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前传 by DNA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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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前传 by DNAX(3)
·“这种状态很好,饥饿能够激励你加倍努力·”露比说,“要预支多少,我可不是银行·先说说你想准备些什麽,我再来考虑这个要求,以免我的钱白白浪费。”
艾伦拍著桌子说:“这不是你的钱,是我的·”·“没完成任务之前就是我的,万一你在执行过程中不幸身亡怎麽办·”·“别拐弯抹角地咒我。”
露比故作惊讶:“你蠢得让我吃惊,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可你一点都不了解我·诅咒你对我有什麽好处要是你死了,之前付出的钱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看了看天花板,表示自己可不会做这种蠢事··“怎麽样你才肯给我钱·”·“首先你不能像个要零用钱的小鬼一样耍赖,其次你到底想干什麽”·“我要买几件衣服,还有保镖们会用到的装备。”
露比更改表情,有些欣赏地看著他:“你想冒充谁的保镖”当然不可能是巴奈特本人的,要是他连自己的保镖都认不出,这简直是科幻电影的情节了。
艾伦说:“随便谁的,既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镖,他们总不会互相都记得那麽清楚,更何况最後大多数人得留在门外等候·你应该知道他们的装备特点和共同喜好,相同职业的人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比如只在同行之间流行的潮流。
找出他们的共同点然後进行模糊·”·“听起来好像不错,你从哪儿学来的”·艾伦摇头说:“不关你的事·”·“好吧,那麽你要如何获得进入的资格”露比对这一点很感兴趣,但态度更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故事。
“到时候再说·”艾伦换了个话题,“我还需要一支枪,一枚空包弹,能够自动发射,还要有定时器·晚上之前希望你能把东西给我·”·露比用铅笔在纸上写下他的要求:“保镖的衣服,看起来很像任何一方,又不容易确准。
手枪,声音响亮,能惊动所有人,小巧,不会被发现,定时在三分锺内·还有吗”·他补充了艾伦没有详细描述的部分,这不禁使艾伦暗中又有些佩服,似乎他已经参与这项讨论,并且知道了整个计划的细节。
朱蒂看著纸上的字说:“在这里加一条,墨镜·”·“为什麽”·“保镖都戴墨镜,就像伯格?布鲁克·”·“伯格?布鲁克是保镖吗”·“他是最好的说唱歌手,说话像M134机枪一样快。”
朱蒂说,她非常喜欢用枪械来做比喻·露比在纸上加了一条:墨镜,娱乐·他拿起纸条看了看,好像艾伦已经不在了,旁若无人地对著另一边问:“朱蒂,下午去购物好吗”·“好的,等昆廷回来,顺路去超级市场。”
露比转回来,发现艾伦正在看著他··“你还在这里·晚上再来,我们等一下就要出门了·”他下了逐客令,好像这里是他的家,艾伦敢打赌,如果露比说出“我的家”这句话,朱蒂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补充“我们的”。
露比和朱蒂之间似乎有种秘密的共性,使他们心照不宣,迅速成立了一个族群,友好默契,一致对外·艾伦觉得自己就是处於外围的那个,可这种状态也很好,因为他没有家的概念。
离开小屋时,艾伦在楼梯上遇到了昆廷,他跑步回来,喘气声很清晰,但并不杂乱,是一种轻松正确的呼吸方法·艾伦对他无话可说,觉得他更像个会动的铁皮人,不只是长相和行动,连颜色都有点像──带著点灰的生铁色。
他挨著昆廷下楼去,发现自己仍然身无分文·要是不完成这个任务,他始终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为了打发时间,艾伦回到了旧仓库·按照约定,韦德没有擅自离开,而是一个人在玩飞镖游戏。
看到艾伦下楼来,他愉快地笑了,亲热地过去拥抱他··“你过得好吗”韦德的态度始终像个老朋友,艾伦对他心怀感激,对派恩也是同样如此。
他们是他的老师,教会他的不只是谋生技能··“我很好·”艾伦如实相告,“要是你能请我吃点东西,我会感觉更好的·”·“你还饿著肚子”韦德热心地说,“要是你愿意,我倒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报酬一定会令你满意。”
他对艾伦很有信心,认为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谢谢,但是我已经有一份工作了,目前还在进行中·”·韦德理解地问他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地方,但是只字不问工作的内容。
这是规矩,每个人都知道,不对别人的事刨根问底··艾伦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应该会知道·”·“什麽问题”·“我想把枪藏起来,哪里最不容易被发现”·韦德忽然问:“我身上有枪吗”·“有。”
“在哪”·“我不知道·”艾伦说,“你总有地方藏,但我指的是外面,不是身边·”·韦德笑起来,往镖盘上扔了一支飞镖,正中红心。
“满分·”他说,“告诉你一个正确答案,人们总觉得枪就应该在某个人的手里,因此没有开枪之前,无论放在哪都是安全的·你何必操心,他们找不到开枪的人是不会费心去找枪的,放在你认为合适的位置就行了。”
他扔完所有飞镖,转身对艾伦说:“你想吃什麽你的脸上写著饥饿两个字,让我好好请你吃上一顿,派恩那家夥只会买汉堡,他长得就像两片挤在一起的面包。”
·29.共同点·马克斯回来时,感觉气氛有些特别,不需要职业上的敏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奥斯卡的办公桌干净多了,不再有连日未及整理而散发出来的怪味,窗户正开著通风。
最重要的是,他的老搭档似乎心情不错,对每一个进门的人报以微笑,甚至还破天荒地刮了胡子··“奥斯卡·”马克斯疑惑地走进来,看了看这个熟悉而陌生的房间,“我走错地方了吗”·“我在这里,你觉得呢就算诺曼不在,我也不会想去坐他的位置。”
奥斯卡看著他说,“梅格怎麽样,是男孩还是女孩”·“现在还不知道,胎儿最多只有我的拳头这麽大,但她身体不太好,她说怀孕的感觉就像肚子里有一艘帆船,在暴风雨中摇摇晃晃,所以她一直有晕船的症状。”
“你应该好好照顾她,不必急著赶来·”奥斯卡说,“这里一切都很好,别担心·”·“你最近喝酒吗”·“没有。”
“我想也是·”马克斯说,“你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麦克呢我得好好称赞他一番·”·“这又不是他的功劳。”
奥斯卡说,“是我自己觉得应该改变一下,姑娘们也会喜欢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凉,还不太习惯这种光滑的触感··马克斯坐在他的桌子上,拿起最上方的一叠资料看起来。
“我来之前去看望了诺曼·”·奥斯卡问:“他怎麽样”·“他足足骂了你十分锺,说你是个无耻的骗子,像你的桌子一样又脏又臭。”
马克斯说,“还有更精彩的,要我转述吗”·“我只不过看了看他的伤口,他不该这麽斤斤计较·”·马克斯耸肩,表示不参与他们的恩怨,他问:“最近你和麦克相处得怎麽样”·“挺好。”
奥斯卡回答,“他很不错,聪明又不会犯错·”·“最重要的是他能管住你,你是不是喜欢被人看管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变化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人总是不断改变的·”·“老埃尔文耗费了六年都没能改变你,让你刮胡子像要你的命·可麦克只花了几天就把你变成一个干净体面的绅士。”
“什麽绅士,别提了·”奥斯卡说,“我难得想发挥一次绅士风度,就错过了抓住崔西?克拉伦斯的机会·”·马克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见到她了”·“是的,距离就像你我之间这麽近,甚至还要再近一点。”
“这麽近的距离,你竟然没有抓住她·”·“我可以抓住她,但前提是我得认出她·”·“擦肩而过”·“不,面对面。”
“周围人很多”·“只有我们两个,单独·我们甚至交谈了一会儿,我还是没认出她·你想笑就笑吧·”·“怎麽回事”·“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这时麦克推门进来,他看到马克斯立刻微笑著伸出手··“你的假期还没结束,为什麽不多等几天”·马克斯和他握手说:“我本来以为我不在,某人会把脾气都发到你身上去,这让我坐立不安,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梅格总说要是她和我离婚了,问题肯定出在奥斯卡身上·”·“行了,才只有几天没见,你们就有这麽多好话要说吗”奥斯卡从马克斯手里夺回文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在桌上敲了一下,“别墅火并案没人关心了”·“有什麽新进展。”
马克斯说,“我从诺曼那听到一些,但要过滤他的叙述有点困难,麦克,你能重新说一遍吗”·“当然,我们正好可以从头整理一下现有的线索。”
马克斯找了张椅子坐下,麦克把他和奥斯卡在旧别墅外的所见所闻以及诺曼的遇险经过都告诉了他·期间艾许莉进来一次,给他们带来一个雪上加霜的坏消息。
·“看林人死了,在他住的木屋里·”·麦克记得他叫托比,目光畏缩,躲躲闪闪,有些秘密欲言又止·奥斯卡看了他一眼,两人都不说话·马克斯问:“怎麽死的”·“他用三管猎枪对自己开火,炸掉了半个脑袋。”
麦克说:“他不可能是自杀,我们见过他,他是个胆小的人,就算自杀也不会选择这种方法·”·“这麽说又是一起谋杀·”奥斯卡说,“至今为止已经有七个死者,凶手却深藏不露。
诺曼的描述太抽象,我可以说他根本没看清楚·”·艾许莉看了看他,忽然问:“奥斯卡,你今天把胡子忘在家里了吗”·“是的,要是你喜欢,我明天会记得带来的。”
“这样很好·”艾许莉说,“调来一个新同事,叫彼得?菲利克斯,他风趣又可爱,你们想不想见见他”·彼得?菲利克斯的外表看起来更像个刚毕业的学生,穿著戴帽子的运动衫,灰色眼睛,笑起来左腮有个酒窝。
当他看到奥斯卡时,非常激动地站起来,右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主动往前伸去说:“你好,我是菲利克斯,我听说过你,六年来你侦破了很多凶案·”·奥斯卡和他握手,发现手掌上沾了一些黑色,彼得抱歉地说:“是炭。”
“你在画画”·“对,我刚调过来,接替前任的工作,负责还原嫌犯肖像·”·奥斯卡看著他的手指说:“你的前任习惯在电脑上操作,你好像不是。”
“我喜欢纸和笔·炭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是世上最动听的·”彼得轻快地说··“很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奥斯卡说,“有人目击了一个凶杀案的嫌犯,但是他的表达能力出了点问题,使还原出来的肖像不太理想。
我希望你能够帮他一把·”·“他在哪”·“麦克和马克斯会带你去的,那是我们的一位老同事,他脾气可能不太好,你别介意。”
·“好的,我会尽力完成这个任务·”彼得再次和他握手,看样子对他崇拜不已··上车时,他对马克斯说:“塞缪尔警官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听说他脾气暴躁,长得凶神恶煞·”·马克斯笑著问麦克:“你来之前听说过什麽关於奥斯卡的传闻吗”·“我听说他像亚历克斯?莫菲一样,肉体经过改造,能够徒手接住子弹,还可以不眠不休地工作。
那时我担心得要命·”·“所以你才故意迟到吗”马克斯和彼得同时大笑起来··诺曼的伤势正在好转,他运气很好,子弹再偏差一点就得丧命。
奥斯卡没有出现,这让他松了口气,但同时又非常愤怒·三人说明来意,彼得先听取了他的叙述,说实话,他们都认为诺曼并没有看清凶手的长相,生死关头的一瞥很少有人能具体说出每个细节。
但是彼得画出的结果非常令人吃惊,诺曼盯著画板,一口咬定是这个人··“你把他的感觉画进去了,就是这样,他的长相毫无特殊之处,但是眼神和表情会让人非常害怕。”
“你觉得可以作为通缉令公开吗”·“公开不会有效果·”麦克说,“他是某个黑道势力的一员,能够执行暗杀任务的人一定很少抛头露面,把肖像公开不但得不到线索,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麽我们先留作参考·”·彼得看著自己的画,忽然问:“你们不觉得他很眼熟吗”·麦克摇了摇头,马克斯也表示没印象。
“他是个熟悉的陌生人·”彼得说,“打个比方,我们总是会遇到一些经常看见的人,在固定的路线或者车站上,彼此不认识,但是每天见面·”·“你见过他”·“没有,但他一定频繁出现在某些地方。”
“什麽地方”·“报纸上·”彼得回答,“或是一些含糊其辞的案件描述中·去年就有一起,虽然不在你们的管辖区,但距离不太远。
阿尔基树林小屋杀人案,几个学生在木屋里被杀害,三个死状凄惨,唯一活下来的女孩终身瘫痪,连说话都不能连贯·”·“那麽她的描述可能不太准确。”
马克斯说,“惊吓过度会使记忆发生偏差·”·“描述有可能出错,但惊吓中一定会有记忆犹新的部分·就像阿尔伯德警官说的,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笑容,这就是特征。
那个女孩也这麽说,她反复讲述攻击他们的凶手给她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就凭这一点,你可以确定二者是同一个人吗”·“至少他们有共同点,有个专门报道凶杀案的记者写了一本书,其中就有这个案例。”
彼得说,“我常看报纸和新闻·”·“共同点是虐待狂,笑容可怕·”马克斯说,“可是对於正在伤害你的人,他的任何表情都会显得可怕,而且对凶手来说,整个伤害的过程是一种享受,难免会露出喜悦的表情。”
“是的,说得很对·”彼得同意这一点,他并不是个固执己见不肯听取意见的人,对於马克斯的提问,他回答得令在场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但阿尔基树林小屋惨案并不是个单纯杀人案,死去的三个学生中有一个是杰夫瑞?戈登,老戈登最小的儿子。”
杰夫瑞?戈登是唯一一个不涉足黑道事业的戈登家族成员,要是他还活著,今年应该正从大学毕业·老戈登对小儿子的宠爱有目共睹,杰夫瑞的死必定令他伤心欲绝。
但这个案子的细节,也就是死者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公布於众,警方与戈登家族达成协议,封锁消息·彼得说,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他曾见过杰夫瑞?戈登的照片·对於人脸,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凶手目标明确,但他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其中有两个女孩,都是金发碧眼的美人,他没有强奸,只是一心一意地杀害她们·”·“也许老戈登就是这麽病倒的,这些年他在尽力洗白家族事业,很多人都相信将来他会把一份干净的财产交给小儿子。”
马克斯说,“现在我们找到了共同点,职业杀手,戈登家族,遗产继承人·是不是该找机会和老戈登的私交奥布里?巴奈特律师谈谈,要是案子和遗产有关,他很可能是杀手的下一个目标。
30.私人聚会(1)·人们常常认为黑道家族的聚会非同一般,现场气氛紧张,与会者全副武装,随时会因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奥布里.巴奈特今晚将要参加的聚会安排在市区中心一幢私人别墅,仿十九世纪安妮女王风格的建筑,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显得复古而怀旧。
出席聚会的宾客并没有显出与众不同之处,尽管这里可能聚集了世上最大的毒枭、军火贩、走私商、杀人犯以及各种臭名昭著仍然逍遥法外的恶徒,可是表面看起来,一切都那麽正常,就像一个高尚而纯粹的上流宴会。
戈登家族的女家长玛蒂娜.戈登正和女宾们说话,她是老戈登的第三任妻子,死去的杰夫瑞.戈登的亲生母亲·玛蒂娜有一头深棕色的头发,脸上没有皱纹,没有表情。
她的眉毛呈弧形,又细又光滑,显得不近人情,身上穿著件银灰色发亮的礼服,手指生硬,藐视周遭的一切··前一天晚上,艾伦收到了露比为他准备的东西·看得出他并不是敷衍了事,除了那副晚上派不上用场的墨镜外,一切都符合需要。
白天艾伦花一些时间观察附近的环境,但不敢走得太近,崔西给了他不少灵感,使他可以混迹於流浪汉之中自由地在小巷角落中徘徊,到了晚上摇身一变,成了某个大人物的保镖,至於他在保护谁,没人说得清楚。
表演者需要大胆和自信,遭到怀疑也不能惊慌失措·崔西说,演技不光是语言和举止,更重要的是内心·艾伦开始欺骗自己,当他往别墅正门走去时,从容得任何人都会认为他刚刚巡视完周围,一切正常没有可疑分子。
他走到门口,站在其中一位戈登家族的门卫身旁,对方看了他一眼,肯定觉得他很陌生,但是没有立刻开口询问·他有点吃不准,已经有好几个受邀宾客经过礼貌地搜身进入别墅,规定是只允许一名保镖不带武器入内,其余留在外面。
