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二)(2)

分类: 热文
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二)(2)
·    不过齐誩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也感到了困惑··    说实话,在满分五分的情况下,齐誩以为过桥米线这种水平的表演,单项的平均分至少都有四分。
因此当他看见列表上一个个数字“3”连成一片,还真是出乎意料··    三位评委之中,蒲玉枝果然最严厉,只是没想到西北的路的评分也那么低。
    长弓是唯一一个给出四分的人··    齐誩觉得假如自己是评委,打分估计会跟长弓差不多,甚至更高··    过桥米线的小粉丝们显然不买账。
    公屏上出现异议,并且雪球般越滚越大·在主持人宣布她们偶像的总分之后,不少人纷纷开始刷屏提出质疑··    听众1:Σ( °△ °|||)︴是错觉吗觉得小米线的分数有点低啊……·    听众2:回上面,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分数被压了,明明比赛的时候公屏上的反响都不错啊尤其是感染力那一项,才3.17的平均分不科学·    听众3:┭┮﹏┭┮求解释求说明·    听众4:┭┮﹏┭┮求解释求说明+10086·    听众5:┭┮﹏┭┮哼我不管反正小米线一定是最好的在我心目中全部打五分·    听众6:姑娘们姑娘们快别刷屏了米线他刚刚到群里叫大家不要刷屏,先让别人比赛完了再说~姑娘们听话~我们“米粉”们都是乖孩子对不对o(≧0≦)o·    ……·    ……·    过桥米线似乎是在自己的QQ粉丝群里放话了,让粉丝们保持镇定。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粉丝自然乖乖遵从··    公屏上的抗议场面总算稍稍得以缓解··    不过作为本次比赛的协调者,主持人阳春曲当然不能无视这些言论。
    于是她和和气气地进行解释:“我看到了,各位似乎对1号选手的评分有不同意见·请各位放心,在所有选手比赛结束之后,我们会请长弓老师作为评委代表,逐一说明他们为什么要打出这样的分数,届时必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交代,谢谢。”
    据齐誩所知,《诛天令》前两届比赛也出现过评分出现争议的情况,其中最严重的一次,选手在赛后公开指责评审不公,还投诉到游戏公司总部,闹得沸沸扬扬。
作为商业游戏,想必官方也不愿意再次卷入是非当中··    相对的,如果任凭粉丝闹下去,CV本人面子上也不好看··    于是所有人只有耐心等待——·    这时候,一直默默研究计分窗口的沈雁忽然起身,从桌面拿起一本平时用来记录一些档案资料的笔记。
    齐誩好奇地看着他回到座位上,翻到空白的一页,先用笔在上面标了一个“1”,接着埋头开始写东西·齐誩凑近一点看,只见沈雁写下“转折流畅”、“背景需要再推敲”、“情绪有点过”等等表演相关的短语。
    “你这是要做什么”·    “把自己的感想写一写,到时候跟评委的意见对照看看,哪里相同,哪里不同。”
沈雁低下头专心做笔记·看样子,包括过桥米线在内的三十位出场选手他都打算一个一个写出来··    齐誩没想到沈雁会认真到这种地步,惊讶之余笑叹一句:“雁北向大人,现在像你这样的CV可能不多了。”
    沈雁手中的笔停了一下,笔尖停留的时间和他欲言又止的时间一样长:“我这样……会很奇怪吗”·    齐誩笑道:“如果是你的话,我不觉得奇怪。”
    如果是沈雁的话,无论二次元还是三次元他都同样一丝不苟,正如他的人生态度··    “不但不奇怪,我还很喜欢·”·    齐誩伸出小指,在沈雁托着笔记本的左手的小指上勾了一下,和他那句话一样有着调侃的味道。
两人之间手臂挨着手臂,在这个距离内即使是细微的面部表情也能捕捉到·借着落地灯柔和的灯光,齐誩看见他的眼睛眨动两下,嘴角一抿,视线朝另一个方向移开少许,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那是我很久以前就养成的习惯·”沈雁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那会儿在大学,刚刚开始接触配音,几个人常常在线上互相对戏。
我要是旁听,就会用纸和笔一边听一边记,下线后可以自己拿出来揣摩——日子一长,慢慢就习惯了·”·    这个习惯听上去合情合理,再普通不过。
    然而,要年复一年坚持到今天谈何容易··    齐誩的笑容缓缓溢出眉梢,漫过眼角,眼神中一片柔软:“所以我说你难得·现在有些CV配剧的时候,别说自己揣摩,导演辛辛苦苦写出返音本给他,他都不看的。”
    沈雁轻轻叹气:“其实……我有两三年没回来了,不太适应现在的圈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和现在的剧组打交道·我怕别人会认为我这些习惯很奇怪……或者,我这个人很奇怪。”
·    难怪人们口中的CV雁北向除了交音返音,再不多一句话··    “还有就是……”说到这里,沈雁顿了顿。
