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Ⅲ by DN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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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白深渊Ⅲ by DNAX
现代 警探黑道·文案:·一个杀手,一个警察加两个变态的故事··文字流畅,情节起伏激荡,最后小警察改当杀手,·小攻风流倜傥,说话做事的方式亦深得我心,·做事也很潇洒,总体来说,值得一看。
第一部是讲一个杀手和一个警察的故事·诚如文中插花:·侦探小说多杀人案,耽美小说多Sm情节··要对付的是两个SM杀人狂人··第二部[尖白深渊·赏金任务],·说的是警察变成了杀手,·两人一起捣毁一SM俱乐部。
——·其实如果看下去就知道并非如此简单··一个谜团接一个谜团··(1)鹰·“姓名·”·“艾伦.斯科特·”·“年龄。”
“20……嗯·”·“嗯是什麽意思”·“嗯就是,好味道,年轻,性感,美妙·”·“艾伦,别玩你的手指。”
“好的·”·“也别玩别人的·”·艾伦握著麦克的手,这是他近期的娱乐之一·麦克的手和他相差无几,属於成年男性,宽厚,干燥,温暖。
他在手掌上寻找乐趣,似乎每一条掌纹都趣味十足··“告诉我你在哪”·“监狱·”·“可你在玩别人的手指,你不止20岁,别那麽轻佻,把脚放下来,手也放下。
现在重复一遍你在做什麽”·“受训·你想知道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什麽·”·“错了·你应该回答,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艾伦·”·“我不知道·”·露比无奈地转头看著旁观者,麦克同样无奈:“我什麽都没说。”
“我只好请你离开一下·他像个不专心的学生,学习不应该有家长陪同·”·“我一直想离开,我还在烤面包,可是……”麦克为自己的无奈找理由,露比替他找到一个:“可是既然已经惯著他,何不惯到底呢。”
“这样我就非走不可了,这是教育的禁忌·”麦克站起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弯腰在艾伦的额头亲吻了一下··露比平静地说:“家长。”
“家长总是在孩子和烤面包之间忙碌·”他走出去,关上门,露比追到门边毫无必要地推了一下,以便确认它不会再次打开··“好了,我们继续。”
艾伦正从桌上找能打发时间的新乐子,他找到一支断头的彩色铅笔··“艾伦·”·“呃……”·“别试图惹恼我,七年来你一直这麽做,现在应该知道没用,你的武器得对著外人。”
“强迫学习也是教育的禁忌·”·“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教育,而是教养·”·“你也是·”·“对,我也是,但你不要求我有教养,而我要求你有。”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公平·”·“你叫什麽名字”·“维克.弗吉尔·”·“年龄。”
“20·”·“你为什麽在这”·“我不知道·”·“国王是谁”·“我不知道。”
露比夺过他手中的彩色铅笔折成两段,尖锐的那端对准他的喉咙··“国王是谁”·艾伦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从没在那麽近的距离看过露比,蓝眼睛,金发,闪闪发光的人,用一支铅笔威胁他,他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国王是……对不起,抱歉,对不起,抱歉·”·露比扔下武器,回到那张舒适的座椅中去··“你会变成我们的拖油瓶·”他下了结论。
艾伦开始大笑:“剧本里你什麽时候死”·“我永远不死,这是我的剧本,我随时可以安排自己复活,而你·”露比说,“你的死活取决於能否把台词背熟。”
“我的台词看起来很傻·”·“因为维克.弗吉尔是个傻小子,你要染头发,把自己打扮得傻气十足,你还要学会避开别人的目光,忘掉那个嗯,忘掉什麽见鬼的好味道,还有什麽年轻,性感,美妙。
你不是烤面包,也不是卖俏的杀手·”·“我可以走了吗”艾伦顾左右而言他,“我会带走你的剧本,睡前故事需要它。”
“艾伦·”·“艾伦,艾伦,艾伦·你每年叫我的名字不下一万次,可不是因为亲昵,我希望你可以开始叫我斯科特先生,这样我们就只有工作关系了。”
“艾伦·”·“一万零一次·”·“这次的委托很重要·”·“是的,重要到你必须像个导演一样按部就班地开始排演。”
“不要连累别人·”·“可你又给我安排了什麽角色我像只鸭子吗,翘著屁股走路摇摆,等著别人从後面踢来的一脚。”
“我总要担心别人踢你时被你一枪穿心·”·“我不是暴力狂·”·“只是有些久而厌倦·”露比无形的枪总是更精确。
艾伦走近自己的椅子,他刚站起来,走了一圈,现在又重新回到这里·他在想一件奇怪的事··“国王是谁·”他狐疑地问··“是你不该知道的一个人。”
“所以我的回答只能是不知道,这样我会捉襟见肘·”·“国王会叫你的名字,不是维克.弗吉尔,是你的名字,那个我一年要叫上一万零一次的名字。
如果他叫你,你就得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他会给我带来什麽”·“机会·”·“我不需要别人创造的机会。”
“看好你的目标·他叫马卡斯,你可能找不到他,人们叫他图钉,因为他总能在不起眼的地方让你流血,尽管伤口只有针尖大,可毒液让你苦不堪言。”
·“还有呢”·“你会遇到很多人,但只有国王是可靠的,即使是同样风格的人你也只能谨慎相信一个·”·“什麽是同样风格”·“有国王就有王国,也许,我还没决定,你需要公主吗”·“谁扮演骑士”·露比看著墙,夹著半截铅笔的手晃了晃,这种随意的肢体语言表明接下去的话只是他临时起意,他说:“麦克,对,他是骑士。”
“你的剧本里没有他·”·“我现在就可以加上·”·“等你找到一支没断的铅笔·”艾伦拿走尚未修改的剧本,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像要打瞌睡,可这也是假象,他是个不需要演练的演员。
露比放过了他,好像时间到了,好像他们在一起无非是为了凑足不下一万次的指名道姓,那绝不是亲昵,也不是工作,是一种更为复杂而难解的维系,比与生俱来的关系更紧密,难以割舍,不可抗力。
艾伦称之为合作,露比称之为牵绊,因为长久的合作过程中总是难免互相连累··“你要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会孤立无援,你甚至不会有武器·”·艾伦说:“舞台本来就是孤岛,主角向来孤立无援,我知道怎麽做。
七年来舞台不断变换,尽管偶尔失败,但失败是好经验的源泉,它填充一个演员的内里·我不评断你的剧本,我不能保证完全照著上面演·”·露比提起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这个动作有两种含义,轻蔑和满意。
他说:“我很高兴你能想起曾经的失败,好让你记得自己不是全能之神·”·“最重大的失败让我拥有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我说失败不坏,失败之後总有收获。”
露比的手指支起了自己的下巴,对这个太过纯真的回答表现出一种无神论者式的的鄙夷·“失败所付出的远比你获得的多,这就好比花大价钱买便宜货。
即使最珍贵,对麦克你也不能用东西这种代词·”·“我没有说麦克·”艾伦愣著,“我说的是生活·”·“生活。”
露比重复··“对,不是像你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而是……”·“阳光,空气,水·”露比的鄙夷之情更甚,“你像一株娇弱的喜阳植物。”
“你用了一个很新鲜的词·”艾伦回味无穷,“娇弱·”·“这是你将来的姿态,在孤岛舞台上,娇弱的主角,恶狼环伺。
我等不及看这场好戏·”·“会有观众席吗”·“总之我会在能看见的地方·”露比从凌乱的桌上准确地翻出要找的东西,一张建筑物的照片,“费什曼监狱,优雅的牢笼,犯罪者的天堂。”
“有多少犯人……”艾伦配合地修正自己的提问,“我是说,多少群众演员·”·“六万·”·“大海捞针。
这场好戏有多长”·“马卡斯16项罪名成立,刑期是193年,你需要多久”·“重点不在时间,他会被关押在重犯区,维克.弗吉尔只是个小偷,你的剧本怎麽安排他们命运的邂逅。”
“邂逅这个词听起来很时髦·”露比说,“费什曼监狱没有重犯区,因此就没有轻犯区,监狱依赖健全可靠且见鬼的监管系统,但暴动是那里的特色和传统活动。
你很高兴·”·“听起来非常有趣·”·“你是维克.弗吉尔,不该这麽高兴·”·“你今天说了太多应该和不该。”
“我在用一生教你什麽叫好自为之·”·“除非你立刻就死,否则别轻易用一生这个字眼·我可以走了吗”·“记得看剧本,每一个字。”
“还有呢”·“换麦克进来,我累了,我想和他说话·”·“和他说话能让你精神起来”·“不能,但有个叫人头疼的家夥认为他是阳光,空气和水,我得和他谈谈,看他说话时能不能让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春意盎然生机勃勃地暖和起来。”
艾伦微笑:“我去看看烤面包·”·他打开门正要出去,忽然回头问:“国王,骑士,公主,我是谁”·露比已经不再关心,对自己精心撰写的剧本他比艾伦更随心所欲简慢对待。
“小丑·”他说,“对小丑而言,插科打诨是保命的秘诀,你的台词会很长很多,那都是我的杰作·”··艾伦出门时对椅中的露比躬身,後者回以礼节性的白眼。
“除了枪,插科打诨也是你的特长·”·“我一直认为那是风趣幽默·”·(2)马·“我很伤心·”·“看不出来。”
“伤心不一定要放在脸上·”·“对,但不放在脸上而付诸语言,这样的伤心总是有目的的·”·“你和艾伦学会了和我作对,这是我伤心的原因。”
麦克微笑著:“我们只是在聊天,聊天必须有往来,你喜欢这样的聊天·”·“是的,我们应该谈论他吗”·“为什麽不,只要不是坏话。”
“什麽是坏话”露比在白纸上奋笔疾书,他写得飞快,内容不得而知,看起来很像一份手工临摹的心电图纸··“他做了什麽”麦克问。
“什麽也没做,这就是他所做的事·”·“你希望他做什麽”·露比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充满责怪·“你会坚持做一件事多久”·“我希望把每件事都坚持一生,可实际上我们能做的只是开始、经历和结束。”
“这不像年轻人会说的话,结束不会来得那麽早·”露比说,“当初你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依我看你只是勉为其难·”·“不,我没有。
我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生活·”·“是的,你越来越喜欢,你一定会坚持得比我们都长,因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麦克不再微笑,他开始露出严肃的表情。
露比看著他的眼睛,麦克是可以理性交谈的对象,和他聊天永远不会像和艾伦对话那样出现轻浮,挑衅,唇枪舌剑,互相挠痒的场面·露比为每个人设置了不同的沟通方式。
“你希望他做什麽”露比重复这个问题,他想听提问者的答案··麦克说:“希望他做他想做的事·”·“你进了一个自设的圈套,希望他做想做的事也是希望,别人的希望永远是压力。”
“那我该怎麽办”麦克苦笑,露比永远有办法让他哑口无言··“我也想知道,但不是现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露比把手中写的东西转而面向他,表情看起来有些愤怒,好像做了件很不情愿的事。
“这是什麽”·“你看过的剧本,我做了一点修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露比指出几个地方,麦克认真阅读这些修改之处,他摇头,皱眉:“这不像你的风格,你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并非不喜欢,只是不必要·”露比特别补充,“今天之前一直不必要·”·“是什麽让你改变主意”·露比说:“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越来越喜欢,我不是说笑,对你我永远只说真话。”
“也许你应该试著对他也说真话·”·“对他就得连哄带骗,他的心理年龄只有13岁·他永远叛逆,热情,冲动,嫉恶如仇·”露比停顿了一下,少见的犹豫,然後他接著说,“单纯,我真不想用这个词,现在他又多了散漫。”
“你漏了聪明·”·“更糟糕,聪明而散漫·”露比说,“你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漫不经心会让他变成庸碌无为的人。”
“我该怎麽办”麦克又问,他也担心这个··露比看著他,呼吸停止了似的安静:“我们还是来谈谈委托的事,这样也好分散我的注意力。
真让人生气,我和他谈如何自保,他却在玩你的手指·”·“单纯是美好的东西·”他说话时房间里很温暖,连中介人公事公办的神情也开始软化。
“可我们已经没有了·你的单纯因为成长而消失,我……”露比鄙薄地动了一下嘴角,麦克知道那是什麽意思,聪明绝顶的人少有单纯和天真。
“开始吧·”聪明人中断了後续,他们便埋首在那些多而凌乱的稿纸之间·露比更愿意将之称作草稿而不是计划,他知道计划永远不会被照单全收付诸实施,有人总喜欢临场发挥。
他们持续到深夜··回家的路上,艾伦对路边的流浪狗产生了兴趣·他停下车用手指去逗它·一条不知道什麽品种的杂交小狗,在城市的小路边等待也许会收养它的主人。
它对每一个路过的人摇尾巴,跟随,而当人们对它无意并且走远时,它又乖巧地停下来继续等待··“小狗·”艾伦对它勾手指,小家夥摇著尾巴开始舔他的指尖,“你是个好家夥吗”·麦克在车边看著他,目光温柔而带笑意。
“它真像你·”·“我也曾经流浪·”·“我是说像你一样聪明,单纯,善解人意·”·“露比会笑死这个词,什麽叫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就是如果你不能养它,它不会缠著你,它不会让你为难·尽管它看起来非常喜欢你,你打算养它吗”·“不,我没有时间。”
“那你就不要逗它·拒绝和离开都是很伤心的·”·艾伦站起来,在他和那条小狗产生感情之前转身走向他们的车·小狗没有像追别的路人那样跟随,而是歪著脑袋蹲在原地。
很难想象一只狗会如此懂事,它甚至没有摇尾巴,安静得像一件被抛弃的玩具,永远的快乐,不会让任何人难过··艾伦坐在车上,他们继续上路·麦克把车开得很慢,他有话要说。
“你好像不太高兴·”·“我为什麽不高兴”艾伦反问··“因为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你最近对露比接的委托不太积极。”
“我有点累,是疲倦·”·“还是厌倦”·“它们的差别呢”·“天壤之别,疲倦可以恢复,厌倦只会加深。”
艾伦开始笑:“你为什麽不把车开得快一点”·“因为你随时会叫我停车·”·“露比对你说了什麽”·“我们一直在讨论你的任务。
他认为你有必要更专注一些·”·“他在背後说我的坏话·”·“这不算坏话,是关心·费什曼监狱是个封闭空间,前期工作仔细些,你会更安全。”
“他说你也会来·”艾伦饶有兴致地问,“你什麽时候出现·”·麦克很难在他面前保持严肃,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快乐:“在你需要的时候。”
“真不错·”艾伦和他共享这种快乐,他说,“停车·”·麦克立刻停下了,好像一直在等著这个要求·他们开始接吻,亲昵的,融洽的。
“我需要照看吗”艾伦在他耳边问··“我们都需要,照看不是照料,照看是关注,你看著我·”·艾伦看著他的眼睛,麦克也看著他,带著一种明知故问的疑惑:“你是不是要来点刺激。”
艾伦的目光简直是惊讶:“像那些吸大麻的混混一样·”·麦克突然将他的座椅放倒,艾伦像个孩子一样叫了一声,随後哈哈大笑·麦克不让他笑,他们开始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搏斗,战场转移到後座,战况堪称激烈。