艾伦冲他微微一笑,仅止於嘴角上扬的客套表情,并不十分友好·对方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麽不在车里等”·表演的另一个重要部分就是回答问题,这时可不能露馅,也不能回答得滴水不漏,最好有点小破绽。
艾伦镇定地反问:“什麽车”·“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这个人开始怀疑起来··艾伦说:“戈登夫人允许我在这里等,巴奈特先生很快就到,要是你不相信可以去问问夫人,但是她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玛蒂娜.戈登没有表情的侧面总是令人有些不寒而栗,好像是个严厉的假人模特,别指望她能有什麽仁慈之心·她在家族中的地位显赫,成为老戈登的妻子之前,玛蒂娜是著名的黑手党头目乔许.堪比特的女儿。
她的年纪和老戈登的长子一样大,四十二岁,老戈登病危後一切家族事务都是她在打理,可说她手操生杀大权,而且还有一种女强人才有的独特的心狠手辣··门卫看到她的侧脸时,非常明显地动了一下嘴角,显得有些不自在。
看来他也不喜欢这个女主人·遗憾的是老戈登一旦去世,家族的大部分事业肯定会落入这个女人手里,而且这也是老戈登本人的遗愿·他生病的原因是伤心过度,杰夫瑞.戈登的死比失去任何一个儿子都要令他难过,当他日渐衰老时,开始後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认为一个没有案底心地纯洁的孩子是上帝赐予他最後的救赎,因此他不遗余力地清洗自己的财产,这种行为受到家族中其他成员的不满,但他一意孤行。
这些内幕艾伦从露比那里听到不少,他的合夥人是个情报贩子,消息灵通得就像某些穴居动物──嗅觉灵敏,时刻竖著耳朵倾听周围的秘密·要是露比愿意协助警方,世上一定不会再有悬案。
门卫不再关心艾伦到底是哪一边的,他的工作是看住门口,不让任何可疑分子进入内部,但艾伦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他在等待奥布里.巴奈特出现··巴奈特的名字使保镖略感安心,这位黑道律师是今天的贵宾,戈登夫人对他青睐有加,原因当然是他替她保守著老戈登的遗嘱内容,他们私下密谈,完成了遗嘱的见证。
尽管没有人知道老戈登嘱托了些什麽,但是一定对玛蒂娜非常有利·她俨然开始以一家之主自居了··艾伦完全融入了保镖的行列,只要玛蒂娜.戈登不过来亲自查问,不会有人怀疑站在门口尽忠职守的人。
他悄悄看了一眼时间,整点,定时器开始计时,三分锺後会起作用·露比告诉他巴奈特确切的抵达时间,按照正常状况,车子应该已经在对面的街上了··“正常状况是什麽意思”当艾伦这样问的时候,露比的回答非常随心所欲。
他说:“正常状况就是,他会在七点准时到达,误差不超过一分锺,除非地震、海啸、龙卷风、外星人入侵或世界末日·”·“我不相信这个误差的预计,你又在夸大其词。
他的司机不是机器人·”·“奥布里.巴奈特是律师,律师最遵守时间,他们对时间的关注就像杀手们时刻得注意枪里还有几发子弹·聚会时间写的是晚上七点,他不会提前,也不会迟到,要是你把每一分锺都换算成钱,你就再也不会迟到了。”
七点整,一辆黑色轿车从街上转进来,艾伦记住了车牌号,和资料上相同·车子停在别墅外面,尽管奥布里.巴奈特在面对警方和媒体时,总是显出一副倨傲的神情,但是出席此类聚会,他的态度反而十分低调。
司机下车为他开门,两个保镖率先查看了周围,艾伦惊讶地发现他们确实在晚上戴著墨镜··当门卫尽忠职守地要上前搜身时,艾伦伸手挡住了他···“巴奈特先生可以直接进去。”
门卫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没有得到这样的命令·”艾伦说:“现在我告诉你,你就得到了,戈登夫人说巴奈特先生不需要搜身。”
尽管他们声音很轻,但是奥布里.巴奈特还是听到了这段对话·他的表情没什麽大变化,巴奈特律师和传闻描述的基本一致,一双敏锐细长的眼睛,不会太令人警惕也不会被人忽视。
“奥布里.巴奈特今年四十九岁,虽然外界对他风评不好,但他在私生活方面却从没有什麽丑闻·”露比分析目标人物时如此评论,“可以说他的兴趣不在女人身上,甚至没有任何招妓的记录,这对一个正值壮年的单身男人来说很不可思议。”
“也许他生理方面有问题,或者是同性恋·”·“有这个可能·”露比说,“更大的可能是他有一个固定的秘密情人,两人在非常隐秘的情况下经常幽会。
而且这个秘密情人能给他带来事业上的帮助,因此他不会背叛她另结新欢·”·露比对某些人的私房事总是不假思索就揭露谜底,他说:“巴奈特身边能够帮助他的女人是谁呢他已经是个足够有钱的富翁,但要呼风唤雨光有钱还不够。
自从他为老戈登打赢了官司之後,两人就有了私交,他顺理成章地成了戈登家族的常客·接著他见到了玛蒂娜,老戈登的第三任妻子·”·“你是说他们通奸”艾伦的结论就直截了当得多,但是露比仍然有反对意见。
“他们产生了感情·”露比说,“这比通奸的格调高一点,通奸很少有为对方牺牲的行为,特别是男性,情妇的丈夫一回来,他们会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就落荒而逃。
而产生感情证明双方建立了信任,当然我指的是真正的感情,和嫖客的甜言蜜语不是一回事·”·“然後呢”·“然後他们开始构想未来的好日子。”
露比说,“一年前玛蒂娜的亲生儿子死了,他是最有希望继承戈登家族的继承人,尽管杰夫瑞.戈登只是个整天和女同学谈情说爱的荒淫小子,不知道搞大了多少姑娘的肚子,可家族长辈认为他是个最善良的孩子。
现在他死了,玛蒂娜是不会让财产落到别的儿子手里的·她和奥布里.巴奈特暗中联起手来,不断讨好病入膏肓神志不清的老戈登,或者用欺骗的手段使他糊里糊涂地写下一份遗嘱。
接著只要等著老家夥蒙受上帝召唤就行了·我告诉你这些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是谁想给你惹麻烦,你就好好利用巴奈特和他情妇的关系,女人即使再强硬,面对自己喜爱的男人总是会有些与众不同的表现。
这一点家族中的其他继承人也会略有察觉,甚至连保镖和看门人都会感到女主人对律师先生的特殊待遇,人类的感情总是漏洞百出的,尽管利用·”·艾伦抓住了这个机会,当他低声而神秘地说出是夫人允许巴奈特律师直接进去时,门卫的神情立刻改变了,嘴角略微歪了一下,轻微表现出一点不屑和鄙夷,但没有怀疑。
他一定是想起了戈登夫人以往的作为,为这位律师先生大开绿灯,允许他在家族中随意出入·虽然奥布里.巴奈特的特权是得到老戈登默许的,但大多数人还是相信玛蒂娜从中出了力。
·看来老戈登活不了几天了·艾伦心想,这对秘密情人已经开始不满足於地下关系·当玛蒂娜.戈登看到巴奈特的车停在门外时,她的神情举止都没有任何异常,若无其事地继续转头和几位女宾交谈。
巴奈特的下巴轻轻抬了一下,这是个意味深长的举动,可能是两人之间的秘密暗号,玛蒂娜发硬的手指放在礼服的一侧,指节弯曲起来,变得柔软而女性化·她下意识地拉了一下裙子。
艾伦微笑著说:“请进·”·他们的距离这麽近,现在动手毫无疑问能够完成任务,但艾伦可不想完事後被一群保镖乱枪射死·还有五十万酬金在等他挥霍。
奥布里.巴奈特看了看他,将他当成了玛蒂娜的新血,最近他们正在商量如何换掉家族中其他继承人的亲信,任用几个新人并不意外·虽然他还是有点介意,甚至可说有点怀疑,但是这个疑心很快就被打消了。
当巴奈特准备进入时,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枪声,在安静的夜晚响彻天际·艾伦做了一个令他满意的举动──站到他身前,左手伸出挡住他的心脏··这是个尽职的,训练有素的保护动作。
31.私人聚会(2)·约见奥布里.巴奈特的过程遇到一点小麻烦,阻碍来自於巴奈特的秘书·她语调温和但态度坚定地一口回绝了警方的要求,因为巴奈特先生晚上有一个重要的私人聚会,在此之前不接受任何人的临时造访。
“因此要见他就只能在聚会门口拦住他·”·麦克和马克斯都认为在聚会上找人谈论他的生死不是个合适的时机,奥斯卡却认为谈论生死不需要看时机,最好在某人寻欢作乐的时候告诉他死期将近,这样才会引起重视。
人们心情愉快的时候遇到打击,会加倍感到苦恼,因此更急切地需要寻找解决之道··“这个聚会只邀请熟人,里面全是些黑道的大人物,你想去送死吗”·“我只想尽快从他那里问出遗嘱的内容,这样才能知道究竟谁在背地里捣鬼。”
奥斯卡说,“法律真应该再给他们加一条特权,只要不伤及无辜,我们就不用去管这些人渣的家务事了·”·马克斯说:“你完全可以平时去找他,巴奈特是律师,他有固定的工作地点。”
“是吗”奥斯卡说,“你猜猜他会怎麽对我以前我们可是打过交道的,他把秒表放在桌上,告诉我每一秒该付多少钱,要是不付或是动粗,我都得吃官司。
他就像出租车司机一样讨厌·”·“出租车司机怎麽你了·”麦克无奈地说,“就因为上次没有追上崔西.克拉伦斯,你就对出租车司机有这麽大的偏见”·“别忘了谁是头,小子。”
奥斯卡冲他挥了一下拳头··“好吧·”马克斯首先妥协了,他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赶去应该还来得及,既然你想尝试勇闯龙潭虎穴,我和麦克都乐意奉陪,但别忘了,我快要当爸爸了。”
奥斯卡看著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心软了,觉得不应该和搭档唱反调,虽然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可每次马克斯站在麦克这边或是麦克站在马克斯那边,两种情况都会激起他的斗争心。
他甚至想私下分别对两人说,难道就不能偶尔顺著我一次吗好吧·奥斯卡心想,他们俩早就已经是同盟了,二对一,自己肯定不是对手··“我们可以先去看看,要是他刚好在门外,我就去和他谈。”
“你打算怎麽开口”马克斯问··“我说,嗨巴奈特先生,要是你不想脑袋开花就跟我走·”·“我保证脑袋开花的人会是你。”
“马克斯,即使你马上要有个可爱宝宝,也不应该这样·为什麽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因为我看不出来你威风在哪,你对巴奈特深恶痛绝。
别皱眉也别对我做怪腔,我知道你讨厌他,但案子归案子,千万别带私人感情·他可能让我们栽了几次,没能把那些混蛋送进监狱,可是这不代表可以不管他的死活。”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正要去通知他,你怎麽能说我袖手旁观·”·“我看到你在笑·”·“我没有·”·“你的脸上没有,眼睛在笑,你幸灾乐祸了。”
奥斯卡说:“好吧,我真的很不想见他,但是相信我,我不会干出格的事,我会自我克制,好吗”·“好的·”马克斯同意了。
下楼时,奥斯卡走在最後,他叫住了麦克··“你觉得我是个不称职的警官吗”·“不·”麦克回答得很快,“我觉得你嫉恶如仇,这是执法者必备的品质。”
“这几天我有点精神恍惚·”·“为什麽”·奥斯卡看著他说:“直觉,我感觉要出大乱子·”·“指什麽”·“不知道。”
他揉了揉鼻子说,“我浑身痒,我已经好久没这样了,中学的时候有过一次,然後我老爸出车祸·”·麦克露出遗憾的表情,奥斯卡说:“别这样,我可不是来装可怜的。
要是我犯了什麽错,你得拦著我·”·“我会的·”麦克说,“不惜一切·”这个话题好像有点玄了,但他还是一口答应。
“谢谢·”奥斯卡说,“我们走吧·”·马克斯在楼下等了很久,看到他们一起下楼才松了口气··“你们聊了些什麽”·麦克抢先坐在副驾驶座上,奥斯卡对此并没有反对。
“他有点焦虑·”·“因为什麽”·“可能最近悬而未决的案子让他感到压力·”·“奥斯卡不是个承受不了压力的人。”
“他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他有预感·”·“像斯蒂芬.金的小说里那样,你相信吗”·“我相信·”麦克系好安全带,“无缘无故的焦虑本身就是一种预感,说明他意识到了危险,但不知道究竟会有什麽後果,我们最好小心点。”
奥斯卡磨磨蹭蹭地上了车·一路上,三个人都找不到令人满意的话题,最後终於开始谈论起马克斯尚未成型的孩子来·麦克尽量使气氛轻松一些,即使他不了解内幕也能从奥斯卡不情愿的表情上看出,他们即将要面对的肯定不是一次愉快的会谈。
·“我希望是个男孩·”马克斯说,“这样我就有很多事可以教他·”·“女孩也不错·”奥斯卡说,“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因为你不太富有。”
“你为什麽有这麽多歪理”·“有钱人会有很多爱与恨·”·“穷人也有·”·“但是不会那麽复杂,比如老戈登,他有四个儿子。
在古代,儿子是复仇者的化身,当你铲除敌人时要同时杀了他的儿子和孙子,当然最好也杀了女儿,以免她生下外孙·”·“你到底想说什麽”·“我在想,为什麽幕後主使者要雇凶杀死杰夫瑞.戈登如果他想毁掉戈登家族,打个比方,就像打仗,要摧毁一个国家理所当然应该杀掉国王,可是他却杀了一个整天在诗歌、美酒和女人之间乐不思蜀的小王子。
要是凶手的目的是为了让老戈登一病不起,这种手法未免太曲折了·”·“杰夫瑞.戈登不是个一无所有的小王子,将来会有大笔财产落到他名下·”·“那麽想想看,杰夫瑞死了,谁受益最大”·“谁都有可能,这得看老戈登的遗嘱怎麽写,我们不是正为这个头疼吗”·“不错,所以我才说这是他妈的黑手党的家务事。
会对遗嘱感兴趣的无非就是他的几个儿子,我可以肯定是这麽回事·”·“我们快到了·”麦克适时提醒他··“不管谁在搞鬼,总之先得和老戈登的律师谈。”
马克斯把车停下,他们遇到一个红灯,前面的车子排成了长龙,看来一时半会很难通行··“我们要迟到了·”·“你应该走另一条路。”
“那是私人车道·”马克斯说,“巴奈特先生有可能就是往这条路走的,但是我们不行·七点出头,他一定已经到了·”··“是吗”·“你说他随身带著秒表。”
麦克回头看了看奥斯卡,对方奇怪地问:“怎麽了”·“你还痒吗”·奥斯卡停顿了一下回答:“现在没有,你当真了”·麦克说:“别在热水里泡太久。”
马克斯保持微笑说:“他一定是在里面睡著了·”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异响,麦克迅速抬起头看著後视镜,奥斯卡的目光正对著他··“是枪声。”
“肯定是·”奥斯卡说,“戈登家族别墅的方向·”·“看来我们真的迟到了·”麦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了出去,奥斯卡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也跟著下了车,回头对马克斯说:“你待在车里。”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马克斯目送两人穿过街道的背影说·他们俨然成了一对好搭档···枪声响起时,奥布里.巴奈特并没有惊慌失措,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大多数都是虚张声势,还有一些目标并非他本人。
这里能够被当做暗杀对象的人物太多了,几乎每个宾客都可能引来一批杀手,但是通常暗杀者不会在这种场合动手·黑道人物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事先调查不足会令自己身陷险境。
艾伦挡在巴奈特身前时,他的表现那麽迅速自然,甚至连巴奈特的两个保镖都有些自愧不如,他们动作慢了一步,注意力完全被枪声吸引了··戈登家族的守卫立刻赶到,几个人一起向枪声响起的方向追赶,希望能够发现可疑人物。
玛蒂娜朝门外看了一眼,但没有走过来·她看到的情况是巴奈特安然无恙,他的保镖很好地保护了他·玛蒂娜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女人,她的精明有目共睹,这一点也是竞争者们最常用的攻击手段──说她贪婪、乖张,不肯放过任何利益。
然而此时此刻,玛蒂娜却没有看出任何破绽,如果艾伦在做别的事,很可能遭到怀疑,她的目光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太久,因为她不能在公开场合让人抓住把柄·玛蒂娜注意到了门卫,注意到了保镖跑出去的方向,唯独没有留意挡在巴奈特身前的艾伦。
做个隐形人··崔西传授他在人群中消失的方法──当别人觉得你很安全时就会忽略你的存在·艾伦聪明地掌握了这项技巧并且大胆实施,成功骗过所有人。
此刻,巴奈特的脸上看不出什麽特别之处,职业习惯使他练就了处变不惊,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领·第一声枪响过後并不是个可以放松的阶段,艾伦正挡著他,打算把他安全护送到别墅里去,这也是个顺理成章的行为,没有人反对和质疑。
但是艾伦真正想做的并不是混入聚会,换做以前他大概会觉得里面的机会更大,现在就不同了·他的想法有了变化,不再认为机会是在长时间的寻找中产生的··艾伦的新计划中,所需要的只是奥布里.巴奈特对他产生一点点信任,几秒锺,一瞬间产生的信任感,放松警惕甚至放松紧张的情绪。
这种信任无法从神情上判断,当巴奈特顺著艾伦示意的方向退却时,他已经全盘接受了这种保护··打火机中的子弹射出时声音很轻,威力也不大,但在这种距离足以致命。
巴奈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事,他的保镖就在眼前,眼睛全盯著门外──他们认为危险来自外面··子弹穿过巴奈特的心脏,艾伦伸出手扶住他倒下的身体·保镖们回头时,他冲他们大喊:“巴奈特先生中枪了,快叫救护车。”
艾伦的左手自然地托著巴奈特的背部,右手把打火机放进他的口袋里·此时他手中没有武器,双手都在帮助伤患──使他躺下,在救援到来之前尽量止血··当所有人都在惊疑不定地寻找子弹来自何处时,杀手正在受害者身旁,尽心竭力地施以援手。
32.私人聚会(3)·玛蒂娜朝巴奈特倒下的方向走去,她的脸色像身上穿著的衣服一样,银灰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如同一块涂满水银的玻璃·这位戈登家族的女家长并不是个容光焕发的女人,她太瘦削,骨骼偏大,不够丰满。