    “还有就是”·    “那天,《陷阱》剧组的人拜托我临时顶替主角和你对戏,是我隔了那么长时间回来配音之后第一次跟人现场。”
他的目光仿佛落在远处,语句放慢放轻,像沙漏里的细沙随着回忆的落下而落下,“其实我当时……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答应·”·    齐誩一愣,喉咙微微一热,哑着声音笑起来:“我能说,好在你后来答应了吗”·    好在,他们可以在最初相遇,最后相知。
    无论是以不问归期和雁北向的身份,或者以齐誩和沈雁的身份——他都不曾感到后悔··    比赛继续进行··    齐誩听下去才知道,原来过桥米线的分数已经属于比较高的那一类了。
    接下来出场的几位选手有很多平均得分都只有3.0左右,尤其是蒲玉枝,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出超过3.5的分数,甚至时不时出现1.0或者1.5这样的超低分··    当然,这些人中演技能超过过桥米线的不多。
    蒲玉枝严格归严格,可她确实公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其他两位评委的打分标准似乎又不太一样了·长弓作风温和,除非选手真的配砸了,否则他的打分起伏不大,基本在3.0-4.0之间浮动;西北的路一时给出4.5这样的高分,一时又给出2.0这样的低分,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比赛途中状况百出··    有些选手过于紧张,流程都没仔细看,一上去就开始念台词,出于公平计时的原则,主持人只好打断请他重来。
另外一些选手声音抖得特别明显,还频频念错台词·还有一名选手网速太悲剧,断断续续掉线又上线,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弃权··    一个半小时的比赛听下来,齐誩长了不少见识。
    阳春曲这位主持人的协调能力值得夸奖,在这么复杂多变的情况下,她居然可以顺利依照时间安排结束最后一位选手的评分,为选手们争取到更多的评委点评机会。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压轴戏——·    “各位听众,《诛天令》配音选拔赛第一轮初赛,‘柳溯玉’场终于告一段落,在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我们选手们的表现非常精彩,相信大伙儿也听得津津有味。
但是大家千万别走开,因为接下来我们的评委代表长弓老师将为大家一一点评今晚的选手表现大家欢迎”阳春曲抬高了她的声调,把现场气氛重新拉入一个高潮。
    果然,红色马甲的长弓出现在第一麦序上··    作为配音界的前辈,而且长期待在商配圈,长弓的一举一动都是彬彬有礼的,免不了先讲两句比较客套话,非常官方地对所有出场的选手表示感谢,重申一遍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的竞技精神。
    接下来才是正式点评:“首先,我们从1号选手开始·”·    齐誩听到这里,微微坐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沈雁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翻回到第一页,放在自己膝盖上,准备进行对比。
    “1号选手的声线年龄感到是到了,但是听起来不是特别温润·可能正如他自己说的,因为感冒声线受到影响,所以我本人来讲,不太好判断,就给了3.5分,这是介于我认为合适和非常合适之间的分数。
其他两位评委应该也有自己的理由,这里我的意见仅仅代表个人想法·”·    长弓这句话其实让齐誩有那么一点点失望·因为他觉得被压的分数其实出在另外两个人身上,但是要全部评委都上来点评,也不现实。
    再说,长弓讲的那些听上去挺有理的··    “至于1号的发音,我听起来觉得很好,节奏感把握得不错,咬字还是像刚刚讲过的那样,因为鼻音重,个别字词比较含糊,不过问题不大。”
所以长弓本人在这一项给出4.0的高分,并不意外··    过桥米线的粉丝们在公屏上打出许多“TAT”的表情,纷纷遗憾他抱病出赛,没有发挥百分百实力。
    但是长弓指出了过桥米线除了声音之外的不足··    “大家都知道,基础分和感染力评价的都是演技,不过定义上稍稍有些不同。
基础分相当于阅读理解一样,看选手能不能按照语气提示上的要求,把情绪表现出来,并且不同情绪的转换之间做到自然而不生硬·感染力呢,考的更深了,看选手有没有认真思考角色的身份背景,以及在这个前提下角色语气上的细微处理。”
    “1号的语气转折我非常欣赏,特别是第一幕里面第一第二句台词之间的递进,还有最后一句台词情绪的过渡,处理得很有想法,演技不错·”·    “但是,‘柳溯玉’这个人家境其实很好,看过详细背景介绍的话,大家会发现他并不是一个穷书生,而是商贾家的公子。
古代从商是受人歧视的,入仕才是光宗耀祖之道,所以他对于考取功名很执着·1号语气里面可以听出等待放榜结果的时候,那种忐忑不安、想看又不敢看的心理,这点很好……不过表现得稍稍不像公子哥儿,而像普通小书生了,世俗了些。”
