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前传 by DNA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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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前传 by DNAX(2)
·“没人想学挨打·”·“对,但是落单的小狼是食物,你离开了家就不再受保护了,地面上的危险太多·”·艾伦对他的论调不以为然,这个家夥刚才毫无理由地狠揍了他一顿,现在却开始讲起道理来。
“不在地面上,难道你还想上天”·“为什麽不”派恩.特伊露齿一笑,“你要站得高一点,何必和野兽滚做一团,弱小时先学会挨打求生,强大时只有你猎杀别人的份了。”
他说:“天上更宽广,兀鹫、鹰、山雕、孤鴞,猛禽在食物链的顶端,我们没有天敌·”·15.新室友·“唐恩.葛兰的别墅凶杀案怎麽样了”·现在是中午,奥斯卡难得有一次正常的用餐时间,马克斯觉得应该把这顿饭搞得隆重点。
他们特地离开乱糟糟的办公室,来到一个环境不错的小餐厅·奥斯卡要了一份烤牛排和三明治,干净漂亮的盘子边缘放了一小勺蔬菜沙拉,几颗青色的碗豆在其中十分显眼。
马克斯拨弄著盘子里的鸡肉,情绪并不高涨,他说:“还能怎样鲍勃对雇凶杀人供认不讳,但是找不到凶手,到底如何结案还得经过多方讨论。”
“凶手会是个什麽样的人”奥斯卡问,对象却是坐在对面安静用餐的麦克··“问我”·“对,快说。”
麦克几乎不假思索地在回答这个问题:“是个年轻人,不会超过二十岁·”·“为什麽这麽认为”·“他的行事风格很……酷,抱歉,我不想用这个词的,但就是这种感觉。”
“用锤子杀人倒很像街头混混的风格,还有呢”·“他肯定不是混混·”麦克非常认真地纠正··奥斯卡诧异地说:“你为什麽要为他说话,好像你认识他似的,你说呢马克斯。”
“我同意麦克的说法·”老搭档直言不讳,“有一个细节,杀完人後他下楼到车库,带走了一桶汽油·他可能是开车来的,车子没油了,杀人之後他还记得这件事。”
“也许他本来想纵火·”奥斯卡总有些反对意见,马克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要是这些意见太异想天开,他会很痛快地换个话题··“鲍勃有一辆二手车,他把车给了杀手。
这是鲍勃事後回想起来的细节,他在酒吧里说过‘我有一辆车,也可以给你’·这本来应该是个突破口,但是到处都没有记录,车辆管理处,二手市场,改造厂和废车场都没有踪迹,它就这麽凭空消失了。”
“要真是这样,他也不一定要把车处理掉,或者他还需要再派派别的用处·”·马克斯对他习惯性的唱反调视若无睹,转而对麦克说:“我觉得你之前的推测很有道理,或许他不是单独作案,至少有帮手。”
“崔西.克拉伦斯是个重要人物,我们应该找到她·”·“这很难,她大有可能已经离开本地·”马克斯说,“而且既然她敢於抛头露面,肯定胸有成竹,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法子。
没有身份的人突然消失是很容易的,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存在过·”·“难道我们就再也没办法找到他们了吗”麦克有些失落,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作为一位新警官,他不希望放过任何案件中追查真凶的机会。
“束手无策”对他的打击很大··“别灰心·”马克斯安慰他,“还会有其他转机,很多案子都这样,一开始如同迷雾,後来会好的。
你应该去档案室看看,就知道有很多悬而未决的案子,有时候我们只能尽力而为·”·麦克点了点头,双方达成了一致观点,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建立了同事之间亲密信任的友情。
奥斯卡拿餐刀在盘子边缘敲了一下,虽然动静不大,但是在安静的餐馆中已经很引人注意了·系著短围裙的女招待看了他一眼,奥斯卡则向她报以无畏的一笑··“你们是怎麽回事”他转过头来对两人说。
“没怎麽·”马克斯说,“你是指哪回事”·“马克斯,你该把酒和杯子还给我了·”奥斯卡说,“才这麽一会儿工夫,你就和我们的新同事结成了联盟,现在联起手来对付我是吗”·“我们没有对付你。”
马克斯矢口否认··“也没有联手·”麦克对此做了补充··“就算你们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奥斯卡有些不痛快,但是说不上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好像什麽事都没有,只是心上有根刺,无法拔除,感觉很像真的。
“奥斯卡,你最近酒喝得太多,而且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案子的事交给我和麦克处理,休个假,去玩一玩·”·“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就能完全胜任,代替我工作了。”
奥斯卡看了麦克一眼说,“你喜欢我的办公桌吗”·“要听实话”·“说吧·”·麦克如实回答:“我肯定不会想要那张桌子,以後也不想。
垃圾太多了,常在里面可能闻不出来,但是最好能和外面的空气比较一下,你会发现很多问题的·”·他看了看马克斯,後者理解地冲他点了点头·奥斯卡彻底发现自己被孤立了,成了最後的骑士,而且他还发现麦克可不像表面那麽好欺负,优秀的不只是成绩,他在各方面都有惊人表现。
“我知道你一定很不高兴,所以为你找了个更好的保管员·”马克斯微笑著说,“钥匙在艾许莉那,如果你想要,可以去问她·她很乐意替你办事,而且她说你的胡子很有男人味。”
“别骗我,我不会相信的·”奥斯卡说,“她昨天才告诉我喜欢干净的男人,清澈的眼睛,完美的身材,迷人的笑容,谁不喜欢·”·马克斯说:“给我们的帅哥一点信心,麦克。”
奥斯卡做了个“不”的手势,希望他能闭嘴·麦克认真地看著他说:“要习惯女人的口不对心·”奥斯卡在心里嘀咕,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他看到马克斯和麦克在桌子底下暗中击掌。
“好吧·”烦恼的人不得已把话题转回工作上,“我们还得继续盯著点,唐恩的案子还没完,一旦我们放松,就真的会让凶手逍遥法外·”·马克斯说:“你觉得他会藏在哪”·“要是电影里,他八成在享乐,出入高档场所,和妓女们鬼混。
不过要是酬金只有一百块,那就有点难办了·说不定他正躲在地下仓库,每天为去哪里弄吃的犯愁·”·“这个想法很好·”麦克说,“要是有空,我们不妨去偏僻的仓库找找。”
马克斯笑起来,看了一眼餐厅的时锺,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当时他们都觉得这只是个午间笑话···艾伦每天注意时间,白天派恩会出去,有时久一些,有时只到仓库门口。
这些时候艾伦可以自由行动,“训练”只发生在夜间,派恩说这是野兽最活跃的时段,他应该发挥得更出色·艾伦怀疑他出远门一定是去和露比碰面,谈谈他狼狈不堪的近况,因为有一次,兀鹫先生除了带回晚餐,还给他带了一本旧书。
“给你·”派恩一顿要吃三人份的食物,他吃东西很慢,但是绝不浪费··艾伦没有立刻接受,反而看著他问:“为什麽给我”·“别问那麽多,给你就收下。”
他把书直接扔进艾伦怀里··“我不看书·”·“那我可不管,你拿去撕著玩也行·”派恩会强迫他求饶,但不会强迫他学习。
这不是他的职责·艾伦把书扔进角落,他得抓紧时间吃东西,夜晚一到,他们的“好戏”又该上场了·在这个密闭的仓库,两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肯定不友好,但又不光是敌意,双方都得保持警惕,提防对方的突然袭击。
艾伦不知有多少次把目标瞄准派恩的脸颊,最终都遭来一顿毒打·这个打架专家可不会手下留情,总是尽心尽力,把他揍到站不起来为止·现在艾伦已经浑身是伤,但是派恩很高兴他的眼神没有弱化,时常会露出令人大吃一惊的斗志。
这一晚情况还是没有变化,经过一场实力悬殊的搏斗之後,艾伦在半昏迷状态中等到了清晨第一道阳光··“早上好,小狼·”派恩在他面前说,“我要出去一会儿,会晚点回来。
晚上我们再继续游戏,希望你能早点恢复过来,最近你的劲头好像变小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艾伦不想说话,派恩就这麽走了·整个白天只有温热的阳光陪伴他。
他想露比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这就是整个计划,没有合夥人,没有新任务,什麽都没有·他觉得无聊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向角落,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当他靠著墙坐下时,手指碰到那本被丢弃的书──封面模糊不清,纸张发黄变脆,一定被丢在什麽地方很久了,不会是一本畅销书。
艾伦翻开第一页,这是个英国人写的小说,作者名不见经传,也许这就是它破破烂烂的原因·扉页上写著书名──《锺楼与蜘蛛》·下面还有一行──献给玛丽琳。
不知出於什麽目的,艾伦又接著往後翻了一页,换做平时,他只会看看封面上的画和背後标注的价格·默默无名的作者把这本不起眼的书献给自己已故的妻子,故事的主角是个银行家的继承人,因为种种原因沦落为乞丐,小说前半部全都是阴谋诡计,後半部忽然像暴风雨後的海面一样归於平静,男主角发觉复仇无望,绝望之时想到自尽。
艾伦对於复仇的主题青睐有加,可是主角自暴自弃的态度却让他非常不屑·他也有自己的目标,因此绝不赞同中途放弃·整个下午他都在等待故事的转机,希望有奇迹发生,然而什麽都没有,整部小说笼罩在一片沈闷而难耐的哀婉气氛之中,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锺楼和蜘蛛。
既然如此,这个固执的作者无法成为畅销者中的一员也就情有可原了,这不是一本令人愉悦的书·艾伦屡次想把它扔回角落,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想知道给他这本书的人究竟有什麽目的──如果是露比的话,此举不会毫无意义,尽管他惹人讨厌,但艾伦得承认他并不是个这麽无聊的人。
书只剩下几页时,艾伦明白再也没有什麽转机了,这个倒霉蛋就这麽流落街头,成为乞丐的一员·夜幕降临时,有开门的声音,派恩总算回来了·艾伦把书放在地上,悄悄站起来,他不想放过这个偷袭的好机会,尽管有过数次失败的经历,但他仍然相信下一次会反败为胜。
艾伦躲在门边,采取了和以前一样的策略··脚步声下楼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人不是派恩,也不是露比,而是个从没遇见过的陌生人,艾伦对准打开的门一拳直击,出乎意料的正中目标。
察觉到对方不是打人专家,艾伦没有用太大力,只作为一次试探··黑暗中的陌生人大叫一声,似乎在边吸气边摸脸颊··“你打到我的脸了·”他走出来,一只手捧著下巴说。
这个人有一头棕黑短发,眼睛深蓝,大约三十岁左右·艾伦问:“你有钥匙”这真是个好机会,他想,虽然这麽离开有些不合规矩,但比不上找露比算账来得重要。
艾伦往铁门外看了一眼,没有人,楼梯毫无障碍地通向地面···他推开陌生人,朝楼梯前进,走到中段时听见下面传来说话声··“你想去哪”·“不关你的事。”
“怎麽不关我的事”对方说,“要是你走了,我该怎麽办”·艾伦快步走到门口,发现铁门没有锁,晚上的风从那个挂著铁片的小口中漏进来,他闻到自己身上的怪味,好久没有洗澡了。
他一身汗味和灰尘味,样子一定可怕·他的手已经转开了把手,忽然感到一阵灼痛,铁门边缘冒出细小的火花·艾伦飞快地把手缩回来,误以为门上通了电,可紧跟著又有一次疼痛擦过手臂。
他终於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下面的人在开枪··消音枪射击时悄无声息,只有子弹击中墙面发出声音·此地一片漆黑,他如何看清目标·陌生人在楼下说:“快回来。”
艾伦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他决定铤而走险·可这个最终计划也失败了,当他再次推门时,周身火花四溅,要说枪林弹雨也不为过,但是没有一发真正打中,全都是擦肩而过式的威胁。
他听到换弹夹的声音,可只要一有动作立刻会遭到扫射··“我叫韦德.伍德洛·”这个人说,话语中带著抱怨,“这个地下射击场可不怎麽样,但是算了,下来练练枪吧。”
16.神枪手·韦德和派恩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更英俊更亲切,除了手中那支看不出型号的左轮枪外,就像个可以很快成为朋友的普通人·他的穿著品味也和派恩大相径庭──短夹克,牛仔裤。
不知道他把弹夹和备用枪藏在哪,左轮枪是无法一下打出那麽多子弹的·他活像个牛仔··“你好·”韦德向走下楼梯的艾伦伸出右手,对於自己脸颊上的伤并没有怀恨在心。
他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这又是个棘手的人物,艾伦伸手时时刻提防,但是并没有意外发生·韦德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节处有些坚硬的茧,他握著艾伦的手上下摇了摇,然後同情地说:“你看起来过得很糟,有什麽我能帮忙的吗”·“让我从这里出去,就算你帮了大忙。”
但是他不会答应的,艾伦心里明白·即使露比这麽做是出於好意──暂且当做是好意吧,他也不会心存感激,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被当做一件需要完善改进的工具。
韦德说:“这件事有点为难我,因为我已经收了钱·”他不像派恩那样喜欢保守秘密,对於被雇佣的情节并不隐瞒·他说:“别紧张,我只是受人之托来教你一些有用的技能,虽然这麽短的时间很难让你全部掌握,但是学到一点总是好的,我可不会轻易传授技巧,你是破例第一个。”
说著,韦德在仓库的空地上走了一圈,“这里障碍物挺多·”·艾伦说:“他给了你多少钱”·“够我逍遥一段日子,不过我答应他主要不是因为钱。”
“是吗”·韦德开朗地一笑:“他长得很漂亮,对漂亮的人我总是特别优待·”他看看艾伦满是灰尘泥泞的脸说,“你也有这项特权,下回我再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点好东西。”
看样子韦德知道露比的真实身份,艾伦不禁有些奇怪,终於忍不住说:“可他是男的·”·“我知道啊·我又不想和他干嘛,长得漂亮就行了。”
他个人坚持这种理论,别人就无话可说了·艾伦看著他逛来逛去,此时机会很好,韦德多次背对著门口,而且距离他很远·艾伦试著往门口挪了一步,他自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这小小的一步也遭到了枪击,韦德好像在後脑勺上长了眼睛。
“别乱动,今天我子弹带得可不多·”韦德推开转轮,往里面塞了一发子弹,麽指轻轻一推转了进去·他从哪里变出的子弹艾伦对他的态度不如对派恩那麽强硬,首先他还算友好,其次枪不是个可以赤手空拳尝试对抗的家夥。
韦德面带微笑地看著他说:“我们来做个游戏,这里有六发子弹·左轮枪装上消音器射速和威力都会降低,我保证不会射伤你的任何部位,让你先跑,一分锺内我会把子弹全部射完,这段时间你要是能碰到铁门的把手,我就不再阻拦你。”
“一分锺”艾伦在心中计算,一分锺很短,但在某种情况下也可以很长,这个游戏的规则对韦德毫无益处,不会射伤就代表有惊无险,这样他有什麽胜算呢·“想好了吗”韦德殷切地问,“来玩一玩,这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不会有大问题。”
艾伦说:“好·”·他没有准备动作,猛然间向门口冲去,铁门离他并不远,如果韦德真能言而有信,他甚至找不到输了这游戏的理由·艾伦开始奔跑时,韦德并没有立刻开枪,他转头看著铁窗,目光忽然下滑,举枪对准一个置物架。
艾伦听到轻微的一下射击声,但是无法判断子弹射向何处──不管往哪个方向,只要不对准要害就足够了,这会使他立於不败之地··艾伦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当他往前跑了一段距离後,一个早就摇摇欲坠的置物架带著重物朝他背後倒下。
在最近的打架过程中,仓库的一切陈列物品都成了派恩间接攻击的对象,各式碰撞使它们逐渐毁损,如今已变得摇摇晃晃不堪一击·尽管如此,艾伦还是感到万分惊讶,听声音,韦德只开了一枪,一发子弹就使整个架子倾倒下来。
他不但有一双黑暗中视物的眼睛,而且有著精准的判断力,一眼就能发现致命点在哪里·艾伦迫不得已改变行进方向,他差点被砸个正著,现在距离铁门反而更远··时间过去多久了也许只有几秒,但他不再这麽乐观了,认为自己可以毫不费力地取胜。
韦德的第二枪对准他的脚边,一只老鼠被惊得弹跳起来,对这个活蹦乱跳的小东西,艾伦并不反感,可跳到身上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左轮枪在韦德?伍德洛手中如同有了生命,自动会寻找合适的目标为艾伦制造各种麻烦。
子弹从不落空,无论是静止的物品还是活动的对象·虽然障碍物越来越多,但是艾伦同样运用他最擅长的灵活和大胆,终於渐渐接近了虚掩著的铁门,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门把。