“我们真该换一辆敞篷车·”·“安静,艾伦·”·他听话地闭嘴,使用更神秘莫测的肢体语言,战火把他们卷作一团·车里显得太小了,但正合适一场小规模战争,战争的目的不是侵占和掠夺,而是著火和清洗。
“你把我洗干净了·”艾伦喘著气说,“我整个人都空了·”·“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还用说。”
他拨弄著麦克的头发,“我忽然想到这样是最好的·”·“什麽”·“在一群讨厌的家夥之中看到你,提醒我这有多好,我没有厌倦,露比总觉得他了解我,他越来越像女人。”
“男人有时就会像女人,好像女人有时也会像男人一样·”·“我们再来一次怎麽样”·“再来一次什麽”·“枪林弹雨。”
麦克吻他的眼睛,久久的静止和亲吻··“嗳,我的骑士先生·”艾伦说··“真正的枪林弹雨,我们经历过的·”麦克说,“那不是小混混的刺激。”
“那有多好·”艾伦悠然神往··“那有多好·”·“我离开一下·”·麦克给他让出空间,艾伦推开车门站在路边。
他们并没有开出多远,小狗歪著脑袋在看他·艾伦蹲下,伸出双手,小狗的脑袋摆正了,似乎在判断这个动作的含义,随後它向艾伦跑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艾伦抚弄著它的脑袋,它在他脚边蹦跳转圈。
“我要养它·”·麦克微笑:“我知道,它已经完全属於你,再也不肯离开了·”·“你还没有名字·”艾伦把它举起来,像举起一个幼小的孩子,那麽高,小狗勇敢地东张西望。
“我叫它斯比尔特·”·“勇敢的小马·”·艾伦弯腰对他说:“骑士先生,马,我有了进攻城堡的勇气和决心·”他抱著小狗上车,小斯比尔特蜷曲在他怀里。
麦克靠近他,看著他们的狗·现在他们有一条狗了··“冰箱里还有牛奶吗”·“我想我们得去一次宠物商店·”·“要狗屋,还是小狗用的窝”·“可以向店员打听一下,我们一窍不通。”
“别告诉露比,这是我们的狗,绝不让他碰·”·“我很好奇·”麦克说,“他会喜欢狗吗”·“除了朱蒂,我不知道他还喜欢过别的什麽。”
艾伦简直有些兴致勃勃,“我们回家·”·(3)囚车·露比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小东西,麦克相信即便要他论证连续统假设都不会有如此失惊的表现。
“一只狗·”·小斯比尔特汪汪地叫了两声,答案毫无疑问··“你们捡了一只狗·”·“应该说是领养·”·“我不管领养还是捡,有人在即将前往罪人之城前弄来这样一只连品种都辨别不出的杂交狗。”
“别这麽说,斯比尔特会难过的·”·“恕我直言,你喊它名字时简直爱怜横生·”·“你要抱它吗”·“不。”
露比斜睨著小狗,好像它满身致命病菌·麦克说:“宠物店的店员已经替它除过虫,它是一只健康活泼的小狗,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给我,带来。”
露比问,“这和我有什麽关系”·“希望你暂时照顾它,直到我们回来·”·“为什麽不把它寄放在宠物店。”
“它最好能有家的感觉·”·“什麽家,什麽照顾·”露比的反应从来没有这麽迟钝过,他终於明白麦克说话的内容,“你要去哪”·“囚车上午十点到,艾伦在准备,他会按时出发。”
麦克说,“我也该走了·”·“你不该现在走·”·“但我总是要走,我一直在准备·”麦克说,“长期的,无时无刻。
昨晚我又了看一遍你的计划,完美的东西值得让人小心对待,我不会毁了它·”·露比看起来有满腔话要说,但最後他只是往後靠,一直依靠著椅背··“你不常出错,所以我可以信任你。
可我有一个要求·”·“请说·”·“在那家夥把费什曼搅得天翻地覆之前你要忍耐,不管发生什麽事·”·“好的。”
“你的回答为什麽不更丰富点呢,起个誓什麽的,好让我放心·”·麦克脸上的笑容绝不是假装的,他笑著说:“你从来不担心,你像先知一样洞悉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
“可是我没洞悉到你会送来一只狗·朱蒂·”他呼唤妻子时的语调与众不同,朱蒂.内丽正路过他的办公室,并因此探了下头··“什麽事亲爱的。”
“请你帮个忙,把这只……”·麦克说:“除过虫的·”·“除过虫的小……”·“斯比尔特。”
“拿出去·”露比指著门外··“它真小·”朱蒂从麦克手中接过小狗,小家夥警惕地看著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交接,因此命运可能有另一番变化。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来接你·艾伦会想念你·”麦克摸它的脑袋,於是它低下头不再紧张··朱蒂说:“它好像能听懂你说话。”
“像这样摸它的头,抚摸让它安心,你也可以这麽做·”·朱蒂的反应不像露比那麽明显,但她对除枪械以外大多数东西的兴趣也不外如是,她说:“它还没有一支SR-2m枪大。”
“可它会长大,枪不会·”·朱蒂对此仍有反对意见:“枪可以改造·”·“好了,走吧·”露比下逐客令,“我要出门。”
麦克问:“去哪”·“连朱蒂就不会问我去哪,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回头见·”麦克向他告别。
·囚车行驶在公路上,两边是荒漠,黄色的沙尘,绿得不鲜亮的仙人掌·犯人们分两排坐,互相不说话·他们因为不情愿的原因来自各地,现在被镣铐拴在一起,因而彼此充满敌意,并没有同病相怜之感。
·维克.弗吉尔低垂著头,自从上车後他就再没有抬过他的灌铅脑袋·几天前的深夜,一个神秘访客探望了他,当时他正在遭受看守的殴打·客人一个眼神便让孔武有力的施暴者住手,随後和维克单独相处一小时,他们完成了一个秘密约定。
维克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坐在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边·颠簸的道路使他不得不被挤在囚车的一个角落里丧气,脸上如同打翻了颜料盒一样五彩缤纷,那是看守留给他的送别礼,一顿结实的痛扁。
费什曼监狱对囚犯而言喜忧参半,那里是一些人的天堂,另一些人的地狱·监狱经营者与联邦政府签订合约,并推销他们引以为傲的监管系统·新囚犯们心事重重,人人心中都有一个模糊的监狱形象,而囚车中只有手铐和脚镣之间的链条能发出几近悦耳的碰撞声。
维克垂头丧气地窝在自己的角落,客人承诺他会被安排在最靠近门的座位,现在他歪斜著半个身体,胃部顶在後车门突起的铰链上·每个人都以为他要吐,只有身边的大块头仍在把他当做肉垫挤压。
维克尽量忍受,他相信客人的承诺会一一兑现··“我要把你的小兄弟挤爆·”大块头低声在他耳边说··维克受惊地蜷成一团,他的同座又把那句下流话重复了一遍。
於是他很快发现那不过是这六英尺三英寸高的家夥在自言自语,并伴随著左脚不停抖动,表示此刻情绪焦虑·维克忽然开始咳嗽,但又努力克制,客人告诫过他不要引起旁人注意,否则他将永失自由。
囚车行驶著,两名警官负责押送,他们偶尔会交谈·焦虑来自何方维克看著车厢地板上的一块锈斑,他希望目的地永远不到,又希望期待不要落空,他还希望身边的大块头闭嘴,他焦虑得也开始抖动膝盖,破裂的嘴角发出哼哼声。
意外发生得如此突然,一辆集装箱卡车从对面驶来,司机发狂似的按著喇叭,囚犯们争先恐後从唯一的狭小的装著栏杆的通风窗往外看,他们看到卡车和他们的牢笼在互相避让,但避让的结果是使它们更接近相撞。
“我们要撞上了·”其中一个囚犯说··另一个与其说惊慌不如说激动:“是劫囚,我们要自由了·”其他人尚未发表意见,他们同时听到一声巨响,然後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囚车翻了个身,从公路翻进荒野。
维克被大块头推挤著,身体的每个部分都紧贴在一起,他真的要被挤爆了,接著他发现门开著,他被甩出去,眼前一片灰暗·这就是客人承诺的东西,他几乎被摔成一堆泥。
维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试图回头看一眼,囚车门敞开,囚犯们正在往外爬,维克惊讶地发现只有自己不是成串蚂蚱中的一只,他可以单独逃走·两名警员也从驾驶室爬出来,动作比拖泥带水的囚犯快得多,他们还带了两支警用霰弹枪。
车祸似乎并不严重,这得归功於囚车的坚固,其中一位警官的额头流了点血,他们很清楚要是让囚犯得到枪会有什麽後果,因此很快跳出了车厢··“别动,全都原地蹲下。”
维克往前爬了一点,简直不敢相信,他牢记客人说过的每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是先知在对他说话·车门打开时你会掉出来,那里有一些草丛,很少,但足够藏身,呆著别动。
维克蜷伏著,他听见警官在说:“少一个·”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响起,就在他耳边,有人从他头顶跨过去··“我在这,长官·”·维克吓了一跳,那不是他的声音,但是没人管他,因为有人代替了他。
囚犯们依次排好,非常沮丧,因为没有劫囚,纯属意外·救援很快就到,囚犯们上了新囚车,继续前往令人焦虑不安的目的地··维克在草丛里呆了几十分锺,最後终於确定自己自由了。
他茫然地坐起来,这是客人承诺的自由,维克不明白为什麽好事会落在他头上,他看看自己的手腕,手铐和脚镣,但开锁是他的绝技·几分锺後,维克丢下叮当作响的刑具,离开了这个令他费解的地方。
费什曼监狱近在眼前,囚犯们明白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发生·车辆停在高墙外,新加入者挨个下车,大部分人动作拘谨,也有些显得懒散而随便·维克的替代者走在队伍最後,下车时大块头开始不断回头看。
他看到一张血流满面的脸,并不奇怪,维克是第一个被甩出去的,摔得最远,冲撞力把锁链都扯断了·他们相信他的脑袋撞到了路边的石头,一个小口子足够使他惨不忍睹。
“你真倒霉,你坐在门口·”大块头回两次头,每次说半句话··受伤的人默不作声,满面横流的鲜血让他脸上发痒,他正用手背将血擦去·等他把手放下时,大块头觉得他有点陌生,但那只是晃神,对一个曾经鼻青脸肿蜷在角落里的人,谁也不会看得太仔细。
狱警开始清点人数,接著带这些新囚犯穿过整个监狱·他们会经过每一处设施,参观每一个角落,杂草、灰尘、啮齿动物,拥有过的和不再拥有的,希望和绝望··操场上的囚犯停止正在娱乐的运动,目光穿透铁网。
如果目光有形,他们早已将彼此切割成块,现在他们又有了新蛋糕可供享用、分割、争夺,他们对新来者的好奇不亚於新人对这座外观新潮的监狱的好奇·越过这道铁网,他们便会互相融合彼此消磨。
替身打量著这座坚固的堡垒,他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花上193年的时间,因此更需要细心观察·走在前面的大块头停了一下,导致紧随其後的他差点撞上,操场上某个爱好恶作剧的家夥朝他们扔石头。
“你的脸怎麽了”·他沈默著走过,沮丧、懦弱、忧心忡忡··(4)拯救·盖瑞.施罗德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他等一个电话,进一步说是等一个消息。
女助手瑞琪儿给他送来一杯咖啡,但她发现施罗德先生的上一杯咖啡还没有动过,於是只好把两杯咖啡交换,悄悄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座位·盖瑞的注意力不在咖啡上,他管辖的区域又出现了他妈的该死的劫持事件,现在警局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动。
盖瑞站到窗户边,透过玻璃往外看,外面很平静,街道、树、花园、 停放整齐的车辆,好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安静··几十年来,他在这里经历了无数案件,盗窃、抢劫、纵火、劫持、械斗、性虐待,以及各种方式的谋杀。
盖瑞从一个热血冲动的年轻人变成了皮肤褶皱、眼眶深陷,站在阳光下就会昏昏欲睡的老人,也从一个随时会拔枪的警员变成只会在窗边等待消息的警察局长·盖瑞站了一会儿,决定坐下等待,他早已明白不管做什麽,时光总会流逝,好事和坏事,焦头烂额或者闲情逸致。
这才是最悲惨的,时间从不抛弃任何人,也从不停下等待··瑞琪儿敲了敲门,盖瑞说:“进来·”·“施罗德先生,有一位女士想见你。”
“哦女士·”盖瑞伸手去拿咖啡杯,他最好还是醒醒神,“告诉那位女士,我现在很忙·”·“我想你还是见见的好。”
瑞琪儿从来不会这样自作主张,盖瑞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有点紧张,但很快又挺直腰板··“为什麽”·“因为她说服了我。”
瑞琪儿说,“只花了三十秒,说明来意,自报家门,她说要是咖啡解决不了问题就该换一种方式,她对宗教也很有见解·”·“你是佛教徒,瑞琪。”
“是啊,她去过印度,我也会去·”·“好吧,让她进来,如果她能说服你,也许她就能说服那些拿著枪到处乱指的劫匪·”·瑞琪儿心满意足地出去,很快门又打开,访客从门外进来。
盖瑞先听到脚步声,并不响亮的高跟鞋,恰到好处的步伐·盖瑞盯著门口,表情开始惊讶,随後变成惊喜·他从一筹莫展到豁然开朗只用了五秒··“露比,我没想到是你。”
盖瑞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让他烦恼不断的办公桌,张开双手迎接这位意想不到的访客·“什麽风把你吹来了·”·年轻女士也伸出双手,一个礼节性的拥抱,对盖瑞来说更像父亲和孩子之间的久别重逢。
“盖瑞,你好吗你看起来又老了,操劳会让你提前去见上帝·”·“你这条毒蛇,他们还没有把你的舌头割掉,看来你过得不错。”
露比拥抱他,并在他开始佝偻的背上轻拍了一下··“我们得关上门,尽管今天这里人不多,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别人看见·”盖瑞去关门,露比说:“开著吧,施罗德先生的办公室从来没有秘密。”
“有事吗”·“我们应该先叙叙旧·”露比自作主张地走到窗边,站在刚才盖瑞站过的地方往外看,“我来的时候听到警笛声。”
·“一个小案子·”·“你把抢劫银行劫持人质称为小案子什麽才是大案子”·盖瑞无奈地凝视他一秒,露比说:“你还没操劳够吗你快退休了,做做好事盖瑞。”
“我还能为你做什麽”·“帮我一个忙·”·“只要我能办到·”·“洛克艾万公司是费什曼监狱的营运商,我希望你能把我介绍给当地公司的负责人。”
盖瑞问:“为什麽”·“我对那座监狱有兴趣·”·“我快退休了·”盖瑞说,“别在这里闹事。”
“我可以让你有一个像外面的街景一样宁静的退休日,你的地盘一直有人闹事,还有一个随时随地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费什曼是本州最大的监狱,6万亡命之徒耗尽你的心力。”
“我最近很讨厌一个词,消磨时间·”盖瑞说,“时间不是用来消磨的,我像最小气的吝啬鬼一样珍惜每一分锺,我喜欢和你打交道,因为你不浪费每分每秒,开门见山不绕圈子。”
“有时候我也会绕圈子,视情况而定,今天不会,他们僵持多久了”·“10分锺,我一直在等坏消息,联系谈判专家·汉娜在银行工作,今天是她上班第67天,你能相信我还在这里喝咖啡”·“你一口也没有喝,别这麽焦虑,你看起来像个老头子。”
“我本来就是个老头子,现在还走投无路,连现场都不敢去·坏消息由别人告诉你就会有一个发泄对象·”·“盖瑞,我们去看看。”
“不,你和你父亲一样爱作怪·我从没见过安格斯.特罗西,只是通过电话向他购买情报,我因此平步青云,我应该感谢他,有时又觉得有些害怕·你们太聪明,聪明得让人不寒而栗。”
“汉娜很漂亮,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一样爱她·”·“这是我的地盘,我看管了40年,可它还像以前一样凌乱,吸毒者,流浪汉,杀人犯,你来这里是为了让我内疚的吗”·“丹尼.奎恩在《以实玛利》的开头写到,报纸刊登一则招生广告,要求应聘者有强烈的拯救世界的欲望。
有人前去面试,看到房间里有一只猩猩,牌子上写著:人类如果消失了,大猩猩是否有希望·拯救世界听起来有点荒谬,但这并不是一件不需要人们去做的事·我们都希望世界变得更好,更干净,你的女儿能够平安回家,你还有咖啡可以喝。
我们先去见见那位亡命之徒·”·露比不给他反对的机会,但盖瑞已经被说服了,更好更干净的世界,和家人在一起,热咖啡·他嘱咐瑞琪儿留神电话,离开时称赞了她的咖啡和坚持己见。