    “这一点,在后面连声大叫‘我中了我中了’那个地方特别明显·可以说表演有点过于张扬了·思考一下角色从小受的家教,他即使在极度喜悦的情况下也不会高声叫,应该把他想高声叫却下意识压低声音的矛盾体现出来。”
    听了长弓的话,齐誩似有所悟,不自觉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匆匆转头去看沈雁笔记本上的内容,那几句“背景需要再推敲”、“情绪有点过”倏然变得清晰。
    “原来你听得出来·”齐誩睁大眼睛·想不到他和长弓的想法重合度那么高··    “只是感觉·听了长弓老师的分析后,我才知道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沈雁微微一笑,随即笑容又收敛起来,皱眉道,“即使这样,后面两位评委给的分……我个人觉得还是有点儿低·”·    后面的选手对于细节的把握还不如过桥米线,但是分数上差距不大。
    不知道是评委后阶段太仁慈,还是对第一个出场的人打分太严格……总之,这次过桥米线真的挺倒霉的就对了··    全部的点评用了三十五分钟。
长弓讲得很细很实用,齐誩受益匪浅··    “辛苦长弓老师为我们做的点评,谢谢老师·”阳春曲在长弓下去之后重新控麦,宣布了一件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事,“各位听众朋友,如果你们稍后接着听下一钞萧山老叟’的比赛,一定要记得,比赛是八点半准时开始。
届时我们的点评评委将换成蒲玉枝老师,敬请期待——”·    齐誩倒吸一口凉气··    蒲玉枝按照她那么严厉的打分风格,到时候会不会连点评也杀伤力十足,让人从此一蹶不振的那种·    沈雁的病症还没有完全痊愈,万一她到时挑出一堆毛病,岂不是雪上加霜·    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沈雁……”他忧心忡忡地看了过去·身侧的人目光平定,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    “没关系,”沈雁反过来安慰他,轻声说,“其实我更想听听蒲老师的评价,听一下她打那么低分道理何在。”
    “可是……”到底还是会怕··    “只是点评而已,不管她怎么点评也改变不了已经打出来的分数,改变不了名次的吧。”
沈雁笑得温和·齐誩在心底暗暗叹一口气——虽然说是这么说,可他真正担心的是下一场的消极作用会影响到沈雁更后面的比赛··    如果……连十拿九稳的萧山老叟都被批评的话,更何况最叛逆、最难把握的白轲,还有那个沈雁一直说要“克服某些东西”的顺阳侯。
    前景不容乐观··    齐誩突然间有些不敢期待半个小时后的比赛了··☆、【第五十三章】·    过桥米线虽然运气不好,最后总分还是排到了第四位,稳稳晋级。
    出于同情和亏欠的心态,齐誩对于这个结果松了一口气··    “柳溯玉”的场次在八点结束,中间有半个小时的间隔,很多人直接挂在频道里不打算下去,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而官方工作人员则把麦克风模式调到禁止发言,让主持人和评委们稍稍休整。
    对于沈雁而言,这半个小时除了休息,还要提前调试一下设备··    为了直接从YY上听麦克风效果,齐誩让沈雁回到书房打开他本人的电脑登录账号,自己则留在卧室这边,暂时退出比赛频道,到另一个平时没什么人去的频道里面试音。
那是齐誩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有心人士专门为小透明和小透明CV之间练习戏感而建立的,现在基本上没落了,但是他很怀念那时候的气氛,所以偶尔还会用来当临时对戏的场所。
    今天在线人数和平常差不多,只有个位数··    而且根据齐誩的经验,许多人只是在这里挂机增加积分罢了··    “啊,对了,你记得把你的ID改成‘猫咪の爸爸’,不然要掉马甲。”
进入这个临时的YY频道后,齐誩忽然看见他ID上还写着“雁北向”三个字,连忙F2打开语音,提醒他换过来··    沈雁按照他说的修改好,齐誩这才把他拉到一个加密的小房间里面。
    这也是他以前向频道创建者申请到的私人房间,对方很大方地给了他子频道管理权,可以给房间设密码,不会有别人打搅··    沈雁对YY的设置似乎不太熟悉,齐誩一步一步指导他打开调音台,然后进入高级设置,调整到齐誩认为可以最大程度还原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平时电流音那种毛刺感,背景噪音几乎听不见为止。
    “这样可以了吗”最后一次调试后,沈雁问道··    那个低沉端正的声音齐誩已经在现实中听过了无数次,可此时此刻,声音中夹杂着微微的麦克风混响,有些沙沙的。
那种质感唤起了他的回忆,那些……隔着一根网线戴着耳机慢慢聊天的日子··    “可以了·”齐誩喃喃回答道,略顿,忽然间笑起来,“呵呵……好奇怪。
