,新任汉中王就一直以长乐公主马首是瞻,调一个万骑去龙城保护长乐公主,完全意料之中的事··“刘煜,皆准备好了。”
刘行周穿着一身凝霜的薄甲进了宫··“爹爹”小平安看见她,立刻丢下了无论如何使得也不顺手的笔,扑到刘行周身上,大叫道:“爹爹你身上好凉。”
“因为外头下雪了·”刘行周揉了揉他脑袋,道:“先去自己玩一下,我和你阿娘有些事情要说·”·“那等说完事情爹爹来陪我玩”·“当然。”
看着小平安被侍女牵着走了,刘行周看着刘煜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今晚·”刘煜说道··“今晚”刘行周怔了一下,道:“外头雪这么大,这一千骑兵能活到长安的怕是不足十分之一。”
刘煜摇了摇头,道:“今晚走,但我们不直接去大晋·”·“不去大晋去哪儿”·“去打右贤王·”·“冒着风雪打”·刘煜无奈地看着她,现在的刘行周远远不如后来的她那么可靠,因为想成为她的依靠而强装沉稳,却又在一些关键的时候不够沉稳,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不是真的打,只是佯攻·”刘煜点着地图道:“龙城在匈奴腹地,我们如果像一路南下去大晋的话,势必要惊动这几处王城的斥候,一旦走漏了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果匈奴乱起来的话,就好办多了·”·“但龙城怎么办就算乱起来,他们也不会弃龙城于不顾,若是发现了我们南下,一定会派兵截杀的,这一千人可不够看的。”
刘行周问道··“我们走这里·”刘煜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她连着点了几处,一边点一边道:“从这里走,只要躲过了最开始风雪,走到这里,风就会被挡住了,只是下雪的话根本不成问题。”
刘行周顺着她的手看去,已经明白了刘煜的想法,她问道:“这地方从前都没有走过的,靠得住”·“当然靠得住,从前没人走过是因为前汉时这里就成了中原人的地盘。
后来等大晋皇帝南逃,我们占了北方,没道理再跋山涉水地去这个地方·因此就渐渐被人遗忘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刘行周微微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刘煜,你还记得我先前说过,我从来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只要你想,我就做,没有人能强迫你,我也从来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只是这次,我想要一个理由,为什么一定要去大晋”·为什么呢·刘煜想,她虽然一直渴望着大晋,却也没有那么强烈,盖因以她的出身和身份,是可以在匈奴像一个汉人一样生活的。
只是后来她做了一场梦··梦里大晋陷入内乱,打了一场十年的战争,匈奴却也不太平·刘延因为荒- yín -暴毙在了床榻上,之后匈奴也陷入了内战之中,刘行周拼了命地守住龙城和汉中城,为此伤了右手,瞎了一只眼睛,却也没能守住。
最后匈奴四分五裂,各自为王·匈奴仍旧在混战不休的时候,大晋却一统了··那位年轻的皇帝长在战乱和贫寒之中,却不缺谋略和眼光,这大概是因为他幼年时就有良师教导,可小平安没有,小平安最终没有长成刘延的模样,却也没有什么能力,他怯懦又贪图享乐。
自称刘汉的匈奴人在大晋的兵锋下节节败退,拆毁了一座又一座的匈奴王城,最后兵临龙城·小平安和她可以活,但刘行周活不下来,她曾数次屠戮大晋的城池,劫掠百姓为奴,她手上沾满了晋室百姓的血。
最后刘行周带着愿意随她去死的匈奴将兵做了最后的一次冲锋,死在了龙城脚下··刘煜醒来的时候大汗淋漓,心中满是恐惧,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好像她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刘行周的死亡一般。
梦里的时间是模糊的,所有事情都堆积在一起,但现实不是,她原本只是当个梦,直到现实里大晋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梦里一一对应,她确信她遇见了未来··她开始着手准备,不是投奔去大晋,而是妄图将大晋吞到肚子里去,希望匈奴去统治中原,这样汉化的就不只是她,而是全部的匈奴人,匈奴人将不复存在。
她比原先更早的时间嫁给了刘延,并且真心地为刘延出谋划策··她算好了时间,这一年春天,大晋的镇北将军将会回长安,她可以趁着那段时间出其不意地攻打大晋,就算镇北将军提前回来了也没关系,因为大晋会有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将镇北将军送到他们的刀锋之上。