盖瑞和露比出了警局,他亲自驾车,老当益壮地把车开得飞快·前30分锺是紧要的,他已经浪费了15分锺,不能再浪费剩下的时间··警车停在银行门外,盖瑞的部下还在外面和匪徒僵持。
盖瑞的到来让他们有些窘迫,还有些不安,这意味著事情比想象中严重··盖瑞问负责人:“情况如何”·“人质数量很多,银行职员、顾客、保安,抢匪有一支冲锋枪和几个手雷,准备很充分,他要求我们撤离,否则10分锺後将杀死一名人质作为警示。”
“现在过了多久”·“从提出要求到现在是4分半·”·“把扩音器给我·”·盖瑞从负责人手中接过扩音器,他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无辜的女儿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家人在危险之中总是脆弱得像瓷器,他连碰都不敢去碰。
露比把扩音器拿走,态度反感,确实这种会扩大音量的东西和他很不般配,有力量的声音是不需要凭借道具扩大的··“你想要什麽这些智商低下的警察连复述一遍别人的要求都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你不会希望精心策划的计划毁在这些傻瓜手里。
我现在要进来,一个人,没有武器,我们应该进行一次聪明人之间的交谈·”·他丢下扩音器朝银行大门走去·盖瑞说:“小心·”露比没有回头,没有停,他的样子更像是去银行取钱的顾客,大方得有些愚蠢,一发子弹就能让他丧命,然而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进去。
·盖瑞擦著额头的冷汗:“怪物·”·负责人对此有些疑惑:“她是谁”·“……谈判专家。”
盖瑞开始像露比口中的傻瓜警察一样吞吞吐吐语焉不详,“我们需要的人·”·“好极了,但我更怕下一秒听到的是爆炸声·”·爆炸声并没有响起,6分锺。
露比站在银行大厅,他目不斜视,从进门开始就没看过一眼坐在柜台前互相捆绑著手脚的人质·他的态度倒有些漫不经心,好像人质并不是最值得关心的事,他看著全副武装的劫匪。
“好了,我来了·”露比说,仿佛对方要求的不是警方撤离,而是让他们相见··匪徒保持沈默,最好是沈默,这是个聪明的方法,有助於集中注意力。
“你为什麽不说话”露比又问,语气甚至是鼓励的,“说点什麽,你的要求,让门外的那群傻瓜撤离,还有呢光是撤离对你来说好像并没有多大优势,你应该还需要一辆车。”
劫匪的枪口动了一下,露比开始脱去外套,向他展示自己只有一件衬衣和没有口袋的迷你裙·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戴著面罩的匪徒说:“你是个美人。”
“他们都说漂亮脸蛋干不了这行,因为你长得漂亮,所以会给对方压力·他们总是想当然·”他已经引得对方说了第一话,有第一句就不在乎第二句。
“他们说得对,你最好把我的要求转告出去,外面的人全都撤离,再给我一辆车·”·“什麽样的车要是你太随便,他们可能会在车上动手脚。”
劫匪开始思考他提出的问题,什麽样的车,露比让他觉得自己选择的余地很大·应该要一辆大车吗这样在路上会很麻烦,那麽要一辆小一点的呢,不,他有很多东西要放,钱和人质。
追踪器怎麽办·露比说:“他们不会放弃追踪器,这是他们有恃无恐自作聪明的地方,追踪器很小,会装在你找不到的地方·不管你信或不信,它就在那里。”
“在哪”·“每一个可以嵌进一粒纽扣的地方·”·匪徒端著枪走到门边,他开始打量外面··“我要那辆车,就那辆。”
他用枪口指著银行门外停车场上的车··“你的选择会决定你的命运·”露比瞥了一眼外面,“那辆车的轮胎磨损得很严重,车主不懂得保养,他们喜欢迫不得已时才去加油,它能够让你风驰电掣地躲开警方的追踪吗”·“那麽换一辆,旁边那辆。”
他不知不觉间对露比的话深以为然,起初他以为谈判者要和他讨论的是释放一部分人质,双方都得有些让步,可现在他们好像成了同谋,正在讨论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过了10分锺了·”露比说··“你说什麽”·“听说你要在10分锺後杀死一名人质·”·“你以为我不敢开枪”·“你当然敢,你有一支枪,还有手雷,你想杀谁都能立刻办到。”
露比悠闲地离开门边,他对安静的银行大厅产生兴趣,抬头去看头顶的吊灯·“可是为什麽要让他们觉得你穷途末路像个扔玩具的孩子一样耍赖你有一大笔钱。”
“对,我有一大笔钱·”·“我不是说纸币,在这里纸币仅仅是纸,人质才是你的钱·”·“你终於开始耍花招了,希望我放了他们”·“不,最好不要,但不妨把他们当钱花出去,一顿丰盛的午餐,没有人能为你检查追踪器,可所有人都能为你辨别食物中不该有的东西。”
露比说,“接下去的逃亡需要体力·”·“你说得对·”·“留下容易控制的老人、女人和孩子,把那些虎视眈眈随时想当英雄的家夥送出去,这样你就会更轻松。
那边的银行保安,他一直在偷看你·”·“那麽我要对面快餐店的3号套餐,两份,要冰咖啡和洋葱圈·去告诉他们,接著我还会有别的要求,如果他们照办我会释放一名人质。”
劫匪说,“第一次不成就没有第二次·”·“好的·”露比说,“我现在出去,等会儿再来·”·他悠然自得地回到全神戒备的警察之间,盖瑞尽量掩饰自己的急切:“怎麽样”·“他饿了,高度紧张让他饥肠辘辘,生理需要可以满足,他在想吃的时候忘记了之前的要求。”
露比忙著对付手指上的一点脏东西,“给他吃的,半小时他没有开枪以後就不会开枪·”·“你何来的自信·”·“他会释放一名人质,食物送到前他会一直看著门外。”
“我想知道最後结果如何”·“投降、强攻或者警方妥协,三者必居其一·”露比说,“只要你不下令就没有强攻,警方又什麽时候妥协过最後的结果只有一个。
你考虑过洛克艾万公司的事吗”·(5)王国·艾伦通过检查,领到一套新囚衣·他来时像个穷光蛋,尽管入狱的罪名是巨额盗窃,但很难从他身上找出一件值钱货。
他发自内心地沮丧和担惊受怕,洗澡时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多年前,曾有人教导他,一个人的魅力在於开朗和自信,要让别人忽视你的魅力只需显得卑微和自惭形秽,在人群中忘了自己的存在。
他垂头丧气地走在去牢房的路上,和他搭伴而来的家夥们心情也一样糟透,其中一个因为被检查了肛门而怒气冲冲,可谁都看得出来,费什曼监狱的医生比他更厌烦这件事。
“先生们·”史特伍德.泰勒开始在新加入者面前训话,他甚至比大块头还高出一点,像一座浑身长毛的巨塔,以至於艾伦觉得他站在这里一定感到很压抑。
“欢迎你们来到费什曼监狱,外界称这里为炼狱──没有别的,只有长吁短叹,叹息使流动在这永劫之地的空气也不住颤抖·阿利盖利.但丁在他的作品中这样形容炼狱,这里是没有时间的空间,人渣的渊薮,一两个月还是一两年对你们来说没有分别。
我叫史特伍德.泰勒,如果你们觉得太长,或者脑子不好用,可以简单地称我为监狱长·我希望你们在这里不要使情况变得更糟,和你们的前辈友好相处,每天按时吃饭、放风、学习、娱乐、洗澡、睡觉,但不要惹是生非,不要有流血冲突,即便有也不要让我发现。
狱警们都是公开招聘,他们来自各州,血统性格各不相同,但都一样孔武有力·进来之前你们一定熟悉各种伤人的武器,枪、刀子、棒球和高尔夫球棍,现在这些都不属於你们,如果你们想要教训谁,只能用拳头,先动手的人要接受处罚,流血的话要负责清理现场。
我不喜欢这里像个屠宰场·好了,先生们,我最後一次称你们为先生,之後我只会念你们胸口的数字·”·监狱长像君王一样转身走开,这是他的王国,他有无上权力,高高在上睥睨众生。
牢房被隔成极为狭小的空间,上下两层床铺,最基本的生活设施·洛克艾万公司生财有道,政府每日为监狱支付床位和管理费,最终使其得以上市·艾伦坐在牢房的角落,他几乎可以看到每一扇牢门後面的景象,世间百态,各种怪人。
他打量别人时就像在出神,这是所有新来者的状态──因为突然失去自由和陌生环境产生的焦虑·他的同室牢友是个瘦弱的小个子,此刻正坐在床边看一本很厚的书。
他们都没有交谈的欲望,各自划定了一块属於自己的区域···晚餐时间,所有人排队去餐厅,艾伦很想知道6万人是如何集体用餐的,而实际上每一层监舍都有独立餐厅方便管理。
费什曼监狱的狱警多如牛毛,每个角落都显示出监狱营运商的财大气粗,洛克艾万公司的技术人员已将这里打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头,然而暴动和意外仍旧时有发生,就像露比常挂在嘴边的自我恭维:完美不存在,我也只是接近完美。
艾伦端著自己的餐盘,但并不打算享用这顿既不丰盛也不美味的晚餐,他已经做好饿肚子的准备·一个大个子朝他走来,这家夥比囚车里的大块头更魁梧但不如泰勒监狱长,他的手臂上纹著个骷髅头,一条毒蛇从眼窝里钻出来,吐著开叉的蛇信。
“新来的·”他说,“我要你的香肠和橘子·”·“尽管拿去·”艾伦的态度近乎讨好·大个子不客气地拿走了他盘子里的肉类和水果,只剩下一些蔬菜面包。
他继续端著这些剩菜寻找适合自己的角落,刚坐下又遭到几个不怀好意的家夥围堵··“这是我的座位·”金发的家夥说,“我们的·”·他们有三个人,不可能坐进一个座位,这是明显的挑衅和闹事。
“我马上离开·”·“别著急·”他们拦住他,“多姆想要你的香肠,他是个下流货色·”·艾伦逼真地受惊,对他们的提示简直惊慌失措。
“我该怎麽办”·“放风的时候来找我们,新来的都有这种特权,可以选择阵营·”·“什麽阵营”·“一个国家和另一个国家,反正这里没有中立。”
金发的家夥把番茄酱全挤进艾伦的盘子里,“我叫史蒂文,你可以叫我红狐·”·艾伦惆怅地看著自己的晚餐,现在只剩下最後一项娱乐,他在等谁过来把这盘血红的番茄酱拌蔬菜倒翻在他身上。
才只有半天,新囚犯们已被瓜分殆尽,他们大多数屈从於第一拨找上来的人,小部分根据自己的喜好和赌徒心理·艾伦尚未决定加入哪一方,而且他也未得到重视,在这群雄性荷尔蒙过剩的家夥之中,世界只分战争和女人两件事。
他看到几个虎视眈眈的人,可能他们正想过来撩翻他的餐盘,艾伦伤心欲绝地站起来,把他惨不忍睹的晚餐扔进垃圾桶··今晚相安无事,有新人加入的第一天是约定成俗的平安日,因为君王史特伍德.泰勒监狱长亲自巡视,他手持警棍的样子非常吓人,好像能一棍子把人打成拖鞋下的蟑螂。
“你也不想脑浆满地吧·”晚餐後艾伦的牢友开始搭讪,他刚看完一本书,没有脱衣服,还穿著囚服,胸口上的数字是9704·四位数不代表刑期长,监狱的号码是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有人出狱,他的号码就会闲置直到分配给下一位加入者。
“监狱长真的会打人吗”·“要看什麽情况,像他这麽高大的家夥在这种老鼠笼子一样的地方一定会有点抑郁对吧·我叫汤尼.威尔,他们叫我白银。”
“维克.弗吉尔·每个人都有外号”·“大部分有,谁记得住名字呢有时候狱警也会叫我们外号,他们可能觉得这样很有趣,比叫数字有趣,数字也是很长的。”
他们互相握了个手,汤尼还是个幽默的家夥,他看起来像刚得过一场大病,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白银这个外号十分贴切,汤尼简直就像那种银白色的金属,很好的柔韧性和延展性,艾伦庆幸同室牢友不是变态佬。
“你没有吃晚饭·”·艾伦对餐厅的遭遇表示无奈,他已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懦弱,分配完战士就该轮到奴隶和女人··“红狐是哪一方的”·“你要从头听”·“我想知道怎样才能吃饱每一顿饭,史蒂文让我明天放风的时候去找他。”
“如果你没什麽自尊心,跟著他倒也不坏·”汤尼鄙夷地说,“他是小喽罗,要不怎麽只敢找你的麻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明白。”
艾伦说,他的意思是挑别人挑剩下的··“狐狸是狡猾的动物,他们总在想有什麽便宜可占,而且还有个坏习惯·”汤尼把书塞进枕头底下,看来他有一段很长的故事要讲。
“狐狸钻进鸡窝,咬死所有鸡仔,但可能最後只叼走一只·他们欺负弱者很有一套·”·“那我该怎麽办”这是艾伦今天第二次问别人怎麽办。
汤尼说:“你来的时候看过整座监狱了吗”·“我没留意,我受伤了·”艾伦摸著额头上的伤口,“我们来时遇上了车祸。”
“祸不单行·”汤尼看了他一眼,“费什曼没有划分刑区,听起来好像很不合理,可是别这麽想,监狱的管理层──那些西装革履的家夥早就考虑好每一个细节。
费什曼有近6万囚徒,而且数量与日俱增,管理者把整个监狱化整为零,分成几栋楼并数层空间,每层牢房都自有一套体系·”·“什麽体系”·“人际,社交,小团体,王国。”
汤尼说,“以往的监狱会把重犯和轻犯分开关押,囚犯互相之间没有制约,重犯者个个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轻犯者整天惹是生非,实际上不管你怎麽绞尽脑汁去分配,男人之间总能分出个一二三等。
强者统治弱者,更好听的说法是管理,他们忙於管理,便忘了自己只是囚犯·当然暴动是会发生的,但只会在某一层,上下两层的狱警同时赶到就能控制住局面·很不错,否则政府为什麽按每天100美元的费用为我们这些人渣买单”·“情况好像很复杂。”
艾伦头疼地看著他,“简单地说,我们这一层的统治者是谁”·“怀恨者杜鲁曼,也许你应该叫他尤利西斯,因为他虚伪、狡诈、自以为是、性欲旺盛。”
“只是一层”·“听听你的口气·”汤尼嘲弄地说,“只是一层,好像还不过瘾似的·一层足有一两千人。
可你要是按照整个监狱来说那就不算什麽,每一层都是一个小王国,但真正的国王只有一个·”·艾伦听到这个词若有所思:“真正的国王是谁”·汤尼说:“监狱长,还能有谁”·“这倒是个好消息。”
“你别想告状,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给你两个忠告,管好嘴和屁股·”·“还有呢”·“这就是两个忠告。”
“那我为什麽不能加入杜鲁曼那一夥”·汤尼躺下来换了个入睡的姿势:“他们自认为是头领,所以正规军可不这麽好进啊。”
艾伦问:“你是哪一夥”·“我自己这一夥·”·“史蒂文说这里没有中立·”·“我不是中立,但也总有两方都不感兴趣的家夥,打架无能,且让人提不起性趣。
他们称这类人为杂草,抬脚就可以踩,但谁也没有无聊到专心去弄死一棵草·不要对任何事感兴趣,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反正没人理会你·”·“我也想成为杂草。”
“让我看看·”汤尼起劲地坐起来,对著艾伦的脸看了又看··“如果你脸上的伤永远不好,那倒有可能,你窝囊得简直像条蚯蚓。”
“蚯蚓也没什麽不好·”艾伦小声嘀咕··汤尼泄气地放开他:“随你的便·”·(6)佣兵·银行保安失落地走出玻璃大门,抵达安全地带时万分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是第一个被释放的人质,对这样的待遇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十分羞惭,他希望把机会让给女人和孩子··第一笔买卖很成功,露比因此获得第二次交涉的机会,匪徒对他另眼相看,认为他和那些整天嚷嚷著要求放人的蠢货不一样。
他开始相信这就是露比所说的聪明人之间的交谈··“警方有很多人,他们可以轮班,而你孤身一个,最後总会精疲力尽·”·“那就让他们撤离,我的车还没有准备好吗”·“你要怎样把钱装上车”露比又提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总是不断提出难题让匪徒去思考,这样对方就没时间考虑杀人的事了。
“冲锋枪、手雷、劫款和人质,你可以带上那边的孩子,但孩子不知道什麽叫配合·”露比说,“外面的空地很宽敞,有很多适合狙击的角度·”·匪徒开始喘气,阻燃面罩的闷热让他有点不耐烦。
“我说的撤离是所有人,他们想杀了我,狙击手,还有什麽汉考克还是原子弹”·“狙击手就像追踪器,警方不会弃之不用,你应该理解,他们可以藏身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然後信誓旦旦地告诉你并没有狙击手。”
“他们会撤走的,除非他们不在乎人质·”·“谁在乎”露比平静地反问,他看起来就毫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看到门外那个老家夥吗那是施罗德警长,他快退休了,你杀了人质对他能有多大影响,最多让他的退休日增添一点遗憾,他可能会难受得喝不下一杯咖啡,但第二杯送来时他就会喝的,老家夥的情绪总是恢复得很快,反正他的从警生涯也不缺遗憾。