尽管穿著品味与上流社会的贵妇并无太大差别,但始终缺乏一点女人味·玛蒂娜走到人群中,看到巴奈特躺在地上,黑色的礼服被解开了,有人正用衣服替他按住伤口。
现场开始有些混乱,和普通人一样,这些黑道分子面对别人的死亡也会在脸上反映出内心情绪·老戈登的两个儿子调派人手查找真凶,他们的眼睛和嘴角显出愤怒,好像倒在那里的是难以割舍的亲友。
实际上,长子赫尔曼曾在好几次公开场合向身边的人表达对巴奈特的反感,认为他是个反复小人,次子罗伯特也不喜欢他·他们根本不可能花心思去找凶手,但愤怒仍然是一种很好用的伪装,可以解释很多搞砸的蠢事。
·艾伦希望场面越乱越好,他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如此盼望的人·当他悄悄观察人们的反应时,总是很容易找到几张嘴角含笑幸灾乐祸的脸·老戈登的儿子们一直在吼叫,私人医生赶到了,艾伦把位置让出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开始在人群中等待脱身的机会。
巴奈特的血沾满了他的衣服和双手,在这麽冷的夜晚,离开体内这麽久的血液仍然是热的,带著一种独特的黏稠和锈味·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碰到了玛蒂娜?戈登的脸。
巴奈特的秘密情人站在人群里,眼睛却没有看著血流不止的情夫,反而四处搜寻··艾伦可以看出她的焦虑,但更多的是憎恨,她的眼神就像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也许雇主确实就在这些宾客之中冷眼旁观。
艾伦朝门外挤去,看门人还在外面·他想,最好谁来把这些家夥引开·他忽然有了心想事成的本事,就在这麽想的时候,看门人离开了岗位,拦住两个正想闯进来的人并且和他们起了争执。
趁此机会,艾伦迅速离开别墅·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但是没能看清帮了大忙的人究竟是谁···奥斯卡前往别墅的经过很不顺利,半路上差点被出租车撞倒。
麦克觉得他对出租车司机的坏印象再也不会改变了·他们穿过好几条街道,最後终於抄近路抵达了聚会地点··麦克还来不及出示警官证,奥斯卡就直冲进去。
“要是他们愿意看你的证件,他们就不会为非作歹了·”尽管麦克很想同意这个看法,但始终无法赞同奥斯卡这种横冲直撞的作风·不出所料,他们被拦在门外,奥斯卡问门卫:“我听到枪声,发生了什麽事”·“不关你的事。”
对於这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门卫的态度充满敌意,警告他立刻离开,否则不会有什麽好事发生··“奥布里?巴奈特在哪”·“你们是谁”门卫已经把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所有突发事件都围绕著巴奈特律师展开,从不速之客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立刻令他警觉起来。
“巴奈特有危险,有人想谋杀他,你最好让我进去,不然後果就得你来负责·”·“要是你不识相点立刻离开,我保证有麻烦的人就是你·”·“好的,如果你坚持的话。”
奥斯卡往後退了一步,麦克知道他要干什麽,他不是那麽容易放弃的人··“别动粗,奥斯卡·”麦克抓住他的手臂说,“你答应马克斯会自我克制记得吗”·“记得,我又没想干嘛。”
麦克指了指庭院说:“有人过来了,我想这位女士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麽事·”·奥斯卡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认出这位正向他们走来的女士正是令一些人闻风丧胆的玛蒂娜?戈登。
玛蒂娜走来时,目光飞快地扫向门卫,这个举动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却令人畏惧··“什麽事”她问··“这两个人想闯进去,他们说有人要谋杀巴奈特先生。”
奥斯卡不等玛蒂娜开口,把证件送到她面前,麦克在心里嘀咕,刚才是谁说他们不会看的··“我们是警察,刚才这里有枪响·”奥斯卡往庭院中看了看,人群挡住了他的视线,周围的保镖神情严肃,气氛非常紧张。
“谁报的警”玛蒂娜问身边的人,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後,她抬起头,下颌伸出,傲慢而轻视地问:“谁派你们来的·”·奥斯卡对这种充满敌意的态度表现出一种随意性,好像在街上接受的陌生人的问路一样。
“没有人派我们来·”他说,“但是我们得到了消息,巴奈特先生怎麽样我可以进去吗”·“这是私人住宅,除非你有搜查令。”
玛蒂娜看著他,她的眼睛没有感情,漠视生命,奥斯卡敢打赌她随时可以下令杀人,乔许?堪比特的冷血同样遗传给了他的女儿·但是这时有人匆忙地走到她身旁,在她耳边说了些什麽。
玛蒂娜冷漠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悲痛没能逃过奥斯卡的眼睛·尽管连一秒锺都不到,但是能使这个黑道女人神色大变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了·奥斯卡和麦克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在想,这里一定发生了惨案,但是玛蒂娜不希望这件事有警方介入。
就像所有靠非法生意发迹的家族一样,黑道分子对执法者总是充满敌意,玛蒂娜更是如此,她对警方的厌恶超过了家族中的其他成员·此刻,她得到一个坏消息,这个坏消息使她情绪激动,但在眼下这种场合她仍然能以最快的速度自我克制。
“奥斯卡?塞缪尔先生·”玛蒂娜说,她在奥斯卡一晃证件的时候记住了上面的名字,她的确有过人之处·“虽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但是我们并未通知警方,希望你们尽快离开,否则……”她停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对奥斯卡说:“我不是一个健忘的人。”
玛蒂娜并没有说出任何威胁恐吓的话,但是麦克听出了她话中的含义──她不是个健忘的人,她的家族也不是·被黑道分子列入名单意味著什麽他们都很清楚,这是玛蒂娜的父亲乔许?堪比特的做事风格,他曾记住一个巡警的号码,并在三个月中将对方的妻子和孩子全部杀害,原因不过是双方因为罚单而起了一些小争执。
奥斯卡很相信玛蒂娜?戈登会做出同样的事,甚至她比堪比特更胜一筹,不像她的父辈会直接产生言语上的威胁,她的恐吓是一种暗示,但一定会付诸实施··麦克拉住奥斯卡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暗中加了把力。
“我们先离开·”他的意思是另想办法··奥斯卡看了看玛蒂娜没有表情的脸,她的皮肤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一种不自然的年轻··“好的。”
奥斯卡说,“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私人聚会·”他对玛蒂娜说:“希望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玛蒂娜直视他的眼睛,吩咐门卫关上大院的铁门。
奥斯卡还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有人被抬起来,往别墅内走去·老戈登的儿子赫尔曼朝门外看了一眼,似乎对玛蒂娜的举动十分关心,尽管只是迅速而短暂的一瞥,但是赫尔曼的目光中却充满了仇视。
两人离开别墅,对於被拒之门外的事,奥斯卡的反应令麦克感到意外──既没有发火也没有满嘴抱怨·他以闲聊的语气说:“巴奈特没救了·”·“你是不是有点高兴”麦克说。
“没有·”奥斯卡如实说,“但是我可以老实告诉你,奥布里?巴奈特死了我一点都不感到遗憾和难过·可惜的是又错过了一次找出真凶的机会。”
·“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什麽事”·“玛蒂娜?戈登走过来时,手指一直在用力,但和你说话时却没有。”
“这说明什麽”·“说明庭院里发生的事让她非常愤怒,而且她有怀疑对象,出於某种原因她得尽快把我们,也就是多管闲事的警方打发走。
她的怒火不是冲我们来的,而是另有其人·凶手一定还在那里,”·“在哪”·“院子里,或者别墅里·”麦克说。
奥斯卡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这里的“凶手”并不是指动手的那个人,而是元凶·他们的范围又缩小了,玛蒂娜?戈登不动声色的愤怒证明她知道幕後主使者是谁,而且就在这些互相熟识的人之间。
玛蒂娜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长大,度过了与众不同的少女时代,如今她深知不动声色地隐藏一切内心情感是多麽重要的事·如果罪魁祸首是戈登家族的对头,此刻她一定会是另一种表现,家族成员之间即使互相心存不满,对外时仍然应该同仇敌忾。
·“你确定中枪的是巴奈特吗”·“可以确定,他们把他抬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了·”麦克说··“那份遗嘱终於也要了他的命,现在知道内容的没几个人了。”
“玛蒂娜?戈登一定知道,还有雇凶杀人的人也知道·”·“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杀手怎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看玛蒂娜和其他人的反应,显然他们并没有抓到人。”
“奥斯卡,有一件事应该告诉你·”·“什麽事”·“我们赶到门口时,门卫朝我们走来·”·“是的,然後呢”·“他们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这时有人从里面出来。”
麦克说,“当时我以为是戈登家族的保镖,他的衣著很像干这一行的·”·“好像有点印象,但当时门卫正要拔枪,我没注意门口,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没有,他动作很快,而且你挡住了我。
现在回想起来,他一定是在等待这个机会避人耳目,而我们恰好引开了看门人·他有可能是杀死巴奈特的杀手,否则怎麽解释这种不合理的单独行动·”·麦克看著奥斯卡,补充了一句:“尽管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33.枪膛的秘密·艾伦在街道上独自行走,这个季节的夜晚又冷又干燥,但他丝毫没有感到寒意,反而热血沸腾·此时此刻,他心情激动,呼吸带出的白雾使他像个孩子一样微笑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成功的暗杀,事先计划周密,实行时大胆勇敢,最後的结果几近完美·艾伦想起那个放进奥布里.巴奈特口袋中的打火机,也许要过很久,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这件小巧的凶器可能让人疑惑,但最终会使他们想起曾经最接近巴奈特并且有机会杀死他的人·虽然艾伦挺喜欢这件小玩意,可还是毅然地放弃了它·一件凶器最好不要使用两次,以免使没有关系的案子之间产生关联。
射出去的子弹是可以对比的,膛线的痕迹就像指纹·这是安东尼的经验之谈··艾伦回到车上,换去保镖的衣裳,重新变回了自己·五十万,他开始想这个数字,简直不可思议。
他忽然就成了一个有钱人·一路上,这种愉快的心情一直伴随著他,直到眼前出现铁路边的小屋·想到要和露比打交道,艾伦的幸福感立刻打了折扣··他下车来,沿著楼梯上楼,忽然间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就像一股恼人的冷气。
艾伦认为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他是靠这个才活到现在的──他怎麽能相信露比会在原地等待,桌上堆满五十万现金,热情地欢迎他,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当艾伦走完楼梯时,不出所料地发现房间已经空了。
桌上只有一支断头的铅笔和几张纸,床上扔著朱蒂翻了好几遍的时尚杂志·小屋又恢复原来的样子,不再是个温馨小家,显得阴冷而寂寞·艾伦站在房间中央,竟然没有生气,愤怒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适用了。
他平心静气地从桌上拿起铅笔下压著的纸,上面画著几个卡通小人,两个姑娘一个大个子·其中一个姑娘提著箱子,箱子上画著美金符号,另一个抱著一把巨大的狙击枪。
“他画得真不错,真该去参加儿童画比赛·”画上的人笑容满面,一定心满意足··艾伦放下这张纸,又拿起另一张,上面写著:“去找安东尼。”
不错,至少他还留了字条·艾伦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塞进口袋,最後看了一眼这个神秘而简陋的房间·再见·他在心里说·他再也不会来了。
去奥克塔维尔小店的路上,艾伦一直在想酬金的事,也许当初露比答应给他五十万时就打定主意要卷款而逃,否则就不会这麽爽快·这件事提醒他应该引以为鉴,今後可不能重蹈覆辙。
“今後·”艾伦把车停在小路上,今後意味著他还得继续和露比合作,尽管整个过程总是有很多层出不穷的麻烦,但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没人能比露比做得更好。
他收集情报很有一手,讲起故事来也引人入胜·相比之下,酬金只要花点时间总能要回来··安东尼看到艾伦时,立刻瞧了瞧墙上的锺·十点·他说:“你还活著。”
“怎麽了”·“这麽说你完成任务了”·“完成了·”·“嘿,你真不错。”
安东尼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能成,你是怎麽做到的,说来听听·”·“这是我的秘密,为什麽要告诉你·”·“别变得像露比一样讨人厌,你应该请我喝杯酒庆祝一下。”
“我还没有拿到钱·”艾伦说,“露比在哪”·“你又找不到他了”安东尼皱著眉说,“怎麽会这样”·“我不知道,但是他给我留了字条,让我来找你。”
安东尼坚定地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和露比串通合谋,艾伦把字条和卡通画给他看·安东尼疑惑地问:“他打算给你多少钱”·“五十万,本来是二十万。”
“五十万二十万”安东尼像被子弹击中了一样,脑袋往後仰去·他的反应令艾伦感到大事不妙··“有什麽不对吗”·“他怎麽能这麽对你。”
安东尼不可思议地说,“你知道奥布里.巴奈特的命值多少钱”·“多少”艾伦好奇地问,他还没有价值的概念,认为生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有钱人应该多出一点,因为他们不在乎钱。
“举个例子,曾经有个黑帮头子因为巴奈特替他的死对头打赢了官司而想给他点教训,当时他出的价钱是一百五十万·你明白吗只是教训他一下,还不是要他的命,如今他的命更值钱了,我打赌要是你们对半分,露比至少多吞了一百万。”
安东尼的眼神并非“你是个傻瓜”,反而充满同情,有点同病相怜的无奈,他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不过你能拿到五十万已经不错了,还能指望什麽呢,最好快点找到他,以免他把钱挥霍一空。”
艾伦问:“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吗”·“我怎麽会和他联起手来骗你,他一定是想声东击西·快想想他还有什麽地方可以藏身。”
艾伦看著纸上的涂鸦,忽然说:“那把枪还在你这里吗”·“什麽枪”·“朱蒂的枪,那个叫什麽威利.怀特的造假师做的仿真枪。”
“对,在我这,怎麽了·”·艾伦把卡通画指给他看:“露比要是想卷著钱逃之夭夭,为什麽要画上这把枪,他让我来找你,也许是让我找到枪。
瞧他画得多仔细,生怕我认不出来·”·“他忽然间成了个艺术家·”安东尼没好气地说,“去把门关上,外面的卷帘门·”·他要破例了,奥克塔维尔小店难得的一次打烊。
艾伦把门关好,重新回到柜台边·安东尼从柜台底下拿出那把M82A3狙击枪,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品一样双手捧著轻轻放到台面上··两人在灯光下把这件珍品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
安东尼问:“怎麽样看出什麽了吗”·“没有·”艾伦只是猜测,认为其中一定有什麽秘密,但他吃不准这样解谜的方式是否正确,万一露比只是心血来潮给朱蒂的小人画了枪怎麽办,他很可能会做这种自认为有意义的无聊事。
艾伦说:“把它拆开·”·“什麽”安东尼吃惊地问··“把它拆开,看看里面有什麽·”·“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下她,你怎麽能这麽轻松地要求我把她拆成一堆零件。”
“你认为露比出於什麽原因会让你买它”·“因为我有能力保存,他自己也未必做得到·”对於这一点,安东尼非常自豪,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问题所在──露比自己管不了,就想法让他保管,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某人的保管员,时机一到,对方就派人来回收了。