他暗自庆幸,周围已经没有可利用的道具,韦德的子弹只剩下最後一发,除了朝他射击之外再无其他方法可以反败为胜了·这时一发子弹从艾伦手臂和腰部之间的缝隙穿过,击中了生锈的铁门。
起初艾伦不明白这一枪的意义,但是铁门发出一阵吱嘎声,在子弹的冲击下慢慢打开了,门把离他越来越远,外面是一片空荡荡的黑暗··“一分锺·”韦德在他身後说,“干得不坏。”
艾伦还可以继续往黑暗中跑,因为韦德没有填装子弹,但是他已经不想再跑了·他开始对此有了兴趣·韦德说:“你不跑了吗”·“我跑不掉,而且我想通了。”
“想通了什麽”·“我应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而不是落荒而逃·”·韦德笑起来,以一种亲昵的朋友似的语调说:“知道你为什麽跑不掉吗”·“为什麽”·“因为我知道你想干嘛,知道你的目标在哪里。”
韦德说,“开枪之前,你得先搞清楚对方的想法,要是他想逃跑,就对准他逃生的路,一定不会有错·千万别像个傻瓜一样跟著他的屁股後面打,这样你就总是慢了一步了。”
“我会记住的·”·韦德从他的短夹克里变出一把改装过的自动手枪,同样装著消音器·他把枪口倒转,枪把对准艾伦说:“给你。
打两枪试试,让我看看你的准头·”·艾伦接过枪,对於枪械他还是挺有自信的,安东尼心情好时也会允许他参观一下地下军火库,在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让他摸摸他那些“漂亮老婆”。
艾伦检查了弹夹,确定里面装满子弹·看得出来这是一支非常好的枪,他有些疑惑,觉得枪手不该把好枪随便交给别人·韦德好像猜出了他的想法,从刚才的对话来看,他是个读心术高手。
“枪只是武器,是工具,可以对它有感情,但是千万别依赖它·没了枪还能用别的代替,没了机会只有死路一条·”·艾伦把枪口对准他,韦德笑笑并不在意──要是艾伦会开枪,他事先就不会把枪给他。
他们跨过铁门,站在楼梯下·韦德抬头说:“试试看瞄准楼上的门把·”·“我看不见·”·“非要看见才能开枪吗”·“要不然怎麽办”·“计算。”
韦德说,“用你的常识去判断,楼梯你已经走过几遍,把手在哪一定也有概念,为什麽还要看呢”·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对艾伦说:“眼睛不是每次都能管用的,你得学会始终有个备用方案。”
这是艾伦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常识”这个词了,第一个是露比,是他最不愿听讲的对象·艾伦开始思索这个词的真正意义──他是个没有常识的人吗当然不,可是他不情愿地暗地里承认,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短短几天,他仿佛打开了一个宝库,发现了很多从未见识过的东西,甚至花费大把时间阅读了一本晦涩沈闷的书,这在以前是绝不会发生的事··艾伦把手臂抬高伸直,对准黑暗中的把手。
“常识·”他喃喃自语·楼梯有多少级想一想仓库和铁窗的距离,每一格台阶的距离·把手在中间还是偏下好像在腰部的位置。
艾伦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韦德没有打扰他,思考是学习的一部分·等他睁开眼睛後,似乎获得了启发··艾伦没有仔细瞄准,他知道再怎麽瞄准也没用,他不可能像韦德那样百发百中。
子弹通过消音器向高处飞射而去,韦德似乎能看清其运行轨迹,目光随之向上·他肯定能够判断这一枪的命中率,但并没有什麽特别表示·就在这一瞬间,铁门忽然打开了,有人要从外面进来。
他完了·艾伦的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是派恩还是露比不管是谁都难免受点伤·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比子弹更快·然而结果出人意料,开门的人似乎察觉不对,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没有火花和撞击,子弹想必是打进了楼上的墙壁,艾伦知道自己射偏了,不过他并没有沮丧,这是预料之中的事··韦德保持微笑说:“不错,距离不算太远。”
“下次会更近一点·”·“等我好好教教你怎麽开枪,你就会掌握窍门了·”他们关系融洽的同时,也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
“你怎麽来了”派恩踢开门,提防下面的冷枪,他的语调听起来很不高兴·是啊,没人会在差点遭到枪击後还兴高采烈的·韦德认出他来,说:“那家夥竟然神通广大地把我们搞在一起了。
下来吧,我不会朝你开枪的·”·派恩走下楼梯,经过艾伦身边时说:“就算他帮你,你也别想赢我·”·韦德听出其中玄机,忽然伸手搂著艾伦的肩膀。
“你们在打赌吗”他低声说,“我教你一个办法,准能赢他·”·派恩拽住他的外套,把他从门口拖进来,而韦德进门时已经把枪口对准了派恩的下巴。
“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别以为我不敢开枪·”·双方剑拔弩张,看来并不是能够友好相处的一对夥伴,艾伦倒很乐意看他们打一架,这样他又可以远走高飞了。
然而两人很快分开,韦德拍拍夹克,派恩把袋子里的晚餐扔给艾伦··“你自我介绍过了吗”派恩说,“只敢躲在远处放冷枪的狐狸。”
“狡狐伍德洛·”韦德对艾伦说,“你和这家夥相处了几天难怪看起来这麽凄惨,他肯定向你灌输了站得高就没人够得到你的想法,但是千万别当真,就算飞上天,我也能把他打下来。”
“我想他不是这个意思·”艾伦在心里说,肯定不是·他们俩到底有什麽过节··派恩对韦德的说法鄙夷地嗤笑一声,但并未多费口舌反驳,反而自顾自地开始吃起丰盛的晚餐来。
“没你的份·”·韦德无所谓地耸肩:“我吃过了·”·17.兀鹫对狡狐·“这里应该整理一下,几个房间就都能派上用场了。”
韦德在仓库的每个角落指指点点,好像打算在这里长住似的·派恩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从纸袋里摸出另一本书扔给艾伦·这次是一本画册,世界各国名画鉴赏。
露比的意图越来越让人摸不著边际,如果小说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品,艺术这类东西就显得有些太深奥了·艾伦翻了几页,对其中某些古怪的表现手法难以理解··“他希望我看完吗”艾伦问。
这个“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派恩知道是谁··“他什麽都没说,只是给你,今後要有类似事件也别再问我,一个月之内不会有答案的·”·“那麽你能从中看出什麽”艾伦把其中一幅翻过来对著他问。
一幅色调沈郁但又有些明亮的油画·其中有老人,疲惫的人,被捆绑的人,骑马的人·画面忽明忽暗,人物全都有著黝黑而死气沈沈的皮肤··派恩对此同样没有独到见解,他的专长只在一个方面登峰造极,因此象征性地瞟了一眼後,立刻说:“快吃完,等我不在的时候再看,我们得抓紧时间。”
韦德参观完地下城堡,开始加入到对话中来·他对画册倒是很有兴趣──其中优美的裸体男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换一张图·”韦德说,“後面那页是什麽”·“上面写著劫夺留西帕斯的女儿。”
“这是我喜欢的题材·姑娘们都不穿衣服·”韦德说,“为什麽她们不穿衣服”·“我怎麽知道。”
艾伦对他的怪问题瞠目结舌,可总不能像个无赖一样回答,因为画家是男的吧·三个人同处一室,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对这本画册的内在意义表达了无奈──派恩埋头吃东西,艾伦合上书本,韦德开始往左轮枪里填子弹。
晚餐时间结束後,派恩第一个站起来··“今晚怎麽样”他问··“没什麽不同·”艾伦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相对而言他对韦德的技巧更有兴趣,可见一个亲切耐心的好老师是多麽重要,即便学习杀人也得注意寓教於乐。
然而派恩并不在意他的想法,他们互相的约定很明确,解决方法只有一种,拳头·这几天来的遭遇让艾伦学会了迂回战术,他不再一味使用蛮力进攻,也不会硬挨派恩的殴打。
他的动作灵活多了,从观察派恩的各种习惯开始,接著模仿他的行动,最後再加入自己的创造发明·派恩已经很难像一开始那样一只手就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了,他们打架的范围越来越大,破坏力也越来越强。
·韦德站在距离很远的角落看他们拳脚相向,似乎觉得有点无聊·对他来说这是一枪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派恩非得用贴身肉搏这种古老的办法·艾伦被一拳揍到墙上时,他手臂一抬,子弹悄无声息地划破黑暗直冲派恩的脑袋而去。
这一枪防不胜防,要是在电影里,导演会为它增加一个特写的慢镜头,子弹顺著膛线飞出枪膛,旋转著冲向敌人的致命部位·这种镜头很讨观众喜欢,会让紧张刺激的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但是这一枪并没有命中目标,派恩往後仰了一下脸,子弹擦过他的鼻梁,在上面留了一道小伤口··他在黑暗中怒视了韦德一眼,丢下艾伦冲他走去··“你最好别插手我的活计。”
韦德的脸上浮现出无辜而歉意的表情,以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相信的谎言应付派恩的质问:“抱歉,枪走火了·”·“看来我们只能留下一个来教他。”
派恩说,“有两个方法可以决定谁留下,让你选·”·第一个办法是抛硬币,第二个办法是打个你死我活··韦德说:“我很想选第一个,以和平方式解决一切难题,不要伤及无辜。”
“这里没有无辜·”·艾伦也同意这个观点,会和这些人搅合在一起,就足以说明问题·派恩把拳头捏得格格作响,自从韦德来了之後,他就不再是那个目光锐利冷酷难缠的兀鹫。
艾伦能够体会他的感受──双方是死对头,永远对付不了会让人很灰心,始终超越又会失去对手的意义·最好保持一种不确定状态,宿敌就是这样,能够提醒自己不要落後,让人又爱又恨。
这场比试没有事先约定,也没有发令,当艾伦发现他们打起来时已经无法再插手了·从派恩对待韦德的手段来看,艾伦心里明白对付自己他只用了多少力,但韦德不会站在原地白白挨打,他的行为在旁人眼中只是四处逃窜,不放过每一个房间的隐蔽地点──刚才他花费在观察这些藏身之处的时间可不少。
派恩对这种东躲西藏的行为痛恨至极,可又拿他没办法,韦德始终没有开枪·尽管和他相处的时间不久,艾伦却能了解他的想法,这是一种骄傲,他的最高荣誉只在第一枪。
仓库里非常黑暗,忽然间派恩和韦德都失去了踪影,四周寂静无声·艾伦亲眼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但当他走到开阔地时,却发现并没有人在·兀鹫善於等待机会,狡狐善於诱敌深入。
艾伦离开原来的位置,希望双方分出胜负前能够提早到场·作为战利品,他不想错过这场比赛··艾伦随意漫步,派恩忽然从一堆废弃物中冒出来·韦德在不远处,他们的距离缩短了,不知不觉中,双方使用各种技巧和战术,现在他们只差几步之遥。
派恩从成堆货物中提起一个麻袋向韦德扔去,他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就像把一个纸团扔进废纸篓一样轻松·韦德躲开了这次袭击,但派恩的目的不在这里──他足智多谋地弄破了袋子,石灰像烟雾一样散开。
“这样你还能开枪吗”派恩冲进烟雾,即使同样看不见,他也喜欢这种混战,好像四周都是敌人,变成了一个战场·韦德没有吭声,艾伦想起他的理论:眼睛不是每次都能管用的。
现在是他实施备用方案的时候了·枪声非常轻微,就像夜晚旧房子里忽然发出的声响,不知道来源在哪,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这意义非凡的第一枪并没有打中派恩,反而打落了一个木架,上面成排生锈的铁钉,每一根都足够刺穿头颅。
艾伦不禁想起唐恩.葛兰的脑袋,他死於锤子,而现在这排铁钉直冲自己而来·当他想方设法躲开之际,派恩从烟幕中钻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下巴挥了一拳·艾伦往後仰倒,摔在地上,铁钉落下时距离他脚边只有几毫米。
派恩的手臂被木板擦了一下,血珠正在往外冒·他回到烟雾中把对手拉出来,韦德并没有沮丧,仍旧保持了一贯的微笑··“你差点杀了他·”派恩说,“你的准头为什麽会这麽差”·“我当然是故意的。”
韦德回答,“你怎麽会认为我准头差·”·“要是他躲不开怎麽办你会坏了我的名声·”·韦德转头问艾伦:“你会死在这里吗生锈的钉子,一点都不风光的死法。”
“我可以躲开,但还是谢谢你·”艾伦对派恩说·要是他不回来,一定可以全胜这场比赛··“没什麽·”对於这类感谢,派恩有些不习惯。
韦德说:“他总是赢,输一次也是应该的·”·“我并没有输·”·“要是按照结果来看,你确实没输,而且只要我不来真的,你永远不会输。”
“你真是个卑鄙的家夥·”·“差不多,石灰快到我眼睛里去了·我们都借用了道具,就算不分上下·”韦德拍拍灰尘,艾伦不情愿地被当做道具,不过他的看法因此有所改观。
即使派恩传授技能的方式很暴力,他也已经不在意了·韦德暗中摆手,艾伦听到他低声说:“要是你躲不开,我还可以把别的东西挪过来替你挡著·记著得有备用方案,我总不能真的朝他开枪对吧。
我又不是那些人·”·“那些人是谁”·“外面的人,爱杀人的机枪手疯子太多了·”·“我有个好主意。”
艾伦提高声音,“你们可以和平共处,一个利用白天,一个利用晚上,白天附近的声音很响,开枪可以不用装消音器·”·双方都在考虑这个提议,韦德说:“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艾伦摸摸下巴,还有点疼,派恩情急之下的一击非常有力·“你打了我的脸·”·“必要的时候可以不遵守。”
“他总是这麽赖皮·”韦德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来玩一点三个人的游戏·”·“别占用我的时间·”派恩反感地说。
“这次是脑力游戏,很快结束·打个比方,我们三个互相都有敌意,也有能力杀了对方,不过以一敌二就有点困难·若是僵局,你会怎麽做”·“怎麽会僵局”派恩问,“你用枪还是用别的”·韦德无奈地说:“你根本不懂什麽是脑力游戏。
好吧,我用枪,你用拳头,他用超能力,总之我们都挺厉害·”·“我放弃·”艾伦忽然开口··派恩似乎对他的选择感到意外,韦德说:“你为什麽放弃你是有超能力的,而且放弃意味著不抵抗,如果我们联起手来对付你,你就完蛋了。”
“但是你们不会联手·”·“你不能把我们的关系考虑在内,得假装我们是不认识的·”·艾伦说:“我并没有考虑你们的关系,虽然你们确实不会联手合作。
可是想一想,我放弃了,你们会继续提防我还是先杀了对方做出同样的决定需要没有猜疑的默契,万一你向我动手而他没有呢,怎麽防备他在你有所行动时不在背後搞鬼一个放弃抵抗的人和一个全神戒备的人,你会先干掉谁”·韦德沈默了一会儿,很突然地转头向派恩一笑。
“他很聪明,我们得好好教他·”·派恩不像他表现得那麽露骨,艾伦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同意,但是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18.同行者·麦克.艾尔维斯警官一天的工作从整理档案开始。
由於他的上司──奥斯卡经常夜不归宿,因此办公室里总会有很多东西需要清理,文件得分门别类,以便有用时能立刻找出来·对此奥斯卡常说,不必整理得太干净,办公桌上的东西看似凌乱,实则是有规律的。
“什麽规律”·马克斯一直想知道其中奥秘,可奥斯卡的回答总是很微妙:“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很难向你们解释·”通常对一件事无从狡辩时,人们就会欣然采用这个回答,很难解释意味著别再问了,潜台词是少罗嗦。
自从艾许莉掌管了酒柜的钥匙後,这位文职姑娘对奥斯卡的办公室不再敬而远之,经常会突如其来地送几杯咖啡··“她肯定喜欢你·”马克斯说,“不然怎麽解释女人的殷勤”·奥斯卡惊讶地问:“对我我看她准是喜欢别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麦克·”马克斯说,“你的看法呢”·“只要等待结果就行了·”麦克的回答简洁明了,事实也正是如此,“她不会总是一视同仁。”
“有道理·”·艾许莉是个金发的漂亮姑娘,在这一行中并不太久,因此还没有习惯那些照片──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凶神恶煞的罪犯·以往她总是把此类文件翻过来,用纸袋套好再交到负责办案的警官们手中,但是今天有些特别,某些事给了她勇气,让她勇敢起来,不再害怕这些血淋淋的图片了。
·艾许莉用回形针把整理好的资料夹在一起,敲响了奥斯卡办公室的木头门··“请进·”·三个男人正在里面谈论她,对於女主角的突然到来,每个人都投以关注的目光。
艾许莉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奇怪地问:“有什麽不对吗”·“没有·”马克斯机灵地说,“我们正在想,你给我们带来什麽消息。”
“肯定不是好消息·”奥斯卡说,“你早该习惯每天都会有坏消息的日子了·”·“但我还是期望坏消息不要与日俱增。”