到头来这场灾难全是你一个人的错,抢劫银行、和警方对峙、杀害人质,有多少劫持犯最後的结果是以逍遥法外告终”·“你会惹火我·”匪徒把枪口对著他,“只要你再说一句就惹火我了。”
“把钱存进账户·”·“什麽”·“转账,不要现金·你抢的都是新钱,你还打算怎麽用它”露比说,“存进账户就可以在各地自动取款机提取,分几次,取款机到处都是,让他们疲於奔命。
这样你只需带走一个人质,每隔一段时间寄出录像证明人质安全,所有钱款取完後再释放她·”·劫匪的表情简直是震惊,他呆了足有五秒,等到可以思考时脑袋里冒出的却是“爱情”这种荒诞的字眼,他从未遇到过如此离奇的事件。
“你究竟是谁”·露比说:“想帮助你,并且需要你的人·”·“需要我为什麽”·“聪明人不问为什麽。
想听你的故事吗”·“尽管说·”·“你需要一笔钱,抢劫银行是好主意,在你之前不乏成功案例,你觉得自己未必比不上他们,因为你勇敢、精明、冷静、残酷。
但你忘记成功者们和你最大的不同,你缺少同夥,至少一个或者更多·现在单枪匹马让你陷入困境,你完全可以有更好更周密的计划,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但一个人执行起来会让你精疲力尽。
才过了一个小时,你就开始打退堂鼓,要是开枪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好走,事情又返回最初的状态,这次更糟·当初缺钱时你想到的是抢劫,现在你得付出性命,警方不会放过你,你不投降他们也不妥协,和这些不认识的人同归於尽对你有什麽好处”·劫匪的话语听起来几近虚弱:“至少这样能让他们失望,他们以为能抓到我。”
“失望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他们照样去喝酒找乐子,唯一伤心的只有人质的亲友,他们倒是无辜的·”可露比的语气一点也不惋惜,他对人质的关心还不如自己手指上的一点灰尘。
“你的意思是我走投无路了”·“除非听我的·”·“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在这里多费唇舌无非是要说服我放下武器走出去,然後让门外那些蠢货把我送进监狱。”
·“对·”露比直言不讳,“就是这样·”·“你认为我没有同归於尽的勇气·”·“对·你没有。”
劫匪气馁地看著他,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不决,他很可能一时冲动做出疯狂的事·露比及时开口:“我们来做个交易·”·扳机上的手指不再犹豫,停下来,枪口做了一个虚张声势的晃动。
·“我会给你一笔钱,没有你抢来的多,但足够解决你的问题·你要做的事就是去坐牢·”·“这是你的策略花钱完成任务,你在攒经验还是娱乐”·“你没有杀人,你的刑期不会很长,有人在监狱里修完了大学课程你何乐而不为,出狱後你就成了一个有指望的人,而且你还有一笔钱。”
“你几乎让我动心了·”·“多考虑一会儿,这个决定对你很重要·”说完,露比又开始闲逛,这次他终於走到柜台前,开始打量惊慌忐忑的人质。
“你会给我多少钱”劫匪问·柜台上的钱,一整袋,不过对露比来说那个数目并不让人惊喜,这家夥是一时冲动的新手,抢到多少是多少。
“十分之一·”·“那不值得·”·“你的命再加十分之一就很值得·”·“我怎麽相信你”·“就不能拿出点赌徒的魄力吗”露比对人质中的某一位说,“汉娜。”
一个黑皮肤的混血姑娘从人群中抬起头,她比露比想象的要镇定··“什麽事”·“帮个忙·”他弯腰低声在她耳边说话。
汉娜睁大眼睛:“我不能那麽做·”·“你是被迫的·”·“但我还是不能·”·“我不希望花费在说服你身上的时间比说服那家夥还多。
盖瑞在外面等你,他近年来老了很多·”·汉娜心软地看著门外··“好吗”·她思索良久,终於点头··露比弯腰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劫匪冲他大叫:“别动,我会开枪的。”
“开枪就没有钱·”·“你想干什麽”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露比说:“有一个秘密账户,把钱转到这里立刻会有人取走,随後再转到你的账户上,这是我承诺给你的佣金。”
“什麽佣金,什麽账户·”劫匪简直要发狂··“我雇佣你了,这位小姐会把十分之一数目的钱款作为佣金转出去,事成之後你就能得到这笔钱。
如果交易成功你得放下枪,双手高举过头走出去,别担心,定罪後我会去找你·”·“你是个疯子,应该一枪打死你·”·“你不会开枪,看到希望时没人会开枪,你能够活下去了,而且说不定能过上好日子。
请你把枪口对准这位小姐,监控还在工作,别让他们把她当做同夥·”他把一张纸片交给汉娜,後者小心翼翼地转向柜台後操作电脑,她工作起来很熟练··“好了。”
汉娜宣布··露比看看抱著冲锋枪的劫匪·“该你了,我保证你在监狱里待不了多久,那里很快就要天翻地覆·”·匪徒被这眼花缭乱的剧情搞得晕头转向,但他松了口气,好像一切难题终於迎刃而解。
他不断在心里问自己,你怎麽会上这样的当,根本没有什麽转账,没有钱,什麽都没有·她在欺骗,她会催眠术,她是巫师吗可是她长得很漂亮,也许她想和我浪迹天涯。
他犹豫不决坐立不安,警方借此机会破门而入,他只来得及举枪,露比挡在他面前说:“别冲动,开枪就得多坐几年牢·”他一败涂地··盖瑞问:“我该怎麽感谢你”·“这是小案子。”
露比说,“他不是个合格的劫匪,脑子里想的东西你永远猜不到·”·“他想什麽”汉娜好奇地问··“要是你,你会想什麽”·“我会想盖瑞,我的老父亲,可我不会做这种事。”
“他在想爱,珍重,再见·”露比说,“摘下面罩时他写了一脸欲求不满·”·“你真是个怪人,你真的打算把那笔钱给他吗”·盖瑞阻止了她的问题:“接下去的事交给警方,别担心。
去那边的车里等我好吗”汉娜疑惑地看了父亲一眼,可对他始终深信不疑··“你给了他多少钱,这笔钱多半得我出·”·露比说:“你知道我的规矩。”
“特罗西家的人不做免费生意·”·“又不是第一次,打从我父亲那时起你就做过很多这样的好事·人命和金钱哪个重要”·“我支付了报酬,你能不打监狱的主意”·“这是两码事。”
“什麽两码事”盖瑞看著他,“我现在逮捕你好吗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进监狱了·”·“我可不想和人渣住在一起,他们弱智低能,脑子长在胯下。
我言而有信,即使对刚才那个头脑发热的傻瓜也不会自食其言,安格斯从不欺骗你,我也是·”露比说,“我保证事情会控制在你能力所及的范围,只会有好事,不会有麻烦。”
“安格斯不会向我承诺这个或那个,你像个毒苹果,引人犯罪还甘之如饴·”·“可你很高兴·”露比说,“盖瑞,你要活得久一点。”
“只要你不惹事,我会比谁都活得长久·”·露比像刚见面时那样拥抱他,这些和父亲打过交道的老家夥们总是对他亲昵而纵容,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即使自认为全知全能,露比偶尔也会有一些关於亲情的困惑·该如何对待这些与其父同龄的老人他毫不犹豫地将对亲生父亲都不会有的拥抱都给了他们。
“保重,盖瑞·”·“你也是·”·(7)狐·新的一天,艾伦开始他在费什曼监狱的新生活··他知道自己不是蚯蚓,也明白伤口根本不算伪装,要想骗过不怀好意的家夥仍旧得多费功夫。
放风时他沿著铁网散步,寻找史蒂文等人的踪迹·史蒂文和他的两个“双胞胎”跟班──他们长得很像,但不是兄弟,相似的只是他们的态度和光头·伯克是个胖子,贾斯汀也是,两人站在史蒂文身後很对称,像一副天平的两个秤盘,可要是以为他们在这里代表正义和公平就全错了。
他们更像一座城市里的乌合之众,不过统治者允许这样的家夥存在,有时甚至挺乐意提供他们一些过时的娱乐·时间一长他们就开始自以为是了··“杜鲁曼还没有对付他是因为他太不起眼,除了那两个胖子,史蒂文只剩下内裤和十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当皮条客倒不错·”汤尼疑惑地说,“他让你加入不会是打这个主意吧·”·“你吓坏我了·”艾伦吸著气··“我不想离他们太近,你决定了就过去,出事也别向我求救。”
“狱警会管吗”·“有时候会·”·“什麽时候”·“看得见的时候,他们是色盲,除了红色看不见别的,流血才能把他们招来。”
“监狱长不喜欢流血·”·“监狱长更不喜欢自己人流血·”·“我要过去了·”艾伦为自己壮胆··“祝你好运。”
汤尼怪腔怪调地说,语气像在给谁送终··艾伦走过草坪,绕过一群人气势汹汹在争抢篮球的球场,红狐史蒂文对他的到来感到满意··“你来了,我们去那边。”
伯克让出一条路,贾斯汀做了个走的手势··“去哪”·“没人的地方·”·艾伦犹豫:“我们不能在这里谈吗”·史蒂文打量他:“谈什麽”·“抱歉,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们要找我谈谈。”
“我们通常不和你这样的人谈·”史蒂文拉了拉他胸前的衣服,又替他抚平,“你得为我们干活,你成了我们的人,多姆那只肥猪就不会来找你麻烦。”
“干什麽活”·“所有的杂务,还有所有我让你去做的事·你首先得听我的,然後是伯克和贾斯汀·”史蒂文指了指身後的双胞胎胖子。
肥肉们互相嘲弄地笑了一下··“我明白杂务的意思,然後你们还会让我做什麽”·史蒂文看著他:“他们说你是个小偷·”·“他们是谁”·“和你一起来的那些家夥,我告诉你应该做什麽,为了证明你愿意为我效劳,去医务室偷一支针筒给我。”
“什麽”·“别装傻,我知道你听清楚了,晚饭之前就把东西交给我·你不会愿意每天都有人拿走你的香肠吧·”史蒂文靠近他,似乎想抓他的头发。
艾伦受惊地後退一步,这一步让史蒂文有些光火,於是更靠近了一点·今天日光充沛,狱警们的视力好像恢复了,其中一个路过他们交谈的角落,用警棍敲打一下铁网。
“到中间去,别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史蒂文停住脚步,随後带著肥肉们走开了·艾伦站在原地,抬头看看操场上的囚犯·放风时间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愉快的,但也成了一部分人的噩梦。
图钉马卡斯在这里吗露比的资料上没有照片,只有一段很长的犯罪记录──谋杀、纵火、劫持、贩毒、走私等等,马卡斯像一本犯罪百科全书,若是在别的监狱他可能会被单独囚禁严加看管,但在费什曼却例外。
露比对马卡斯的评价是善於伪装消息灵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他甚至有些欣赏··操场很大,四周的高塔上黑影晃动,狙击手目不转睛地盯著每个人·艾伦回到汤尼身边,他显得有些忧愁,汤尼正在画一张速写,内容是费什曼监狱的外观,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和苍翠树木。
“他们要你干什麽”汤尼问··“史蒂文想要一个针筒·”这是艾伦忧愁的原因,“怎麽才能进医务室”·“很容易,比如说你被人揍了一顿。”
艾伦把手臂支在膝盖上,手掌托著腮部发愣·想了不到两分锺他就开始逃避现实,转头去看汤尼的画·汤尼把白纸垫在木板上,一只手夹著,另一只手绘画。
没想到他还是个出色的画家··艾伦忽然说:“你应该用图钉把纸钉住·”·汤尼奇怪地看著他:“你在说什麽傻话”·“图钉,这样纸就不会被风吹起来。”
“任何尖锐的东西都禁止我们使用·”·“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替你弄几个·”·“别害我被训话·”·“你知道图钉在哪”·汤尼停住了画笔,他开始嫌恶而专注地凝视艾伦。
“你不是蚯蚓,你是个惹祸精·你的手痒了吗,偷东西会让你感觉好一点图钉只有狱警的办公室有,你总有机会去的,等你从那出来就可以去医务室了。”
他收好画了一半的速写站起离开,艾伦目送他走远,这时一片影子落在他面前的草坪上···“新来的小肉鸡·”大块头多姆站在他跟前。
“我叫维克.弗吉尔·”·“我不会记住肉鸡的名字·”多姆抓住他,把他从草坪的座椅上提起来,“从今天开始你盘子里的肉都归我。”
“我会饿死·”艾伦恳求··多姆哈哈大笑,在一旁偷听的家夥们也放声笑·“不吃肉就死的话这里很多人都活不下去,你应该给有需要的人提供食物。”
多姆在他的臀部摸了一把,然後下结论,“你不用太多养料·”·艾伦震惊地看著他,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噩耗·他近乎天真地说:“史蒂文向我保证你不会找我的麻烦。”
“向谁你吗”多姆指著他的胸口说,“你何德何能让他对你保证,更何况他连自身都难保·听我的,我只要你盘子里的肉,他可能会把你卖给随便哪个黑佬。”
他们说话时一只危险的蜜蜂从面前飞过,艾伦伸手挥了一下,多姆可能以为他想动手,於是先发制人抓住他的手腕·艾伦挣扎,被後面赶来的同夥按住肩膀,多姆大拳一挥,对准他的脸颊就是一拳。
这一拳几乎连那个帮忙的同夥都被甩出去,於是那家夥聪明地松开手,意识到这场打架已经不需要帮忙·艾伦倒在地上,用手捂著被打的部位,他的样子看起来更像在哭,多姆赶上去又一脚踢在他的腹部。
“史蒂文在哪为什麽不出来看看他的小肉鸡·”多姆弯下腰把艾伦低垂的脸蛋转正,“你盘子里的肉都是我的对吗我以为我们昨天已经达成共识,现在你来重复一遍。”
“我盘子里的肉都是你的·”·“很好·”他放开手·狱警适时地在外面警告:“保持距离·他怎麽了”·“他有点不舒服,也许是吃坏了东西。”
多姆说,“我们送他去医务室·”·“一个人足够了,其他人散开,互相到一只手碰不到的距离·”·围观者若无其事地散开了,艾伦被多姆架起来,即便如此他仍然蜷缩著以减轻腹部的伤痛,狱警开门放他们进去。
“好玩吗”多姆悄悄问他··“不·”艾伦呻吟,看样子似乎想挣脱他的手臂·多姆威胁他:“要想少吃苦头就得听话,这里谁是老大”·“杜鲁曼。”
“知道就好·”多姆拍了他一下,把他送进医务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和入狱体检时遇到的并非同一个·他看了艾伦一眼,随後去看站在一边的多姆。
“他好像不是吃坏了东西·”·“那也许是摔了一跤·”多姆嚣张地回答,艾伦没有出卖他,他被放了回去··“你被人打了”医生问。
“我不敢说·”·“这里没别人·”·“我想要一点冰块·”·“躺倒床上去·”·艾伦顺从地照做,医生检查他受伤的部位,他还得装出很疼的样子,维克就是这麽个怕疼胆小的角色,实际上艾伦在学习打架之前已是经验丰富的挨打专家,他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被打得很惨,而伤痛仅有十分之一。
“疼吗”·“像死一样疼·”他夸张地形容,然後吸气,眼角含泪··“死了你不会觉得疼·我叫乔治.吉恩,你可以叫我乔治也可以叫吉恩医生,但不必记得太详细。”
“为什麽”·“我快要走了,这里不适合我,太多暴力·”医生简单地检查了一遍,包括艾伦肿了半边的脸颊,“没什麽大问题,但是你得这麽狼狈地过几天脸上才会消肿。”
“我可以在这躺一会儿吗”艾伦可怜巴巴地看著他,对一个几乎可以做他父亲的男人撒娇·吉恩医生是那种容易心软的人──专注工作,热心济世救人,钱包里一定还藏著小女儿的照片。
他看了看手表说:“给你十分锺·”然後他坐在床边看书··艾伦盯著天花板,进来时他已经看清了针筒在哪,要想办法把它弄到手·他躺了一会儿,忽然问:“时间到了吗”·“还有一会儿。”
“医生,我会是你的常客·”·乔治若有所思,艾伦几乎能从他眼睛里看到同情和无奈,他比狱警拥有更高尚的情操·他诚实地说:“我无能为力。”
艾伦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虚弱完全是假装,欺骗一个好人总不是那麽令他愉快·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带翻一个医疗用器械架·狱警冲进来时,医生成了他的挡箭牌。
“没事,他摔了一跤·”·狱警的态度就不那麽友善了,他抱著怀疑一切的态度在此地工作,比医生更快一步地把艾伦从地板上拽起来·“别耍花样,这招在你之前有很多人用过,拿出来。”
艾伦把一支杜冷丁交到狱警手中,警卫说:“你不需要它,疼痛是你们自找的·你有什麽反对意见”·“没有,长官。”
艾伦颓丧地说,他看著医生,乔治对求助的目光总是很敏感,但他的求情被狱警及时制止·“医生,你总是同情心泛滥,希望你的继任者有一颗铁石心肠。”