“不,不行·”安东尼看著艾伦说,“你别想动她,如果这又是露比的诡计,我更不能让他得逞·”·“托尼·”艾伦看著他说,“我们要找到露比,让他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再把钱拿出来,到时候你想要多少都行。
难道你甘心看到他一个人独吞所有的钱,而我们却在这里像傻瓜一样替他卖命谁知道这把枪里面藏著什麽鬼东西,或许有一天,一群全副武装的人闯进来把你扫成蜂窝,你却不知道原因。”
“那时我已经死了,不需要知道原因·”安东尼看著他,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摩擦,好像上面有什麽脏东西必须擦干净·最後他不情愿地妥协了。
“好吧,但愿有一天你也愿意把老婆脱个精光给别人看·”·“你已经有艾丽了,别这麽多情·”·“这句我爱听·”安东尼开始拆卸,动作尽量小心,艾伦仔细检查他拆下的每个部件,但是并未发现异常。
最後他们已经没什麽好拆了,安东尼看著满满一桌的部件,不禁对威利.怀特这位伪造大师刮目相看·这些精密的,不能有丝毫差错的东西全由手工制作完成,难以想象他得花多少时间复杂计算精细打磨。
世上的怪人可真不少··“有什麽发现”·“没有·”艾伦皱著眉苦思冥想··“我早就告诉过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现在看到结果了。
什麽都没有,没有秘密,没有阴谋,有的只是露比卷款而逃的事实·去附近的销金窝找找,说不定他在哪里逍遥快活呢·”·艾伦沈默不语,显然他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安东尼认为他的表现是沮丧,换了谁都会这样,冒著生命危险白干一场,到头来什麽都拿不到·他试图安慰一下这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但还来不及开口,就看到艾伦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把锤子,并朝柜台上摆放的狙击枪部件猛砸下去。
安东尼惨叫了一声,好像锤子是朝他头上砸去似的,立刻用粗壮的手指捂住脑袋·艾伦开始砸枪托时,他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听见断裂声才想起自己该阻止这种粗暴的行为。
“你发什麽疯”·艾伦对著四分五裂的枪托检查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但他似乎不想半途而废,又把目标瞄准了弹夹·“我说了要把它拆开检查。”
“不错,你说的是拆开,不是砸开·”·“有什麽不一样”艾伦奇怪地问··“你说呢,给你一个耳光和杀了你有什麽不一样”·艾伦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砸烂了弹夹,里面也是空的,他不甘心地继续寻找较大的部件,好像柜台上放的不是一支枪而是一堆核桃。
安东尼不再阻止他,自从砸了第一下後,阻止已经没有意义了··艾伦把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部分都砸得粉碎,安东尼意外地从碎片中找到了威利.怀特的签名··“这个可以给我留作纪念,你这个杀人犯。”
“要是我找不到东西,你会杀了我吗”·“我不会·我又不是杀人狂,但我会把你扒光了扔到街上去·此地禁止裸奔,你可以去警局体验一下什麽叫拆开检查。”
艾伦捡起枪管,这是目前唯一完整的部分,如今他用起锤子来得心应手,一下就把枪管砸开了·枪膛里有一颗子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艾伦捡起它,弹头上有两个小小的“W”字样,是制作者名字的缩写。
安东尼也在看著这颗子弹,终於不再又吼又叫了··艾伦拔下弹头,里面没有火药,但是有一张卷起来的纸条···“你出的钱价值在这里·”艾伦把纸条拿出来,展开在安东尼面前。
纸条上画著一幅简易地图··34.威利.怀特之家·“这是什麽”安东尼奇怪地望著纸条,“看起来很像地图,你说它的价值体现在哪”·艾伦说:“画的区域太小了,任何一条街道都有可能,而且没有方位,大概只有熟人才能看明白。”
“我知道熟人是谁·”安东尼说,“朱蒂.内丽那小妞一定心里明白·”·“可她和露比在一起·”·“他们俩还挺有意思。
现在怎麽办,我的宝贝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得到的只不过是一张狗屁不通的废纸·”·“我会想出来的·或者你认为我的脑子不如露比·”·安东尼做了个确实如此的表情。
“那还用说,要是你比他聪明,就不会被他骗得团团转了·”·艾伦回想了一下关於这把仿真枪的故事,露比曾经透露过一点内容,尽管大部分都是他的猜测,但至少不是无稽之谈。
他认为这把枪的价值在於制造者本人,而非完成的作品·威利.怀特是个能够让一切假货逼真得难辨真伪的造假师,或许有人希望借用他的技术来完成某项任务·这件事有令人担忧之处,造假的危险性在於必须深入秘密事件的核心,了解一切内幕,而秘密大多时候是不能被与事件无关的人知道的。
威利.怀特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可能躲了起来,切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以免危险分子找上门··“这个解释说不通·”安东尼说,“既然他想隐藏行踪,就该安分一点,为什麽要留下线索,你的意思是这张破图能带我们找到他,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这可能是他们这样的人的怪癖,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阵·让别人绞尽脑汁按图索骥,结果却走进死胡同·”·“你越说我越觉得我们上当受骗了。
我可不想找威利.怀特,除非他能给我印钞票,你快去把露比找出来,否则我和你没完·”·艾伦看著他,忽然问:“你听到什麽声音吗”·“什麽声音”安东尼只听到自己的喘气声,但是他同样感觉有些不对劲。
艾伦朝木柜台上看了一眼,那些零碎的部件在台面上轻轻震动·他又看了看安东尼,安东尼也看著他,忽然间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又是玻璃震碎的声音··“我说过让你放下卷帘门的。”
“我放下了,你说的是门,可没有说窗户·”·安东尼弯腰躲进柜台下,艾伦往旁边的柜子後面躲·从窗外进来的人各自手持霰弹枪,对准柜台开枪。
分散的弹丸顿时使得小店一片狼藉·安东尼从柜台下摸了一把枪,但根本无法站起来开火,他成了首要目标··“给我一把枪·”艾伦冲他大喊,这使对准安东尼的火力减少了,其中两个人开始往他藏身的方向走。
安东尼抓住这个机会,把一支枪朝他扔去··艾伦伸手接住,发现是一把令人恼火的左轮,安东尼的柜台下有的是神兵利器,这种情况下应该扔一把冲锋枪过来才对。
艾伦朝他看了一眼,安东尼说:“这把最便宜,将就一下·”·枪声打断了他的话,艾伦飞快地离开原地,他看出柜子已经不牢靠了·安东尼对此感到非常愤怒,他才刚翻新了整个小店,美好的日子正要开始,艾瑞莎也很喜欢这里的布局,他甚至专为谈情说爱设立了一个温馨角落,以供双方偶有闲暇时坐下来喝杯咖啡。
此刻这个美妙的地方已成了战场,艾伦在里面躲来躲去,看来情况并不乐观,双方离得太近,这样的距离霰弹枪的威力简直是噩梦·艾伦朝天花板开了一枪,打碎了吊灯。
室内立刻一片漆黑,外面的路灯不足以照亮每个角落,这使他有更多机会躲避了··过去那段时间,他在仓库中习惯了黑夜视物,在这种环境中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适应黑暗。
没有光的情况下,对方也不再漫无目的地开枪,这时安东尼忽然站起来,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对准黑暗扫射··艾伦往桌子下躲,差一点子弹就射中他的腿·他听到几声惨叫,但都不如安东尼的脏话响亮。
过了一会儿,声音全停了,四周变得一片安静·艾伦从桌子底下出来,安东尼的枪口还在冒烟,他把一个手电筒放在到处是枪眼的柜台上,脸上的表情可说是肃穆··“你应该留一个活口。”
艾伦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手电筒的灯光下,遍地尸体··“你为什麽不留一个”安东尼指著其中两个说,“这两个是你杀的。”
“我以为你会一直躲著不出来·”·“这些家夥是谁”安东尼问,要是柜台下面没有那些枪,现在躺在地上的很可能是他自己。
艾伦搜了一遍尸体,什麽都没有发现,看来他们并不想暴露身份·安东尼说:“肯定不是冲我来的,目标或者是你,或者是露比·”·“也有可能是威利.怀特。”
艾伦夹著纸条说,我简直怀疑这是露比一手安排的,时间算得真准,他怎麽知道会有人来抢”·“别问我,我现在心情很坏,看看这里成了什麽样,简直像个屠宰场。”
“我可以帮你把尸体处理掉·”艾伦好心地说··“听听,现在成了你帮我了·”安东尼走到布满弹孔的柜台边提起电话开始拨号码。
艾伦问:“你想干什麽”·“报警管他是谁,让警方去查,反正我是正当防卫·”·“怎麽解释这麽多尸体你只不过是个五金店的店主,不是机枪战士。”
“为什麽要解释,难道法律不允许五金店的店主身怀绝技我也是纳税人,这种时候就应该报警·你滚到别处去,别妨碍我干正事。”
艾伦把画著地图的纸条藏好,转身往後门走,安东尼叫住他,对他大吼:“把枪留下·”·“上面有我的指纹了·”艾伦说,“会妨碍你干正事的。”
安东尼对他怒目而视,电话通了,他大声说:“你们他妈的快点派个人过来,我的店被抢劫了,有五个人,全都有枪·没错,我还活著……”··突发事件令艾伦有些心烦,这种烦躁主要来自於某人的下落不明。
露比没有给他留下更多线索,好像一张纸一幅画就已经是最明显的提示·完成任务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现在他面临一个更困难的游戏──和露比捉迷藏·他会去哪呢没人知道。
艾伦仔细钻研了枪膛里的地图,仍然毫无头绪··这很有可能是个玩笑,但他还是不明白那些暴徒为什麽来得那麽突然,连安东尼都不会相信这是巧合,或是几个暴力分子突发奇想的计划。
奥克塔维尔小店的界限被打破了,不再有规则,说明两方势力内部出现了变数·其中一支势力属於戈登家族,另一支则是其生意上的对手约瑟夫.克劳泽·最近艾伦认真研究了这些黑道家族之间的关系,传闻老戈登死期将近,克劳泽党徒又蠢蠢欲动,试图吞并这块地盘,只是尚未有所行动。
毫无疑问,老戈登一旦去世必定引起震荡,家族事业的分割以及势力重新划分会让虎视眈眈的敌人有机可趁·但这些似乎和威利.怀特并无关联,双方发生火并之前,没有任何说得通的理由可以解释为什麽会有不明身份的人冲进一家小五金店大开杀戒。
每一种行为都自有其目的··艾伦在街上游荡,後悔应该问安东尼借点钱,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把怀旧的纪念品左轮,卖不出什麽好价钱·走过两条小巷,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当前方出现转角时,艾伦迅速躲在一旁,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後面追上来,似乎发现失去了目标,有些焦急地四处张望··艾伦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在墙上,并用左轮枪对准他的眼睛。
“嗨,你是谁”艾伦问··被他按在墙上的是个年轻人,长相毫不起眼,穿著件臭气熏天的外套,头发又脏又乱·他看起来像流浪汉或惯偷,面对艾伦的枪口好像吓坏了,嘴巴张开著,但是一直没有说成话。
“我再问一次,你是谁,为什麽跟踪我·”如果他真的只是个街头混混,艾伦决定把他洗劫一空,哪怕他身上只有几块钱也好··“我叫盖瑞。”
跟踪者战战兢兢地回答··“说下去·”·“请问你是白猎鹰先生吗”·这个问题令艾伦非常意外,他相信白猎鹰这个称呼除了露比没有别人知道。
出於谨慎,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盖瑞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是白猎鹰先生,请放下枪跟我走·”艾伦的手按著他的肩膀,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天气寒冷,而是紧张和害怕。
艾伦放下枪,盖瑞终於松了口气,他说:“你愿意跟我走吗”·“去哪”·“到了那你就知道了·”盖瑞神秘地说,“特罗西小姐让我带你去。”
艾伦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露比··“他在那里吗”·“谁”·“特罗西,小姐。”
艾伦恨恨地说··“我不知道·”·“那麽他在哪”·“我不知道·”·盖瑞充满歉意地看著他,好像“我不知道”是他犯的滔天大罪。
艾伦觉得不可能从这个人身上问出什麽有用的线索,露比不会轻易让他逮个正著·他示意盖瑞带路,後者立刻放松了··他们沿著小巷一直走,半路上了一辆公共汽车,盖瑞从口袋里翻出几枚硬币,这令艾伦想起刚才应该把他翻个底朝天。
公车在最後一站时把他们扔在一条小街上,盖瑞发挥了他的特长,在夜晚的小巷中四处穿行·艾伦紧随其後,他们互相并不说话,也没有谈及有关目的地的任何话题,最後,盖瑞在一间古董商店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古董店没有招牌,门上挂著待售字样·“这是哪里”·“我不知道·”盖瑞的歉意又来了,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只负责带你来这,特罗西小姐是这麽说的。”
“他给你多少钱·”艾伦心想,钱很可能是他的,就像预支给派恩和韦德的那些,露比挥霍起别人的钱来肯定不会吝啬·盖瑞知道艾伦不是个会乱开枪的人後,态度明显有所改善,不再那麽紧张了。
他的年纪和艾伦差不多,也有相似的境遇──落魄,但他更无忧无虑·盖瑞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回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只要艾伦一提起关键话题他的回答就成了“我不知道”,并且露出抱歉的眼神。
艾伦抛下他独自往古董店走去,店里一片漆黑,但是门并没有上锁··就像所有出售古董物品的商店一样,店堂显得凌乱而拥挤,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在架子上未标价格等待出售。
艾伦穿过狭窄的通道,这里如同一个荆棘丛生的丛林,到处是危险,尽管他小心翼翼,还是一不留神碰倒一个细长的花瓶·艾伦连忙伸手接住,花瓶表面又光又滑,描绘著漂亮精致的花纹。
这是一件令人爱不释手的摆设,即使艾伦的兴趣不在这里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忽然注意到瓶底有些小字──两个并排的“W”字母··艾伦惊讶地检查了周围的其他物品,每一件都在隐秘之处留有记号。
35.权力的证明者(上)·这里是伪造大师威利?怀特之家,古董店中的每一件物品都出自他的巧手··艾伦回到店外的街道,对比纸上的地图又有了新看法·正对古董店时,似乎每一条小巷都能对得上,可要不是盖瑞带路,他一定无法找到正确地点。
艾伦不明白露比为什麽要大费周折把他带到这来,但他忽然想到了朱蒂的委托·现在发生的怪事都是从她开始的,露比似乎说过这才是他的处女航,相较之下暗杀奥布里?巴奈特只是闲暇之余的外快。
·露比把他叫到这来,不会只是让他参观一下巧手工匠的伟大作品,其中一定有更多秘密·这次艾伦沿著小通道走到古董店的柜台後面,这里似乎是条死路,但他总觉得有秘密的地方不会这麽狭窄,於是突发奇想地开始找起暗道来。
神秘小店没有令他失望,艾伦在一个柜子後面发现了一道小门,打开後连接著一条更深的通道,下面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见··为了发掘真相,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通道中有一股金属味,很像矿山的味道,这种味道常常给人一种暗示,表示这里很少有人光顾·当他走到底层时,忽然发觉四周更为宽广,并非想象中那样是个如同鼠穴般的小地窖。
他开始考虑是否应该上去找点光源,这时,上层传来了脚步声,急促大胆的声音表示他们并不在乎被人发现,或者自认为已经控制住了整个小店,开始大肆搜查起来·事有蹊跷,艾伦刚从奥克塔维尔小店出来──经历了一次生死搏斗,现在又有人出现在怀特之家,看来安东尼的推测很正确,这些人的目标不是他。
艾伦觉得自己可能被跟踪了,或者盖瑞本身就是个两面派,他们是冲著威利?怀特来的,目的是找到他,杀了他,或者二合一··艾伦在空旷的地下室静静等待,左轮枪里只剩下三颗子弹,但他相信“三”是一切游戏的基本规则。
楼上的人很快发现了秘密入口,脚步声减少了,他们一个挨一个下楼来·这可能是艾伦有生以来面对的最大挑战,在此之前的所有考验都未曾要求他独自面对这麽多敌人。
他数了数脚步声,至少有五六个·艾伦向左侧走,手臂尽量伸直,直走了好几步手指才碰到墙·这个地下室大得离奇,同时又很空旷,没有任何遮蔽物,要是他们像安东尼一样疯狂扫射,他根本没有胜算。
艾伦尽量不惊动这些不请自来的访客,可对方不像他这样小心翼翼,第一个人下楼时已经亮起手电筒的白光·他继续往後退,黑暗中静静蛰伏出其不意,始终是以少胜多的好办法。
但是当他退到某个角落时,忽然发觉後面空了·起初他非常确信那里是一面完整的墙,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大吃一惊,说明这里还有别人·艾伦刚想转身,从空空的墙壁後却伸出一双手把他牢牢抓住。