艾许莉冲麦克微微一笑,非常自然地经过奥斯卡身边,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凶杀案·”她说,“先生们,又有事干了·”·“我就知道。”
奥斯卡从桌上拿起文件翻了几页,表情就像在看一部没有剧情的血腥恐怖片,马克斯好奇地问:“是什麽案子”·“我没仔细看照片。”
艾许莉说,“这案子本来是诺曼在办,但他最近出了点事,现在上头说转交给你们·”·“他出了什麽事”·“他中了一枪,在腹部,情况不太好。”
艾许莉遗憾地说,“医生认为他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确准是否可以继续工作·”·“怎麽会这样”奥斯卡惊讶於这个坏消息比以往的那些都要糟糕,而在此之前他竟然全不知情。
“就是这个案子惹的祸,你看到了吗”·“我正在看·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对·”·奥斯卡拿走回形针,把其中几张纸递给身旁的马克斯,马克斯又传了一部分给麦克。
“枪杀案,每个人都是一枪毙命,一共六个人,死者都持有枪械·”·“典型的黑帮械斗·”马克斯说··“事情发生在郊外的一栋旧别墅,附近居民都听到枪声,目击者说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外,枪响後立刻开走,整个过程非常紧凑,是有计划的枪击事件,而非临时兴起或者谈判时双方发生口角引发的火并。”
“凶手应该不止一个人·”·“目击者卡梅伦夫妇说至少有三个持枪凶徒·”·“这旧别墅周围好像没有距离很近的邻居,夫妇俩是怎麽看见的”·“他们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有一台望远镜,用来观察附近的候鸟,这时就派上了用场。”
“他们能提供凶手的特征吗”·“不能,这些人动作很快,没有在门口停留多久,目前只知道是三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不太确定。
不过卡梅伦先生记住了车子的牌照·”·“那也有可能是假的·”奥斯卡问,“诺曼当时在场”·“事发後他第一个赶到,可能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可能另有凶手在附近,要知道真相得等他醒过来才行。”
“希望这件事不会有人插手干预,这样我们还有点胜算·”奥斯卡皱著眉,麦克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似乎觉得事情棘手,又有点无奈··“你为什麽没精打采的。”
出於关心,麦克很想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为了使他振作一些,就把自己没喝过的咖啡递过去·奥斯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最近他们的关系又亲近了一些,但还不到交心的地步。
奥斯卡说不上来这位新同事有什麽缺点,也许没有缺点就是他最让人恼火的地方·麦克既不抽烟也不喝酒,甚至不和姑娘们开玩笑,但他又不像有些性格孤僻的人那样难以相处。
奥斯卡想,他完美无缺,为什麽要讨厌他呢经过几次思考,奥斯卡自以为得出了一个最佳答案,是因为麦克在一个他心情不佳的时段出现,并且给他带来很大的压力。
改变第一印象可不是件轻松容易的事,而且不只是一个长期过程,还需要运气,需要突发事件和转机·借用一个浪漫的说法,交朋友也得看缘份··奥斯卡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很好,他感激地看了艾许莉一眼,而对方认为他不该用别人的杯子还谢错了对象。
“我最不喜欢这类案件,我们出生入死,到头来却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家夥冒出来要求你停止查案,知道为什麽吗”·麦克配合地追问:“为什麽”·“因为这件事不该你管。”
“那该谁管”麦克奇怪地问,“难道我们不是为了侦破案件才在这里的吗”·这时马克斯也露出同样无奈的表情,他说:“有时候不是这样。”
“什麽时候”麦克刨根问底,他终於表现得像个新人了,奥斯卡欣慰地想··“有些势力是我们力所不能及的,我并不是指害怕。”
奥斯卡说,“可上头叫停,我们就无计可施了·”·“哦·”麦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内幕他也有所耳闻,在特定情况下,政府默认了黑帮分子扮演的角色。
双方心照不宣,有时警方收到贿赂也会对火并之类的案件置若罔闻··“不过别担心这些,既然这案子交到我们手中,就好好干·”马克斯把文件整理起来,重新夹上回形针。
奥斯卡看看表·“时间还早,可以先到现场,然後再去拿验尸报告·谁跟我去”·麦克说:“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马克斯下午请假。”
“你已经六年没有请假了·”奥斯卡非常意外,“今天是什麽特别的日子·”·“梅格怀孕了·”老搭档轻快地回答。
“这是好消息·”气氛终於松弛下来,他们接到太多惨案,生命消逝永不再来,如今一个新生命在孕育成长,真是件令人振奋的好事·麦克伸手向马克斯道贺,奥斯卡以老友的亲密态度与他拥抱了一下。
艾许莉说:“等你们回来我会准备好蛋糕和热茶,奥斯卡,今天可以破例让你喝一小杯白兰地·”·“太好了·”奥斯卡说,“我还没有结婚就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他和麦克驾车前往事发地·一路上双方都显得有些拘谨,奥斯卡想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行,没有马克斯,他和麦克就好像失去了沟通的桥梁,对著沟壑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点什麽·”奥斯卡难耐这种沈闷的气氛,但是一起听电台节目又太老套了,这可不是在约会··麦克说:“你们搭档几年了”·“马克斯”·“对。”
“记不清了,大概五六年,他和梅格结婚时我还是个新人,和你一样·”·“请恕我直言·”麦克说,“我很难想象你新人时的样子。”
“想知道吗”奥斯卡飞快地转过一个信号灯,眼睛看著正前方,“我的顶头上司是个老古板,浸礼会教徒,对抽烟酗酒和各种娱乐深恶痛绝,这麽说来和你倒挺像。”
麦克无奈地看著窗外:“我不反对娱乐,而且我也不反对你喝酒,但是最好不要过量·”·“我有分寸,谁会和自己过不去呢”奥斯卡说,“老埃尔文处处看我不顺眼,好像我做的所有事都是错的。
比如你睡过头我就能谅解,他为什麽不能”·“也许是因为他对你期望过高·”麦克说,他的後半句藏在心里──对我你就没什麽期望了。
尽管这种小小的,难以说清的隔阂始终存在,麦克对奥斯卡仍然很有好感·奥斯卡有很多难以改正的恶习,但只需一个优点就足以弥补所有不足──他是个正直的警官。
正义感在麦克心中始终占有重要位置,奥斯卡和其他人不同,他表现得并不那麽正义凛然,但关键时刻不会轻易妥协·麦克几乎没见过他正常下班·这是单身汉的好处,奥斯卡常说,警局就是他的家。
“埃尔文经常对我发火,他的火气总是这麽大,当著所有人的面暴跳如雷·你肯定想象不到那种情景,就像早上起来发现我在他女儿的房间里一样·”·麦克忍不住笑起来,奥斯卡说:“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你想让我也这麽对你吗”·“他一定挺喜欢你。”
奥斯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往哪边开,过了一会儿他说:“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对他恨之入骨,退休前他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我以为他想抓住最後的机会关起门来好好数落我一通。
可是他让我摸了他的宝贝奖杯,他有很多奖杯,各种值得回忆的荣誉·”·麦克悄悄看了看他,想知道在这个追溯过去的过程中他有没有感慨万千热泪盈眶·奥斯卡回看了他一眼说:“他是个好人,但我不会当著他的面说的,以免他得意忘形。”
“为什麽不说”麦克转开视线看著车窗外的树林说,“你就是个好人·”·“你怎麽得出这个结论的”·“因为你不怕出丑,有些人会因为自己的缺点恼羞成怒,而你不会。”
“你觉得我听完会高兴吗”·“至少你不会生气·”·“别拍马屁·”奥斯卡皱著眉,嘴角动了动,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笑。
19.调查·发生枪击案的旧别墅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尽管奥斯卡已经在照片上看过这栋大房子,但真正站在门外就会发现与众不同之处·别墅在一片草地中央,後面有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河水退潮时将一些软体动物留在河岸边,这里也是鸟类聚集用餐的地方。
整幢建筑造型优美,封闭的露台使其中秘密不致轻易泄露·奥斯卡把车停在别墅对面的树林外,此时附近的警车早已撤离,只留下环绕在房子周围的警示标志·麦克跟著下车来,他的感受和奥斯卡一样,这是幢很漂亮的建筑物,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有些陈旧,但丝毫未损其辉煌优美。
四周环境十分幽静,鸟语花香,更像一处世外桃源,而不是犯罪现场··奥斯卡越过黄色警示进入草坪地带,这里已经开始有蛛丝马迹──草地上的血迹,车轮碾压过的地面,泥土里肯定有脚印。
这些痕迹都已记录在案,但奥斯卡还是尽量绕开,不破坏它们原来的面貌··他打开门,准备进入别墅内部·开门时,有个遛狗的人经过并停下来,站在路上张望。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麽事”遛狗人好奇地问··奥斯卡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警方办案·”·“凶杀案吗昨天有很多警车。”
麦克问:“你住在附近”·“不算很近,散步时会路过,这里少有人来·”·“为什麽”·对方似乎来了兴致,但没敢跨过警戒线,他看看周围,以一种谨慎而认真的语调说:“这是格罗弗鬼屋,住在里面的人没好下场。
房子有些年头了,听说当时建造的工人全被吊死在後面的树林里,他们的阴魂永远不散·”·“为什麽吊死他们”·“因为造房子时有很多秘密,一旦传出去就麻烦了。”
看来这也是他道听途说的片段,为了使自己的故事听起来更具权威性,遛狗人高深莫测地说,“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这是什麽时候的事”·“一百多年前。
幽灵会把每一个旧房子的新主人当做仇敌加以杀害,但还是不断会有不怕死的人到来·一些神秘人进进出出,我猜大概是灵媒和巫师,说不定你们能从阁楼上找到头发骨头和符咒什麽的。
这类事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山区挺常见,这里就不多了,你们多加小心·”··“谢谢·”麦克打消了继续提问的念头,对方却意犹未尽·奥斯卡向他挥手致意,并表示如有需要会登门拜访。
溜狗的人离开了,奥斯卡问麦克:“你相信吗”·“感情上我倾向於相信这类故事·”麦克说,“要是没有这些情节,生活就会变得很无聊,现实不是总能让人心满意足的。”
奥斯卡理解地点了点头,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真心认同麦克的观点,尽管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至少也是好现象··别墅前厅很大,墙上细心地贴著花纹墙纸,如今虽已失去原有的颜色,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往日风采。
家具也一样,这幢房子太旧了,身在其中犹如时光倒退一般·彻底翻新整修之前,这座古堡别墅确实只能给人鬼屋的印象··奥斯卡走过陈旧的木质地板,沿途是几个粉笔轮廓,立著数字标牌。
尸体移走後血迹还残留在地面上,第一个人死在前厅,第二个在楼梯上,接著是二楼的走廊·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凶手破门而入,一路往上搜查,对每一个出现的人开枪射击,血洗了整幢别墅。
“他枪法很准·”麦克跨过其中一个白轮廓,血迹呈飞射状,最先出现在楼梯转角的墙壁,而尸体却在楼梯上,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血印·这说明死者当时在走动,而且速度很快。
他可能跑著下楼,在转角处遭到枪击,惯性使他中枪後仍在前进,直到摔下楼去··奥斯卡注意到麦克说这句话时用了“他”,指的是其中一个人··“你为什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每个人的风格不同。”
麦克说,“三个凶手,他杀人干净利落,记得照片吗,六个死者中四个都是头部中枪,剩下的一个在心脏,还有一个·”·“最倒霉的那个。”
奥斯卡上楼来到卧室门口,最後一个死者就在这里,白粉笔把他的轮廓勾画出来,靠著墙,到处都是血,他的身下成了一片汪洋血海··“颈部中枪,伤到了动脉。”
“他一定死得很痛苦·”·麦克看著地板上的血,除了喷溅出的血之外还有各种痕迹,移动的痕迹、血手印,挣扎和搏斗留下的印记·一道血痕从卧室的门内出来,他是在里面中枪的,然後夺门而逃,但被抓住了。
“为什麽不再给他一枪”奥斯卡说,“难道他们规定一个目标只能给一发子弹·”·这不是玩笑,麦克回忆看过的照片,他说:“答案就在尸体上,等拿到验尸报告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为了节省子弹,这就是三人中另一个的风格·”·“什麽风格”·“他是个施虐狂·”麦克说,“一定喜欢看人受罪。
要是我的推测没错,这一枪是故意射偏的·”·“我还是希望你推测错误·”奥斯卡推开门进入卧室·麦克问:“为什麽”·“对手是黑道分子,而且其中还有个变态施虐狂,你说为什麽。”
“你不会退缩吧·”·奥斯卡拨开窗帘,往外面看了看,对面是一片苍翠美丽的树林,河水从中穿过,阳光下犹如一条发亮的缎带··“麦克。”
他说··“什麽事”·“艾许莉说诺曼在哪儿中枪的”·“树林外围·”麦克也来到窗边,指出了某个方位,“应该就在那附近。”
“他去那里干什麽”奥斯卡自言自语地说,“那里离别墅很远·”·要是换了平时,他或许还会开开玩笑,认为诺曼是在找一棵挡得住的大树背後撒尿,可现在一位同事生命垂危,他的态度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下去看看·”·麦克对著树林瞧了一眼问:“你看到了什麽”·“有人在那里·”·“我去,你在这别动。”
麦克说,“要是你离开窗口,他会知道你发现了·”奥斯卡没有反对,麦克飞快下楼,当他出现在门口时,树林中的人试图躲进树後隐藏自己·麦克若无其事地走到车边,尽量缩短距离,然後突然朝他跑去。
对方发现情况不对,立刻转身逃走,但是麦克已经离他很近了,在一段很短的追逐後,形迹可疑的人被他按在干燥的泥地上··奥斯卡也下楼来,赶到两人身旁,麦克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别杀我·”这个人试图挣脱逃跑··麦克说:“警察,别动·”·“我什麽都不知道·”·奥斯卡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穿著件肮脏的外套,满脸胡茬,像个穷困潦倒的流浪汉。
他自称叫托比,是这附近的看林人··“托比·”奥斯卡说,“要是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会查出来的·”·“我可以给你们看证件。”
托比紧张地说,“也能让我看你们的证件吗”·“当然·”麦克出示了身份证明·托比看了奥斯卡一眼,没敢再问他要。
“你为什麽要逃跑”·“我以为你们是那些人·”·“那些人是谁”奥斯卡问。
“他们总是晚上来·有时会把一些东西运出去·”托比目光浑浊,时刻处於一种紧张状态,好像随时会发生可怕的事·他的长相就给人这样的感觉,要坏事了。
“有一次,他们在运东西时,有个开车的人经过,他可能迷路了,下车来问路·那些人中的一个朝他开了一枪,後来把尸体扔进後面的河里去了·”托比生怕奥斯卡不信任他,低声说:“他们杀人不眨眼。”
“他们为什麽杀他,双方发生了口角”·“可能他们觉得他碍事·”·奥斯卡说:“你在撒谎吗有个警官在这附近中了一枪,你知道是怎麽回事。”
“不是我·”托比惊慌地说,他向麦克投去求助的目光,似乎觉得麦克更好说话,至少是个会讲道理的人,奥斯卡就凶恶得多,已经被他归入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一类。
“当时你在哪有人能为你证明吗”·“我在屋子里,我的狗可以证明·”·奥斯卡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分辨对方是否在说谎,但是经历了崔西?克拉伦斯的事件之後,他对此变得有些不确定。
奥斯卡换了种方式提问:“你知道格罗弗鬼屋的事吗”·“知道·”托比松了口气,这个话题终於不让他那麽紧张了·他说:“这里的人都知道。