艾伦被送回牢房,此刻牢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上了床,躲在角落里取出那支得来不易的一次性针筒··“要问我最讨厌的是什麽,露比·比他还讨厌的,他的剧本。”
艾伦撕开包装把针筒拿出来,然後卷起袖子寻找自己的静脉·他吸了口气,针尖往那里扎了十多下,小伤口开始流血,艾伦把血抹去,再将针筒盖好··他平躺在床上,很快睡著。
(8)智者·狄恩.罗伊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觉良好,尽管此刻他已是阶下囚,但绝没有囚犯该有的任何负面情绪,连入狱登记时的照片都拍得像谜一样的电影明星·照片中他目光深邃迷离,像在凝视远方的恋人,又像在思索一个古老的人生哲理,如果不是胸前的号码牌破坏了画面,那简直像是为某部叫人心醉的电影拍摄的剧照。
狄恩本人也像极了电影明星,他在等待室的座位上翘首以盼,警卫都开始好奇他神游天外式的微笑中究竟有什麽耐人寻味的秘密··铁门打开了,探望者从门外进来,金发女郎旁若无人地走到狄恩面前坐下。
警卫的目光开始在两人之间游移·倒霉的家夥,他对狄恩充满同情,双方的神情像要开始一场惨烈而绝情的分手表演··“先生·”金发女郎说,“能请你出去一会儿吗”·“我最好在这,他是个危险的劫持犯。”
“我们有一些私人的话要说·”·“私人的·”警卫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他认为自己是个很有人情味的看守,於是给了他们一个私人空间,但他通过铁门上的小窗观察里面的动静。
露比把支票和银行卡放在桌上··“我为你新开了一个账户,钱在里面很干净·”·“你来了,这是真的,你没有骗我·”狄恩的心思根本不在支票和银行卡上,什麽钱,见鬼的钱,他恋爱了。
“我言而有信·”露比说··“是的,我就知道,否则你不会那样为我著想·我在这里也很好,他们没对我怎麽样,我一直在想你为什麽帮我。”
露比朝天花板上看了一眼,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谁关心他们对你怎麽样,可狄恩不是熟人,他甚至连露比叫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让你得到了你应该得到的结果,在事情没有不可收拾前及时制止。
至於这笔钱已经和你的上一个错误无关,它关系到的是你的下一个任务·”·“下一个任务,我明白·”狄恩盲目地快乐著,露比没料到摘下劫匪面具後他是这样一副让人哭笑不得的尊容。
“你真的明白吗我只说一遍·”·“是的,一个任务·”狄恩说,“几天前我还在为钱的事犯愁,我欠了高利贷,他们一直想要我的命。”
·“你会被转去别的地方·”·“没关系,哪都行·问题解决了,我坐牢了,他们找不到我·”·“你得去找一个人。”
“我抢银行的事上报了吗他们不敢再惹我,我有枪,我和整个警局的人对峙·”·“他叫维克.弗吉尔·”·“哦好。
他在哪”·“费什曼监狱·”·狄恩终於在漫无目的的兴奋中抓住了重点,他开始发愣:“费什曼监狱,那个把杀人魔和小偷关在一个房间里的鬼地方。”
“你对那里很了解·”·“天哪,你竟然要让我去费什曼·”狄恩震惊得合不拢嘴,双手撑著桌子看著很像立刻要晕倒,但下一秒锺他就振作了。
“这是对我的考验·”他严肃地说,连露比这样心思敏捷的家夥都没防备他会在片刻之间想出考验这样庄严的词汇··“是的,这是对你的考验。”
露比说,“你要按照我说的去做,这很重要,我们都在经受考验·”·“他是个男人·”狄恩又注意到一个重要问题,他的思维总是在很突然的地方拐弯。
“这个男人在费什曼监狱,你要我去找他,他是什麽人你的兄弟、朋友、恋人、丈夫”狄恩越说越绝望,露比冷漠地看著他。
“好吧,别那样看我,不管他是谁我都会去·”·“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露比说··“我听著·”狄恩捂著自己的腮部,好像得了腮腺炎一样痛苦。
“转去费什曼监狱不是出於你自愿,而是非去不可·你犯了罪应该受惩罚,你去那里是为了涤荡心灵成为一个干净、洁净、懂得感恩的人·顺便你要为我完成一项任务,这对你有好处,因为你一个人在炼狱很难过上好日子。”
狄恩把手放下来,他还在重复自己的理论:“我会去,我会去·我还能做什麽,只要你能想到的,即使他是你的情人,你一生的挚爱,我也愿意·”·“愿意什麽”·“付出。”
狄恩说,“我已经品尝过不劳而获的苦果,现在要试著无偿付出·这是真的,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露比看著他,狄恩的目光不是想象而是确实在凝视近在眼前的恋人。
那麽完美的五官,眼睛、鼻子、嘴角、下巴,每一道线条,每一个动人的细节··露比给了他一个耳光,警卫在门外吁气··“谢谢你,我终於发现向某人讲解重点而他心不在焉也不是什麽太受折磨的事,这样我的感觉好多了。
现在记住两点,第一,听好我的话;第二,在我说完前不要插嘴·”·狄恩又开始捂著腮部,但他没有气馁,相反有了一种使命感·他不插嘴,脑袋里一直萦绕不去的是命运、爱、牺牲,还有诸如成人之美这样不搭界的字眼。
第二天上午,狄恩和另外几个时运不济的家夥被押上囚车转送到费什曼监狱·施罗德警长亲自送他们离开,今天离他的退休日又近了一天,他开始盘算起日後的悠闲生活。
洛克艾万公司在当地的负责人愿意和露比接洽,盖瑞决定不去操心这里面的事,最近他也开始像他曾经反感的年轻人那样琢磨著如何打发时间,他会变成一个喜欢修草坪,喜欢带狗散步的老头子。
·艾伦好几天没看到晚餐的餐盘里有任何能引起他食欲的东西,能吃的只有蔬菜,连汤尼都开始觉得他过得很凄惨,可艾伦像学习挨打一样学习过如何忍耐饥饿·过去的某段时间,在身体最需要养分的时候他一天只吃一顿饭。
·“你为什麽不把针筒给史蒂文·”汤尼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拿到了·”·“我觉得他在耍我,他根本不想帮我的忙·”艾伦说,“要是我给他,他说不定会去告密。”
“你突然变聪明了·”汤尼对他刮目相看··“我本来就不是傻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有新人要来。”
“这算什麽好消息”·“怎麽不算·”汤尼看看他尚未消肿的脸蛋,“新人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毒蛇多姆就有可能因此放过你,你最好现在开始祈祷新人之中有能翻江倒海的能人,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和我一起来的新人里有个带刺的家夥,第一天就和所有人过不去·他很强壮,是个好对手,看得出来他也很聪明,可却毫不犹豫地犯众怒,我猜他一定是想找死,引得几夥人在监狱里开始火并,去年的暴动就是因为他。
他吸引了所有人的怒火,我和另外几个新人因此得以安身·”·“他叫什麽名字”·“金.莫林,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但想必会知道他的事迹。
哲罗姆山庄杀人案,他一个人干掉十个敌对家族的对手·一个手无寸铁也能杀人的凶手在费什曼照样可以像皮条客和经济犯一样在操场上闲逛·他引起不小的恐慌,可後来他们发现他快不行了。
金.莫林在入狱前就得了重病,刑期比他的命还长·”·“他现在在哪”·“死了·”汤尼说,“监狱後面有一个墓园,你还没去过。
凡是和社会断绝关系的人在监狱里死亡都会被安排在那里,他们是孤魂野鬼,有时候我们也会象征性地参加一下葬礼,监狱长倒是很乐意主持,他似乎想告诫我们要是不想和这些短命鬼同命就得遵守规则。”
“我们活在炼狱·”·“我不想这麽说,因为不得不把自己包括在内,这是自找的·”·艾伦表现出对这故事心有余悸,完全忘记新人这回事。
下午他忙著给史蒂文和秤盘们在看台上的座位擦拭灰尘,多姆带著几个跟班朝他走来··“飞鱼想见你·”·艾伦茫然地看向他:“飞鱼是谁”·“别问这麽多,别像个老妈子一样擦椅子,史蒂文把你耍得够彻底。”
“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麽,我不认识什麽飞鱼·”·“跟我们走吗”多姆挥舞了一下他的拳头,艾伦几乎立刻就妥协了。
他们簇拥著他,不让警卫察觉异常,就这样通过操场走进一个落下阴影的转角··艾伦看见林克.格罗弗坐在那里,他当然知道飞鱼是谁,这可能是他将面临的最大麻烦。
艾伦为此做了一些准备,以前他会视此为取乐,现在却只觉得恶心··林克有一张令人憎恶的脸,他在虐杀两个年轻人时被其中一个烧毁了左脸·现在他只剩半张脸可以见人,但并未吸取教训,反而因此更添性趣。
飞鱼林克在此地有很多“姑娘”,这种事监狱里并不少见,但他毁容的脸让人倒足胃口,心甘情愿的几乎没有,十之八九都是强迫性质·艾伦本该感谢毒蛇多姆的一拳,让他在这几天里鲜少有人搭讪,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一脸倒霉的样子。
林克坐在墙边的栏杆上,好脸蛋露在外面,坏脸蛋冲里,他一定打算突然转过脸把眼前不太懂事的家夥吓个半死·艾伦不情愿地站在原地,排斥走进那个阴暗角落·现在还是放风时间,林克不至於在这个时候找他干一炮,最多是言语和行为上的侮辱和戏弄,试探他有多少能耐以便决定稍後施予何种手段。
艾伦被推进去,多姆和一个家夥把他按在墙上·林克从栏杆上跳下来,见不得光的半边脸真是惨不忍睹·他先翻了一下艾伦的囚衣:“听说你在为史蒂文干活。”
“只是一点杂务,不算干活·”·“所以呢”·“我不是这样的人·”·“什麽样”林克把手伸进他的衣服,艾伦在有限的范围躲闪,但多姆的手臂像一枚让耶稣受难的钉子,把他钉死在墙上。
林克的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随後这家夥开始皱眉和抱怨:“你为什麽会有这麽一头土气的棕发,你的脸是多姆打的吗只要你说愿意,我就让你成为这里的……”·“公主。”
多姆开始插嘴,他觉得这种事当帮凶就很快活,不必亲自操刀··“我还是不行·”艾伦浑身发抖,冒犯者的手掌一定能感觉到他身上平添一层冷汗。
林克靠近他,用一种搜身式罕见的拥抱·他的手已经不再关注艾伦染过的头发,像多姆手臂上的蛇一样游进囚服,游向一个秘密之地··林克的手指几乎快破门而入,艾伦惊得弹跳起来,这家夥肯定愿意接替体检医生的活,每探索一个犯人换一只手套。
“我的眼光很好,在别人没有发现你的趣味之前,晚上我来找你·”·艾伦还没有装傻到问晚上怎麽找他,林克送了他一份见面礼,把他的脸颊和脖子舔了一遍。
多姆说:“你把他舔得连我都感到饿了·”·林克置若罔闻,他强迫艾伦看他斑驳受伤的脸·一个狱警发现了他们,他可能不太喜欢这种事:“格罗弗,别让我看到你在外面打食。”
林克舔著嘴唇离开艾伦身边:“你的救兵来了,现在你可以走了·”·(9)小丑(上)·艾伦回到操场上,汤尼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
“你有股臭味·”·“我也觉得·”艾伦伸手擦脸和脖子··“他没有把你吃了吗”·“他真是变态,他还说今晚要来找我。”
汤尼皱了皱眉:“他的意思是换牢房”·“我不知道,他可以想换就换”·“他和多姆还有其他一些人参加州用监狱附属工厂的工作,每个月都有钱。”
汤尼说,“我计算过,如果我想工作,排队得排到出狱·”·“警卫收了钱就会满足他的要求我是说任何要求”·“就算不在监狱,任何要求这个范围也过於宽泛了。
如果他要的不是枪、刀子、烈性毒药或其他什麽能闹出大乱子的东西,一般都能满足,比方说把像你这样的家夥送给他过过瘾·这里是私营监狱,狱警们的薪水和福利可不如政府监狱那麽美好,总要想办法捞点外快是吧。”
汤尼看著他吸了吸鼻子,“你现在不止有臭味,还有腥味·”·“那条臭鱼烧坏了脸,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口水,这一定是鱼腥味·”·“不管什麽腥味,林克对你感兴趣,於是别人也会开始感兴趣。
他在这方面很像带头人,他会把尝过滋味的‘姑娘’卖给别人,总之今晚不能保住你的屁股,明天开始就准备好标价出售·”汤尼表现出一点同情,“开朗一点想,大家都是在找乐子。”
“没有人反抗他吗”·“林克是杜鲁曼的亲信,再说杜鲁曼本人也有这种爱好,他们聚在一起所向披靡·”·艾伦苦恼地看著草坪,他的沮丧有目共睹。
晚餐照样被多姆搜刮一空,大块头抢走所有食物後忽然又从盘子里拨了一点给他·艾伦看著失而复得的面包,神情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但多姆并非想表示自己的友好,他对艾伦挤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晚上你得劳作,林克干起活来不知疲倦。”
艾伦抬头看看四周,周围的人表情各不相同,其中有些是林克的追随者,还有些从他那里买过姑娘·他们像一群饥饿的狼,盘子里的食物根本不能满足他们饥肠辘辘的需求。
艾伦低头吃掉了单调的晚餐,汤尼坐得离他很远,逆来顺受有时让人很气愤··晚餐过後的时间还算平静,例行检查後,警卫用警棍敲打艾伦和汤尼的牢门,林克站在他身後。
“你的时间到了·”汤尼遗憾地说,他转而问狱警,“什麽事,长官·”·“换牢房·”·“为什麽”·“这不需要你过问。”
汤尼出来和林克交换,艾伦躲在床上,现在还没到熄灯的时候,他不得不在灯光下对著林克不自然歪咧著的嘴角·如果林克没有被烧毁,想必很容易能找到一些志同道合者,性爱很重要,有时候并不是必须强迫才能得逞。
“我不行·”艾伦担心地说··“没什麽不行,我们不是在谈情说爱,你只要躺著·”林克走上来,灯光这麽亮他也不在乎,反正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秘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有一点炫耀卖弄的心思·林克爬上床时,艾伦惊弓之鸟似的往後缩了一下,警惕地看著他的一举一动·林克让他看自己的左脸··“一个像你一样的傻瓜干的,现在他死了,我还好好的。
我挺喜欢这里,你呢”·“我不喜欢,我憎恨讨厌这里·”·“你很快会习惯并且适应,你会发现这里其实有很多乐趣。”
林克抓住他的脚踝,把他从床脚拖出来,艾伦抱著双层床的栏杆不让他得逞··“过来,小姑娘,你喜欢玩什麽花样,我会让你乐翻天·”他简直力大无穷,艾伦被他一下扯了过去,两人翻滚在地。
可就连这种情节露比都考虑到了,他的要求是逼真演绎万勿失身·意思是任务优先,但别把自己赔进去,说得倒轻巧··艾伦被林克扔到牢门边上,林克整个人压著他,看来准备先来一场公开表演。
“要是你敢叫,我就杀了你·”林克说,“我有两个无期徒刑不得假释,全是故意的,我喜欢这里·”他开始往下扒艾伦的裤子··艾伦通过栏杆看著外面,有脚步声,而且好像还有说话声。
如果狱警不管,他打算来一次落难少女式的反抗和误打误撞,让林克流一点血,以便制止他今晚的暴行··林克已经准备开始攻城略地,艾伦仍然看著走廊尽头等待警卫经过。
他把整个反抗过程在脑子里演练一遍,考虑是否毁了林克的小鸟,尽管事後他会有办法让林克消气甚至为今晚感到庆幸,但最好还是用少女的力气来一下就好··走廊上的脚步声更近了,其他牢房的人正在看好戏,偶尔会有人吹口哨助威。
艾伦艰难地抓著栏杆想爬起来,林克舔他的腰·艾伦转过身来,膝盖已经就绪·第一下是下巴,第二下是要害,接著可以随意发挥,最後缩回角落里眼泪汪汪。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喊大叫:“维克维克.弗吉尔,你在这里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名字。
看好戏的囚犯们全被那个声音吸引住了,连林克都暂停了他的猥亵和侵犯·艾伦看著门外,那个大喊大叫的家夥显然根本不认识他,差点就从门口路过了·艾伦向他伸手:“我在这,帮帮我。”
但那家夥也是个囚犯,他是新来的·警卫在他身後押送,新人惊喜地说:“你在这,我找到你了·”他皱著眉,看见林克在牢房里凶神恶煞地瞪著他。
“你为什麽看起来一副正要被人强暴的样子”·“因为这就是马上要发生的惨剧·”艾伦对紧随其後的警卫说,“长官,你不能视而不见。”
“我警告过你们,别玩小姑娘的游戏·”警卫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因为走错播映室而错过片头似的懊丧,潜台词是从头再来一遍··新人的嗓门很大,他很像林克会感兴趣的类型,金发碧眼,身材适中,还有一种蠢货式的开朗。