这双手的力量和派恩比起来似乎更胜一筹·事出突然,但艾伦并没有惊慌出声,他不想把楼道上的人引来,腹背受敌可不是件好事··背後的人以一种像要把骨头捏碎似的力道控制著他,接著把他拖了进去。
艾伦的脑中翻过很多念头,对方似乎不想立刻要他的命,因此他并未多做反抗·他感觉到墙上突然出现的空洞实际上是一扇隐蔽的门,他和身後的大力士一起到了另一个房间。
艾伦手肘向後猛撞,但对方很快放开了他,使这次进攻落了个空··这个大力士像个铁人··“昆廷·”艾伦忽然灵光一闪,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时整个屋子亮起来,突然而至的灯光刺激得他睁不开眼,但他的耳朵还很管用,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四小时二十分·”露比似乎对这个时间很不满,艾伦不明白他有什麽好不满意的。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缝隙,即使开著灯,光线也不至於外泄·露比悠闲地坐在一张转椅上,蓝眼睛正直无辜,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总能在简陋的环境中找到最舒适的地方··现在好消息是他没有人间蒸发,坏消息是艾伦并没有看到装钱的箱子··“我们换了一个住所,就是这样。”
露比说,“你来得太晚了·”·“这里说话外面能听见吗”艾伦尽量自我控制不在露比面前发火··“听不见,这是专为密谈而设的房间,只要我们不开门,他们甚至找不到门在哪里。”
“这麽说开枪也没人会发现·”·露比做了个“没错”的表情:“但是你不会开枪的,因为现在你一头雾水,满脑子都是问号。
在知道答案之前,你只会乖乖地站在这里虚张声势·”·“我不会永远忍气吞声,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麽还有我的钱在哪·”·“朱蒂和我想换个地方住,这里更宽敞。”
露比顾左右而言他,“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别的房间”·“露比·”艾伦盯著他的眼睛,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说实话,我很乐意和你合作,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虽然你自私,自大,目中无人,满嘴谎言,惹人讨厌,但关键时刻还算可靠·”·“谢谢·”露比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他的评价,“还有吗”·“你不能什麽都瞒著我。”
“瞒著你什麽”露比精湛的演技和崔西相比也毫不逊色,如果什麽人初次和他打交道一定会被他轻松骗过··“说说你为什麽突然离开,为什麽让我去找安东尼,还有外面那些人是谁,这里是什麽地方。”
“我以为我们是有默契的·”露比说,“即使你花了四个多小时在有人带路的情况下才找到这里,我还是应该表扬你·”·“好吧,我们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
艾伦朝他走去,双手撑住椅子的把手,在最近的距离紧盯这个令人头疼的合夥人,“听说奥布里?巴奈特的命值几百万,你怎麽会被人骗得这麽惨·”·“是谁告诉你的”·“现在我提问,你来回答。”
“我扣除了一些必要的费用·”·“哪一些”·“房租,仓库的租金,教育费,夥食费,买书的钱,还有昆廷的保镖费和朱蒂的早餐。”
“我从没吃到过朱蒂的早餐,昆廷也不是为了保护我而在这里的·这些钱怎麽能算在我头上·还有那本只有上册的破书难道能值几十万”·露比忽然笑起来,他微笑时总会令人忘记可恶之处。
“你看待事情不应该这麽鼠目寸光,这是一整件事,相互有关联,每一分钱都是有意义的·”·“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了·”·“那麽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先谈谈别的。
安东尼的小店怎麽样”露比说,“他有没有大发雷霆”·“你怎麽会知道这件事”虽然艾伦早有准备,可内心深处仍然非常好奇。
“因为你完成了委托·”露比说··“什麽”·“你杀死了奥布里?巴奈特·”露比的笑容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神情,一种自认为含蓄的蔑视,艾伦已经习惯了这种轻蔑,知道他并非针对某人,而是一视同仁。
如果他长得丑陋一些,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很容易招惹杀身之祸,可长得漂亮的人总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奥布里?巴奈特和这件事有关吗”艾伦耐心地与他周旋。
露比说:“安东尼的破五金店恰巧在戈登家族和克劳泽党两方势力的交界处,双方约法三章,互不越雷池一步·这不是孩子的游戏,而是一种严肃的势力划分,除了他们自己不会有第三者胆敢闯进去闹事。”
“是戈登家族的人还是克劳泽党徒”·“这得看谁更想找到威利?怀特·”露比对著旁边说,“朱蒂,你来解释。”
和他相比朱蒂显然是个爽快的姑娘,她讲话简单明了,既不修饰也不卖弄:“戈登家族的人想知道怀特的下落,克劳泽党没兴趣,但是不介意从中制造点麻烦。”
“既然双方有约在先,为什麽忽然破坏了规矩·”艾伦更愿意和朱蒂对话,但她好像认为任务已经完成了,开始关注起自己的指甲来·露比说:“因为没时间了。
巴奈特一死,他知道有人也在暗处活动,为了不落人後,他必须立刻动手·”·“等等,他是谁”·“是我们的雇主的对手。”
“那我们的雇主又是谁”·36.权力的证明者(下)·露比看看他,好像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最近有个传闻,戈登家族的一处秘密据点被不速之客侵入,对方洗劫了整幢房子,杀了留守的几个守卫。
这处秘密地点主要用途是作为珠宝走私的中转,平时看守严密,唯独那天少有人在·”露比说,“没有守卫意味著没有货物,如果是戈登家族的对手,这样做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实际利益和好处,甚至不能起到恐吓作用。”
艾伦点了点头:“说下去·”·“我对所有看似没有意义的危险行为都有兴趣,其中一定隐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於是就稍微做了一些调查,结果非常出人意料。”
露比说,“这些人和你一样,是被雇佣的杀手,属於某个杀手集团,专为黑道服务·他们从小接受训练,杀人如麻,干净利落,要价也很高,即使再困难的任务也能顺利完成。”
“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了”·“我很高兴你说了我们,需要盟友时把对方包括在内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做法·你应该感到幸运,这些杀手杀人可拿不到几十万。”
“你刚才还说他们要价很高·”·“但钱不会落入个人口袋,而是由‘父亲’收取·”露比说,“他们是一家人。”
艾伦听得出他话中尖酸的讽刺,看来一定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家庭关系·“谁雇佣他们”·“你说呢”露比推开他站起来,不知从哪里找出酒杯倒了杯酒。
艾伦说:“如果侵入的目的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权力或者复仇,可你说当时那里非但没有钱,也没有什麽值得杀的人·”·“权力,能想到这个就该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那里确实没有什麽值钱的东西,杀手抢走了一份法律文件·”露比说,“老戈登想改邪归正把遗产洗白,但他可爱的小儿子死於非命,要是玛蒂娜接管了戈登家族,其他家长和继承者担心这份庞大的家族事业最终会落入外人之手,比方说乔许?堪比特。
现在你有答案了吗”·“雇主是戈登家族的成员”·“但很难说是哪个·”·“你也不知道委托人是谁吗”·“委托人不会亲自出马,这就是为什麽要有中介人的原因。”
露比说,“我们只能猜测,但并非盲目的,范围可以缩小到最有希望的几个继承者身上,老戈登的儿子们,赫尔曼,罗伯特和爱德蒙,这些人都有可能,而且他们背後都有支持者。”
“赫尔曼?戈登是不是对他的继母非常憎恨”艾伦问··“怎麽说”·“他的眼神泄了底。”
露比了然地说:“看来这个任务对你太轻松了,杀人之余你还有时间东张西望·”·“别扯开话题,现在解释一下老戈登的儿子们争权夺势和你不告而别之间有什麽关联。”
“因为他们找上门来了·”露比重新坐回椅子里,“换句话说,我认为他们一定会找上门来,那个地方就不再安全了·”·艾伦在那一瞬间松了口气,随即感到心情愉快,他故作惊讶地看著露比说:“你落荒而逃了你早一点承认,我绝不会怪你,因为你除了脑子和嘴再没有什麽别的本事。”
露比神色自若,并没有否认,他认为这种话题没必要继续几回合,但艾伦已经满足了·露比说:“策划奥布里?巴奈特的死和抢走遗嘱的不是同一个人,只是他们目的相同,不希望老戈登神志不清时写下的遗言公诸於世,这个共同目标达成後,他们就该为自己办点事了。
现在他们需要一份新的遗嘱,无法从父亲那里光明正大地得到,就想法伪造一份·所以,当务之急,得找到一个手艺好的造假师·”·“他们为什麽这麽守法,黑道就该用黑道的方法,拼个你死我活,谁赢了谁接手家族。”
·“如果像你想的这麽简单,世上所有纠纷都可以用比赛来解决,难道这就是罗马竞技场和足球运动的意义”露比说,“有很多人在看著,继承者需要的不只是一份遗嘱,而是能够服众的证明。”
“於是你就让我去找安东尼,让我们当诱饵,让那些傻瓜认为跟著我就能找到威利?怀特”·“是的·”露比爽快承认,“反正安东尼又死不了,但留言不是给你的,而是给那些找上门来的人,让他们多兜几个圈子,他们会更相信这条路是正确的。
人们总是认为轻易得到的东西都不是真货,曲折离奇才是事情的真相·”·“那麽真相是什麽”·露比忽然问:“威利?怀特在哪朱蒂。”
朱蒂抬起头来看著他,不再关心指甲的事了·她说:“他在两个月前去世了,他是我妈妈的兄弟,我的舅父·”·这个真相真令人惊讶,来得如此迅速简练,露比说:“瞧,你不相信了。”
艾伦说:“不,我只是有点意外·”他在尽量消化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威利?怀特死了,朱蒂?内丽带著他制作的仿真品闯进安东尼的店里,这个情节就不再那麽有传奇色彩,而变成一种有预谋的行为。
“你一开始就知道吗”艾伦问,他有点相信露比的无所不知了··“一开始是指什麽时候”露比说,“如果从安东尼拿到枪的时候开始算,我确实知道。”
他伸出食指在艾伦眼前一晃而过:“仿真枪里有威利?怀特的签名·”·“那说明什麽”艾伦知道里面有签名,他用锤子砸开时安东尼还如获至宝地捡起来。
“说明这是次品·”露比说:“就像楼上那些一样,真正令他本人满意的作品是不会有签名的·与其让人赞叹他的鬼斧神工,怀特先生更喜欢自己的作品在世上流通而不被识破。
掌握了这一点,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谁会大动干戈抢劫一件次品那些人追的不是枪,而是朱蒂,对吗”他的最後一句话是问当事人的,朱蒂毫不犹豫地给予了肯定回答:“对。”
艾伦问:“谁在追你”·“不知道,但可以确定有一些人就在周围·”朱蒂说,“怀特舅舅没有任何熟人,除了我。
也许他们认为我们还有联系·”·“唯一的亲人”·“是的,全家人都去世了,出了各种意外·”朱蒂说起这些不幸时并没有流露出伤心和伤感,好像觉得意外死亡是一种自然法则。
艾伦问:“威利?怀特是怎麽死的,也是意外”·“他喝多了酒,从楼梯上摔下来,脑袋碰到了地上的改锥·”·“谁会把改锥竖起来放在地上”·“他会。
他喜欢把所有工具头朝上摆满屋子,这样需要时一眼就能看见·”·“好了,别提这件伤心事了·”露比打断他们毫无意义的交谈,但艾伦并没有从他的话中听出任何“伤心”的情绪。
露比说:“总之,威利?怀特已不在人世,这件事千真万确,说出去却没人肯相信,那些执著的家夥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听他的消息,为此甚至可以不择手段·艾伦,你完成了初试,现在该正式工作了。
朱蒂是你的委托人,保证她的安全直到戈登家族的事件了结·”·“好的·”艾伦说,“但是这次我得先问清楚,酬金怎麽算,别含糊其辞,也别耍花样。”
露比对朱蒂说:“你有钱吗”·“没有·”·“听到了吗没有酬金·”露比说,“但要是你完成委托,我会把暗杀奥布里?巴奈特的酬金提高到两百万给你。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用你的名字在银行开了个户头,之前的五十万已经存进去了,你随时可以取用·密码在这里·”他把磁卡和铅笔写下的密码纸一起交给艾伦,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你为什麽突然做起赔本买卖来了·”艾伦疑惑地问,似乎觉得他又在暗中搞鬼,“我记得你说过不会有免费的答案,当然就更不会有免费的委托。”
“我说过,但我保留了一个条件,只要我高兴,我就会免费·”·“你高兴了,干活的还是我·”·“又不是让你白干,有一百五十万在等你。”
露比忽然停下来,好像在倾听外面的声音,当然这里是不可能听得见的··“他们走了吗”朱蒂问··“不知道,不过他们找不到想找的东西,总会离开的。
我们带艾伦参观一下新家·”他站起来,往後面的墙边走·艾伦说:“你真的打算住在这里”·“为什麽不”·“这里。”
艾伦环顾四周,墙壁在白炽灯下微微泛黄,人影诡异地晃动·“这里像个坟墓,你们为什麽都喜欢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你们是指谁”·“你,还有你父亲安格斯,派恩和韦德也喜欢地下室。”
“因为坟墓是我们的最终归宿·”露比边走边说,“我们都是有远见的人,为了避免人到终途时惊慌失措,不如现在就开始熟悉起来·”·他打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门,和刚才昆廷打开的那扇一样,关闭时与墙壁严丝合缝,打开後是另一片黑暗。
大人物们的墓穴一定就是这样·艾伦心想,他会喜欢这种地方倒是出人意料,印象中只有丑八怪才会躲在暗处·露比是可以站在阳光下接受别人赞美的,但他好像对此深恶痛绝。
“你是怎麽找到这个地方的”·“你没有看到楼上的招牌吗”露比走过通道时顺手把壁灯都打开,艾伦发现这里四通八达,犹如一个地下迷宫。
“这是威利?怀特之家,一家古董店,专卖他仿造的赝品,朱蒂带我们来的·由於职业关系,怀特先生必须善於东躲西藏,他的仿造品扰乱了拍卖市场的正常交易,很多执法机构都想找他谈谈近况。”
“这里是他的住所”·“曾经是·”朱蒂回答,“他有好几处房子,最喜欢这里,人们总觉得他会躲到偏僻的郊外去,可实际上他就在这,在卖自己仿造品的店铺地下室里。”
37.幸运物·“这是他的爱好”威利?怀特的地下迷宫名副其实,几乎所有的墙都完全一样──同一种颜色,同一种材质,壁灯也毫无差别。
朱蒂对这里了如指掌,而且显然已经把秘密全都告诉了露比,现在某人在前方带路就像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不完全是,应该说是工作需要·”露比说,“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制作某些物品的过程可能会产生一些噪音,地下就不成问题了,即便有些响动传出去也不会引人注意,我们都对地底传来的声音不怎麽在意,认为那有可能是车子经过的震动,地下水或者老鼠对吗”·“退一步说,假设那些人终於相信唯一可以完美造假的人死了,他们会怎麽办”·“B计划。”
露比说,“当然得有才行,与其在这里提问,你不如出去把他们引开,带他们到处转转,这对你来说并不费力,小艾伦的奇妙冒险一定会非常有趣·”·“你刚说过要我保护朱蒂,直到事件完结。”
“不错,但是不必用守著财宝的龙那套老式的方法,只要你把危险分子带离这里,我们就是安全的·昆廷对付十人以下没什麽问题,我们可以保持联系。”
“什麽时候才算完结”·“到老戈登去世,等家族势力划分完毕·”·“这就是他们的B计划既然到头来还是要靠武力解决,干嘛不趁早省点事。”
“别这麽不耐烦,在彼此还算体面的时候是不应该动用武力的,兄弟阋墙会让外力趁虚而入,他们愿意花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胜利·”·“那麽老戈登什麽时候死”·露比想了想说:“最近。”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令艾伦非常不满,但这也是事实,如果老戈登还能活上很久,就不会有那些暗地里的蠢蠢欲动了·露比问:“你想原路返回还是从後门走。”
“有什麽区别”·“原路返回需要你冒点风险,更逼真,只暴露一个房间,从後门走就得让他们发现通道,好处是比较安全。”
“走後门·”·“你只能原路返回,没商量·”·艾伦满腔憎恨地问:“那为什麽还让我选”·露比说:“我只是问你想走哪条路,并没有让你选,测试一下你的胆量。”
朱蒂笑起来,就连昆廷都因此小声咳嗽,他们都不是会对笑话热情捧场的人,更何况艾伦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我还有一个问题·”·“请说。”
“你打算在这里长住”·“对,以後这就是我的家·刚才那里是会客室,後面是起居室和卧室,还有一个仓库和一个更大的房间可以做地下射击场。”
“要射击场干什麽”·“我觉得安东尼的生意很好,我也想做点副业,毕竟以後我的情报不再对外了,总要找点事做对吧,赚钱养家。”
“除了安格斯,你还有什麽家人可养·”·“要是相处得好,我们也可以成为家人·”·艾伦对此论调嗤之以鼻,绝不相信他的鬼话,就算是玩笑也太假惺惺了。