这幢别墅建造於十九世纪末,建造者是个叫格罗弗?奥斯瓦尔德的人·他是伏都教徒,相信鬼神之说,为了建造这幢别墅,他处死十几个工人,又用巫术令他们复活,这样他的秘密就不会泄露出去。”
“房子里有什麽秘密”·“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问灵媒,他们会从鬼魂那里问出来的·”托比说,“树林里还有一片墓地,一百多年前的死人都埋在那里,你们要去看吗我可以带路。”
麦克已经把证件和枪都收起来了,这不是他们想知道的故事,但从中还是能得到一些启发和暗示·离开树林时奥斯卡说:“看来这个鬼故事很受欢迎。”
“是的,他们把鬼屋当做掩护干些不法勾当,当地人对这故事心中犯怵,即使发生什麽意外也不会有人干涉·而且他们总在晚上出入,万无一失·”·“可这次事件发生在白天,若是合作者,对方也会利用晚上办事,凶手并不遵守这条规定,有可能是第三方。”
奥斯卡无奈地说,“我们想知道的事还是没答案,得等诺曼情况好转了才能搞清楚·”·“你相信看林人说的话吗”麦克问,“他肯定隐瞒了什麽,只是不敢说,他的眼神一直很害怕。”
“你可以去问问他的狗,小动物都喜欢你,不会对你撒谎·”奥斯卡说,“我们去探望一下诺曼,要是他醒了,就能知道怎麽回事·”·麦克转头看了一眼别墅,由於那段鬼故事的缘故,现在这栋房子给人的感觉就不那麽静谧优雅,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起唐恩?葛兰的凶杀案,这似乎才是他接手的第一个大案子··奥斯卡问:“你在看什麽”·“没什麽·”麦克说,“你什麽时候会结束警官生涯”·“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退休,你为什麽问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重任在身。”
“很正常,因为这一行很危险,难免会有人中途退出·你怎麽样,害怕了吗”·“不·”麦克说,“即使有一天我退出了,那也绝不是因为害怕。”
“很好·”·未来的事谁也不能下定论·奥斯卡又一次同意了他的观点··20.游戏·“我们来做个游戏·”·这是韦德常说的一句话,一个游戏意味著一个新秘诀。
艾伦有时会感到奇怪,甚至疑神疑鬼,为什麽这些人愿意倾囊相授,把秘诀传授给他呢不光是钱的魅力,尽管韦德和派恩张口闭口都会回答因为收了钱,艾伦却始终不相信这是首要原因。
“当你瞄准的时候,你要控制好自己的呼吸·”韦德握著艾伦的手,向前伸直,对准一个悬挂在屋顶上的木棍,这比酒瓶什麽的更难瞄准,木棍很轻,有时窗户外吹来的风会让它摇摇摆摆,而且建造工厂传来的巨响让整个地面都有些震动。
“呼吸·”韦德在他耳边说,“射击就像生孩子,要是你没法控制好呼吸,就会受更多罪·”·“怎麽呼吸”艾伦问,韦德的手非常稳定,简直像静止不动,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不过对於目前的状况,韦德还有一套速成法··他放开手,对艾伦说:“准心是不是在晃动”·“是的,怎麽让它停下来”艾伦对准木棍的方向,难以瞄准,一段时间後他感到房子都开始摇晃起来。
“你瞄准的时间太长了·”韦德说,“时间越长晃得越厉害,好枪手不会瞄准很长时间,技术和自信让他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射击点·现在随便开几枪,找找感觉。”
艾伦听话地朝著木棍开枪,但是一枪都没有射中·目标太小,即使靠运气也很难命中·韦德放下交叉在胸前的双手,从艾伦手中接过枪,他习惯性地检查一遍子弹,然後示范了一次。
一共五枪,每一发子弹都带走一截木棍,最後只剩下拴著绳子的那头还在射击的冲击中摇晃··“看到了吗”韦德说,“人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动,你得习惯这种动态,找到它的规律。
就像一首音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旋律,要有节奏感·”·“节奏感·”艾伦看著手中的枪,这个理论倒很新鲜··韦德说:“呼吸就是一种身体的节奏,心跳也是,但还是呼吸最容易感觉,而且通过锻炼能够很快掌握。
用呼吸代替那种不能控制的摇晃,这样你就能准确地射击了·”他悉心指导,这是艾伦从未尝试过的训练,以往他认为用心瞄准就是射击的重要环节,如今这种想法已经落伍了。
在韦德口中,瞄准成了最不重要的部分,应该注重的是感觉·艾伦很快掌握了窍门,有好几枪擦著木棍的边缘而过··“比刚才好多了。”
韦德说,“这样很容易对吧·”·他搂著艾伦的肩膀,像个亲密的朋友那样低声窃语·“下面我来教你怎麽打败那只大鸟·”··“什麽大鸟”·韦德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现在是白天,派恩不在这里,但他还是故作神秘。
“他动作很快,下一课我们来学习如何射击移动的目标·”·“可我还没有打中木棍·”·“有什麽关系呢这又不是数学需要由浅入深,也不是文学需要日积月累。
我在教你一种捷径,能够让你迅速成为神枪手·”·“这种捷径就体现在对准你的死对头开枪吗”·“不要这麽有正义感。”
韦德说,“到头来我们教你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最後一刻派恩也会这麽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都是这麽过来的,生存可不会和你讲什麽公平·”·这可能是对的,但艾伦更喜欢派恩的说法──站得高一点,不要同流合污。
他们都有各自的优点,不必全盘接受,只选择自己喜欢的就行了·他不想成为别人的翻版··“对付会躲闪的东西长时间瞄准更不可取·”该怎麽办呢办法总是很多,韦德再次说:“来做个游戏。”
整个下午,艾伦都在“游戏”中度过·韦德不会停下等他理解,同样的游戏也不会重复几遍·夜晚到来时,他们都做好了准备,派恩对此一无所知。
韦德并未离去,他还想看场好戏··“就当是考试·不管用什麽方法,打败派恩你就成功了·”·艾伦听到脚步声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韦德在最佳隐蔽点藏身,足够看到整个仓库的动静··派恩漫不经心地下楼来,开门,随後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在哪”·“谁”·“别装傻。”
派恩说,“你知道是谁·他滚蛋了吗”·“晚上是你的时间,他不会占用·”·“那就好,他教了你一点什麽诡计。”
“没什麽·”艾伦说,“我们在练习开枪·”他摸了摸手中的枪,枪口对准派恩··“是吗,看来你又有新花样了。”
派恩放下晚餐,大方地伸开双手任由艾伦瞄准,“你可以试试·”·艾伦朝他开了一枪,派恩已经躲进黑暗中了·艾伦并没有追著他开枪,换做以前他一定会这麽做,但韦德说那是小狗才干的活,追著别人的屁股後面跑。
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种追逐方式,现在要做的是把派恩困住,最终他们还得用拳头来解决问题,这是约定好的规则·艾伦不像韦德那样善於等待机会,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这也是年轻人常犯的错,过於冲动。
黑暗中枪火不断,派恩躲开子弹,看来对付新手他仍然游刃有余·艾伦开枪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因为他缩短了瞄准时间──迅速判断目标,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开枪。
射击次数多并不是坏事,韦德说,每一次射击都是经验,帮助你判断差了多少·然而艾伦的子弹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双方都在预测对方的行动,派恩的经验更丰富,也更准确。
韦德遗憾地想,经验,这就不是通过捷径能够轻易获取的东西了·但他很高兴地发现,即使艾伦失败了,也并不是输在技巧上··派恩躲过所有子弹,可这反而是令他吃惊的地方。
艾伦的射击非常有条理,不是慌张地乱开一气,他有计谋,有时会故意留出空当引人上钩·派恩心想,要是换个外行说不准自己会被四处横飞的流弹扫到·他飞快越过障碍,推倒一堆木箱阻挡子弹,当双方距离很近时,艾伦终於有些沈不住气。
他漫无目的地开了一枪,最後一发子弹擦过派恩的脸颊射向对面的墙壁·派恩朝他猛扑过去,这次可没留什麽情面,两人一起摔进了木箱堆里,艾伦听到一阵巨响,这个声音好像来自身体内部而不是外面的世界,但也有可能是他的错觉。
他感到浑身都散架了,派恩的力量他心里有数,这还不是最後一击,要是他用尽全力,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抵挡,这不是血肉之躯能承受的力道··派恩按住艾伦的脸颊,拳头马上就要落下了,但他停了停,似乎想起了和露比的约定。
“怎麽样认输吗”派恩说,“我不是个会一直遵守规定的人·”·艾伦痛苦地呻吟,他躺著不动,鼻子直吸气,冷汗全冒出来了。
派恩终於察觉他的不对劲,伸手拍拍他的脸颊问:“怎麽了说说话·”·韦德从藏身之处冒出来,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後。
他说:“快放开他,他受伤了·你肯定把他的骨头给弄断了·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个暴力狂,下手别这麽重·”·派恩一向不喜欢听他的意见,这次也开始怀疑起来,毕竟除了委托任务,他还挺喜欢艾伦──揍起来不会又哭又叫。
他松开手,但不肯把位置让给韦德·刚才那一下冲撞确实挺厉害,希望没有造成肋骨骨折··艾伦睁开眼睛看看他·派恩正低头查看他的伤势··“嗨。”
他说,随後一拳朝派恩脸上打去·派恩抬头时一脸意外,腮部立刻挨了一下,差点往後摔倒·韦德在背後大笑起来:“你竟然会上这样的当·”派恩狠狠瞪他一眼,不敢相信,这个狡猾的骗局一定是韦德教的,然而对方并不承认。
“我什麽都没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要不是你出的主意,他怎麽会用这种无聊的把戏·”派恩对艾伦的看法是正确的,他不会使诈,为了使自己更强大,他忍受所有痛苦的考验。
“你为什麽不问问他呢”韦德说,“还是你不肯承认失败,所以把错都推在我身上,要是这样的话,我倒可以当一回替罪羊·”·派恩对他不理不睬,反而对准艾伦的下巴揍了一拳。
“我们的约定完了·”他说,“现在没有禁忌,你得小心点·”·“这麽说我可以出去了是吗”艾伦摸著挨揍的部位问,他相信派恩说话算话。
“当然可以,我知道你会每天回来的·”派恩说,“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是不是那家夥教你的,如果是,我和他之间又得有一场‘游戏’了。”
“不是他·”艾伦诚实地说,“我想通了,要是不这样,我永远碰不到你·”·派恩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在记忆中对比他刚开始接受磨练的样子。
“这正是我要教你的学会的东西·隐藏自己的意图,伪装,让人难辨虚实·”派恩站起来,把手伸给他,“好吧,既然如此,我教你另一招。
教你怎麽躲避子弹·”他是打定主意要和韦德对著干了··“站到中间来·”派恩说,“玩过那种射击游戏吗屏幕上都是子弹的时候,人们就会习惯性地待在最下方,好像这样就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实际上这是错误的,靠边意味著没有退路·面对子弹,你得学会勇敢往前·”·艾伦看看韦德,似乎想观察他的反应·韦德笑著说:“去学吧,要不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21.开场·艾伦离开这个困住他多日的旧仓库,又是一个白天·没有了禁忌,他和派恩之间的搏斗更为激烈,双方因此都添了些伤痕·站在铁门外,清晨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多麽俗气的形容啊,艾伦心想。
他想起了那本被丢弃在角落里的书,蹩脚的作者,无聊的故事,可是其中却有那麽多动人的比喻和修辞·他终於明白为什麽露比会说他脑袋空空了··他站著不动,等待太阳升得更高一些,尽管很刺眼,他还是想看看光。
现在去哪呢被关起来的这段日子,艾伦始终在想找到露比狠狠揍他一顿的事,但是现在重获自由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露比在哪·这个令人不愉快的合夥人就像当初他自述的那样──小兔子,迷惑众人,狡兔三窟。
要想找到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自动找上门来··艾伦看看四周,一片荒芜,到处都没有人·派恩和韦德是怎麽来的搭便车也许是个好主意,但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特别是派恩。
很难想象有人愿意让一个目光凶狠,骨头会咯咯发响的陌生人上车,并大胆地让他坐在身旁·艾伦低头掏了掏口袋,发现鲍勃.凯瑞给他的钱还在,该是让它起点作用的时候了。
艾伦想,用它租一个路边旅店的小房间,洗个澡,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这样就能恢复状态,去和露比做最终较量·他沿著泥泞的小路往公路方向走,沿途拦住所有经过的车,希望能遇上好人。
一路上遭到的冷遇令他怀念起鲍勃的破车,想念开车时车门发出的巨大撞击声·这辆破车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似乎成了一个短期努力的标志──要坚持走下去,不能半路抛锚。
经过一段艰苦的步行,艾伦终於发现一个公路加油站·他像沙漠中遇险的人那样直冲进去,渴望一杯水或是别的什麽东西·加油站的主人对他产生了误解,紧张地在柜台後面拿著枪。
这是个黑女人,肥胖的身体装满了整个柜台内部,厚嘴唇向外翻出,眼睛大得惊人·她还有一头蓬松多毛的小卷发,令人想起丛林深处的某种矮生灌木··“你要什麽”她问。
“水,还有吃的·”艾伦把钞票放在柜台上·矮灌木看了一眼,从後面拿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谢谢·”·胖女人松了口气,听出了他道谢的真心。
她看著他吃东西,这种狼吞虎咽的情景激发了矮灌木某种深厚而伤怀的感情··“要再来一点吗”她尽量显得不那麽热忱地问,“你发生了什麽事”·“一点小麻烦,问题不大。”
“需不需要我帮忙报警”·“不,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了·”·矮灌木没有收钱,因为艾伦扫掉了柜台上的面包屑。
“你还可以到外面坐一会儿,有人来加油,问问他能不能送你一程·”·艾伦拒绝了她的好意,等待并不比当街拦车更容易成功,他不想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步行到奥克塔维尔小店时,天色已晚,安东尼几乎认不出他来··“你怎麽了看看你的样子,简直像被大象踩了一脚·我才刚把这个店整修过,别弄脏我的柜台。”
艾伦像所有来到小店的人那样,首先环顾四周,把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扫视一遍·他问:“露比在哪”·“问我为什麽问我。”
安东尼吃惊地看著他说,“你们是一起走的,现在所有的事都和我无关了·”·“我要找露比,他在哪”·安东尼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条毛巾,指点他擦擦脸上的脏东西。
“先说说露比怎麽你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对吧·他这个人──”安东尼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好像在说某种危害性很大的害虫,後面没说完的话大家都心里有数。
即使艾伦只字不提,安东尼也能够猜出几分,露比想必是用一些让人不愉快的方法改造了他·改造这个词可不怎麽适合用在人身上,听起来更像对一件物品实施的暴行。
“我知道你现在很想揍他一顿,但大家都知道,要是他躲起来了,谁也找不到·”安东尼说,“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艾伦心里明白,对於这件事早已不再那麽愤怒,从实际意义上来说他受益匪浅,可是这不代表可以原谅露比的所作所为。
安东尼把电话推到他面前说:“打个电话试试,虽然他不一定会接·”他肯定不会接,这也是露比一贯的作风,不让任何人轻易得逞··“你不能总是让他牵著鼻子走。”
安东尼遗憾地说,“你早该想清楚,他是下下之选,所以我才把他排在最後·”·“要是你真的这麽认为,就不会把他的名字写上去·”艾伦说,“我会保留揍他一顿的想法,这样你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安东尼说:“最好这样·”他可不想让露比如虎添翼,艾伦应该是去给他添麻烦的,让他为了善後疲於奔命才对·尽管内心这样算计,表面上安东尼仍然像他的柜台一样站在中立位置,对露比的不满只停留在说坏话的层面上。
·艾伦正在考虑打电话的建议,这时铃声却响了·安东尼把电话转过去接听,很快又捂住听筒,低声说:“是露比·”·“让我听·”·“别著急,我先听听他到底想干嘛。