“我明白了,你在扮演姑娘·”新人惊诧地看著艾伦,目光竟然开始饱含责备,“你不应该玩这种游戏,这样会让她伤心的·”··艾伦试图挣脱还在後面紧搂著他的林克,他们确实很像在玩一个成人游戏,这场闹剧简直到了他要爆发的地步。
新人又神经质地说:“你不能这样,你得为别人著想·”·艾伦想把他金色的脑袋按进他的裤裆,好让他明白到底谁该为谁著想,可这家夥严肃而正直地说了句让人目瞪口呆的话。
“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得了艾滋病”·艾伦感到林克的手臂松了,定时炸弹一样的爆料比警卫的棍子还有效,立刻让他退到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去。
“维克,你一点都没有变,吸毒、滥交、盗窃,伤害所有爱你的人·我早说过像你这样的人渣就该进监狱·”那家夥的演技不太好,而且忘了自己也正像个人渣一样被关进监狱。
艾伦决定配合他一下,於是故意翻了个身,他的囚服被林克脱得七零八落,索性整件脱掉·林克看到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艾伦从他仅有的半边脸上看出“到此为止”的字样。
“你故意的·”林克盯著他,“你这条下贱的狗·”他对警卫说:“让我回去·”·狱警做了个办不到的表情,林克走过去,绕开靠著牢门的艾伦。
他把手伸出去时,新人以为他要揪住警卫施暴,但林克只是塞了一张钞票在警卫的口袋里··交易立刻就成了,不需要避人耳目·新人对艾伦的兴趣正浓烈,但警卫对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不会有任何特殊照顾,很快把他押回自己的牢笼。
汤尼被换回来时满脸意外和惊讶··“你不错·”他说,“你保住了你的屁股,而且不只是林克,其他人也不会再动你的脑筋·”·艾伦让他看自己手臂上的针眼,但汤尼没被他骗住。
“偷针筒就是为这个,你什麽时候和新来的家夥串通一气”·“我没有和他串通一气·”艾伦不想让他知道更多秘密,尽管汤尼看起来很像一个善意的夥伴,但露比说可信的人是唯一的。
“难道你真的有病”·“随你怎麽想·”·汤尼怀疑地爬上自己的床,熄灯後艾伦听见他问:“怎样会传染”·“通过床。”
“你说真的”·“我是说做爱·”·他们一起偷笑··“我真想看看林克当时的表情·”·“保证你会终生难忘。”
第二天,艾伦的狱中生活有了起色,连多姆都不再找他麻烦,他终於可以吃到一顿完整的晚餐·他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尽管依然是那副畏首畏尾的模样,但是所有想尝味道的家夥都对他失去兴趣。
艾伦埋头享用食物,有人端著餐盘坐到他对面·因为昨天的事件,他的身旁空了几个座位·艾伦抬头看看对方,新来的正一脸神秘地盯著他··“我叫狄恩。”
他低声说,“狄恩.罗伊·”·“你好·”·“我知道你没病·”·“谢谢你的理解,社会需要你这样宽容的好人。”
“我是说真的,我知道你的事·”·“什麽事”·狄恩一意孤行地说:“我是来帮你的·”·(10)小丑(下)·“我会帮助你,让你在监狱里过得平安无事。
你瞧,情况和她说的一模一样,你有危险时我正好出现,我就知道她不是凡人·你看过家有仙妻吗她像伊莎贝尔一样神奇,也像伊莎贝尔一样美丽。
简直完美无缺,天使降临人间·她拯救了我,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别误会,我不是要和你争夺她,只要她爱你,我也会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你能告诉我她叫什麽名字吗,我一直叫她蜜糖小姐,放在心里。”
艾伦头疼地看著餐盘里的面包屑,这个喋喋不休的家夥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但帮忙并不意味著他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同夥,也不表示他可以接受一个思路像过山车一样风驰电掣险象环生的家夥成天在身边乱发感叹。
当艾伦意识到狄恩所说的蜜糖小姐指的是露比时,他的神情简直堪称怪异加惊奇··“你知道她是谁吗”·“天使,女神。
哦我知道,神仙俏女巫·”狄恩伸出双手在艾伦面前比划,神秘得好像他自己就是个巫师,“你真是个幸运的家夥,她叫萨曼莎吗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她。”
“露比·”艾伦不得不打断他的狂想,狄恩没有任何遗憾尴尬,反而为露比的名字著实陶醉了一番·“露比,真是个好名字,我能为你做些什麽·“你到这来是什麽罪名”·“我抢劫了银行。”
狄恩自豪地挺直腰杆,“单枪匹马,我还劫持人质,用其中一个换了顿快餐·这里的夥食也不错,但是量少了点,他们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吃得太饱,这样就不会有力气闹事。”
“他对你说了些什麽”·狄恩自给自足的快乐还在继续,他现在是个坠入爱河不可自拔的男人··“他是谁”·“露比,你的天使,女神,俏女巫,他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对你编造了一个什麽样的鬼故事”·“你为什麽要用他,你用词不准确,我可以从你的谈话中听出你对女性并不尊重。”
狄恩鄙夷地看著他,“还是你更喜欢男人昨晚我坏了你的好事·”·艾伦在桌子底下踩住他的脚,桌面上则露出警告的神色:“听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感谢你昨晚的卖力表演,我并没有不尊重女性,相反我认为她们美丽、性感、能干、伟大,没有她们就没有我们。”
狄恩说:“没有男人也会没有我们·”·“你想挨揍吗”·“不·”·“很好,露比是他,不是她。
听明白了就点头·”·狄恩僵著脖子不动,他的眼珠转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显得有点犹豫:“你是说……”·“对·”·“我以为……”狄恩终於开始有了一些倍受打击的迹象,艾伦趁胜追击:“他有妻子。”
“有部电影叫做女孩,非常感人,我看完都哭了·”狄恩自作聪明地补充,“是讲女同性恋的·”·艾伦泄气地做了个别再说下去的手势:“我终於明白你为什麽会到这来,抢劫银行、劫持人质、和警方对峙,这些极富冒险、危险、亡命精神的情节根本不适合你,你应该去当个爱情文艺片导演。”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既然你能听出嘲笑,为什麽听不懂我的话·”艾伦说,“露比是男人,和你一样·你有的他也有,你没有的通过手术他也有,明白吗他是男人,你为一个男人神魂颠倒是不是有点太操之过急了。”
艾伦收拾起盘子,离开餐桌·狄恩像石像一样坐在原地不动,多姆经过他身边时顺手牵羊拿走了里面牛肉··“从今天开始,你盘子里的肉是我的了。”
狄恩对此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他已经是石头,石头不需要肉和个人意见··艾伦并不怀疑露比是为了顺利完成委托任务而临时起意为他的狱中生活增加助力,但同时那家夥也能把任务和看好戏兼顾得很好。
艾伦穿过走廊,从图书馆的窗口往下看·外面是操场、看台、六栋监舍、狱警宿舍、高塔、铁网、探照灯、远山、树林、自由··“要是你真的在这里偷看,我会把你揪出来揍一顿,我可不管什麽委托任务。”
“你在和谁说话”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冒出来,艾伦转身看见一位素未谋面的警卫站在身後·警卫长了一张严肃的脸,其严峻苛刻的程度很容易让人以为他从未展露过笑容,你很难在这样的警卫面前作怪,因为所有行为在他看来都是错的。
“是自言自语,长官·”艾伦说,“我没有很大声·”·“我倒希望你大声点让我听清说了些什麽·”狱警打量他。
艾伦把手中的书本合上,那是他随手拿来装样子的,没看过一眼·狱警的目光扫过书的封面,一本英国作家写的诗集··“你在看这样的书”·艾伦说:“我以为能读懂,但我高估了自己。”
他若无其事地把书放回书架··“维克.弗吉尔·”·“是,长官·”·“听说林克.格罗弗在找你的麻烦·”·“从哪听说”·“吉恩医生说你被人殴打,他推测你可能有些难言之隐。”
“吉恩医生是个好人,可他应该知道每天都有人挨打,并非只有我一个人需要关怀·我可以走了吗长官·”·没有回答,艾伦试著往他身边挪了一下,也没有禁止,於是他放心大胆地从警卫身边走过去。
“艾伦·”·如果他还站在原地,听到这个名字可能会有几分之一秒的惊讶,要对著别人的眼睛演戏总比背对背来得困难·艾伦继续往前走,但他心中疑窦丛生。
他是国王吗警卫──这是露比所说的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艾伦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露比总有很多身份奇特行事古怪的助手,在费什曼有个警卫朋友也并不稀奇。
艾伦还未做好信任的准备,因此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就那样一直走出图书馆··放风时,狄恩在离他不远的铁网边发呆·深受打击後狄恩又有了新麻烦,红狐史蒂文和毒蛇多姆轮流找过他的麻烦。
狄恩的俊俏让林克也很感兴趣,但经过昨晚的事,他还在担心物以类聚的问题·然而就算是这样的问题,狄恩也诚恳老实地替他解决了·林克像对付艾伦一样把他弄到角落里,直截了当地问他有没有该死的性病,狄恩像被针扎一样跳起来辩白:“谁会得那种病,只有维克那家夥会。”
他真是个好帮手,即便俏女巫的白日梦破灭也没有忘了自己的职责,艾伦猜想除了单方面的爱情,露比还给了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钱·露比总会有个B计划,以便在失误时证明他的面面俱到算无遗策。
今天林克不打算把好事拖到晚上,艾伦看见狄恩被帮凶们推搡著,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还有警卫帮忙·尽管并非明目张胆,可如果有人阻止,这些事通常不会发生·费什曼监狱毫无疑问是个铜墙铁壁固若金汤的地方,漏洞永远发生在人身上。
他们进了一个放置运动器材的小仓库,警卫若无其事地从门外走过,对其他有越轨行为的囚犯警告呵斥·艾伦走过去,顺便观察了一下高塔狙击手的位置,他们当然不是无时无刻在观察下面的动静,只有暴力事件升级到可以开枪示警时才会有所行动。
艾伦走到附近时,一个篮球滚到他脚边··“维克,扔过来·”汤尼冲他大喊,艾伦很好奇今天他怎麽会有如此兴致和那些并不友好的家夥一起打球。
他捡起篮球扔回去,但汤尼并没有去娱乐,而是朝这边走来,原来他只不过充当一个话筒·汤尼走到他跟前,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责怪他多管闲事··“你才刚逃出林克的魔爪,何必再送上门去。”
艾伦说:“你看见了吗”·“我看见了,那又怎样,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发生,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林克和警卫关系不错,和他作对你不会有好结果。”
“那个傻瓜算不上好朋友,但不该受这种罪·”艾伦认真地说,“我讨厌这样的事,并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就该习以为常视而不见,我宁愿他们打他,抢他的食物,但不是现在这样。
你就坐视吧,保住你自己的屁股·”·“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勇敢·”汤尼惊讶於他眼中的火,这段时间维克.弗吉尔几乎就是懦弱胆小的代名词,多姆每天从他盘子里捞吃的,而他每天为史蒂文和肥猪们擦椅子,林克几乎差点就撞了他的後门,见义勇为这样的事真不适合他。
·“这不是勇敢·”艾伦说,“绝不是勇敢·”说完他推开汤尼,转身走开·汤尼愣住了,远处的警卫朝这里看了一眼,他只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艾伦挡住监视者的视线。
艾伦闯进仓库时,狄恩已经快像条下锅的鱼一样干净滑溜·他被一个帮凶从後面抱住胳膊,囚衣全解开了,艾伦不知道林克在这里干过多少回这样的事,但今天恐怕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狄恩,你在干嘛”艾伦对他的傻瓜朋友说··狄恩恐怕是被吓坏了,一时间没有留意有人进来·他在想到底发生了什麽事,还有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甚至开始想在外面被债主追杀是否比此刻的境遇更好些,然後他想到了露比,他精神一振。
“维克,救救我·”他说著开始挣扎,但他的腿被林克按住·艾伦从地上捡了一根棒球棍,这里从来不搞棒球运动,很难猜测在此放置球棍的用意,也许就是为了打架。
艾伦对准林克的脑袋就是一棍,多姆突然冒出来抓住他的棍子·艾伦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打翻在地,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至少在没有找到委托目标之前不想·委托人花了一年时间在监狱中寻觅马卡斯的踪迹,雇佣的杀手却总是无功而返。
马卡斯可能会像露比一样躲在一个能纵观全局的地方,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就可能像前任一样以失败告终·艾伦握紧球棍,目的只是虚张声势,多姆很容易就从他手上夺走武器,随後故技重施朝他的嘴角狠狠一拳。
艾伦不希望他两次都打在同一个地方,於是伸手挡了一下,看起来更像一个人挨揍时的本能反应·多姆又跟上去拳打脚踢,狄恩在一旁大喊,与其说助威还不如说是责怪,他也看出艾伦不是对手,早晚他们都得遭殃。
艾伦挣扎著起来反击,立刻被多姆打倒,他从地上抓了一块锋利的铁片,但没有对他的敌人进攻反而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道·鲜血涌出来,艾伦说:“想试试吗”·多姆停手了:“你伤不到我,别用那生锈的东西吓唬人。”
“那你为什麽不试试”艾伦转头对林克和另外两个人说,“你们可以一起上,这样我命中你们的机会还会更高·”铁片上沾满了他的血。
“狄恩,穿上衣服站起来,你还想在那躺多久”·狄恩从林克的胯下钻出来,一边走一边拉上裤子,并且因此差点绊了一跤··“你们出不去。”
艾伦说:“我们不想和你作对·”·“可是已经作了·”林克向他的同夥使眼色,他可能觉得艾伦不会察觉,因为他们紧张得不知所措。
有人悄悄往艾伦身旁转移,并捡起滚向墙角的球棍·狄恩对此一无所觉,艾伦知道他们想干什麽,但他听到门外的声音··棍子砸在他脖子上时,仓库的门被推开,警卫从门外进来命令所有人抱头蹲下。
(11)国王·“站起来小子,你为什麽会这麽弱不禁风”·艾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话,起初他以为是警卫,後来才发现那是来自他脑海中的声音。
兀鹫派恩总是这麽轻蔑地激励他,站起来站起来,好像他生来就没有骨头,需要外界鼓励才能蹒跚学步·挨打的学习总比走路和爬行要困难,那意味著得不断承受伤痛、习惯伤痛,直到麻木,在此之前,他已不知挨了多少拳打脚踢。
艾伦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昏迷时间只有几秒,减轻了应该承受的疼痛·他听到四周的脚步声,说话声,狄恩正喋喋不休地向警卫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你怎麽样”其中一个警卫问。
艾伦摸著被击中的部位,装出受伤不轻的样子以便躲过盘问,而事实上并没有人来盘问他,现场的情况几乎一目了然·两名警卫扶著他,出门时,他看到汤尼在操场边看他,脸上带著你欠了我一份情的表情。