“还有问题吗”露比泰然自若地问··“没有,可我总觉得你在骗我·你怎麽可能亲身涉险不求回报地去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结论呢”·露比想了一会儿说:“我高兴·”·这个万能答案能够回答世上所有难题,艾伦不想再和他废话。
露比交给他一个烟盒大小的铁盒,说:“把它带在身边·”·“里面是什麽”艾伦想把盒子打开,露比说:“打开就不灵了,这是幸运物,会给你带来好运。”
艾伦看著他,以一种非常缓慢的语调说:“你是不是又想给我找麻烦”·“你愿意这样想我不介意·”露比说,“快走。”
艾伦接过盒子塞进口袋,转身离开他们·他听见露比在对朱蒂说:“我们把楼上的次品都卖掉,把招牌也换掉·”·“好的·”·“然後在最大的房间装三排射击滑道。”
“好的·”·“这里做仓库,放一些你喜欢的枪和武器,隔壁可以给昆廷住……”··艾伦原路返回,独自走在通道里有些心情紧张。
他发现情况和刚才相比并没有任何改善,依然是三颗子弹,左轮,黑暗中数倍於己的敌人·事到如今,除了到手的五十万,没有更多令人愉快的东西·露比打定主意要为朱蒂贯彻他们的宗旨──解除烦恼。
“我们要为人们解除烦恼·”生活中有很多烦恼,让制造烦恼的人消失,这句广告语听起来倒是十分有吸引力··艾伦不禁在想,露比的“我高兴”里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感,足以使他欣然接手这项棘手的任务,总不见得他是爱上朱蒂了。
这个可能性为零的推测令艾伦感到十分诧异,怎麽能有这种想法,“爱”这个字不会和露比扯上任何关系,无论他爱别人还是被人所爱···艾伦尽量避免去想这类问题,有关於爱的话题也同样是他的禁忌。
他默默地走回去,推开严丝合缝的门,回到昆廷带他进入的房间,接著从口袋里掏出露比给他的铁盒·他不想被人牵著鼻子走,也不相信什麽“打开就不灵”的鬼话──这又不是神神叨叨的童话。
艾伦毫不犹豫地打开盒盖,灯光下一枚红宝石戒指在里面闪闪发亮··这枚戒指造型奇特,指环部分有一圈玫瑰花纹,戒托是四只雕琢精细的手,仔细看每只手都略有不同。
四只手掌承托著中间的深红宝石,光线折射下的颜色如同葡萄酒又像鲜血,有一种凝固的动感·即使不善於分辨珠宝优劣的人也能看出这是件值钱的首饰,艾伦对露比将这枚戒指交给他的不寻常行为心存疑虑,反正这绝不会是件“祝你好运”的护身符。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会再回头追问,眼下亟待解决的难题是如何安全离开这里,由於密室中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因此无法知道是否还有人在·艾伦观察这个房间,露比取出酒杯的柜子没有上锁,里面放置著一些精致的器皿和用具,靠墙的角落里除了椅子还有一些矮柜,东西放置得十分随意。
他把柜中物品翻了个遍,包括每个小抽屉,把所有东西倒在地上·做完这些後,整个房间变得一片狼藉,就像刚被洗劫过似的·艾伦关上灯等待一会儿,直到眼睛适应黑暗才悄悄开门。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管你是聪明还是强壮,运气最重要·门外依然是黑暗,手电筒的光亮不见了,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艾伦把房门开著,暴露这个秘密之所,以便让随後再来搜查的人发现其中奥秘,这样就有足够的悬念,让他们好好想想了。
他往密室外走了一步,确定地下室没有人,接著开始凭借记忆往楼梯的方向走·当快要走到出口时,他忽然心跳加快,这种突然而至的感觉很难解释,就像他常挂在嘴边的说法──直觉,那些人还没有离开。
艾伦把枪握在手中,吸了口气,数到三,猛然间推门出去,外面的人没料到这种莽撞而大胆的行为,惊诧之下立刻举起手中的枪·但他没有开枪,反而喊了一声:“他在这。”
这句话的隐含意义是枪只起威吓作用,他们得到命令需要活口,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开枪·艾伦对这种含蓄的暗示心领神会,子弹是在关键时刻用的,他把左轮枪倒过来,枪把对准对方的额头猛砸过去,黑暗中的人踉跄著往後退了几步,发出一声斗兽场式的咆哮,艾伦不给他任何机会反击,紧接著从架子上拿起一个玻璃花瓶,由下往上砸向他的下巴。
他们都听到一下响亮的撞击声,这个人仰面摔向身後的木架,胳膊狼狈地扫下几个漂亮的花瓶··瓷器破碎的声音伴随著各种脚步声,艾伦抓紧时间,在敌人尚未出现时对准外面的陈列架开了一枪,这些露比口中所说的“次品”在市场上也能卖出很高的价钱,现在却被他当做阻挡敌人的道具。
几幅巨大的油画倾倒而下,挡住对手的去路,从韦德那里学来的方法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挺管用,一发子弹就让整个店面如同地震一样坍塌下来··当古董店里的赝品大片倒塌时,艾伦感到无比痛快,感觉就像把钱扔进火堆里一样──既刺激又可惜,当然最好是别人的钱。
为露比的好日子添些麻烦,这是他乐意去做的事··艾伦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当他踏过满地碎片往外跑时,忽然有人从背後出现,另一个人则迎面而来对准他的脸颊挥拳。
他反应迅速地伸手挡了一下,挨得不轻,但不能和派恩的拳头比·艾伦抬起脚踢在对方的肋骨上,又立刻被後方的人抱住肩膀·他用力挣脱,双方僵持不下。
这时其他人赶来了,要是他们全聚集在一起,再想脱身机会微乎其微·艾伦带著身後的人朝架子上猛撞,撞上後的声音响得令人吃惊,立刻又有一排摆设倒了下来,被当做肉垫的人低声哼哼,手臂松开了。
艾伦挣脱出来,手持左轮往後挥去,枪柄正中目标,接著他又立刻收回,对准前面的敌人·被抢指著的对手在冰冷的枪口下愣住了,虽然只有极短的时间,艾伦还是看出他的惊慌,这些人并非想象中那麽可怕,他们同样会做出常人都有的反应──害怕,恐惧,手足无措,艾伦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手指扣动扳机,左轮枪发出的巨响在小店里阵阵回荡。
子弹从那人的左腮擦过,打中了後面的玻璃门·艾伦留了最後一发子弹,在玻璃碎裂的响声中冲出了重围··当他离开古董店时,身後终於响起枪声,但并不是对准他的要害开枪,只是想阻止他离开。
艾伦用尽全力往前跑,差点撞上一辆行驶中的车,几发子弹击中车门,车主在驾驶座上惊叫起来··他越过车前盖,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38.杀手家族·艾伦穿过几条小巷,到了热闹的大街上。
在人群中走动让他紧绷的神经重又恢复了轻松,这里不但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转角处还有个令人安心的警察局·他竟然会对警察局有这种感觉,看来秩序和守法确实有存在的必要。
艾伦把左轮枪收藏起来,以免被人发现,接著又周身检查了一遍·他忽然发觉有些不妙,似乎在刚才的搏斗中掉了点东西·那个装戒指的铁盒不见了,一定是撞在墙上时掉出来,所幸五十万银行磁卡还在,这才是值得重视的。
他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如果现在回头去找,遇到的恐怕不会是什麽好事,而且对於露比给的除钱以外的任何东西都应该小心对待,最好反其道而行──他说带在身边,那就该扔掉。
自从艾伦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後,他开始相信凡事三思而行自然会有好处,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不再回去寻找失物,而应该先看看到手的钱是否真的存在·他往最繁华的街区走,下一轮麻烦到来之前,至少应该先享受一下生活。
·奥斯卡的生活一团糟,主要原因是他的竞争对手诺曼?阿尔伯德不顾医生反对,坚持提前出院··“我怎麽可以在医院的病床上浪费时间,每一次护士例行检查总说一切正常,而当我一切正常的时候,那个该死的奥斯卡?塞缪尔一定把我的案子全搞砸了。”
去探病的彼得回来後一字不漏地转达了这段话,今天这个原本应该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人穿戴整齐,比任何时候都精神地走进了奥斯卡的办公室·诺曼的肚子上还缠著绷带,但精神可嘉,腰板挺直丝毫看不出身负重伤的样子。
“诺曼,你出院了”奥斯卡明知故问地说,“为什麽不多住几天,那里夥食应该不错,还有漂亮护士,我要是你一定在那待上半年再说。”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代劳,替你的肚子上也开个洞·”诺曼面色阴沈地在办公桌边逛了一圈,似乎对这里的空气诸多不满,夸张而毫不掩饰地伸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以驱赶臭味。
“你的小朋友呢”诺曼问··“谁是我的小朋友马克斯去医院了,他的妻子妊娠反应很厉害,得有人照顾。
麦克去调查别墅凶杀案,你住院时那里的看林人自杀了,我们都认为这又是一桩谋杀案·”·“有什麽进展吗”·“暂时没有。”
“你他妈的怎麽还没有抓到那个朝我开枪的混蛋·”·“因为那个他妈的混蛋是个职业杀手,而且组织严密,职业杀手最难查,你是知道的。
案件牵涉到好几个黑道家族,是你从没遇到过的大案子,甚至还和去年的阿尔基树林小屋杀人案有关,那个案子的死者是老戈登的小儿子·”奥斯卡说,“怎麽样一连串的坏消息让你面如土色了,那麽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奥布里?巴奈特被人枪杀。”
“这他妈的算什麽好消息”诺曼警官发起火来,“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又多了一个案子,你什麽时候才能把之前的案件了结,我简直怀疑你根本没有在用心替我查案。”
“什麽是之前的案子”奥斯卡说,“这是一个案件,每件事都是这个大案件的一部分·”·诺曼的粗话刹车了,他沈默不语,腮帮鼓了起来。
每当他开始思考一些疑难问题时都会不由自主地作出这个举动,有时奥斯卡会说他像只生气的蛤蟆,这些话难免会传到诺曼耳中,但是这位脾气暴躁办事牢靠的警探在这种时候反而没有破口大骂。
诺曼的火爆脾气和奥斯卡的不修边幅一样出名,骂人的频率是一分锺三次,说话不带“他妈的”就像演讲时忘了带稿子·可是诺曼的人缘却出奇的好,艾许莉说他的粗鲁和暴躁让人感到很安全,好像一切都能对付。
诺曼的粗话有一种驱赶麻烦的神秘力量··奥斯卡看著他的老对手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既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人,这种情形真有点反常·他忍不住问:“你在想什麽”·“我在想你对付不了他们,还是让我来办。”
“别开玩笑夥计,现在你应该回医院去,躺在床上等护士来给你量体温·”·“这是我的案子·”·“现在不是了·”·诺曼终於忍不住双手用力按在奥斯卡的桌子上,看得出来这个动作会让他的伤口很疼,但他丝毫没有露出痛苦之色。
“我再说一次,这是我的案子·”·“现在不是了·”奥斯卡也重复了一遍·在他们针锋相对的时候,彼得敲了两下门进来,看到眼下的情形,他“哦”了一声,又知趣地退出去。
“有什麽事吗彼得·”奥斯卡问··“当然有,希望你们友好相处时再叫我·”·“我们没事。”
彼得重新推门进去,对诺曼友善地一笑说:“阿尔伯德警官你好,你的枪伤痊愈了吗”·“我好了·”诺曼说,“上次的画像有什麽好消息”·“没有,我们一致认为这样通缉效果不佳,所以还在继续调查。”
诺曼有些不是滋味,似乎在他住院的期间发生了很多糟糕的事·他和奥斯卡的较劲只要落下一步,追起来可就费力了,这该死的枪伤·诺曼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得尽快抓住那个开枪的混蛋才行。
彼得把一张照片放在奥斯卡的桌上说:“看看这个·”·这是张犯罪现场的照片,画面光线昏暗,应该是晚上拍摄的,看起来不太清晰·奥斯卡把照片拿起来,诺曼也忘了生气,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照片上是木屋一角,墙上和地板上到处是血,红色、暗红色、黑色,各种情况下展示在角落里的血迹,有些飞溅而出,有些往低处流淌·几具死相凄惨的尸体倒在一旁,虽然镜头截取了一部分,但还是能看出没有拍到的那些惨状──有人被开膛破肚。
“这是什麽”·“别急·”彼得说,“再看这个·”·他把另一张照片也放在桌上,这次的画面是一排被吊死的人,脑袋套著白布口袋,有一些血迹从五官的位置染出来,像儿童画里的小丑脸。
这些人手脚被缚,心脏部位中枪而死,虽然同样很惨,但是和刚才的那张相比,至少死得干净利落··“这些照片是哪来的”·“在邮箱里。”
彼得说,“还有几张在这,都是一些杀人现场的照片·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早上和报纸放在一起,不知道是谁投递的,他们正在追查来源,但希望渺茫。”
“就像以前那些传奇式的连续杀人犯一样,向我们挑衅”·彼得耸了耸肩膀说:“这要怪电影和记录片描述得太详细了,谁都能从中学到几手,模仿犯罪是很容易奏效的。”
“投递者是在示威”奥斯卡逐一看了那些照片,照片可能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可以看出很大的不同之处·每个人拍照都有自己的习惯。
“接下去堪堪这个·”彼得拿出另一张照片,把第一张小屋角落挑出来放在一起·“看到了吗”这次的照片非常清晰,尽管角度不同但可以看出是同一个地方,尸体的位置基本一致,在醒目的地方放著数字牌。
“你看出两张的不同之处了吗”彼得说,“都是阿尔基树林小屋谋杀案的照片·”·“这张是警方的存档,那麽另一张……”奥斯卡有点难以置信,竟会有这种事。
彼得说:“你也这麽认为是吗第二张是凶手拍的·”··“凶手拍下了这些照片”·“是的。”
“出於什麽目的”·彼得正要回答,麦克回来了·他把门打开著,好像在等待谁先进来,然而什麽人都没有,奥斯卡疑惑地看著他,接著一条大狗从门外冲了进来,瞬间扑在奥斯卡的办公桌上。
“你把什麽带回来了”奥斯卡吃惊地往後退了一下,那条狗的口水流在他的办公桌上··“勇士,到这来,你吓到他们了。”
彼得说:“确实如此·”诺曼却说:“完全不是这麽回事,这只是条小狗,来小狗,坐下·”·体型标准又健壮的杜高犬看了他一眼,跳下来朝他走去,诺曼立刻往後倒退,贴在墙上,看来他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奥斯卡安慰他说:“别害怕,这只是条小狗·麦克,你从哪弄来的”·“是看林人托比的狗,参加过大型猎犬赛,还得过奖,是位优雅谦逊的好夥伴。”
“它的优雅就表现在把口水流到别人的桌上”·麦克把大狗叫回来,他们之间的亲密态度表示似乎已在暗中达成了某项共识,或者仅仅说明他对付小动物很有一套。
“我去周围向附近居民打听托比自杀的事,它就一直跟著我·”·“然後呢”·“然後我把它带回来了,总不能把它扔在路边,勇士是只好狗,不该四处流浪。”
麦克右手轻轻抚摸它白色的皮毛,而勇士也亲昵地舔他的左手·奥斯卡发现它的後腿受了重伤,麦克说:“来之前我们去了宠物医院,它中了一枪,子弹在这里。”
他把塑胶袋装著的弹头放在桌上,“是手枪子弹,说明托比不是自杀,当时还有别人在场,勇士为了保护主人受伤·”·“我会拿去和之前别墅凶案的弹头对比,证明是同一夥人,案子就可以归类了。”
奥斯卡说,“你叫它勇士,是它自我介绍的吗”·“我遇见了遛狗的人·”·“现在是怎麽回事”诺曼恼火地说,“没人关心一下该怎麽抓住那个混蛋吗”·麦克亲切地说:“阿尔伯德警官,你出院了”·“别跟我套近乎,我站在这里难道是他妈的幽灵”·“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光火,但是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抓到他的。”
这些话要是从奥斯卡嘴里说出来一定会让诺曼更气愤,就像是一套推三阻四的托词,但他不得不承认麦克的态度一向诚恳,不会做不实的承诺·诺曼看了一眼体型巨大的猎犬,忽然说:“你也相信他对吗”·勇士後腿一曲坐了下来,和它战战兢兢胆小怕事的主人相比,这条优秀的杜高犬显得成熟而勇敢,似乎真的像诺曼说的那样目光中充满信任。
“好吧,我总不会连一条狗都不如,在我养伤的这段时间,你们得加把劲·”诺曼像警长一样威严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奥斯卡看著关上的门说:“真不明白他有什麽好神气的。”
麦克说:“你们发现了什麽”他看到了桌上的照片·彼得把其中的关键对他说了一遍,奥斯卡问:“你觉得凶手出於什麽目的需要把犯罪现场拍下来”·这个问题对经验尚浅的新人而言显然是个难题,可能的答案很多,例如爱好、收藏、变态的目的,但是麦克的回答与众不同。
他说:“为了交差·”·“交差”·“对,我们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并不是乌合之众,不是单干的杀手,他们可能执行过很多相同的任务,怎样才能向上头的人或是雇主证明这些任务已经完成了”麦克说,“大公司有大公司的规矩,不是随随便便的口头承诺就足够了。
如果这些照片是同一个人拍的,他有可能只是个变态,但出自不同人之手,我相信这就是最合理的推测·他们是职业杀手家族·”·“你让我想起一个名字。”
“谁”·“雷根?锡德·”奥斯卡说,“锡德家族涉嫌过很多起谋杀案,但都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唯一一次成功的案例是他的养子,武装抢劫时被当场逮捕,事後他越狱了。”