要是你想找到他,最好先别惊动他·嗨露比,你怎麽会打电话给我”·他的演技显然并不高明,对面直截了当地说:“把电话给艾伦。”
安东尼看了身边的人一眼:“他不在这里·”·“要是他不在,你怎麽会对我说嗨,这不是你打招呼的方式·”·“你找他干什麽”·“是他想找我,快给他。”
露比说,“他现在火气一定很大·”·“他不想和你说话·”·“你为什麽会编出这种蠢借口,他的脑袋都快贴到你脸上了。”
安东尼再次看了看艾伦,如果不是最近才刚把店面清理了一遍,他简直怀疑露比在这里装了监视器··“他是巫婆·”艾伦说·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安东尼把电话交给他,接著以一种心不在焉的态度拿起毛巾擦著干净的木柜台。
艾伦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麽,他没有事先准备在电话里和露比交谈,这真是失误,光靠语言他是占不了上风的··露比以轻巧的口吻说:“艾伦,小野狼,和兀鹫狡狐在一起的日子感觉如何”·要是他能更和善一点,用别的方式说话,艾伦说不定会原谅他的擅作主张。
他开始明白安东尼处处和露比作对的原因──总要让他尝试一次摔下来的滋味··“感觉比你想象的好·”·“我想象是什麽样”露比保持令人不快的态度说,“我想象中你会哭哭啼啼跪在地上求饶吗”·“你在哪”·“在老地方。”
艾伦心想,什麽老地方,他挖空心思回忆,但很快又想起安东尼的忠告,不能被他牵著鼻子走··“告诉我地址,我来找你·”他说,“希望我来时你还在。”
“我当然在,就在你租的房子里·既然你提前出来,我们应该找点事做·”露比似乎有些无聊,就像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艾伦果断地挂断电话,向安东尼借用车子·对於他此行的目的,安东尼相当感兴趣,几乎立刻就抛开手中在干的活──反复擦干净的柜台,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挂著桃心的车钥匙。
“记著我对你说过的话·往下面打,别看他有一张漂亮脸蛋,以前可没少挨揍,他对脸蛋根本不在乎·要对准要害明白吗”·这些话激发了艾伦的好奇心,露比的过去似乎还有很多秘密,但安东尼不会像个多事的女人一样毫无保留地说长道短,他知道底线在哪里。
艾伦接过钥匙,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鲍勃的车,你会喜欢的,送给你了·”·“你为什麽不把它处理掉,警方一定在到处找它·”·“对啊,所以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了它,已经不是原来的那辆车了,绝不会有人认出来。”
安东尼说,“要是你杀了一个人,处理尸体总是很难,可想想看,这个人改头换面又活著到处跑,谁会想到呢人死不能复生,车子就可以。”
这个例子并不恰当,但艾伦相信,安东尼经手的东西都会面目全非·他自己不会动手,却有很多守口如瓶的工匠愿意帮忙·在这些不守法律的人之间,约定成俗的规则无处不在。
艾伦驱车前往他的上一个秘密住所,路上已经想好了多种应对计策·他把车停在楼下,发现还有一辆车,这说明确实有人在,虽然未必就是露比本人,至少总比人去楼空好。
他小心地上楼去,提防各种可能会出现的陷阱,然而什麽都没有,一切正常··艾伦上楼时,发现这个小屋子已经完全变样了,变成一个干净温馨的卧室和起居室·露比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朱蒂.内丽和黑大个也在。
他们什麽时候成了集体行动的群居动物·艾伦冲露比走去,已经做好打人的准备·朱蒂在床上看一本流行杂志,这种天气里光著脚,像在沙滩晒太阳·艾伦走到露比面前,极为粗暴地一只手捏住他的双颊。
朱蒂朝这里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们在干什麽,露比却若无其事地看著艾伦的眼睛··“不想对我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吗”他打定主意无论露比怎麽回答,即便只是一个字也会立刻给他一拳。
但是露比聪明地保持沈默,艾伦准备就绪的拳头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这种紧握的感觉似曾相识,很像派恩的做法·艾伦转头看了一眼,始终沈默不语的黑人阻止了他即将实施的暴行。
“下次你要早一点出手,遇上那些脑子犯浑的家夥不能让他们走得太近·”露比从艾伦的手掌中挣脱出来,对可能会沾在脸上的脏东西毫不介意·他正式介绍:“这是昆廷,现在担任我的保镖。”
朱蒂说:“我们的·”·艾伦放下拳头,无法理解这个临时组合的群体之间究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关系··“新任务结束之前朱蒂需要保护。”
“这麽说你只是顺便的了”艾伦看了看昆廷,想知道他的保护范围有多大··露比回答:“是我出的钱·”·又是钱。
“你给了派恩和韦德多少钱”·“你会知道的,事後我会详细写下来给你,你可以分期付款·”露比看他一眼,似乎想估计一下他目前的火气,是不是还能继续维持冷静交谈。
“在你愉快健身的这段时间,我接了一些容易上手的小工作,可以当做热身运动·”他飞快进入工作状态,艾伦再想找麻烦就不那麽顺理成章了··露比把一叠整理好的文件拿在手里,一反常态地像个真正的年轻姑娘那样露出纯真微笑:“随便抽一个。”
22.白猎鹰·露比是个很好的情报专家,但他不情愿地承认,至今仍在其父安格斯的阴影之下·特罗西这个姓氏在秘密情报圈内影响巨大,已成了一种象徽,甚至能够得到无上便利。
露比当然可以抛弃姓氏,但他不愿因为这种原因躲躲藏藏,他性格中的执拗似乎也是家传的──为了证明自我而把自己孤立起来··露比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情,每一次说话都像结满冰锥的墙,但又不是拒人千里,很可能他只是想看看别人束手无策的样子。
艾伦看著那些厚厚的文件,他已经不能再动手动脚·安东尼的忠告还在耳边,可怎麽办呢,露比竟然对他微笑了,而且不是讽刺鄙夷的嘲笑·即使只是他装出来的笑容,艾伦也不能再把拳头砸到他脸上去。
“快一点,试试你的运气·”·艾伦绞尽脑汁四处奔走,能够找到的也不过是几个小打小闹的工作,这麽短的时间里,露比却已经收集了这麽多情报和任务,能够供他随意挑选。
每一份都有十几张纸那麽多的内容,一定不是小买卖··他不解地问:“如果我拿了其中一份,剩下的怎麽办”·“剩下的”露比说,“剩下的当然是以後再说。”
·他抖了抖双手,像个正在进行纸牌节目的魔术师一样要求观众配合·艾伦从中间靠左的方向抽出其中一叠,露比把剩下的合拢,扔在身後的窗台上。
窗外漆黑一片,没有火车经过时,这里安静得像画中世界,只有形象,没有声音··“这个工作的目标名叫奥布里?巴奈特·听说过吗”·“没有。”
“要是你不看电影,至少也看点新闻·”露比说,“巴奈特经常出现在报纸头条,是个非常出名的律师·”·“律师。”
艾伦重复了一遍,似乎对此有些疑问·他认为工作目标应该是一些更难对付的穷凶极恶的家夥,而不是一个站在法庭上滔滔不绝的雄辩专家·露比很快获取了他心中的想法,在他还没开口询问之前就接著说下去:“巴奈特专为黑道人物辩护,十七年来从无败绩,经手的案件大多都是些骇人听闻的刑事案,涉及毒品、绑架、谋杀,但他总有办法使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无罪开释,这些成功的案例使他臭名昭著,同时也让他获得了巨额财富。”
露比说,“当一个人太富有,同时又有太多仇敌的时候,他的麻烦就蜂拥而至了·”·“你从哪接来的这工作”·“为什麽要告诉你,这是我的商业机密。”
露比说话时常喜欢在手中玩一支铅笔,他对可以书写的工具总是青睐有加,这种喜爱更像是一种传统,一种怀旧的情感·“今後你要习惯和黑道分子打交道,而不是整天想著替穷人报仇,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地下世界是个金钱的海洋,只要你足够能干就可以不断捞取财富·”·艾伦对这种论调并不赞同,但也无法反驳,露比看出他需要一个折中的办法,一开始不能太急切,会让他心生反感。
机智的合作夥伴立刻有了新提议,露比说:“我并不反对你行侠仗义,但是你不能瞒著我偷偷干·我们需要平衡,然後才能劫富济贫·”·“什麽是平衡”·“就是收入。”
朱蒂终於忍不住插嘴,她认为双方的沟通方式都有问题,露比太会拐弯抹角,艾伦太会明知故问·“他指的是收入,没有钱一切免谈·”朱蒂说,“劫富济贫的意思是你首先得从富人手里捞钱,然後才能去帮助穷人。
黑道头目有的是钱,为他们杀掉几个竞争对手,再免费帮帮鲍勃?凯瑞这样的痴心汉,总体流程就是这样对吗·”·露比看看她,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目前为止他欣赏朱蒂胜过自己的合作者。
“这就是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能少费很多口舌·”他和朱蒂分别占据了房间中两处好地盘──椅子和床,艾伦无奈地靠著墙,开始翻看手中的资料·露比早已将所有内容熟记在心,一一向他细心介绍。
“巴奈特本人就是个黑道分子,他出生在一个底层家庭,父亲是惯偷,母亲曾有过卖淫记录·从小受到周围人的鄙夷使奥布里?巴奈特认为要改变境遇光靠努力是行不通的,法学院毕业後,他进入一家律师事务所,只干了两年就退出,但是期间打赢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官司,那时候你几岁大概还没有出生。”
露比说,“著名的泰伦毒品案,这是他首次为黑手党家族辩护,法庭上所向披靡,简直无人能敌·”·“那麽他应该很受黑道家族的欢迎了,谁想杀了他”·“受欢迎并不总是件好事,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而且巴奈特还有个难以改正的缺点,不够忠诚。
他可以为某人辩护,转身又替对手服务,所有行为全都围绕金钱展开·他需要钱,很多的钱,那些黑道家族的教父们认为只要给钱,他什麽事都能办到·不忠诚是个危险信号,足以致命。”
“杀了他我能得到多少钱”·“你”露比想了想说,“给你二十万·”·这对艾伦来说真是个天文数字了,目前为止他得到过的最大数目是两千,并在没有计划的支出中很快不见踪影。
尽管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他的预想,但他并没有急切而雀跃地一口答应·艾伦问:“你呢,你拿了多少”·“多一点·”露比坦然地说,“八十万。”
他竟然能表现得如此轻松自然,或者在他的心中这正是他该得的部分··“好像是多一点·比当初你说的七成还多·”·“现在情况不一样,你已经花了我不少钱,总要想法拿回来一点。”
露比亲切地安慰他,“下一次就会恢复到七成·”·“我从没有同意过这样分配·”·“那麽你想要多少”·“对半。”
露比沈默了一会儿,他很少这样思考,好像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艾伦说:“我可以不接这工作,没有人去完成,你一分钱也捞不到·那些你自作主张付的钱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但是露比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还挺管用,小孩子最终总能达到目的·“好吧·”他说,“可以满足你一次,还得看你能不能干得好。”
“我会尽力·”·“尽力不是我想听到的词,它表达的是一种不确定的结果,而且还把自己的过错撇得干干净净,好像尽力了别人就不能再怪你。
对我说你能成功,没有意外·”·艾伦说:“我会成功·”·“想好叫什麽名字了吗”·“还没有。”
艾伦想起一件事,他问,“你为什麽送那些书给我”·“没什麽·你是个空壳,一个空房间总要放点什麽东西进去才像样。”
“那个故事为什麽叫锺楼和蜘蛛”这个疑问始终挥之不去··露比是读过故事的,他看了看手中的铅笔,红黄相间的笔杆,尾部有一小截橡皮──能够写下东西,又能随时擦去。
也许这就是他喜欢它的原因,露比认为人也一样,是可以被擦去和改写的·“锺楼上能够看到整个城市·”他说,“主角登上锺楼,想在那里结束生命。
最後的部分都在讲述他如何攀登,每一层窗口都有不同景色·出生并长大的房子,如今已经是别人的了,妻子在一群提水的女人中间劳作,孩子们跑过窄小的街道,还有鸽子。”
“这个结局未免太软弱了,他不该寻死·”·“他并没有死·”露比说,“当他登上顶端,站在最高处时,发现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
每一个窗口的风景都在心里,过去的经历丰富了他的内心,使他明白他没有失去一切·锺楼常年无人打扫,蜘蛛已在这里盘踞做巢·在某个古老国度,蜘蛛是智慧的象征,静静等待,自我控制,机会来临时就能准确命中目标。”
·“这麽说他并没有放弃复仇·”·“是的·”露比说,“後面还有很长一段,难道你没有发现我给你的是上册”·要是那本书在手边,艾伦一定会摔到他脸上去。
露比忽然问:“你有什麽想要的东西吗”·“我需要钱·”·“有了钱,你会买点什麽”·艾伦想,无非是一个住的地方,舒适的居所,衣食无忧。
“画册是用来欣赏的,美好的收集品,培养兴趣,无论什麽时候都不要降低品味·有了想要的东西,你才会有动力出生入死·”露比用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三个圆圈,各有一部分互相相交。
“第一个圈是知识,第二个是欲望,第三个是习惯·”他说,“知识代表你的能力,欲望代表你想得到的东西,习惯决定你的行事风格·”露比抬头看著他,似乎在问,你明白吗·艾伦看著他的涂鸦,改造不只体现在打架和射击上,更多在内部。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奥布里?巴奈特的资料,用心记下每个细节··“下周二巴奈特会出席一个私人聚会,聚会上有朋友也有仇家,因此他会带不少保镖·你有两次机会可以动手,在他进门和出门的时候。”
“能混进去吗”·“要是你办得到,当然更好,不过事先提醒你,里面全是些黑手党,一旦被发现你就完了·自己去想办法。”
艾伦带走了资料,临走时他忽然回头说:“我想到了,我想叫猎鹰·”·“你知道有多少三流杀手都爱叫这个·”露比立刻否决。
“那就再加点别的·”·“加点什麽”·“白色·”艾伦说,“白猎鹰·”·这样听起来就好多了,露比看著他问:“你为什麽会想到这个名字”·“我想站得高一点,白色是最容易弄脏的颜色,能够提醒我随时小心。”
·“他终於有自己的想法了·”·露比放下铅笔,从窗户往外看,随後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朱蒂把杂志合起来,即将到来的白天使她有点困倦。
“要是他知道这趟任务报酬是三百万的话会怎麽样”·“他不会知道的·”露比说,“就像大人给孩子零花钱的时候永远不会告诉他们家里有多少存款。
而且教育费也很高,这麽算起来就没完了·”·朱蒂说:“万一他抽中别的任务呢”·“没有别的任务·”露比把窗台上的资料全扔进废纸篓,“我只接了一份工作,但是复印了十份。”
23.礼物·艾伦在车上仔细研究了奥布里?巴奈特这个人·作为一个律师,他的经历未免太过丰富了,巴奈特曾有过数次遇刺惊魂,但最後都化险为夷,人们送给他一个外号“防弹玻璃”。
这数次的遇刺经过,露比一一作了详细注解,并且分析失败的原因,这至少让艾伦感到他并不是只拿钱不干活·再次回到事件中来,前辈杀手的锲而不舍使得巴奈特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安全问题,他的保镖数量日渐增多,不只是人数上的增加。
艾伦相信每一个保镖都是一流高手,想要突破他们的防范杀死巴奈特简直难如登天,而露比对此的态度竟然是,真无聊,我们找点事做吧·他是否太高看自己了··艾伦想了几个法子在构想中接近奥布里?巴奈特,又很快被否决,这些法子也许有机会能够成功干掉目标,但事後脱身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不是一次性的自杀式恐怖行动,更需要全身而退·想到五十万酬劳,艾伦又打起精神来·他考虑了狙击的可能,这是个不错又安全的办法,但是失败的案例中就有狙击手。
巴奈特不可能不安排人手检查附近大楼的狙击点,而且他进门的时间一定非常短暂,要是把握不住一切就都成了泡影··天终於亮了,艾伦把整个白天都荒废於漫无目的地开车到处乱转,当他发现自己无家可归时,才想起露比现在正在他租用的小屋里。
他都被搞糊涂了,忘了这件重要的事,不过现在回去也无济於事,他总不能连朱蒂一起赶走·艾伦想起她躺在床上看书的样子,光著的脚,脚趾蜷曲著·朱蒂对待露比的态度更像闺中密友,而不是雇佣关系,难道她忘了对方真正的性别这个迷题暂时不会有答案,艾伦在天亮前把车停在奥克塔维尔小店门口,安东尼对於他的到来简直头痛不已。
“你又来了·”他把那块用来装样子的毛巾扔在柜台上,气势汹汹地很想从下面挑一支枪把这个来来去去一刻不停的不速之客干掉··艾伦进来关上玻璃门,安东尼说:“你到底想干什麽”·“我没有地方去,能在你这里待两天吗”·“不行。”
安东尼说,“你干吗不去旅店·”·“人太多,我需要个安静点的地方·”·“你是不是想白住在我这”·“我会付钱的,但是得过个几天。”
艾伦说,“我有工作了·”·安东尼的嘴唇悄无声息地变成一个O型,他当然知道艾伦所说的工作是什麽,绝不是便利店店员那样的活计·对於这个消息,他理解而宽容地放低了声音。