刘延因为她的真心而十分信任她,也十分信任从不违逆她的刘行周,当然也有汉中王一起出征的缘故,他信心十足地带着兵去攻打大晋,却不想被刘行周泄露了行踪··她想要匈奴人都成为汉人,可刘行周眼睛里只有她,她心甘情愿自己成为刘煜的棋子,却无法容忍刘煜将自己也当成工具。
刘行周不知道她的梦,也不知道她的计划,没有人知道她的计划,可刘延已经死了,再说也于事无补···大晋的逆贼已经伏诛,内乱大约是不会有的了·但匈奴十有□□会乱,原本刘延加上汉中王部完全压得住匈奴的其他势力,可等他一死,平衡就被破坏了,王庭的势力群龙无首,下头将领都在观望。
匈奴人没有忠诚,谁强谁就是主人,弱者活该被杀·如果匈奴像梦里一样乱起来的话,就会重走一遍梦里的路,最后匈奴十三王城都会被拆毁,她和小平安困居在长安,刘行周会死在龙城脚下,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找到她的生父生母。
刘行周会再死一次,死相惨烈,被数杆□□穿透身体,死不瞑目··她最终放弃了这一条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匈奴乱了,四分五裂,各自为政,彼此之间大打出手,将对方视为仇敌。
我梦见大晋攻入了匈奴,你死在了大晋的兵锋之下·我和小平安被困在长安,困了一生·”刘煜说道:“我不想你那样死去·”·刘行周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道:“那我们就去长安,去做汉人。”
刘煜看着她笑了起来,复兴匈奴的梦原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已经失败了一次,没有再做第二次的道理·而且比起去让匈奴入主中原,她还是更希望和刘行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不然她怎么会给小平安取这个名字·刘行周在她嘴唇上亲了亲,轻声道:“我去看看小平安,晚上来接你,多带一些抗寒的皮毛·”·刘煜的计划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至少她去大晋的计划是没有的。
她当夜将王庭直属的各将领召过来,下了进攻右贤王部的命令·几位将领大惊失色,在下雪的夜晚搞袭击虽然很容易奏效,但是一旦在雪夜里迷失了方向,等待他们的只有冻死。
“你们都有寻路的法子,右贤王的势力不小,相信你们肯定可以顺利地找到右贤王城·”·刘煜深知这些人并不忠于她,也不忠于小平安,此时能听他命令完全是因为他们是王庭直属的力量,他们世代都效忠匈奴首领这一系,如果只因为小首领太过年幼就改弦易辙,恐怕也不会得到新主子的信任,所以还在观望中。
“右贤王城中有我的内应,你们只需要到右贤王城下,佯攻几番,我的内应便会打开城门,迎接你们入城·此番进攻,无论你们在右贤王城中有何收获,都归你们所有,我只要右贤王的头。”
几个将领顿时了然··右贤王是谁,就是刘延夏日进攻大晋时见事不可为立刻临阵脱逃的那两位之一··若是这两位不撤,刘延未必会死在大晋,就算败了,逃回来的可能- xing -还是很大的。
几个将领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长乐公主,您差我等做事,总要让我们先看到些好处罢,万一那内应出了什么差池,我等一路累死累活跑到右贤王城,又平白无故得罪右贤王,不太划算啊。”
这就是在欺负长乐公主空有名望和无实权了,换做刘延在这里,这将领绝对不敢这样说··但刘煜并不发怒,轻轻拍了拍手,道:“这些我早有准备。”
立刻有许多宫女合力抬着四个看起来似乎非常沉重的箱子过来了··“这些是提前给予你们的酬劳·”·说话的那将领上前,打开一个箱子,几乎要被里面的光晃得花了眼。
匈奴是窃据过中原北方的,他们已经被中原人同化了很久了,也从中原偷走了许多的珍贵财物,而这些都堆在龙城的库房里·这里面有什么·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纯金的茶壶茶具,还有许多他叫不上来名字的瓷器玉器。
这四个箱子,都是··他自以为已经是见过世面的人,却还是忍不住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些真是给我等的”·“若不是的话,我抬出来做什么让诸位饱个眼福吗”刘煜问道。
有那么一瞬间,这将领有想过要不要在此处袭杀了长乐公主,然后行那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但也只是一瞬间,匈奴毕竟不是中原王朝,他若是敢挟制小首领,必定被群起而攻之,况且还有一个以长乐公主走狗为乐的汉中王,只凭他自己是根本敌不过的。