艾伦被送进医务室,乔治.吉恩医生已经收拾好行李,今天是他在费什曼监狱工作的最後一天·一家私立诊所愿意聘请他,这将是一个美好的新开始,因此医生的心情也很好,直到他看见满身是血的艾伦被警卫送到他刚整理好的床上。
“你真是言而有信·”医生开始检查他手背上的伤,清理周围的铁锈,并为伤口消炎··“我有点头晕·”艾伦说,“他们打中了我的颈椎。”
“你何不让他们把你打成终生瘫痪呢,只差一点你就可以保外就医·手上的伤又是怎麽回事”·“为了自卫·”·“破伤风死是你的另一个计划”·“医生,你责备我的时候简直像家长。”
“我几乎不责备我的孩子,因为他们不伤害自己,他们知道我比任何人甚至比他们自己更珍惜他们的健康·”·艾伦看著医生为他包扎手背,打破伤风针,此刻他的目光是温柔的,医生的话让他想起一个同样珍视他更甚自己的人。
“想到有这样的家人一定让你非常幸福·”·“你的家庭呢”吉恩医生尽量不碰到他的痛处,无论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但艾伦早已痊愈,他看著医生的眼睛说:“我也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难以置信的幸福·”·“你该珍惜,不要犯罪·”·“有些事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我花很长时间学会如何看清人的内心。”
·“你觉得学会了,其实还差得远·因为人的内心是没有穷尽的·”吉恩医生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无奈,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到每一个人。
“我累了·”他说,“每天看到因为一点小摩擦而导致的伤患,还有各种你难以想象的创伤·建造监狱的人应该想到,管理者在这里所承受的压抑比犯人更多。
我知道你偷了一个针筒,你想用它来干什麽”·艾伦没有隐瞒,只是反问:“你没有告诉警卫吗”·“没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任何事,但我希望你能把它还给我。”
艾伦看著他沈默,拖延时间,然後警卫进来了··“他怎麽样,医生”·“还需要观察一会儿·”·警卫对艾伦说:“站起来。”
艾伦就站起来··“感觉如何”·“没什麽问题·”艾伦急於离开这个温暖的庇护所,他对温柔善良的人总是没有好对策。
警卫带他离开医务室,吉恩医生把行李搬到门外,忧心忡忡地目送他离去·艾伦发觉他们走了一条陌生的走道,这不是去牢房的路,於是他问:“我们去哪”·“等到了你就会知道,现在乖乖往前走。”
目的地是监狱长的办公室,史特伍德.泰勒狱长坐在巨大的皮革座椅上,正埋头研究桌上的一份档案·“坐下·”他对艾伦说,狱警关上门离开。
办公室里还有几张椅子,其中一张正对著泰勒监狱长的书桌,艾伦在那坐下,心中开始猜想对方找他来的目的··“维克.弗吉尔先生·”·“叫我弗吉尔就行,或者编号,你说过不再称我们为先生。”
“我指的是那些无恶不作的人渣·”·“我也是其中一员·”·“你这样认为吗”监狱长抬起头看著他,“我是这里的最高权力者,监狱长,用你们的话说是首领、头目、老大,但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关心监狱里发生的事。”
“没有太多时间”·“你试著在几万人中弄明白他们暗地里的勾当·”监狱长说,“管理监狱就像治理国家,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良善之辈,我们时常面对更多考验。”
泰勒狱长站起来,走到艾伦身边,双手放在他的椅背上·监狱长的语气像是在征询部下的意见,而不是对囚犯的态度:“你觉得费什曼监狱如何”·“是一个大熔炉,外表坚固,内里沸腾。”
“犯人们在监狱里千锤百炼,哪天他们有机会出去就会发现自己完全变了一个人·”监狱长说,“更好或者更坏,伤害过别人的被伤害,受冤狱者满腔恨。
你说我该怎麽办”·“我不知道·”艾伦说,“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监狱长轻轻捶了一下椅背,这个小动作对他来说算得上亲昵,他说:“每年我都会从新囚犯中挑选几个。”
“挑选出来之後呢”·“做我的眼睛、耳朵·”他走到艾伦面前看著他问,“明白吗”·“为什麽是我”·“不止你,很多人,但他们互相都不知道。
我始终认为光靠墙和铁栅是关不住囚犯的,真正需要的是人力,人力并非单指警卫,他们之间也时常会有小阴谋·”·“那麽为什麽是我你认为我能干什麽”·“你有些小聪明,史蒂文让你从医务室偷针筒,你办到了,然後用针筒制造假象使林克相信你染有性病,这样就不会找你的麻烦。
我见过很多有相似遭遇的人,他们想不出办法保护自己,於是就成了别人的玩物·”·“你知道有这种事,但是你不阻止·”·“我为什麽要阻止我没有阻止林克.格罗弗,你一样明白自救的道理而且干得漂亮。
今天我还发现你有勇气去为别人做点什麽·这不错,很好·”·他转回自己的座椅,舒服得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如果你答应,我可以让你得到一些便利。”
“我有什麽特权”·“让我想想·”监狱长拿起桌上的档案,艾伦已经看清楚,那是维克.弗吉尔的入狱档案,上面的照片已经被替换过。
“你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入狱的原因是打开一名富商家中的保险柜,从里面盗走一笔巨款,你让整个别墅的监控和警报系统一起失灵·你是否懂得器材和设备维修”·“要看是什麽设备。”
“照明设备,简单点说就是换灯泡,很轻松吧,你可以负责监狱某些器材的维修换新,这样你就有大量时间可以四处走动·”监狱长冲他眨了下眼睛,“好差事,很多企图越狱的人都热爱这份工作。”
“这个诱饵太大,我很难拒绝·”·“那就不要拒绝·”监狱长不再谈特权,他适时地换了话题,“我想听听你对狱警的看法。”
“什麽看法”·“牢骚、抱怨、坏话,什麽都好,说说看·”·“他们有时对暴力很放纵·”艾伦尽量如实回答,如果是维克本人想必也会如此作答,因为此刻在他面前的正是这座铁牢王国的主宰。
“还有呢”·“有些人会收一点钱·”·“你是说贿赂·”·“比如林克,他在监狱工厂工作收入不错,他可以用钱买到很多特权。”
“但他永远不可能去换灯泡·”监狱长对此得意洋洋,似乎换灯泡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壮举,他将这样一项伟大的工作托付於眼前这个囚犯,对方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你觉得如何呢将那些你认为错误的、不正确的事告诉我,对你只会有好处·”·“我有点担心·”艾伦说,“告密者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必马上答应,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为我工作时你就可以避开那些缠著你不放的家夥,要是你的朋友有什麽麻烦也可以来告诉我·”·艾伦沈默了一会儿,正在犹豫不决。
监狱长说:“警卫,送他回去·”·房门立刻被推开,狱警走到艾伦背後,他顺从地站起来,但目光仍然停留在监狱长那张严峻而不失幽默感的脸上,对新人训话时他像刑讯者,此刻他是个奸猾的商人。
··艾伦低头走出监狱长的办公室,开始思考刚才的对话·史特伍德.泰勒狱长似乎是个无所不知的人,他的耳目遍布整个监狱,像蜘蛛一样盘踞做巢,任何一处的细微颤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监狱长是否也知道他的秘密呢艾伦相信露比能把档案做得以假乱真,也有办法在交接时动一些不为人知的手脚,但监狱长带来的震撼似乎更大,好像被他看一眼便洞悉了所有真相。
从内心深处来说,艾伦更希望露比出错,哪怕一星半点的错也足够用於他们下半生的针锋相对·接著他又想到那个针筒,这件事只有吉恩医生和汤尼知道,医生今天之前就会离开费什曼监狱,汤尼的可能性更大,但他又在暗中帮忙。
你会遇到很多人,只有国王是可靠的··艾伦回想起图书馆里的警卫,他可以信赖吗光凭一个名字而信任一个全无了解的人,这是他初出茅庐时都不曾有过的行为。
艾伦思考著这些疑问,费什曼似乎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其中的奥秘远超他的预想··放风时间尚未结束,牢房几乎是空的·艾伦跨进门时,身後的狱警轻轻推了他一下。
这种方式不太像警卫的行径,通常他们会很粗暴,把所有生活中的不痛快都集中到推搡和大声斥责上··艾伦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你看起来真像个傻小子。”
麦克的脸上并无笑容,他的眼睛在笑··(12)商人·洛克艾万公司的地区负责人外表还很年轻,只是棕发前端已经有了些微谢顶的迹象·约翰.科尔温对此多少有些耿耿於怀,露比进门时他正把一面镜子塞进桌上的厚书本里。
“格瑞斯小姐,请坐·”科尔温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神态简直是傲慢,几乎每个初次拜访的人都会因此受挫和紧张·科尔温有一个单面玻璃式的办公室,通过这些特殊材料的墙壁和地板,可以清晰地看到所有一切──忙碌的员工,窗外的街景以及楼下人们的头顶。
这个房间吓坏不少有惧高症的谈判者,科尔温通常不和那些不敢走进办公室的人交谈,认为他们懦弱、乏味、欠缺胆量,和这样的人谈生意不会有结果·他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手中玩著刚用来梳理头发的玳瑁梳子,目光直视前方,眼神中全是苛刻和挑剔。
然而他很快开始失望,因为这种浅薄的态度不能影响来访者,在傲慢和轻蔑这两个领域,露比早已登峰造极无人能及··“我推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可能会得罪合作夥伴,并且因此损失好几亿的生意。”
科尔温说,“请问你有什麽事想找我谈,看在施罗德警长的面子上,我会给你10分锺·”·“用不了那麽久·”露比说,“科尔温先生,我想和你谈谈你目前正在进行的秘密商业计划,及其全部细节。”
科尔温惊讶地看著他,表情如此夸张做作,一种生意人自以为有趣的幽默··“你是为了打听这些而来,作为商业间谍你足够美丽,但这样新奇的做法让我在惊讶之余不知所措,我该怎麽对待你呢,小姐。
请你出去还是请警卫进来·”·露比说:“有一个项目叫做乔治亚封闭管理产业计划,目的是将高级监管系统设计师马休.乔治亚的成套监狱管理设备拓展到联邦和州用政府监狱,如果计划成功,洛克艾万公司将会有非常可观的利润,并因此一步登天。”
科尔温收起蹩脚的装出来的惊讶,转而以真正的错愕讶然替代·乔治亚封闭管理产业计划尚在酝酿筹划中,即使公司高层也鲜少有人知道详情·他紧张地握住手中的梳子,完全没有意识到手指在梳齿上滑动,发出一串响声。
露比看著他说:“联邦监狱管理局的几位大人物似乎对此非常感兴趣,但他们向来谨慎,希望你能拿出有力证据证明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案·洛克艾万公司为此开辟了一个试验场──费什曼监狱,如果能够管理好6万囚犯意味著计划可行,政府便会考虑合作,反之计划流产,一无所有。
政府监狱不合作,其他私营监狱在洛克艾万公司的高层看来只是乌合之众,从未有过与他们携手并肩的意向·费什曼监狱的试验成功与否至关重要·”露比看了一眼时间说,“3分锺,你的合作夥伴如此没有耐心,证明他们并无诚意。
科尔温先生,你还来得及去参加那个非常重要的会议·”·科尔温不再玩弄梳子,他的烦恼已经从轻微谢顶转向更严重的方面··“谁告诉你这些,你想干什麽,威胁我”·“何来威胁”露比说,“即便这个计划仍在秘密进行,也并非见不得光,我说了什麽让你担心的事吗”·科尔温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气恼,并因为这种古怪违和的气氛而极不适应地自我克制。
在这个玻璃房间,科尔温第一次有了赤身裸体的感觉,好像四面八方忙碌的人们都在看著他,看穿他,其中最凌厉的目光就来自眼前这个若无其事的访客··他担心地看著露比,生怕他嘴里又冒出什麽让人胆战心惊的秘密,关於监狱,关於乔治亚计划,甚至关於他私人的。
科尔温发现对方仅用不到五分锺时间就把他剥了个精光··“你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是否有我们的竞争对手向你贩卖这方面的情报·事实正如你所说,这个计划暂不对外公开但也并非不可告人。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得到什麽,不会有人只为表现自己耳聪目明而专程找我讲一件我早知道的事·”·“你为什麽皱眉·”露比轻巧地岔开话题,“你有什麽烦恼吗”·科尔温提醒自己保持冷静,过去他用冷静打败了很多人,失去冷静等於失去武器。
可他又犯了错误,对方的镇定自若更胜於他·露比的冷静不是武器,冷静是他身体构造的一部分,他对科尔温说:“获知洛克艾万公司的秘密计划并非有人贩卖情报给我,我本身就是情报之源,这一行的佼佼者。
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说出更多,当然不听也行·”·科尔温很难忍住好奇心,而且这种好奇并不单纯,他的心脏猛跳不停,想说话时只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
“还有什麽”他问··“试验失败了·”露比回答··科尔温顿失对抗之力,往後坐倒在宽大的沙发椅中。
他开始痛恨这个透明的房间,每一个会移动的影子都在干扰他的思维··“费什曼监狱经常暴动·”·科尔温说:“每个监狱都会发生暴动,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那麽越狱呢”·“没有越狱,从来没有·”科尔温开始咆哮,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可据我所知过去三年中,费什曼监狱有过至少8起越狱成功的事件。
这个数据对普通监狱来说好像没什麽大不了,可费什曼是洛克艾万公司引以为傲的试验场,堪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密封罐头却屡次发生意外,多少总会令人有些尴尬。
科尔温先生你坐过牢吗”·“没有·”·“你如何了解囚犯们的想法·”·“我何必了解·他们犯了罪就必须受罚并在狱中服满刑期,事情就是这麽简单。”
“但伟大的乔治亚先生不这麽想,他除了是个优秀的建筑工程设计师外,还是位杰出的人文学者·乔治亚先生设计费什曼监狱的初衷并非单纯想打造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罐,他建立一个可供观察的小王国,从情感、道德、理智、社会地位各方面细心钻研。”
科尔温已经不愿辩解,他只想知道露比的意图··“从某种意义上看,乔治亚计划是成功的,因为渴望自由的心情任何一所监狱都关不住,可现实的政府官员只看结论,让他们知道犯人们逍遥法外就完了。
先生,你的脸色很不好·”·科尔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颊,8次越狱11名罪犯,其中不乏穷凶极恶之徒,为了掩盖这些失败记录他花了大量时间精力去弥补··“可以了。”
他说,“我明白你的用意,你想和我合作·”·露比把一张卡片平放在桌上,推向科尔温,停在他必须从椅子里坐直才能拿到的位置·洛克艾万的高级主管纡尊降贵地拿到这张卡片,目光在其上一扫而过。
接著他开始交替著注视卡片和露比的眼睛··“温妮.格瑞斯·”他念著,“施展蛛织补者,这是什麽新鲜职业”·“暗地里的行当,不合法但可以使某些走偏了的人或事重归正途。”
“你能做什麽”·“这取决於你的需求·”露比说,“如果愿意出大价钱,我可以把发生过的事全部抹去,没有任何痕迹。”
科尔温见惯了这样的推销,对於夸大其词的部分表现出一种憎恨和鄙夷·“发生过的事不可能没有痕迹·”·“当初你是如何做的”露比看著科尔温,目光牢牢吸住对方,但这次他没有再吐露任何秘密,只是说,“别说出来,既然你有过这样的行动,何不让它成真。”