“这麽说露比已经接到委托了,是什麽样的工作”·“奥布里?巴奈特,你知道吗”·“那个‘防弹玻璃’辩论专家,我当然知道。”
安东尼疑惑地说,“他是委托人还是目标·”·“有人想杀他·”·“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露比怎麽会让你去干这个。”
“怎麽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了他,可他至今还活得好好的·”安东尼说,“这说明什麽”·“说明他运气好。”
“不只是运气,奥布里?巴奈特周围危险重重,连那些恨他的黑手党都拿他没办法,你能怎麽样”安东尼看了艾伦一眼,他的言外之意是,你不过是个用锤子杀人的新手,只身前往简直是送死。
“总会有办法的·”艾伦想起韦德来,他还没有放弃狙击的计划,一定有对方察觉不到的死角,他得去请教一下射击老师·即使艾伦不去仓库,派恩和韦德仍然会在规定时间等待,这是约定,约定不能被破坏。
·“说说看,你打算怎麽办”·“露比说他几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平时行踪成谜,我只有在他下车进门参加聚会和离开时才有机会。”
“不错,可时间太短了·”安东尼想著整个过程会遇到的难题,立刻就头疼起来··“要是我能有办法混进去,也许就有更多机会。”
“混进去去哪”·“一个私人聚会·”·“你在做梦,像这样的私人聚会是不会允许陌生面孔进入的,连侍应生都是自己人。”
“保镖呢”·“大多都留在门外,只要你能混进去,机会确实比外面大得多·”安东尼靠在柜台上说,“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你根本没办法。”
“你用了几乎而不是绝对,是不是表示还有希望·”艾伦说,“想想办法,你不会愿意让露比看扁的·”·“我当然不想让他看扁,但是我也不想让你占便宜。”
安东尼伸出一只手,抓住艾伦的脖子,把他往柜台内侧拉了一把,使他不得不踮起脚来以配合这个不友好的举动·“你完不成任务和我有什麽关系”·“当然有关系,你是中间人,是你介绍的。”
“可我也劝告过你,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托尼·”·“什麽事”·“怎样才能让我混进去”·“我们先不谈这个,混进去之後你打算怎麽办或者更进一步地说,假设你杀了那个人渣律师,接著呢,你还能出来吗”·“要是我有办法进去,就会有办法出来。”
现在他毫无头绪,但是只要灵光一闪解决一个难题就能触类旁通解决其他的··安东尼把手松开,似乎在辨别他的真心──到底是一时逞能还是成竹在胸·艾伦的脸上还有多日来沾染的脏东西,衣服散发著怪味,但他的眼睛很干净,笔直地看著安东尼。
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这双眼睛也没有流露出摇尾乞怜的神色,安东尼知道他并不是想依赖别人,而是在吸收一切有用的东西·这和之前无的放矢的自我发挥有了多大的差别。
“艾伦·”安东尼低声说,“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什麽东西”·安东尼从柜台下面拿了一个打火机,机壳外表磨损得很厉害,显然是件旧货。
他把打火机放在柜台上,灯光映在上面,能够看到外壳上的每一道划痕··“就当是一件祝你成功的礼物·”安东尼说,“里面有两发子弹,杀一个人绰绰有余。”
“你从哪弄来的”·“这是间谍装备,很少见,不过总会有一些渠道外流,地下黑市里也能买到·”·艾伦打开打火机,从外表很难看出其中暗藏的玄机。
“不必担心被人发现,这种东西只是收藏者的玩具,黑手党们喜爱的是大威力的家夥·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安东尼说,“但是我真正要给你的不是这个,第一次起航总需要有人帮你一把。”
他拿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就像当初写下那些情报贩子的名字一样·安东尼把这张纸交给艾伦···“要是你想不出混进去的办法,去找找她。”
“崔西?克拉伦斯,她是谁”·“一个不存在的人·”安东尼说,“我想不起她的真名了,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她用过的名字太多。”
“她能告诉我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认为她是目前唯一帮得上忙的人,而且在这之前,她已经帮过你一次·去找她吧,记得多说点好话,不要吝惜赞美,她喜欢这个。”
“女人都喜欢·”·“是啊,你最好先去洗个澡,换换衣服·”安东尼说,“你身上的味道就像一条被捞起来又晒了一下午的死鱼。”
“去哪能找到她”·“街上·”安东尼不耐烦地找出钥匙给他说,“这是房间的钥匙,我让你用楼上的浴室和卧室,但别弄得不好收拾,房租算一个月,等你干完这一票再付。
我对你够好了吧,要是我有儿子,我都不见得会对他这麽好·”·“要是你有儿子,你们一定会打起来·”·安东尼指了指後门,示意他立刻滚上去。
艾伦拿走钥匙,从後面的楼梯上楼·小店的楼上是个简陋的阁楼房间,内部空荡荡,只有一张简易弹簧床和一张旧沙发·隔间中放置著一个积满灰尘的浴缸,看来他还得再问安东尼要些东西。
这可能是艾伦最近过得最舒适的一个夜晚,身上不再有臭味,旧弹簧的弹力也非常令人满意,城市夜晚中罕见的月光从头顶窗户倾泻直下,他惊讶地发现光亮可以消除噪音,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安详。
整个晚上艾伦做了很多梦,每一个梦里都有人死去,但是没有血红的颜色,一切都是黑白的·八岁以後他已经不再做彩色的梦了··第二天中午下楼,有个姑娘正趴在柜台上对安东尼说话。
她真是个辣妹,肤色黝黑,有双性感深邃的棕色眼睛,穿著合适的紧身外套,牛仔裤和外套之间露出一截光滑柔软的腰·艾伦走下楼梯时,安东尼昨日的坏心情似乎烟消云散了,高兴地向他介绍:“这是艾瑞莎。”
艾伦伸手向她打了个招呼,艾瑞莎问:“他是谁”·安东尼像个坠入爱河的小男孩一样热情作答:“是我的房客,艾伦?斯科特。”
他竟然一下子就连名带姓全说出来了··“托尼,我要去找崔西,她在什麽地方”·“谁是崔西”安东尼奇怪地问,他已经忘了这回事了。
“就是那个唯一能帮上忙的人·”·“哦,我想起来了,我应该给你一个电话·”安东尼随手写了个号码给他,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艾瑞莎身体的曲线如同游乐场,给人一种快速下滑的刺激感,安东尼整颗心都跟著往下坠落··艾伦接过号码,不再打搅他们的好事·安东尼说,他和艾丽还有一些重要的事要谈。
快谈吧·艾伦离开小店,谈情说爱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24.内幕·诺曼?阿尔伯德从昏迷中醒来,听到耳边有人说话··“他醒了。”
护士说,“但是时间不要太久·”·“好的·谢谢·”·诺曼睁开眼睛,看到老同事奥斯卡站在床前,这种探望可不太令人愉快。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不中听的粗话·几年前奥斯卡刚成为新人时,诺曼已经是经验丰富的办案警官,这些年双方始终在暗地里较劲,如今被对方瞧见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样子,真是件丢脸的糗事。
“诺曼,你怎麽样肚子上开了个洞·”奥斯卡不客气地坐在床边,他身後还站著个年轻人··诺曼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询问,而是开始骂人。
他的体力尚未恢复,脸色也很差,但骂人的劲头却不小·麦克还从没听过这麽多脏话从一个气若游丝的人嘴里冒出来··诺曼发泄完了,奥斯卡说:“看来你没什麽大问题,我就知道你不会这麽快完蛋的。”
“奥斯卡,我告诉过你,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只是来探望伤患·麦克,这是诺曼?阿尔伯德警官,过来打招呼·”·“我们见过。”
麦克冲诺曼微笑··“是吗在哪·”奥斯卡问··“在我的就职派对上·”麦克说,“你向我介绍过他,说他是一位出色的探员。
而且阿尔伯德警官的办公室就在你隔壁·”·“我还说过这样的好话·”奥斯卡难以置信地说,“我一定是喝醉了·”·“从我的床边滚开。”
诺曼警官发白的脸上出现一片红晕,肯定气坏了,虚弱地伸手在床头摸索,想把护士叫进来··“别激动,对身体可不好·”奥斯卡安慰他。
麦克说:“还是言归正传,护士小姐只给我们几分锺时间·”诺曼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奥斯卡说:“好的,我们还有正事要干·说说看,你是怎麽中枪的”·要回忆这段经历是诺曼最不情愿的事,甚至可说有些难以启齿,但他是个警官,对於描述事件的经过有著义不容辞的责任感。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故意避开奥斯卡,只和麦克对话,这使他的视线转动有些困难·麦克体贴地往前站了一点,以便诺曼能够看到他··“我没有进别墅,鉴证人员清理现场时,我在院子外面。”
“树林里·”麦克对这起事件的细节非常关注,他问,“你发现了什麽吗”·诺曼没好气地对奥斯卡说:“管管你的孩子,我又不是犯人。”
“年轻人总是比较直来直去·”奥斯卡对此并不在意,或许私底下还挺高兴·他和麦克一样追问:“你在树林里看到什麽”·要是诺曼能够坐起来,或者挥一下手,他一定会把奥斯卡像只苍蝇一样从自己的床边赶走。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可怜的伤患连按一下铃都做不到·诺曼躺在床上,开始认命了··“我下车来,准备进别墅看看现场进展如何,当我正要进去时,忽然发现树林里有一点白色。”
诺曼回忆当时的情景,他开门下车,戴上手套,这时一只野猫从他面前经过,跳进後面的树林·他的注意力被吸引,向著树林深处看去,灌木丛中一截白色的东西露在外面。
诺曼离开了自己的车,往那个方向走,别墅离他越来越远,这意味著他处於孤立状态··“白色的什麽别卖关子,我们时间不多了·”·诺曼生气地说:“要是你不打断我,我就能更快一点说完。”
奥斯卡举起双手,表示不会再插嘴··“我捡到一张纸·”诺曼说,“当时我认为那不过是被人随手丢弃的废纸,可一眼扫过後,却在上面看到了熟人的名字。”
“哪个熟人”·“奥布里?巴奈特·”·奥斯卡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好像听到一个关系很差的远房亲戚的名字似的。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眉心,然後看著地板说:“我真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我也不想·”诺曼终於和他统一战线,在这件事上他们没有分歧。
麦克说:“奥布里?巴奈特,是那个黑道律师吗”·“是的·”奥斯卡说··“他一定让你很头疼·”·“只有宿醉会让我头疼,奥布里?巴奈特带来的是无奈。
我们花了那麽多时间和精力追捕罪犯,可他却在法庭上轻松使他们重获自由·”奥斯卡心烦地说,“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我有好几次看到他在判决後的法庭外和那些罪犯亲切拥抱互相握手。”
“我能理解·”麦克善意地提醒,“但还是先听听阿尔伯德警官怎麽说·”·诺曼看了奥斯卡一眼,麦克相信他一定还有更多令人拍案叫绝的脏话可说。
“好吧,回到正题,巴奈特的名字会在那张纸上意味著那是一份法律文件什麽内容”·“一份遗嘱·”诺曼说,“一份遗嘱的最後一张。”
“谁的遗嘱”·诺曼似乎觉得此处卖个关子非常过瘾,他的眉头紧皱起来,好像肚子上的伤口又疼了·奥斯卡只得耐心等待,诺曼过了一会儿才说:“是乔治?戈登。”
“老戈登最近有传闻说他快死了,戈登家族下任继承者还没著落·那张遗嘱在哪”·“奥斯卡,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诺曼看待他的目光就像眼前站著个傻瓜,“我是因为这张纸才中枪的,你怎麽还会认为它在我手里。”
“然後呢”·“然後我就中了一枪,没听到枪声,肯定装了消音器·我正要看纸上的内容,还没能看清一个字·”诺曼讲到了关键之处,他的表情开始有些僵硬,奥斯卡不禁同情起他来,即使他们表面上总是针锋相对,可在内心深处仍有同仇敌忾之心。
“这不能怪你,你尽力了·”麦克说··“看到凶手了吗”奥斯卡的问题只是尽人事,他相信凶手不会贸然露面。
可是这个问题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诺曼说:“是的·他就在树林里·”·“目击者说凶手大概有三个,事後驾车离开了别墅·这是三人之一还是另外的,他长什麽样”奥斯卡希望能得到更详尽的描述,以便和目击者卡梅伦夫妇的证词比对。
·“他像个变态杀人狂·”·“你怎麽能用这麽抽象的形容我们遇到过很多变态杀人狂,他们平时看起来甚至都是些和善的好人。”
“电影里的那种·”诺曼说,“想一想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麽·他像从杀人如麻的电影里走出来的人,我倒下时,他有条不紊地来到我面前,然後笑了,从我手里拿走那张纸。”
诺曼恐怕很难忘记那个笑容,这将伴他度过余下的办案生涯·奥斯卡知道他并不是个胆小鬼,但是此刻脸上心有余悸的神情却不是伪装的──诺曼怎麽可能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麦克说:“是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在楼上卧室杀人的那个·”他伸手在自己的脖子边上比了一下,奥斯卡心领神会·然而问题是他为什麽去而复返。
“也许就是为了这份遗嘱,他们不小心搞丢了其中一张,因此又回头来找·”诺曼的猜测不无可能,但奥斯卡和麦克都有些疑问在心,很难相信这些杀人干净利落的杀手在这种小事上会如此漫不经心,丢三落四。
奥斯卡说:“诺曼,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你想干什麽”·“只是看一眼,别像个姑娘一样磨磨蹭蹭·”·要是奥斯卡征询他的意见,诺曼一定会拒绝,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人给他选择的余地,他的肚子露出来,只能看到绷带。
“看清楚了,傻瓜,我要叫护士了·”·“好的,谢谢配合·”奥斯卡重新替他盖好被子,站起来准备告辞·诺曼问:“你看出什麽了”·“没什麽。”
奥斯卡说,“我只是想看看你肚子上的洞在哪,和案子没关系·”·麦克在诺曼?阿尔伯德警官的谩骂声中离开了病房,一路上奥斯卡显得闷闷不乐。
“有什麽问题吗”麦克问··“我在想戈登家族·”·“跟我说说,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道奥布里?巴奈特却不知道戈登家族。”
“我还在学习阶段·”··奥斯卡说:“去替我买酒,我就告诉你·”·戈登家族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行事低调,家族成员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表面上他们不参与任何非法生意,暗地里却从事著珠宝和军火走私。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戈登家族的内幕揭开後,老戈登被控涉嫌多起重大走私案和谋杀案,如果事实成立,他可能得在监狱里待几百年·”奥斯卡把手中的酒瓶转动了一下──啤酒,不是他的最爱,但麦克自己也拿了一瓶,这样的邀请很难拒绝。
两人各自靠著车门,继续谈论戈登家族的犯罪史·奥斯卡不无遗憾地说:“奥布里?巴奈特的辩护使老戈登免却了牢狱之灾,他们恐怕成了私底下的朋友·如今老戈登病入膏肓,谁来继承这个庞大的珠宝军火帝国可不只是戈登家族的家务事,答案揭晓前什麽事都有可能发生。”
“巴奈特真的无所不能吗”·“有些人相信他是的·”·“你呢”·“我只相信自己。”
奥斯卡喝了一口啤酒,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麽难以接受··麦克说:“只相信自己的人往往很固执,不肯听取别人的意见·”·“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奥斯卡说,“相信自己,但是不能光依赖眼睛和耳朵,亲眼所见的东西也未必是真的,想找出真相还得靠脑子·”·“那麽不妨来想想,为什麽那些人要拿走老戈登的遗嘱”·“不想让它公诸於世。”
“还有呢”·奥斯卡说:“你是在考我吗还有就是有人想提前看看遗嘱的内容·”·“我们可以从巴奈特身上入手。”
“你真会异想天开,他对警方的态度简直是高傲,我可不想和他打交道·”·“但可以给他一个信号,最近他可能有麻烦了,而且是和戈登家族有关的麻烦。
他是个聪明人,会比我们更清楚问题出在哪·只要他有所行动,我们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找线索了·盯著巴奈特总比盯著那些无名杀手容易得多,你说呢”·奥斯卡十分意外地转头看了麦克一眼,对方则举起酒瓶示意干杯。