将领后退了一步,让其他将领也上前去看一看那箱子里的宝物,都是些大件东西,看着就十分珍贵··几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这买卖划算得很,就算攻右贤王城不成,有这些东西走走大晋商贾的门路,也能换不少金银和粮食回来,说不定还能换到盐和铁器,太划算了。
他们一齐对着刘煜跪了下来,道:“必定为长乐公主肝脑涂地”·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有话说··感谢在2020-04-15 22:45:35~2020-04-16 23:2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思凡 2个;2796882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968822 5瓶;不明 3瓶;42121098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46章 家宴·家宴设在了太皇太后的永寿宫之中。
比起别的王朝和大晋其他帝王的时代来讲, 如今家宴的人数是比较少的, 只有赵陈燕三家外戚,和在京的诸王们·赵家来了赵国侯以及赵国侯夫人、赵国侯世子以及世子夫人、还有邯郸侯以及邯郸侯夫人,还有年轻的一辈子弟, 陈家只有陆成侯和陈化,燕家更是只有燕赵歌自己。
不过人数比较少也只是相对于其他时候来讲, 毕竟皇家本身就是一个支系庞大的家族·不算已经和小皇帝成了隔房兄弟的邓国公司鉴宏和寿安郡主洪宇,礼福沈湘江五王的子嗣妻妾就远远超过了三位数。
这里要说的是, 虽然五王整府入长安, 但是礼王并礼王世子是没有入长安的,早在兴平二年的时候, 礼王就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了,礼王世子以及世子妃一直在礼王身边尽孝,说是尽孝,但其实礼王府上上下下都在等着礼王去死, 实在是礼王活得太久了,连礼王世子都有些颤巍巍的了, 看东西都要眯着眼睛看,礼王世子的长子都有孙子了,礼王竟然还活着。
·礼王是世祖皇帝的四子, 只比代宗皇帝小几个月,而皇位已经从代宗皇帝又传了两代了,连长安都觉得心急如焚·至于同一时代的福王, 福王是世祖皇帝的幼子,比仁宗皇帝还小两岁,体格正硬朗着,喊一声都中气十足。
在京的封王唯一没受邀请的是济南王,司鉴宏身世的事情长公主已经告诉了赵太后,赵太后勃然大怒,若不是还没有实证,她几乎就要将大宗正叫进宫里来夺了济南王的爵位。
作为暂时- xing -的惩罚,济南王没能入宫参加这一次家宴,如果这件事并不属实的话,说不定会得到一些补偿,但这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济南王被夺爵已经成了必然。
永宁宫中大约有四五百人,按着身份、- xing -别和年纪分开坐了几处,像年纪超过七岁又不到十五岁的孩子们就在偏殿坐到一处去了,郡主县主们也坐了另一处,亲王们坐一处,外戚又在一处。
赵太后和陈太后都很喜欢这样的场面,热热闹闹得看着格外舒心··这是陆成侯头一回见到自己的嗣子陈化,十几岁的孩子规规矩矩地在他身前坐着,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一句话,言谈举止也是极有礼貌的,唯一不足是对他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陆成侯只看着陈化,就会想到自己那个年幼时就十分聪颖的嫡长子,若是没有丢,如今怕是都娶妻生子了·还有他的女儿……·陈化看着他神色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痛苦,犹豫了片刻,小声地问道:“父亲,您要不要稍作休息”·陆成侯摇了摇头,抬手想要抚摸一下陈化的头,但是看着陈化头发束得紧紧地,他这手下去怕是就要散乱了,便让手掌落到陈化肩上,轻轻拍了拍,道:“为父没事,你是个好孩子,在太学里要刻苦一些……不用那么刻苦也不要紧,身子是最重要的。
你母亲早早去了,家里现在只有个不成器的兄长,他犯了错还叫你担任责任,,为父会多多教导他·等休沐,回家里住一住,院子早就给你扫出来了·”·陈化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成侯话里的关爱是很容易就听得出来的·他年幼丧父又丧母,被长兄长嫂抚养长大,因为家境不好,常被长嫂白眼,还要连累长兄挨骂·后来又被族里挑着过继了出去,他原本只是想着,他走了长兄就不会被骂了,却没想到因祸得福。
陈太后填补了他缺失的母爱,而陆成侯如今,也开始试着做一个父亲··燕赵歌跟着长公主进来,立刻吸引了殿里众人的目光··翻遍先秦、前汉、大晋三朝史书至今,燕赵歌是第二个入赘皇家的驸马,不由得让人多看了几眼。