科尔温此刻的神情几乎成了惊恐:“你能吗”随後立刻开始否定,“你不能·”·“我能,但是你得让我见识一下乔治亚先生的杰作,我想去费什曼监狱,而且还得有连狱警都没有的特权。”
谈到这些细节,科尔温的精明又回来了·“这是你的目的我收回说过的话,作为商业间谍你不但足够美丽,而且足够聪明,你为哪家公司服务我可以出一倍的钱雇用你。”
“我得走了·”露比站起来,像一缕轻烟没发出任何声音,轻巧地离开椅子朝门外走去·科尔温明白这只是花招,如果开口挽留他就输了,可露比像极了一个虚幻的影子,透进玻璃房间的光线将他折射得扑朔迷离,这种感觉十分离奇,令科尔温产生一种如果他走出门外就会立刻消失不见的担忧,更重要的是他将把费什曼监狱的秘密带向何处·露比推开玻璃门,科尔温说:“等等。”
“现在我有更多要求了·”露比说,“除了亲自看看监狱,我还要一笔钱,数目在名片背面,你可以再犹豫一会儿,等我走得更远,这个数字就翻倍。”
“这不友好·”·“什麽是友好生意没有友好·”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科尔温几乎是在呐喊:“停,格瑞斯小姐,难道我们不是在谈生意吗请你回到座位上来。”
(13)倒悬者·艾伦的人生从不缺乏表演,并且他扮演任何角色都能出神入化··表演是考验心灵的技能,需要忍耐、等待、厚积薄发,但是现在他很惊讶,而且空无一人的牢房很容易让人浑然忘我丧失警惕。
麦克隔著牢门开始上锁,钥匙撞在铁栅上叮当作响·艾伦的惊讶还没消退,他已经锁好门打算离去··“长官·”·“什麽事”·“没什麽。”
艾伦看著他,像个没话找话的男孩子,他把胳膊挂在牢门上说,“你穿这身真好看·”·麦克也看著他,表情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艾伦看得出来,他笑得快忍不住了。
“谢谢·”麦克说··“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别找我搭讪,不关你的事·”他走远了,艾伦把手缩回来。
那是麦克,艾伦很高兴,但他不明白接下去到底是怎麽回事,露比给他的剧本上没有关於麦克的部分,或者说还没有加上·怎麽会有这样的策划者,给演员不同的剧本合演同一出戏,不过这倒很像露比的风格,他喜欢让人晕头转向进而犯错,他的B计划里有各种补救措施,这样好显得他聪明绝顶,别人都是笨蛋。
艾伦开始猜测真正的计划内容,麦克没有叫他的名字,这意味著他们得形同陌路一段时间,甚至应该比其他囚犯和警卫之间的关系更疏远·可随後他又想到另一个好主意,既然林克可以和警卫融洽相处,他和麦克为什麽不能监狱长答应给他安排一份美差,这样他也会有钱和警卫们打交道。
晚上艾伦借口身体不适没去用餐,汤尼回来时对他另眼相看···“你忽然间成了个英雄·” ·“我什麽也没做,就是挨了一顿打·”·“你本来可以不用这麽倒霉,现在他们都在传你和那个金发小子是一对。”
“什麽一对”·“闺中密友,姐妹,多种称呼,但最简洁的说法就是一对·”·“随他们怎麽说·”艾伦说,“我忘了感谢你。”
“谢我什麽”·“你告诉警卫我们在仓库,你知道哪些家夥和林克同流合污,哪些不是·”·“在这待久了你也会知道。”
“今天我在图书馆遇到一个警卫,他看起来有点严肃,好像从来不笑·每当遇到这种人,我总会联想,他们在床上面对妻子时是否也是这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汤尼发挥著他事事皆通的特长,“一定是文森特.克劳蒙德,他是本栋监舍的警卫长,费什曼总共有六位警卫长,每栋监舍一个,权力仅次於监狱长,在监狱内部可说是手操生杀大权。”
“他看起来倒像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汤尼没有立刻说话,大概正在挖空心思寻找能够数落文森特.克劳蒙德警卫长的话题,但最後他摇著头说:“我对他没什麽印象,他好像不好也不坏,看起来就像这座监狱的铜雕。
他对你说了什麽吗”·“什麽也没说,我们只是偶遇·”看来汤尼也不熟悉文森特的为人,艾伦对这位不苟言笑的警卫长充满好奇。
如果文森特真是国王,将会以何种方式对他给予帮助·露比说只有国王是可信的,一天前艾伦还会当真,可现在麦克来了,如果只有一个盟友,他绝不会再去相信别人,包括眼前这位渐渐开始像自己人的室友。
艾伦曾认为汤尼没问题,可监狱长的一番话令他起了戒心,从内心深处而言他更原意相信离职的医生··“我看到几个新面孔·”艾伦说,“警卫又增加了。”
“是的,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些变动,狱警不愿意陪我们坐牢·他们需要度假、休息、换换新环境,甚至做做住家爸爸什麽的,放下警棍和手铐他们一样是爱意满满的雄性生物。”
汤尼说,“不过囚犯们都喜欢这种新旧交替·”·“为什麽”·汤尼朝他伸出双手,手掌向外,仿佛要开始变一个魔术。
艾伦看著他,他却将双手并拢说:“新的替换旧的,中间会有缝隙·缝隙就是机会,机会等於自由·”·“你是说越狱”·“不,我和你开玩笑。”
汤尼躺在床上,把自己摆平,“我睡了,晚安·”·他是否也觉察到艾伦对他的不信任,监狱长说有很多人,但他们互相并不知情·汤尼是监狱长的眼睛和耳朵,只是艾伦至今没发现费什曼监狱的君王给了他什麽好处。
第二天,狄恩躲躲闪闪地来找他,神情显得十分紧张··“我奇怪吗”他问艾伦··艾伦打量他一番说:“是的·”·狄恩迅速沮丧起来:“我也觉得,我一定很奇怪,否则他们为什麽都看著我。”
“谁在看你”·“所有人,还有昨天那个半边脸的家夥·”·“他们把你当成一个洞·”·“什麽洞。”
“走开好吗,我不想说太下流的话·”·“我也不想听,你会说什麽下流话”狄恩说,“他们还会找我,我该怎麽办”·艾伦忽然搂住他的肩膀,就像真正亲密的朋友那样,他在狄恩耳边说:“不要落单,不要走近用那种眼神看你的人,时刻站在警卫能瞧见的地方,尽管他们中的一些人并不是那麽可靠。”
“我觉得我活不过今晚·”狄恩的丧气比艾伦装出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昨晚你又是怎麽过的”·狄恩开始回忆,尽管昨晚距离现在不过是几小时。
他说:“我们完蛋了·”·艾伦比他更快察觉到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看来林克还是不愿放过他,昨天的事似乎并没有对这位好色之徒造成什麽坏影响,警卫只是取消了他的晚餐作为惩罚。
可一顿晚餐又如何阻止得了他的欲望,林克需要的不是食物,是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刺激和快感··艾伦放开狄恩,随即他的胳膊就被某个力大无穷的家夥扭到身後··“抓紧他。”
林克说,“别让他再伤害自己·”·艾伦挣扎了一下,那家夥的手劲确实不同凡响··“我认输了·”他说,“你能放过我吗”·“我又不能对你做什麽,为什麽这麽快求饶,昨天的勇气哪去了。”
林克朝狄恩看了一眼,後者像局外人一样沈默旁观··“很多新来的都像你这样反对过我,最後的结果无一例外是服从·我可以放过你,因为我不想冒险,但我要你的朋友。”
林克抓住狄恩的手臂,把他从局外人的幻境中拖出来,狄恩还是没有反应,他皱著眉,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好像心中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因此眼前的一切暂时无暇顾及。
“他不是我的朋友,即使是我也没有权力为他做决定·”·“你向我宣战吗”·“不·”艾伦无奈地看著他,这是真正的无奈。
他很想一脚踹翻他,再在他脑袋上补个几拳,让他的右半边脸能和烧毁的左脸更合衬·可遗憾的是此刻他不是艾伦.斯科特,而是没用的小偷维克.弗吉尔,小偷身上不应该有杀手痕迹。
他可以通过各种冲突事件引人注意接触囚犯们的首领,以获取更多关於马卡斯的信息,但绝不能让人觉察来意·他对露比说过失败也有收获,并不代表愿意再步失败者的後尘。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林克问:“放过你还是你们”·艾伦看了看对面的狄恩,狄恩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艾伦说:“我们·”·“我以为你是个软蛋,可没想到为了爱情也会做出勇敢的事·”·艾伦愤恨地盯著狄恩,他们还真成了一对桃色新闻的主角,他简直不知道应该把气撒在这个傻瓜头上还是应该去对露比吐口水。
他的愤怒让林克以为自己找到了他软肋,於是又说了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奇谈怪论,什麽爱情、生死与共、牺牲、缠绵悱恻·艾伦从没想到一个真正下流无耻的坏人在戳人痛处时竟会如此幽默风趣令人捧腹。
不知道这些屁话中的哪一个字眼刺激到了狄恩,使他脸上变换不定的表情终於定格,艾伦猜测不是付出就是牺牲··“对,是牺牲·”狄恩说,他说话时神情严肃得让人觉得他即将开始一番关於拯救世界的演说,以“我的人类兄弟”开头,以“为宇宙奉献生命”结尾。
这样的演说虽然没有出现,但狄恩的认真并非假装,他说:“如果你真的这麽想,我可以·”·“你可以什麽”林克的表情也像好戏演到半途被人抢了台词一样惊讶,生怕听错似的追问一遍。
“你想怎样都可以·”·“你疯了·”这不是演技,艾伦就想这麽骂他一顿,“疯子,在他们眼里你就只是一个洞,你居然愿意当一个洞,你的棉花脑袋里到底在想什麽。”
“这是考验·”狄恩气人地说··“好啊,那就随你的便·”如果可以,艾伦真想替他脸红,这个疯子,精神病患者,被露比洗刷得连裤子都提不住的蠢货。
可狄恩还在专注地挑衅他:“我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他说得对,我来这里是为了涤荡心灵成为一个干净、洁净、懂得感恩的人,过去我做了太多错事,现在到了赎罪的时候。
我愿意牺牲,可你得记得不是为了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艾伦刚才已经放弃了装腔作势的挣扎,这次玩真的,如果後面的人不用尽全力抓住他,恐怕狄恩已经被一拳打翻在地,至少一个月说不成一句完整的废话。
林克只用半张脸很难表达他对这段三角恋的看法,但他很快从纠结不堪的情节中恢复过来··“这麽说我们的难题解决了”·“没有难题,从来就没有。”
狄恩镇定地说,他抬头看天上的云层,要不是阴天,这时真该圣光千里··林克问:“你呢,还有什麽想说的吗”·艾伦冲著远处的麦克大喊:“长官,救命。”
(14)幸运儿·朱蒂正在招呼客人,今天她有点不耐烦·店堂内只有一位顾客,但那个挑剔的家夥已经把架子上的所有样品都摸了一遍,谈价钱时甚至企图摸她的手。
朱蒂从柜台里拿出一把英格拉姆冲锋枪,她朝自己的枪看了一眼,对随手挑选的武器有些不满··“这支枪的准头不太好,但是电影导演们很爱用,这麽近的距离足够把你打成漏勺。”
柜台上的小狗机灵地站起来,英勇地冲向朱蒂用枪瞄准的对象·斯比尔特温顺时像一只玩具狗,此刻露出獠牙甚至比一些木讷的大狗更让人害怕·客人在双重压力下终於乖乖地付钱离去,朱蒂放下枪,斯比尔特又成了玩具小狗,摇晃著尾巴朝她走去。
“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夥·”朱蒂伸出手指在小狗的下巴上挠了两下,接著她听见一声清脆的铃声,那是露比回来的声音,从地下室的某一处秘密入口。
“昆廷,帮我看一下店·”·她抱著小狗去他们的地下起居室·“亲爱的·”朱蒂一扫柜台前英勇女战士的姿态,像个等待礼物的小姑娘一样期待地问,“有没有带狗粮”·露比把整个纸袋都交给她,并嫌弃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狗。
“它到底有什麽魔力以前你从不喜欢小动物·”·“我也以为我不喜欢,可瑞士迷你不一样,它聪明得已经学会分辨不同种类的子弹。”
露比问:“瑞士迷你是什麽手枪”·“我给它取的新名字·”·“你为什麽给它取名字,难道你想一直养著它”露比对付妻子就不像对付外人那麽得心应手,而且大多数时候他会退让,因为这不是利益而是感情,感情不必寸步不让永占上风。
“艾伦会把它要回去吗”·“他最好把它要回去,养一只狗对他来说有好处,能让他学著有点责任心·”·朱蒂并没有像别人的妻子那样沮丧失望进而纠缠不休,她换了一个惊心动魄的问题:“亲爱的,你是否想当父亲了。”
露比吓了一跳,他的惊讶恐怕只有在家对著朱蒂时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你说什麽”·“你想当父亲吗”·露比不可思议地问:“你有孩子了”·“没有。”
朱蒂说,“我以为你想当父亲,因为你对待艾伦的态度像你父亲对你一样严厉·”·“我父亲并不严厉,而且你又没见过他·”·“我可以想象。”
朱蒂逗弄著小狗,就像逗弄一个孩子,“我知道你想怎样,你想感同身受,想为你的父亲找一个理由·”·“什麽理由”露比很愿意在朱蒂面前装傻,对於一些他早已了然於心的东西,有时也希望答案能出自别人之口。
“找一个他深爱你的理由·不管你变成什麽样都一样爱你,即使他百般挑剔·”·“我最近很忙·”··“我知道,而且看样子你还要离开几天。”
“但是你刚才的主意很好·对,我们要一个孩子,让艾伦去羡慕·”·“你和他到底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过节”·“朱蒂。”
“亲爱的·”·昆廷的声音非常准确地从某个隐秘传声筒中传来:“朱蒂,能上来吗,有人要买东西·”·“那就卖给他。”
“多少钱”·“随便·”·“他要买PSG-1·”·朱蒂把小狗塞进露比怀里,她立刻又成了女强人。
“等会再谈孩子的事,我去一下·连瞄准镜2万美金的大生意·”她亲了露比一下,和他们的地下买卖相比,黑市武器的交易永远算不上大生意,但这也是快乐,快乐就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露比怀抱著小狗,斯比尔特在他怀里显得有些拘谨,似乎可以察觉他并不太喜欢自己·露比盯著它,眼神依然是冷淡加嫌弃··“你看你·”他说,“耳朵这麽小,爪子也这麽小,背上的毛还少了一块。
他们都不要你了·”·小狗无辜地看著他,露比把它放在桌子上,它就像在悬崖上一样孤立无援地开始寻找安全著陆的地方··“他有深爱你的理由吗不管你是美或丑,不管男孩或女孩,也不管你有多麽小,小得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真的爱你吗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你,看你的眼神都好像在嫌弃你,其实你要的也不多,只不过想找个有安全感的地方·”露比伸手去摸小狗的肚子,斯比尔特忽然开始舔他的手背。
露比愣了一下,除了朱蒂没什麽人主动对他这样亲近过,因为他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会觉得和他打交道就是自取其辱·不过近来也有人例外,露比终於想到一个,狄恩.罗伊,他倒不是没有自尊心而是蠢。
蠢货和狗,这就是自愿走近他身边的两种生物··露比从纸袋里倒出些狗粮放在桌上,继续嫌弃地对小狗说:“吃吧,你真是个幸运的家夥,你是世上最丑的狗,可现在也不愁吃喝了。”
·幸运对某些人而言总是来得很突然··狄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林克也以为一切都谈妥了,他们没想到艾伦会采取这样简单直接的方式求救·这种方法在几天前不会有用,警卫们很可能视而不见甚至干脆走开,可今天例外。
艾伦只喊了一次,麦克就朝这边走来,当然他们表面装作素不相识··“怎麽回事”·“我们在游戏·”林克对警卫并无敬畏之心,甚至在看到麦克时流露出一种心血来潮式的欢愉,“是我们的传统游戏。
和我们一起吗长官·”他悄悄往麦克的口袋里塞钱,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次总是会有些意外,但很快大家就开始同流合污·麦克抓住他的手,连著纸币一起掏出来,他的表情没有惊讶的成分,只是单纯的厌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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