奥斯卡说:“很好,你终於有点让我刮目相看了·”·“终於这个词听起来很不对劲,但我还是很高兴·这是我的幸运·”麦克说,“要是阿尔伯德警官成了我的上司,我就得整天听他说粗话了。”
奥斯卡愉快地笑起来,问了两遍:“你真的这麽想真的吗”·麦克配合地点了点头,此刻他们的距离不会比手中的酒瓶更远了。
两人互相碰了一下瓶子,一饮而尽··25.千面女郎·崔西?克拉伦斯··艾伦在心里反复默念,但是这个名字无法给他任何提示·安东尼说过崔西并不是真名,只是临时杜撰出来的。
她的真实身份扑朔迷离,安东尼甚至不肯告诉他为什麽要请她帮忙·崔西会是个潜入专家吗一个熟悉各种秘密通道的鼹鼠一样的女人,在黑暗的下水道里自由来去,能够从任何一个洞口轻松到达目的地。
即使只是无聊的凭空想象,艾伦也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他找到电话亭拨通崔西的电话,有了先前的经验,他对失望预先有所准备──陌生人唐突的来电总是很容易被挂断。
艾伦对著玻璃往外看,午後的街景像一幅挂在咖啡馆墙上的画──慵懒的阳光,街灯,消防栓,还有出双入对的情侣·这种景象和他真不般配,但肯定符合大部分人的喜好。
电话通了,没有人说话,艾伦听到听筒被放在桌上,远去的脚步声伴随著一首缓慢的曲子,女歌手嗓音低沈,像一条埋在地下的河流,只能在十分安静的情况下听出涓涓流淌的声音。
他听了一会儿,非但不觉得心烦反而有些沈醉·歌声如水,能够涤荡心灵··这时里面终於又有了响动,接电话的人走回来,重新拿起听筒··“是我。”
那一头的女人说·她用了一个狡猾的招呼词──“是我”·艾伦可不知道她是谁··“我要找崔西?克拉伦斯·”·“你是谁”对方又问,在没有搞清说话对象之前,她好像不打算自我介绍。
·“我是安东尼?阿姆斯特朗的朋友,他让我来找崔西·”·“托尼·”女人说,“他又犯糊涂了,根本没有崔西这个人啊。”
“我知道·”艾伦在考虑如何继续这番进展艰难的对话,只有一个假名字和一个号码,这种情况让他感到自己像个毫无准备的冒失鬼,而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他的无话可说而挂断电话。
幸好这种情况没有出现,对面耐心等待,歌声照旧··“我想请崔西帮忙,托尼说只有她能帮我·”·“为什麽”那头好奇地问。
艾伦想起安东尼的话,不要吝惜赞美,女人都爱听这个·“托尼是这麽说的,崔西可能是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人,他对她推崇备至,我想她一定有过人之处·能让我见见她吗”·对方轻快地笑起来,艾伦已经有几分把握,知道自己找对了。
她说:“托尼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更别提推崇了·他对别的女人也一视同仁地都叫宝贝吗”·“那倒不是·”艾伦回想了一下,安东尼亲昵地叫艾瑞莎“艾丽”的时候可不像那麽没记性的人。
“要我帮什麽忙”·“你就是崔西·”·“曾经是·”她承认了,虽然有些语焉不详,但正好符合身怀绝技者的风格。
艾伦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进入一个防范严密的私人聚会,有什麽好办法”·曾经的崔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音乐声放轻了些。
她对待电话的态度总是这麽漫不经心,同时还在做很多别的事·过了一会儿她问:“什麽私人聚会,你想混进去干嘛”·艾伦避重就轻地说:“我要见一个人,离他越近越好,但是他的保镖可能不会让我这麽做。”
“你想杀了他·”崔西敏锐地察觉关键之处,“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杀手·”她一语中的,艾伦却不能立刻承认·在没有完全得以互相信任之前,身份是不能公开的秘密,更不能广而告之。
他认为他们都应该隐秘行事,淡化形象,不轻易暴露自我,可是电话中的女人刚好和他的想法相反·崔西说:“你能来我这儿吗我们可以当面谈。”
她大胆而随意的邀请令艾伦感到十分惊讶·接下去,他得到一个繁华区域的住址,崔西希望他能晚上来,因为时间还早,她喜欢晚上,夜晚又安静又神秘··艾伦遵守约定,日落之後驱车前往指定地点。
崔西的家位於一栋十层公寓的三楼,对面是另一栋公寓,互相距离很近,只隔著一条狭长的小路·艾伦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夜空和楼顶连成一片,全都成了朦胧的黑色。
他按著住址上楼,来到其中一扇门前──302·艾伦不太喜欢这个数字,3的最後一笔很像一个铁钩,0像圈套,他对2倒没什麽偏见,但这个数字组合让人觉得有点不吉利,他记得以前的家里有一本书,302页上是一张钩子船长的插图,背景层层叠叠的尸体。
──杀了他们,一个也别留··艾伦敲了敲门,等待·这次他没有等太久,门立刻就开了,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眼前·她穿著件宽松的睡衣,黑头发草草梳在一起,看到艾伦时,她的脸上露出了自然而亲昵的微笑。
这个微笑令人浮想联翩,艾伦总觉得在哪见过她··“你是崔西吗”·“不·崔西的故事已经完结了·进来说。”
她把门开得大一点,让艾伦进去·房间里有一股香味,灯光昏暗,尽管地方不大,但随处可见优雅舒适的布置··“我应该怎麽称呼你呢”·“名字不重要啊。”
她说,“要是你乐意,也可以继续叫我崔西·”·“你有办法让我混进聚会吗”·“别心急,时间很多,我们何不先聊聊呢。”
她走过来,手放在艾伦的肩膀上,目光就像房门上的数字──302,钩子和圈套,可以组合起来灵活应用,把他撕开看看里面有些什麽值得自己付出的东西··艾伦也在仔细打量她,“崔西”是个平平无奇的女人,看上去毫无特色,但又总会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艾伦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她,可这种“曾经见过”的即视感却总是挥之不去··“我见过你吗”他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不知道,但我肯定没见过你。”
崔西的手指从艾伦的耳垂边轻轻擦过,在他的下颌流连忘返,“托尼怎麽会有你这样的朋友·”·“什麽是这样的朋友”·“年轻男孩,单纯,可爱,身上没有腥味。”
“我洗干净了·”·崔西说:“腥味不光指血,还有与众不同的气味,混迹於人群中容易被识破·比方说托尼要是离开他的柜台走在街上一定引人注意。”
崔西的手指光滑冰凉,在艾伦嘴唇上碰了一下,“可你也有缺点,你有点太夺目了·”·“我该怎麽做”·“想和我出去转转吗”崔西离开他,转身向卧室走去,艾伦来不及回答,她已经关上了门。
说实话,艾伦不太擅长和女人打交道,她们总有些心思令他猜不透,而且他的兴趣也不在这里·十分锺後,崔西打开门出来,艾伦已经认不出她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正在往耳朵上戴钻石耳环。
“你要去哪”艾伦不禁对她的变化感到惊讶,崔西随意梳理的黑发不见了,脸色红润起来,成了金发碧眼的上流名媛,她对待艾伦的态度也判若两人,目光冷峻淡漠。
“去下面开车·”崔西把钥匙给他,公寓走廊上很安静,没有人·他们来到停车场,一辆黑色高档车近在眼前··崔西坐进後座,而不是副驾驶座,表示她是一个人,艾伦只是司机。
“去哪”·“往前开,我会告诉你的·”·车子从狭小的街道出来驶向大路,途中除了指点方向,崔西始终保持冷淡,双方互不说话。
艾伦从後视镜中观察,发现她双眼注视窗外,脸上带著寂寞无聊的神情·崔西的故事结束了,现在坐在後面的是谁·她像个独守空房的女人,美丽,富有,孤独且傲慢。
艾伦不禁怀疑这才是真正的她,刚才在小公寓中的不过是假象,否则此时此地,她还能演戏给谁看呢·也许安东尼的本意正是如此──介绍一位黑道情妇给他,能够轻松蒙混过关。
难怪安东尼说只有她能帮得上忙··车停在高档街区的豪华建筑物前,一个体面的男人从里面出来,替崔西打开车门·他的表现温柔而含蓄,又时刻不忘察言观色。
这里不是谁都能随便出入的地方,艾伦正在考虑是否要跟著下车,他的穿著和此地可不太相配·崔西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说“过来”,艾伦从没遇到过一个人能将眼神运用得如此巧妙,只对她想暗示的人起作用,而在其他人看来,那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睛。
艾伦心领神会地下车,走到她身边··“女士,我没有见过你,能让我看一下您的会员卡吗”体面的男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艾伦的出现让他感到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崔西并不理会他的提问,继续往前走──神态从容,举止高贵,恰到好处地表现高傲,对方开始犹豫是否该将她拦在门外·然而崔西在门口停下来,对大厅内部看了一眼。
“我没有会员卡·”她说,“要是你不想让我进去,就把尼尔曼先生叫来·”·朱利文?尼尔曼是制酒业巨头的第二个儿子,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脾气暴躁且从不掩饰自己和黑帮之间的友好关系。
此刻他正在大厅和几个看起来十分严肃的男人聊天,当他无意中朝门口看了一眼时,崔西把握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向他微微一笑,并以极小的幅度优雅地挥了下手·尼尔曼显然不认识她,但是对於漂亮女人的主动示好,他也报以亲切的微笑。
看门人又找到了自信,自以为做了个最正确的决定,没有要求再看会员卡就放行了···崔西走到酒神之子面前,看门人还在远处看著她,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行动以弥补自己的判断失误。
尼尔曼停止说话,崔西说:“朱利文?尼尔曼先生·”·“是的·请问你是哪位”·“我是林恩?卡玛斯的姐妹,他向我提起过你,他的母亲是我的姨母。
我一直想认识你·”她的目光又开始起作用,钩子和圈套,尼尔曼立刻就上钩了,林恩?卡玛斯是他最要好的狐朋狗友,这不是秘密,报纸上常会提到他们的名字。
尼尔曼甚至没有去想想这层关系的真实性,林恩真的有个远房姐妹肯定是藏不住的·崔西的暗示起了作用,尼尔曼亲热地拥抱并亲吻她,看门人放心地走开了··“我就不打扰你谈正事了,等会儿我们再好好聊,我对你的事迹非常有兴趣。”
她给了他一张卡片··艾伦在这个庞大而金碧辉煌的俱乐部里几乎迷路,崔西却玩得非常尽兴·“你混进来就是为了这个”他还以为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办,但最终发现只是白白荒废了几小时。
“混进来了,这就是目的·”崔西说,“这里不是有钱就能来的地方,怎麽样,要再喝一杯吗”艾伦确实佩服她的演技,不只是技巧还有胆量,她敢於在各种人面前大胆说谎。
“我们该走了·”·“好吧,要是你感到无聊,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崔西带他离开,经过洗手间时,她要求艾伦在门外等一下·十分锺过去,崔西还没好。
这时一个年轻女孩从里面出来,艾伦看看她,她也盯著艾伦不放,似乎觉得站在女士洗手间外面的男人十分古怪·她穿著暴露,一件带著黑羽毛的裙子,胸前开叉,後背裸露,裙摆只到腿根,脸上化著浓妆,和外面捕鱼的女人不同,是个高级妓女。
艾伦目送她离去,继续等待,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回来··“是我·”她说·艾伦终於明白她为什麽喜欢在电话里说“是我”了。
这是她的习惯,她一定对很多人说过这句话·每一个身边出现的女人都可能是她··“别站在这里,我们去别处玩,夜晚还长著呢·”·崔西靠过来,双手环抱著艾伦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她的身体像丝带一样滑,艾伦又忍不住认为她正是干这一行的·崔西在他耳边说:“我不是杀手,不能教你怎麽杀人,但是我可以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出色的男人,以及在人群中生存的方法。”
26.演技·艾伦经历了一个梦境似的夜晚,短短数小时,他和崔西去过很多地方──俱乐部,赌场,酒吧,甚至参加了一场陌生人的婚礼·现在他们站在警察局对面的小巷里,艾伦在想她是不是也打算进去扮演一个寻找失踪小狗的贵妇。
崔西以精湛的演技在各种场合自由出入,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不但善於隐藏自我,甚至能让艾伦的存在变得正常起来·无人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无论崔西扮演的是物色客人的妓女、豪赌的富家女、买醉的女人还是新娘的远房亲戚,人们都会欣然接受,并且一起接受了同时出现的艾伦。
“你究竟对他们说了什麽”艾伦好奇地问,“为什麽他们从不怀疑,难道就没有人愿意好好想一想到底是怎麽回事吗”·“我什麽都没说,只是介绍了自己,编一个顺理成章的身份。”
崔西说,“至於你,当有人问起的时候,我就会说你是我的一个朋友,然後眨一下眼睛,像这样·”她对著镜子眨了一下,嘴角往上弯曲·这只不过是个很普通的举动,但是其中似乎又包含很多意义非凡的内容──他是我的朋友。
眨眼意味著心照不宣,微笑表示这是个令人愉快的秘密,人们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猜测,要是再继续追问就会显得愚蠢无趣了·尽管艾伦的衣著始终像个街头随处可见的年轻人,但没有人觉得可疑,如果其中有什麽问题,那麽这个破绽就太大了,对於太明显的不对劲,几乎所有人都会自欺欺人地忽略不计。
“你明白吗”崔西往嘴唇上涂抹发亮的唇膏,她的样子千变万化,艾伦已经搞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她了··“明白什麽”·“实际上根本没人关心你演得像不像,关键在於你能不能骗过自己。
要是你心虚了,哪怕只有一瞬间,也会把这种疑惑传递给别人·”崔西说,“他们很敏感,但也很容易上当·过来,试试看著我的眼睛·”·艾伦走到她跟前,崔西的头高抬著,脸色白得透明,这种透明感在灯光下让人产生服食迷幻剂才会有的幻觉,艾伦觉得似乎能够透过她的皮肤看到骨骼。
崔西有一颗水晶似的头骨,通透、明亮,没有杂质,因此她可以随心所欲扮演各种角色·艾伦看著她的眼睛,崔西问:“你是谁”·“我不知道。”
“吻我·”·艾伦在她湿润发亮的嘴唇上轻轻一吻,有一股冰凉的甜味·崔西伸出双手拥抱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那里有个警察,我好像认识他,他见过我。”
艾伦想回头看一眼,但是崔西不让他动弹·“他一定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们来试试他的记性怎麽样”崔西说,“比起扮演别人以假乱真,我倒觉得你更需要学会使人淡忘。
你身上有什麽容易引起警方注意的东西吗最好是关於你干过的那些案子·”·艾伦说:“你想干什麽”他不得不考虑一些可能性,崔西的真实姓名都是个谜团,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不能这麽轻易地暴露在她眼前。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崔西说,“我很喜欢你,而且你是托尼的朋友,我曾经帮过你·”·崔西说的是帮忙,但艾伦想不起来,很有可能这就是他觉得她眼熟的原因。
崔西说:“快一点,他要上车了·”·艾伦摸了摸身上,经过安东尼的清洗,他已经不剩什麽可疑的东西了──除了那张纸币·艾伦想起鲍勃的百元大钞。
这张钞票好像有魔力,始终无法把它用出去·被关在仓库时派恩负责每天的晚餐,出来後露比接管他的住所,并付了房租,白天安东尼善心大发留了吃的,今晚崔西参加的陌生人婚礼又让他饱餐一顿,甚至连徒步跋涉经过加油站,矮灌木都没有收钱。
这段时间他没有任何支出,钞票始终在手··崔西看看他拿出来的东西,双手接过对著光亮看了一眼·“爱德蒙大街,17号·”她念著上面的字。
这个地址并不陌生,她曾在那里待过几小时,做了一些隐秘而大胆的事,崔西?克拉伦斯的名字就是这麽来的·她把钱塞在皮包里,脱下脚上的高跟鞋,崔西还穿著参加婚礼时的连衣裙,她的车子里有各种衣服可供替换,以备不时之需。
“替我把鞋跟松一下·”崔西把高跟鞋递给艾伦,并提醒他,“不要完全折断,松动了就行·”·艾伦用力一折,鞋跟的部位传来断裂声,崔西重新穿上高跟鞋,摇晃著朝对面走去。
她并没有说在这里等我,也没有任何暗示,好像艾伦已经不在了,她又成了一个人·艾伦躲进小巷深处,这里可以看到两个人在那里对话,其中一个背对著他,很快又走开。
距离太远,艾伦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崔西经过他们身边时,脚踝巧妙地歪了一下,鞋跟几乎立刻就断了·她的反应多麽逼真传神,嘴里发出一声惊叫,跌跌撞撞地倒进对方怀里。