上一个是宠妾灭妻的老临原侯,已经被除了宗室名册了··长公主对着殿上的赵太后跪了下来,拜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恭祝母后千秋万岁·”·燕赵歌跟在她身后跪下,拜道:“微臣恭问太皇太后、太后圣安,恭祝太皇太后、太后千秋万岁。”
赵太后笑着让长公主起来,看向燕赵歌的时候,脸上笑容不免收敛了一些,但对于燕赵歌这个女婿她还是十分满意的,尤其是前头有老临原侯这个将天家尊严踩在脚底下的这个例子在。
“快快起来罢·”·燕赵歌起身,跟着长公主和诸王寒暄,顺便认认人··礼王府领头的是礼王幼子,因为礼王其他子嗣都已经病死了,仅剩的礼王世子和礼王幼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身体好的。
福王看上去倒是相当精神,头发都是乌黑的,燕赵歌甚至觉得这位看起来比自己的父亲年纪还小些·体格瞧着也十分硬朗,说句大不敬的,看着再熬死一个皇帝似乎也不成问题。
沈王是司传铄的父亲,司鉴杨的祖父,特意和沈王世子一齐领着司传铄和司鉴杨来道谢,看到燕赵歌谢了一遍又一遍,道:“多谢燕侯提携吾儿吾孙·”·燕赵歌连忙回道:“沈王、沈王世子客气了。”
司传铄和司鉴杨一齐站在沈王身后,对着燕赵歌做了个鬼脸··司鉴杨:“……”·燕赵歌哑然失笑··湘王和江王在宗室里是没什么存在感的,没什么贤明倒也没什么错处,子孙也不多,不像沈王府子孙近百。
又和司鉴宏寒暄了几句,长公主领着她到赵太后身边,让燕赵歌坐在自己下首·位置和诸王持平,倒也说得过去··“今日朝仪,皇帝觉得如何”赵太后问道。
虽然说的是皇帝觉得如何,但实际上问的自然是长公主,一个牙还没长齐的奶娃娃怎么也是说不利索话的··“甚好,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上计的成果也是不错的。”
长公主答道··赵太后笑了起来,道:“这就好·”·遂不再过问这些事情,长公主自幼被仁宗皇帝做储君培养,在这方便比赵太后更懂得权衡,既然局势还算稳定,没有失控,赵太后也就不打算上去插手,只是依照惯例问一句罢了。
酒过三巡,陈太后看着安安静静吃菜喝酒的燕赵歌,忽然道:“燕侯和长公主的亲事已准备了半岁,不知正日子定了没有”·燕赵歌怔了一下,看向长公主。
进来之前可没有说会提到成亲的事情··长公主面上露出几分诧异,显然也是没有料到·她稍作思考了一下,道:“这是礼部负责的事,太后若是感兴趣的话,不若遣人召礼部尚书进来问上一问。”
陈太后讪讪一笑,道:“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却不再多言了··赵太后面色不虞,但到底碍着这是家宴,没有发作··后宫里的人,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太后,又或者是皇后,都是没有资格召见外臣的,他们最多只能召见宗正府、内务府和太医府的官吏,因为这三者都是为天家服务的,宗正府是亲戚,内务府是家仆,后者则是任何人都可以去请的医官。
但外朝的臣子是不行的,前汉的灭亡有很大原因是皇帝被外戚- cao -控,外戚的权利要么来源于皇帝,要么来源于皇后,或者太后·大晋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事情,所以明令禁止宫里的人召见外臣。
因此,长公主如此说来之后,陈太后才会觉得尴尬···之后宴上的气氛稍显尴尬,诸王们也小心翼翼的,只有坐在偏殿的孩子们还兴高采烈地玩闹着··“时间也不早了,明日早朝还要祭祀列祖列宗,就此散了吧。”
赵太后说道,然后被宫女扶着进了内殿··一干人等恭送赵太后离开,然后就此散了,分别被宫人引着出宫··长公主和燕赵歌一起走向晋阳殿,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长公主,燕侯·”陆成侯叫住了她们··陆成侯大约是喝了不少酒,脸色有些红润,被陈化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他摔了··“太后冲撞了,实在是对不住。”
陆成侯道··陆成侯最近因为一直在北地找孩子,也无心去管顾奉车都尉分内的事,长公主不好撤掉他的职位,因为撤了之后没人能顶上来,便让他继续担任奉车都尉,但实际上奉车都尉分内的事被拆分给了锦衣卫、羽林卫和虎贲营,这也是为什么宫宴的时候,有这些将士在场值守的原因。
但陈太后大约是以为长公主不想让陆成侯担任这个位置了,以为长公主是在排挤陈家,故而在家宴之上出言为难长公主,那句话潜台词就是马上要成亲了秀嫁衣才是正经事,就算不用秀嫁衣也要学规矩的。
然而被长公主回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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