“抢劫”·“对,不是谋杀,但这是前兆,锡德家族吸收所有有犯罪欲望的人·警方也拿他们没办法·”奥斯卡说,“如果真的是锡德家族,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麦克说:“我随时都有准备,不管发生什麽事·”·39.特罗西家的孩子(上)·接下去似乎是一段异常平静的日子·一个天气晴朗的白天,一辆黑色房车停在威利?怀特古董店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位面色苍白,形容瘦削的老人·他穿著一身黑色西服,手里拄著黑色手杖,但丝毫没有衰老佝偻之态·这位老人似乎是位体面而富有的绅士,鼻梁出奇的高,白发一丝不苟地梳理整齐,蓝眼睛直视前方,以一种不急不缓的步伐走进了古董店里。
·店内依然还是艾伦离开时的模样,甚至更糟糕一些,地上一片狼藉,又被彻底翻找了一遍··老人带著三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他们是开货车来的,穿著灰色连体工作服,带著各种工具,其中一个拿著卷尺。
这些人看起来诚实可靠,一丝不苟,进入店中立刻开始工作·老人在古董店里走了一遍,冷峻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显得严肃而刻板,目光如同一只鹰··“鲁伯特先生,按照您的要求,这里将放一整排柜台,两边的架子必须敲掉,这样会使空间显得大一点。”
泰德?鲁伯特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非常小,他说:“这里还有个地下室·”这句话含蓄而隐晦,对方却心领神会··“是的,一切都按原定计划办。”
他们说话时,第二辆货车到了,又从上面下来几个同样穿著工作服的年轻人·鲁伯特走到门口,重新坐回车里·工人们手脚麻利地清理店面,把残破的仿造品像垃圾一样扔到外面。
这些行为预示这家店已经易主,很快会有一家新店开始对外营业·鲁伯特坐在车厢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对著古董店的大门看了一会儿·他相信自己已经有充分的时间让某些人看到他,泰德?鲁伯特的形象深入人心,他是屈指可数的富翁,嗅觉灵敏,对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都从不放过。
外界对他的评价是“赚钱机器”,人们深信只要他手中有一枚硬币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暴富·然而私底下,鲁伯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这个身份是他发家致富的秘密武器。
泰德?鲁伯特的父辈是意大利黑手党的重要成员,二战爆发後因为被通缉而逃往美国,西西里战役中曾为美军提供支援·如今鲁伯特家族虽然改名换姓但在这个国家仍然颇有威望,美国黑手党的一些重要人物都是他的至亲好友。
鲁伯特看著工人们把古董店砸得面目全非,接著他就离开了此地·车子在街上行驶了一段路,司机确认没有人紧随其後,很快将车停在一个小酒吧门口·这里是鲁伯特家的地盘,当他下车时,经常会有人对他行注目礼。
对於这些敬畏的目光,鲁伯特并没有什麽反应,不苟言笑是他给人的一贯印象,大多数人认为他不好相处,无论是他的目光还是长相都有一种死神般的阴森气质·鲁伯特走进酒吧,这不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但偶尔也会来喝杯酒,酒保为他留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但别人无从打探他的秘密。
这是个私密的空间,现在有人已经在里面了·露比坐在环形沙发上,手里拿著酒杯,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大半·面对缓步进来的鲁伯特,露比并没有像外面的那些人一样毕恭毕敬,他穿著不适合冬季的薄衬衣,没有穿袜子,脚上的高跟鞋有一只掉在地上。
鲁伯特关上门,把手杖放在沙发的扶手边··“我一直觉得挺奇怪·”他说,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作为开场白··“什麽”露比问。
“你为什麽总是要和人相反难道不觉得冷吗”·露比说:“为什麽不是别人和我相反他们做他们愿意做的事,我做我的。”
“你的脑子里没有正常这个词·”鲁伯特重新拿了个杯子,自己倒了杯酒·他亲自倒酒的机会不多,做这件事让他感到很愉快,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嘴角深刻的笑纹让他的形象变得亲切起来。
“愿意和我坐在一起喝酒的人已经不多了,老朋友一个个离世,他们的晚辈不爱结交老家夥,认为我顽固,自私,不通情理,再过几年我就会被人完全忘记了·”·露比看著他说:“顽固,自私,不通情理,也有人这麽说我,看来并不是老家夥们才会有这些毛病。”
鲁伯特无声地笑起来:“你怎麽也开始承认自己的毛病了”·“我没有承认,我只是说这是某些人对我的评价·别人对你的评价未必就是对的。”
鲁伯特说:“自我评价也不一定正确·我会对外宣布买下那家古董店,修整完之後就可以开始营业·你什麽时候决定做军火这行了”·“就这两天。”
露比说,“像你每一次突发奇想地去做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不会赚钱的事一样,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突发奇想”·“也不完全是。”
露比说,“我想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鲁伯特看著他,似乎想从他完美无缺的脸上看出点门道,但露比的面具比任何人都坚固·“你为什麽不回去”·“回哪去”·“在我面前装傻有用吗”鲁伯特说,“安格斯和我交情不浅,否则我可不会这麽帮你。”
“想让我领他的情”露比说,“还是你已经告诉他了”·“我不需要告诉他,别忘了他是干什麽的,只要他想关心,他就会知道一切。”
露比换了个姿势,是个姑娘不太会做的姿势·他问:“我像女孩吗”·鲁伯特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但绝不是上了年纪的男人看待年轻姑娘那样,而是长辈的目光,父母是不会在孩子身上看到性的,即使赤身裸体也如同婴儿一样。
“我有两个儿子·”鲁伯特说,“长子因为好勇斗狠四处结仇死在公路上,当时他正在开车,一辆集装箱车朝他撞过去,车轮从车顶碾过,救护车赶到时,只有一个办法能把他弄出来,用勺子,他成了稀泥。
小儿子因为一起案件被关进监狱,就在我想办法救他时,他被人打死了,他们用带钉子的木板打他,有一下打在颈椎上·”·露比沈默不语,但他知道这些话的主题是什麽。
“我也是父亲·”鲁伯特说,“有时候我也希望他们还在我身边,哪怕他们四肢残缺智力障碍,这是他们该得的,可他们还是离开了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露比说,“没有人能够永远在一起·”·“就是因为没人能永远在一起,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鲁伯特说,“冷淡和鄙夷不是最好的盔甲,你希望别人讨厌你吗”·露比想了想说:“比让他们喜欢我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推心置腹地和别人说话了,周围的人都有点怕我·”鲁伯特的脸上又浮起了那种会令人感到亲切的微笑,这种微笑鲜少有人能见到。
露比说:“你不是也一样,出於某种目的而使自己看起来像死神的代言人,我们都有自己的需求·”·“好吧,我不会给特罗西家的孩子强加任何想法,这也不见得管用,你和你的父亲一样……”·“顽固,自私,不通情理是吗”··“作为一个情报贩子,他确实每样都沾边,但作为父亲,他是无私的。”
露比把玻璃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再倒了一杯,等到这杯喝完,他终於站起来,穿上外套和鞋·“我该走了,谢谢你的帮助,修整店面的钱会尽快给你,或者你根本不在乎这点钱”·“谁说我不在乎”鲁伯特说,“聚沙成塔,每一分钱都是有用的。
这才是致富的秘诀·”·露比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对於习惯别人恭恭敬敬的鲁伯特而言,露比的态度算得上无礼,坦然地表现出一种利用完就扔在一边的目中无人。
但是鲁伯特并未因此生气,因为他是少数几个了解真相的人·遗憾的是真相总是残酷而伤人,尽管如此,它依然是人们孜孜以求之物···露比离开酒吧,他从後门出去,通向一条窄小的巷子。
地上湿漉漉的,似乎冬季的地面就该如此,潮湿而冰冷,阳光少得可怜·外面的温度确实很冷,他并不是个与众不同不畏严寒的人,但是这种刺激的温度令人精神振奋。
他独自在小巷里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後有一个声音在喊他··“特罗西·”那个人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像使用太久已经不管用的砂纸。
露比停下来,但没有回头··那人又喊了一次,并且快步跟了上来·他的身上有一股令人反感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洗澡发出的味道,接著他拦在了露比跟前。
这个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左边眼角下有一块颜色很深的伤疤,伤势痊愈後眼角的皮肤紧缩著互相拉扯,使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可怕··“是你吗特罗西。
不认识我了,我是埃文?塞西尔,记得吗”·他的态度倒十分亲热,好像忽然遇上了亲密无间的友人·露比冷淡地说:“我不认识你。”
“别装傻,肯定是你,我用鼻子就能闻出你的味道来·”埃文?塞西尔指指自己的鼻子,但是露比相信他最多只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酸臭味·“你大不一样了,但是这样我也喜欢。”
他的目光像蛞蝓的触角一样缓慢而肮脏,在露比的胸前来回扫视·露比看著他,终於发现自己不该与人相反·他应该多穿点衣服,外面太冷了··40.特罗西家的孩子(下)·埃文?塞西尔这个名字平平无奇,既不是什麽显赫的大人物,也不是声名狼藉的通缉犯,但是露比理所应当对所有见过的人记忆犹新。
这是他赖以谋生的技能──牢记每个人的名字和长相··这个流浪汉似的男人拦住他的去路,使他在这条小巷中孤立无援··露比并不主动开口,虽然平时他总有很多话要说,但那是在对象合适的情况下。
此刻面对一个无赖,任何主动的交谈都是多余的··“你为什麽不说话我们久别重逢应该找个地方叙叙旧,你想去我那里吗”埃文看著他,目光已经不再友好,似乎责怪他太过冷淡。
露比说:“你想叙旧先让我听听你有什麽好话要说·”·“就在这里,又湿又冷的陋巷”埃文受伤的眼角往上抬了一下,深棕色的伤口像活的一样,一只丑陋的昆虫蛰伏在那里。
露比说:“难道你还想找个酒吧”·“这个主意不错·”埃文说,“我们可以先喝点酒,然後再怀旧·”·露比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小巷中的酒吧走去,似乎什麽都不怕。
埃文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说:“这可不行·”·他面带微笑,举止轻浮地走过去,用力抓住露比的手腕··“要是换了以前,我一定会相信你,但现在不会了。
绝不能相信特罗西家的人,你怎麽可能这麽主动,一定有什麽阴谋对吗”·露比听到自己的腕骨在响,像拧广口瓶盖那样的格格声,他还没感到疼痛,只是有一股惊人的热量。
埃文以一种粗鲁的方式把他拉到跟前,小巷窄得只允许一个人通过,他们几乎是面对面站在一起·埃文散发著臭味的衬衣挨著露比的胸口,目光扫来扫去·手指碰到柔滑的面料,在那里流连忘返,接著他把冰冷的手伸进露比的衣服里。
“料子不错,看来你最近过得很好,一定赚了不少钱·来接济一下你的老朋友如何”·埃文?塞西尔冰块一样的手指在露比温暖的乳房上用力捏了一下,看到他皱起眉时,这个流浪汉笑起来。
“瞧你,像真的一样,原来会疼吗真是不可思议的手术,花了多少钱”·“是你永远付不起的钱,但是别作梦,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路边的乞丐或许我还会施舍一点,让他们去洗个热水澡,不至於像只垃圾堆里出来的臭虫·”·“你想干什麽想激怒我吗”埃文用力往前一撞,把他压在砖墙上。
他的手开始进攻,对每一处柔软的地方施力·露比没有反抗挣扎,因为自觉力气没法和埃文比,於是不做多此一举的事·就像他一贯的论调──没脑子的人力气总是大得惊人。
这种出人意料的冷淡让攻击欲望强烈的对手感到有些奇怪,埃文说:“你干嘛不反抗”·露比看著他,嘴角轻轻一提,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笑,但是神情和目光都透出明显的嘲讽和轻蔑,似乎觉得这是个愚蠢之极的问题。
埃文因此有些尴尬,接著恼羞成怒,右手用力扯开露比的衬衣·冷空气倒灌进来,埃文抓住他的下巴,鼻尖几乎和他碰在一起··“你真是个无情的婊子。”
他的手钻进露比的腿间,摸到某样东西·埃文立刻嘲笑起来,“你干嘛还留著它,对过去依依不舍我得承认,你做个女人比做男人好,这样不会有人责怪你力气不够大,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你只有脑子管用,但这种情况,你能想出什麽办法对付我呢骗我去酒吧里面是不是有个一只手就能把我碾死的神秘人·”·他看了看四周,这条小巷只有一个出口,通向开阔的街道,路上似乎有点塞车,缓慢移动和等待让驾驶者们感到有些无聊,大多数人都在东张西望,希望能够找点打发时间的东西瞧瞧。
这种时候埃文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带露比走出去,他相信露比受制於他完全是因为双方不平衡的力量,可一旦获得足够时间或转移地点,眼前的人就能想出更多诡计脱身离去。
“你在想什麽”埃文肮脏的手指在露比脸上留下几个指印,把干净的东西弄脏似乎是他的爱好·他再次抓著对方的下巴,强迫他看著自己,露比的沈默不语让他感到有点不妙,他意识到到眼前的人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似乎真的有办法在不知不觉中置他於死地。
埃文疑神疑鬼地想了一会儿,他问:“你想让我怎样·”他竟然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露比说:“为什麽问我你可以想怎样就怎样,我只有脑子管用不是吗你又何必害怕。”
“对,我何必害怕·”埃文说,“只要你的脑子不管用,你就什麽都干不了了·”·他的手掌往下一滑,抓住露比的脖子,接著把他往墙上撞。
露比似乎听到一声沈闷的撞击声,像是从头颅内部传出来的声音,嗡嗡作响,接著他挨了一巴掌,耳朵里传来更为强烈的蜂鸣声·他立刻头晕目眩起来··“这样你还能想办法对付我吗”埃文又给了他一个耳光,使他摔倒在小巷的角落里,潮湿的地面似乎比想象中更冰冷。
“我在监狱里待了两年,那里真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好地方·有机会我会慢慢告诉你里面发生了什麽事·”·露比有点看不清他的样子,也听不见声音。
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一只蜘蛛在爬行,带著刺人而恐怖的刚毛·当他的神智稍微恢复一些时,埃文正坐在他的身上,急不可待地解开了自己的裤子··“让我们重温旧梦。”
他说,嘴里呼出的热气消散在四周,他的呼吸急促而紧张,这条陋巷还是有机会被人发现的,但似乎更刺激,更令人热血沸腾··刚开始埃文还担心他会喊叫,但很快发现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露比仍然保持静默。
埃文忽然想回忆一下他在什麽情况下曾经失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远不及眼下的事重要···当西蒙太太发现自己的孩子是一只小兔子时,她的内心非常惶恐·这是个漂亮孩子,但眼睛是红色的,有一对小小的柔软的耳朵。
小兔子蜷缩在那里,皮毛还没有长成,西蒙太太用一条毛茸茸的毯子把它整个裹住·她担心会被人发现,不敢出门··现在是狩猎季节,鬣狗会嗅到它短尾巴的味道,西蒙先生在门和窗户上装了铁条,并且准备了一支双管猎枪。
他认为他们应该尽快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西蒙太太的子宫出了问题,第一胎是个健康的男孩,第二胎是女孩,两个孩子在出生後的第三天都匆匆忙忙地消失无踪·男孩化成了一道光,女孩化成轻烟。
接著第三个孩子在子宫里发育了·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怀孕期间,西蒙太太和先生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们没有讨论,他们认为都很好,只要孩子别再化作光和烟。
“要是让我选,我宁愿化成热气·”“为什麽是热气”西蒙太太说:“因为热气是往上升的·”最後她生下了一只小兔子。