·奥斯卡正在门口呼吸新鲜空气,因为麦克说办公室里的味道太难闻,这已经不是光开著窗户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了改善自己的健康状况以及多日来疲倦的精神状态,奥斯卡不情愿地听从了麦克的建议。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再过几小时天又该亮了··“你最好回去休息一下·”麦克陪他在垃圾堆似的办公桌前度过一个夜晚,他们通宵研究新案件的每个细节,但是线索有限,案情扑朔迷离。
他们还去了一趟停尸房,查看每具尸体的情况,正如麦克所想,其中有个人以最为凄惨的方式死去,颈部中枪,身上还有遭殴打的痕迹··“凶手踩烂了他的生殖器,还踢断了肋骨,要是时间足够,说不定还想来个彻底点的解剖。”
奥斯卡说,“他想接替法医的工作吗”·“我们去喝一杯·”麦克难得向他提出这类邀请··奥斯卡问:“你感到不舒服了”·“不,但是我觉得你一定很想喝一杯,我乐意奉陪。”
出於关心,麦克认为马克斯不在的时候自己应该担负起奥斯卡的健康监督工作,有他在一旁至少某人不会忘记自己喝了多少杯·奥斯卡很需要一个替他计数的人。
“你想去哪”·“我有一个好地方可以介绍给你·”麦克说,“你一定会喜欢的·”·“好吧,你来开车。”
“等一等,我的钥匙忘在楼上,给我五分锺时间·”·奥斯卡做了个“快一点”的手势,麦克转身走开了,并不显得很急躁,实际上他至今没有任何急急忙忙的表现和行动,或许这也是干这一行最重要的,不能因为著急而乱了方寸。
奥斯卡开始有点喜欢他,能在下班时一起去喝一杯,这是友情的最高体现,至少他个人是这麽认为的──面对不喜欢的人,再好的酒也会变味·他在车边等了一会儿,看看四周空荡荡的街道。
没有车辆和噪音,空气似乎也比白天干净,奥斯卡忽然感到这里有点陌生,夜晚能够改变环境,即使他白天对此地了如指掌,一到晚上就全变样了·奥斯卡在等待的过程中思考,是否自己看待事物的方法出了问题,对於某些人或事存在一种习惯性的偏见。
他决定改变这种方法,也许从分享白兰地开始会是个好主意··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惊动了他,奥斯卡转身看见一位金发美人,在这种时间出现真有些令人惊讶·她穿著裁剪合体的裙子,不是出席严肃场合穿的黑色长礼服,而是一件女人味十足的浅蓝色连衣裙,光滑的肩膀裸露在外面,反射著附近的灯光。
奥斯卡本能地伸手扶住了这位年轻女士·“小心·”他说·对方抱歉地回答:“真对不起·”她弯起膝盖,脖子往後转去看自己的脚,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她差点摔了一跤,於是懊恼地把鞋子摘下来。
“要我帮忙吗”奥斯卡说,“这个时间年轻女士独自在街上走可不太安全·”·“我刚参加完一个婚礼,兴奋劲还没过。”
金发女郎按著胸脯,脸上带著意犹未尽的微笑,她的身上有轻微的酒味,但并不过头·奥斯卡说:“他们应该送你回家,不该让你一个人走夜路·”·“能再扶我一把吗”·“当然。”
“我是不是该把另外一个鞋跟也弄断·”·“你可以扔了它们·午夜之後姑娘们都光著脚走路·”奥斯卡看看她的眼睛,忽然问,“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金发女郎别有深意地一笑,当她刚抬起头时,奥斯卡确实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她,可当她微笑时,这种模糊的熟悉感又不见了··“你搭讪的方式真传统。”
女士感叹了一下之後低声说,“简直就像硬皮故事书里的人·”·“我很怀旧·”奥斯卡说··“你的胡子真酷。”
“是吗这麽说我可以扔掉刮胡刀了·”·“千万不要·我喜欢用刮胡刀和火柴的男人,怀旧本身就是一种品位。”
奥斯卡得承认这是个很有魅力的年轻女人,美丽奔放,还有恰到好处的轻佻,每一样都令人愉悦,但他还没忘记自己的是谁,五分锺快到了,麦克一定已经在下楼的途中。
奥斯卡问:“需要我送你回家吗我的同事就快下来了,我们可以顺路把你送到安全地点·”·“你像个骑士·”她看了一眼警察局的大门,然後打开皮包,从里面找出一张纸塞在奥斯卡的外套口袋里,“给我打电话,单独的。”
·麦克下来时,奥斯卡正在冲一辆计程车挥手·他走过去问:“你在和谁告别”··“一段午夜豔遇。”
“那我是不是不该下来·”·奥斯卡的手指上夹著一张钞票,对麦克说:“她醉得不轻,把钱当成了便条·”·“你打算用它请我喝酒吗”·“想得美,要是有号码,我倒可以试著找找她。”
麦克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奥斯卡在外面停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麽不对劲的事··“怎麽了·”麦克问··车门一下被打开,奥斯卡像要把自己摔个粉碎似的坐进来。
他对麦克喊:“追上那辆车,我想起她是谁了,她是崔西?克拉伦斯·”·27.光·麦克立刻发动汽车,黄色的出租车还没有离开他们的视线·奥斯卡专注地望著前方,似乎怕它会突然消失,他对自己的失误感到十分懊恼,崔西是和他打过照面的,他竟然没有立刻认出来。
对於这点,麦克也有些疑惑,但他忍住没有立刻发问·奥斯卡知道他的想法,於是在开车後问:“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什麽事很奇怪”·“别装傻了,我没有认出崔西?克拉伦斯,你一定在心里犯嘀咕。”
“好吧·”麦克终於说,“你怎麽会没认出她来”·“有一瞬间我几乎觉得认出来了,我肯定见过她,但是後来又忘了。”
奥斯卡拿著那张纸币翻来覆去地看,纸币正面写著一个地址,这是上一个案件的案发地点,几乎不需要鉴定就能确定,这是鲍勃?凯瑞的笔迹··“我和她说过很多话。
我敢说要是崔西?克拉伦斯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能立刻认出她来·”奥斯卡说,“现在她真的出现了,但却像另一个人,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变成什麽样了”·“当初在警察局的走廊里,她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女人,刚睡醒,面色苍白神情委顿,又不太自信,让人觉得她没有受过什麽好教育,日子一定过得非常不如意。
可就在刚才,她走到我面前,距离这麽近,而且不止一次大胆地直视我·她变成了一个健康幸福的漂亮女人,刚从朋友的婚礼上回来·你简直难以想象,要不是这张纸币上的地址,我不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麦克,你觉得同胞姐妹的可能性有多大”·“你犯糊涂了·”麦克说,“即便她们是孪生姐妹,除非是同谋,否则怎麽解释这张钞票。
她是故意的,我们之前已经有过这样的推理,她在炫技,走到你面前,你却认不出她,还有什麽比这更让人得意的呢”·“真的有人会做这种冒险的事”·“有时候会有,就像你不能理解那些甘冒风险,不带食物在丛林中独自跋涉的探险家一样。”
“少废话,快追上那辆车,最好把它拦下来·”·“我正在追·”麦克说,“她跑不了的·”·汽车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奥斯卡有点不耐烦地说:“为什麽出租车可以开得这麽快”·“不是出租车的问题,而是你。”
麦克无奈地说,“你该好好修修你的车了·”·“我的车怎麽了,这是辆好车,以前追过很多悍匪·”·“它到了该退役的年纪了。”
“那是因为你对它没有感情,让我来开·”奥斯卡似乎想在车子飞速前进的过程中和麦克交换座位,但是情况忽然有了转机,麦克说:“她停车了。”
“太好了,直接开过去,连出租车司机也别放过,很可能是她的同夥·”·奥斯卡已经把车门打开了,麦克一停车,他就飞快地冲出去,但他只看到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正打算下车。
奥斯卡按住车门,司机是个黑人,有些不耐烦地说:“夥计,哪儿也不去·”·麦克已经关上车门跑过来,但是崔西不见了··“那个女人去哪了”奥斯卡把警官证贴在出租车的窗玻璃上,司机这才抬头看看他。
“哪个女人”司机问,“你在说什麽”·“刚才搭车的女人,别替她撒谎,你会有麻烦的·”·黑人司机生气地说:“你在威胁我吗我可不吃这套,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以此恐吓我,我会去投诉的。”
麦克对奥斯卡说:“冷静一点,这样什麽都问不出来·”·“我们盯著这辆车连眼睛都没眨,她能到哪去”·“也许你眨了,但是自己却没有发现。”
麦克对出租车司机说,“她是什麽时候下车的·”·“好吧·”对方回答,“看在你好好提问的份上,她刚上来就立刻下车了,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锺。”
“那个时候你在干什麽·”麦克问奥斯卡,而对方似乎想把出租车的玻璃砸坏·要是没人阻止,说不定他真的会这麽干的··奥斯卡骂了一句粗话,一定是从诺曼那儿学来的,连语调都一模一样。
“那时我在和你说话·她怎麽知道我没在看她” ·“因为她一直在看你·”麦克把他从出租车边拉开,奥斯卡的拳头几乎就要落在车窗玻璃上了。
“放开我,我又不会对他干什麽,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告诉我怎麽做,我是你的上司,你得听我的·”·“是,长官·”麦克示意司机把车开走,自己则把奥斯卡和出租车隔开。
“我说过不能放他走,他可能是同谋,那女人肯定还在车上,我们得检查一下·”·“奥斯卡·”麦克说,“你知道她不在了,她会主动出现,表示一定有脱身的方法。”
“我不相信她能在这麽短的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车·”·“承认失败也是一种勇气,而且这不是你的错,换成我也会是同样的结果·”·奥斯卡不相信他的话,失误这种字眼根本不会发生在麦克身上,他做事细心慎重,简直是警局有史以来所有新人的楷模,真应该给他颁发一个最完美新人奖。
奥斯卡看了麦克一眼,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他人,但还是因此坏了心情··他一言不发地转身上车,在车里等了一会儿,麦克并没有过来,而是以手势和目光向他告别,奥斯卡看著他的嘴唇,他在说:“好好休息。”
休息这个词在奥斯卡看来是多余的,他原路返回,在警局门外停留了一会儿,当然崔西?克拉伦斯不可能给他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既然女演员确实存在,那麽当初被他当做无稽之谈的推理就成了真相,这个案子从简单的雇凶杀人变成一个匪夷所思的事件,奥斯卡始终无法相信崔西?克拉伦斯这样的女人是一百块钱就能雇到的,更何况她还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一个同夥,也可能更多。
天开始亮起来,奥斯卡的沮丧情绪随著光线逐渐消退,他开始反悔,不该把麦克一个人丢在路边·犹豫了几分锺,他又把车开了回去,尽管心中觉得麦克不会在那里继续等待,一定早就离开了,但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
当他把车开到那条路上时,麦克正坐在路边,看著远处升起的太阳·奥斯卡下车来,按耐住心中的歉疚,尽量表现得随意一点──没想到自己也是个演技高超的虚伪的演员。
“你怎麽还在这里”奥斯卡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问··麦克转头看了看他说:“这种时候这里很难叫到计程车·”·“所以我才觉得那个司机可疑,要搭我的便车吗”·“等一会儿。”
麦克说,“看那边,太阳就要出来了·”·奥斯卡转头去看他正对的方向,城市的高楼之间有一道窄小的缝隙,凑巧的是朝阳正巧从这个方向升起来。
奥斯卡站在那里,不知为什麽,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个新人时所遇到的挫折,埃尔文警官严厉的责骂,还有那些阳光照射在奖杯上的片段。
他在麦克身旁坐下来··“抱歉·”他说··“什麽事”·“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奥斯卡揉了揉头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面的话题。
“你为什麽为这种事道歉”·“我以前对你说过,老埃尔文喜欢暴躁地对我大吼大叫,尽管他是个好人,但我还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走他走过的老路。
你可能是对的,但我总是对你发脾气,希望你能原谅我·”·“不,我不原谅你·”麦克说,“要是我原谅了,你又会继续对我这样,把我扔在路边。”
他忽然问:“你对马克斯发脾气吗”·“有时会·”·“他有什麽反应”·奥斯卡回忆了一下说:“没什麽反应,他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避开我,但是过一会儿,他会给我倒杯酒,说消消气,事情没这麽糟。
於是我就没辙了·”·“看来他对付你很有一套·”麦克说,“你知道吗他为什麽能一次又一次地忍受你的坏脾气”·“我的脾气并不坏。”
奥斯卡说,“只是偶尔会控制不住·”·“马克斯并没有因为你对他发火而生气,因此不存在道歉和原谅,他不生气是因为他知道你事後会非常後悔,就像现在这样。”
麦克说,“你为什麽去而复返,我不是小姑娘,总有办法回家的·”·奥斯卡看著升起来的太阳,光线有点刺眼,他说:“我想起来你还没有请我喝一杯,怎麽能就这样放过你。”
28.购物计划·露比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观察日出··铁路边的小屋虽然简陋,但因为四周空旷,反而能够看到城市中少见的景色·露比很少把时间花在欣赏美景上,他对“美”这个词有特殊见解,不会轻易赞赏,态度总是有些轻蔑。
今天他之所以坐在窗口看日出,是因为朱蒂说了一句“太阳像个鸡蛋黄”·这句话似乎很合他的心意,神圣的日出,在有些人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剥了壳的鸡蛋,他喜欢别人标新立异的观点,不走常规路线,但绝不承认自己乖戾。
艾伦进来时,露比正和朱蒂一起享用早餐──煎鸡蛋,还有一份香肠·真不知道他们是怎麽把这里搞得像个温馨小家的,艾伦记得并没有厨房用具,甚至没有火·当然,他们可以用电器,艾伦心想,为了填饱肚子,人是什麽法子都会想出来的。
他走进来,看看周围问:“昆廷呢”·“他去跑步了·”·“这麽说现在你的保镖不在,如果我想杀你,你已经完蛋了。”
“可以这麽理解,但是如果你想杀我,我是不会让你找到我的·”·“是吗既然你认为万无一失,那还要保镖干什麽”·露比说:“有能力的人都应该有保镖,这还用问”·尽管艾伦时刻提醒自己减少和露比对话,除了钱得据理力争之外,什麽都可以保持沈默,可一旦双方见了面,这种规定立刻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在露比面前,他总是很难保持冷静··“事情进展得怎麽样明天就是聚会日,我猜你一定束手无策·”·“没怎麽样,到明天你就知道进展如何了。”
露比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想从他的脸部看出些许秘密,但是艾伦已经打定主意不动声色了,脸上的表情犹如雕像一样静止不动·他从崔西那里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只让对方看到他想表达的部分。
露比对这种没有情绪变化的表现感到很意外,但他天生有一种自我掩饰的本领,不需要学习就能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说看你打算怎麽做既然这是第一次,我不能苛求你一定要自己动脑,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看看计划是否可行。”
“你以前可不是这麽说的·”艾伦盯著他的眼睛··“以前是怎麽说的”·“你说接下去是我一个人的工作。”
艾伦想看他自相矛盾的反应,露比平静地把盘子推到一边,其中有一半食物没动过·朱蒂问:“我可以吃你的香肠吗”·“当然可以。”
於是朱蒂把盘子拿过去,放在自己面前,年轻姑娘的食欲总是这麽旺盛,她直接用露比的刀叉吃东西·艾伦终於忍不住说:“你们究竟怎麽了,为什麽好像成了一家人。”
“这和你的任务没关系,别多管闲事·”·朱蒂问:“你想不想尝尝”·“不,谢谢·”艾伦立刻拒绝,“谁会用他用过的东西。”
露比说:“喜欢香肠的人就会用·”他看了朱蒂一眼,对方默契地耸肩表示同意··“我们还是谈正事吧·”艾伦说,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和露比保持默契,他不禁对朱蒂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认为她一定有什麽过人之处。
“你找到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奥布里?巴奈特了”露比问··“我要预支报酬·”·“理由呢”·“准备一些会用到的东西,现在我身无分文。”
艾伦说,“连吃饭都成问题·”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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