这是第三个孩子,三是一个含有警示意味的数字,到了三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三天後小兔子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睁开眼睛,既没有化作光也没有化作烟·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西蒙太太想,尽管他们都不知道它应该算男孩还是女孩。
·露比的脑子清醒过来了,他的目光很像在走神,越过眼前之人的肩膀往後看·接著他忽然说:“埃文·”·埃文?塞西尔有点意外地看著他,说:“你在叫我”他什麽时候被这麽亲密地称呼过。
埃文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被这麽亲切对待,他倒还有些自知之明,只是想痛快一下就逃走罢了·露比说:“看看你身後有什麽”·他的语调冷淡而轻松,好像在指路一样。
埃文疑心大作,嘴角抖了一下说:“我说过不会上当了,你不能换点花样吗”这句话说完,他的後脑勺就狠狠挨了一击,这下轮到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了。
埃文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他向一侧倒去,还没来得及稳住,立刻又挨了一下·朱蒂站在他身後,手中的霰弹枪毫不犹豫地朝他脖子上打·她似乎觉得在背後不够过瘾,两下之後又走到埃文的右前方。
“离他远点,烂人·”朱蒂抬起腿,朝他肋骨上踢了一脚·埃文惨叫著倒下去,他觉得自己是有机会反击的,对方只是个姑娘,但霰弹枪可不会和他客气。
露比拍了拍身上的脏东西,可惜泥泞是拍不去的·他站起来,看了看狼狈的流浪汉,埃文又有些紧张,关於露比的传闻他也听说过一些,如今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空有智慧无处施展的特罗西家的孩子了。
埃文心想,他们在这里杀了他也不会有什麽麻烦,这个国家枪 支泛滥,每天都有枪杀案发生,不在乎多他一个··露比说:“你可以走了·”说话时他的嘴角还有点疼。
埃文看看他,又看看用霰弹枪对准自己的朱蒂·他像只狗一样爬著逃了出去··等他离开小巷,露比找回了自己的鞋子,但是没有拉上衬衣·他像商店里夸张地展示服装的假人模特,裸露著胸膛,既不害羞也不拘谨,尴尬更是无从谈起。
露比转头看了朱蒂一眼·朱蒂也目不转睛地看著他··“觉得这样奇怪吗”他问··“指什麽”·“全部。”
朱蒂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她说:“这样很好,我也很想这样·”她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确切的用词·“我喜欢做女人,可以打扮得很漂亮,还有优先权。
可有时又有点讨厌·”·“什麽时候”他们有默契地不提刚才的怪事·朱蒂说:“就现在·”她的脸上有一丝沮丧,“我月经来了。”
露比真的有点喜欢她,朱蒂有一种纯真坦白的聪明,不会用在阴谋诡计上,但总能巧妙地解决很多问题·他终於恢复正常──鲁伯特说他的脑子里没有正常这个词。
露比裹紧外套,埃文还是上了他的当,接受暗示认为酒吧和街道都有问题,於是留在小巷里·朱蒂摆弄著手中的霰弹枪,一把特制模型,为新店开张准备的商品·虽然是流水线上机械量产的产物,但质量却不错,用来当幌子绰绰有余。
他们约定在此处会合···“回去吧·”露比说,“我得去洗个澡,他的口水快流到我脸上了·”·“那种感觉一定很糟。”
朱蒂同情地说,“他要是英俊一点,我下手会再轻些·”·“我想给你个建议·烂人这个词只能对自己人用,它不属於谩骂的范畴。”
“你是说我可以叫艾伦烂人”·“安东尼也行·”露比想了想说,“还有·”·“什麽”·“这件事别让艾伦知道。”
露比想,他会笑死的··41.过去的路·艾伦把新车停在奥克塔维尔小店门外,按了一下喇叭··安东尼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想看看谁在外面惹是生非,艾伦下车并把车门打开,面带微笑地等他评价。
“怎麽样”·这辆车不像小店後面停车场里的那些翻新货,到处是伤疤,它是全新的·白色车身光滑漂亮,完美无缺·安东尼故作冷淡的说:“还不错,但是比不上我改装的那辆。”
“你说话为什麽带著酸味”·“我的车独一无二,你别想嘲笑我·”安东尼又顺便检查了一番内部和发动机,最後他有点愤愤不平地说,“你是不是把钱全都花在这上面了”·“不是全部的钱。”
艾伦说,“现在已经没有全部这个概念了·我会有更多钱,何必都存在银行里”·安东尼愤恨地看著他:“那麽我们来谈谈你该如何赔偿我的店面这件事。”
“你的店这又不关我的事·”艾伦说,“在危险地段开店你早该有心理准备,这种场面随时都可能发生·”·“现在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要不是你和露比那个混蛋搞在一起,我怎麽会这麽倒霉。”
“我正要去找他,会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替你转达·”艾伦说,“我有个建议,你最好别急著重新整修店面,老戈登去世前一定还会发生更多意外。
去休个假,和艾……”·“艾丽·”安东尼恼怒地说,“但是你不准这麽叫,你得叫她菲尔德小姐·”·“和菲尔德小姐一起去暖和的地方玩一玩,阳光海滩,一定会突飞猛进。”
“什麽突飞猛进”安东尼明知故问,这些话的真实含义只要是男人都心知肚明,他说,“不过这倒是你为数很少的几个好主意之一。”
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建议了··艾伦驱车前往露比的新住处,得到地址时,他还以为露比又换了一个地点,毕竟此地距离威利.怀特的古董店还有很远的距离。
可当他抵达目的地时才发现,这里不过是另一个入口·这个小店的地下室竟然如此宽阔·艾伦最近小心行事,但那些神秘的暴徒并没有再次出现·他尽量谨慎,以免被人尾随跟踪,露比对他的要求是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这个秘密入口在一个露天停车场的角落里,看起来毫不起眼,周围有高高的铁丝网,写著禁止翻越的字样·这是个很好的想法,出入口在停车场,一旦发生意外随时都能迅速转移。
威利.怀特的怪癖为露比提供了很多便利,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制的··艾伦走过地下通道,有些地方还堆放著建筑材料,看来洞穴尚未完工,只是里面看不到工人,想必他们只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你的脸怎麽了”第一眼看到露比脸上的伤,艾伦立刻显得非常感兴趣,甚至很想上前好好研究一番·能够见到这番景象的机会可不多,露比的伤看来最新的,嘴角还有点肿,脸色也不太好,但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好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泰然自若。
“有人能告诉我这是怎麽回事吗你被人揍了一顿·”·露比说:“这不关你的事·”·“那个见义勇为的人是谁”·朱蒂说:“你真是个烂人。”
露比对她报以赞赏的一笑,似乎在说,干得好··艾伦不明白两人之间又有什麽秘密约定,他很快又回到主题,示意露比解释一下受伤的原因··“你是想对和你无关的事追根问底,还是想听听新委托的内容”·“如果一定要我选,我会选前一个。”
艾伦在对面坐下,金钱解决了他的生活问题,没有了後顾之忧,他在面对合夥人时就不再那麽沈不住气了··露比看著他,过了一会儿说:“这个任务很简单,对方只是个街头混混,没有任何背景庞大的人幕後支持,他本人也没有特长,最多只是力气大。
非常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艾伦疑惑地说:“让我看看资料,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小买卖·这个委托能有多少钱”·“等你看完再说。”
露比把薄薄的两张纸送到他手里,上面的内容非常少,艾伦说:“埃文.塞西尔,完全是个无赖,真的有人愿意花钱要他的命雇主是谁。”
“为什麽你总喜欢打听雇主是谁·”·“为什麽你总喜欢瞒著我”艾伦说,“知道真相有助於我完成任务,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这倒是·”露比说,“毕竟你还算是个有脑子的人·我给你一万怎麽样,这个任务很容易·”·“你”艾伦对他的坦白感到有点意外,“你是说这个任务的委托人是你”·他哑然失笑:“这算什麽我为什麽要替你去杀人。”
“因为我给你报酬·”露比说,“与其找别人,不如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艾伦不止一次听露比把他归入“自己人”的队伍,但是在他前面好像总有很多人,连昆廷都可能比他靠前,比他知道更多内幕。
“你为什麽要杀他,给我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露比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思考了一下,神情足以使艾伦相信他在迅速编织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他有足够能力做到这点,让人明知他在撒谎却找不出任何破绽和漏洞来反驳。
艾伦正等著他的答案,露比却忽然开口了··他说:“我们过去有点过节·”·“什麽样的”艾伦紧追不放,对於露比的过去他也很好奇。
“你为什麽不自己去问他·”露比说,“即使我现在告诉你,你在动手前也会再问他一次,因为你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谈,对别人的过去却像个优秀的矿工一样卖力。
要是你同意,我会给你一万,这只是给你的奖励,并不是他本人的价值·这次我允许你用锤子·”·艾伦盯著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他有点陌生。
说实话,他对露比的印象始终不算上佳,认为他不只是自以为绝顶聪明,而且有一种自我孤立的癖好,不屑与他人为伍,好像别人都是工具·艾伦有时会觉得在露比眼中,自己可能和一把质地坚硬,用起来顺手的锤子也没什麽太大分别,然而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露比提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词──“过去”·这个词使他们的距离一下缩短了,成了可以面对面交谈的对象,而不是使用者和工具的关系。
每个人都有过去,过去是一段雾气氤氲的林间小路,当人们回首时,能够看到的东西很少,迷雾是时间制造出来的屏障,如果有人想回到过去,就会迷失会找不到出路,会变得疯疯癫癫。
那里可能是有好东西的,但能做的终究只有回忆··艾伦知道自己背後的小路上有些什麽,并不是令人怀念之物·他发现露比的小路上也有黑影重重,接著,两条路合在了一起,他们站在Y型的路口上互相看著对方。
“一万总比没有好·真的可以用锤子”·“只要你乐意·”·艾伦收拾起手边的资料,又再仔细阅读了一遍,记住所有内容。
他没有把东西带走,而是全留在了桌上··“晚上我再过来·”·“你为什麽答应得这麽爽快”露比问··“没什麽,既然我们开始走同一条路,总要把後面追来的野兽料理干净,这样才能走得远一点。”
艾伦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回过头对朱蒂说:“别再叫我烂人·”·“好的·”朱蒂飞快地答应···找到埃文.塞西尔的过程比预想中更简单,他在一个小酒吧喝得烂醉如泥,又因为没有足够的钱支付酒资被店主和酒保联手赶出来,扔在就近的垃圾桶边。
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他似乎睡得还挺舒适,不时地冒出一两句模糊不清的脏话··艾伦走到他身边时,他正在朝角落里缩脚,甚至想钻进垃圾袋里御寒··“埃文.塞西尔”艾伦说,并抬脚踢了他一下。
埃文没出声,想必是睡著了,他真是个可怜虫·要是可以反悔,艾伦倒有点不想杀他·但是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很像是面对桌子上的小虫,偶尔会考虑一下是打死它还是轻轻吹走。
他抬起脚踩在埃文的阴茎上,这次立刻就让眼前这个醉鬼清醒了,埃文大叫著蜷缩起来,一脸愤怒地看著艾伦,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好·”艾伦说,“你是埃文.塞西尔先生吗”·“是我,你他妈的是谁”·“别管我是谁。”
艾伦加了把力,让他明白谁是这里的主导者·埃文这次没有惨叫,他忽然明白对方要让他体验的不只是疼痛,他惊慌失措起来··“我没有钱,我什麽都没有。”
艾伦一只脚踩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临时要找把锤子总是很麻烦,况且安东尼对他的频繁造访也不太欢迎,艾伦决定就地取材,路过市场时在卖苹果的货摊前随手拿了把水果刀。
“别杀我·”埃文哀求他,忽然间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使他聪明地想通了前因後果·他大胆猜测:“是特罗西让你来的·”·“对。”
艾伦不介意让即将死去的人知道真相··埃文愣了一下,开始破口大骂,把所有恶毒的话全倒了一遍,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摆脱酒精控制·“你知道他为什麽杀我吗要是为了过去那档子事,要杀的人可多了,我只不过……”·艾伦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埃文接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说破露比的过去,这也是艾伦曾经深感好奇的话题,但他还是果断地终止了埃文的回忆。
每个人都应该有保留秘密的权利··“我们的宗旨是为人们解除烦恼·”艾伦擦去水果刀上的指纹,把它插在一旁的垃圾堆里·埃文.塞西尔的尸体丑陋地仰卧在那里,艾伦说:“我们自己也同样会有烦恼。”
42.康斯坦丝模型店·艾伦在约定时间来找露比,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清理自己,而不再满身鲜血到处乱跑了·当然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把新车弄脏。
露比对他的准时出现并没有什麽特别反应,艾伦进来时他正为受伤的嘴角涂抹一种乳白色的软膏··“我回来了·”艾伦说··露比对著镜子看了一会儿,从桌子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叠钱。
一万元的数量看起来并不怎麽吸引人,叠在一起的厚度比想象中薄得多·艾伦拿起来数了一遍,确准数目没错也没有伪钞,这才收进口袋里··“你用锤子了吗”露比问。
“我找不到锤子,所以用了不太锋利的水果刀·”艾伦说,“你有什麽不满意的”··“没有,我不会对你的工作指手画脚,除非你搞砸了。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接著我们来谈谈更重要的事·”·露比从桌上拿起几份文件自顾自地看起来·他说:“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是让我选择还是仅仅告诉我一声”·露比做了个“你终於变聪明了”的表情说:“反正你都是要听的,但可以让你选择先听哪个。”
“好消息·”·“好消息是老戈登终於快死了·”·“这算什麽好消息”艾伦说,“他持续快死了的状态至少已经有几个月,说不定就这麽继续下去,直到变成化石。”
“实际上,他在今天傍晚时清醒了,家族成员们认为这是回光返照·老戈登醒来後要求见他的律师,但没人能把比他先走一步的奥布里?巴奈特找来,接著这个垂死的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麽事,他忽然宣布,明晚午夜前将当众决定由谁来继承家族,成为钻石帝国下一任的掌权者。
一旦他宣布了──”露比说,“他死或者不死都不再是事件的关键,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从现在起,朱蒂已经没有危险,也不会再有人关心威利?怀特在哪·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落在明晚那一刻,简直就像学校的老师分发考卷一样,谁都没有把握,因为人人都作弊了。”
“你刚才说一切顺利,那麽不顺利又是怎麽回事”·“不顺利的话就是另一个坏消息了·”露比说,“肯定有人不愿意这件事发生,他可能觉得自己是最没有希望的一个,或者即使有把握也最好别发生万分之一的意外。
这个坏消息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打听到,过程曲折得你难以想象·老戈登活不到明晚之前,有人想谋杀他,避免他在其他家族成员面前公开说出遗嘱的内容·而为了确保遗言有效,老戈登要求数位曾与他有往来的律师到场见证。”
·即使很多人对最後的结果好奇猜测,也还是有人会心怀不轨暗中捣鬼,遗言发表前,保护措施一定密不透风,继承者之间的互相牵制会令原本可能出现的漏洞彻底消失──他们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被人发现,否则就失去了角逐的资格。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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