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聊天了·”·    每天,站在对方可以触摸到的距离内,彼此四目相对,直接面对面地说话··    这样的生活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怀念他们之间最初的交流方式··    沈雁似乎微微愣了愣··    然后,耳机里传出他一声轻笑。
麦克风调得很细,甚至听得见他笑的时候的温厚气息:“那我们就这么聊聊反正等下我比赛的时候,你也是留在那边单独听·”·    齐誩又怎么会不答应,笑道:“好啊。”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感·明明只隔着一道墙,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不同房间里,各自坐在屏幕前,通过网络对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齐誩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沈雁离开前给他端来的一杯热牛奶,蒸气袅袅上升,手掌贴到杯身上,热乎乎的还烫手,握上去就仿佛沈雁的体温还留在手心一样。
他忍不住为自己这样傻里傻气的想法失笑··    没有特定的话题··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用对方的声音来为自己保暖··    “我们第一次说话……就是在YY上吧。”
齐誩想起刚才沈雁提到的第一次对戏,顺口开启了话题··    “嗯,”当时沈雁的账号积分为0,处于最低等级,他一直以为沈雁和剧组成员猜测的一样,完全没有对戏的经验。
事实上,沈雁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的确是新人,“我其实,从来没有用过YY·”·    “咦”齐誩意外地挑起眉,“可你说过你以前常常和别人对戏啊。”
    “是的,不过当年都是用Skype拉桌,现在可能很少人用了·”SK拉桌是许多年前网配圈流行过的,现在渐渐被YY取代·齐誩恍然大悟——九姑娘跟他提过,习惯用SK拉桌的人基本上都是前辈级别的人。
·    “那你现在会不会感觉YY用得不顺手你愿意的话,跟剧组说一声,有些人也有SK账号的·”九姑娘她们曾经拉过桌,所以齐誩两边都能适应。
    “不会,现在挺好的,”沈雁温和地说,“SK拉桌不能录音,但是YY可以——算是一种优点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齐誩脸上忽然微微一烫,暗自庆幸此时对方不在眼前,看不到自己窘迫的模样··    “我……”擅自把我们第一次对戏现场录下来了,对不起。
    短短二十个字随着脉搏突突直跳的节奏一个接着一个跃上喉头,却迟迟出不去,卡了半天,到底没有勇气承认这桩丑事·毕竟当时他撒了谎,说自己没有录音,转头却把这份录音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简直,就是犯罪行为——·    齐誩心虚地瞟了一眼屏幕右下方·八点二十,离比赛开场还有十分钟时间··    “咳,我……会把你比赛的过程录下来,当作纪念。”
不能说,这种关键时刻沈雁需要的是安定,而不是惊吓,于是他临时改口,“你先专心比赛,不要在途中像刚刚那样用纸和笔记录,用听的就好·”·    沈雁自己上场比赛肯定没办法分心,所以要用录音方式代替,他以后想听还可以听。
    “嗯,谢谢·”沈雁的声音到现在为止还很镇定,是不错的赛前状态··    齐誩又跟他讲了一下麦序模式下YY的其它功能,确认他届时上去之后不会操作失误,然后又简单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告别之后,齐誩深深吸一口气,终于追随其后离开现在的频道,回到赛场··    《诛天令五》配音选拔赛第二轮初赛——“萧山老叟”场,即将开始。
    萧山老叟这个角色对于广大游戏迷和配音迷来说,比不上上一场的柳溯玉要有吸引力,主要原因是角色需要老爷爷音,而不是大家喜欢听的青年音··    不过碰上周日,而且前一场留下来的听众很多,在线人数还是破万了。
    “各位听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本届《诛天令》配音选拔赛第二场初赛现场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半,我是主持人阳春曲,现在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场场都听,所以阳春曲必须重复一遍开场白以及规则介绍。
    齐誩对于配老爷爷的CV完全不熟悉,除了雁北向之外,他并不认识其他的老爷爷音··    但是公屏让他稍稍见识到一个··    如果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在十秒钟内频频刷某个人的ID,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记住它。
    主持人还在讲话当中,公屏上已经出现了如此壮观的景象,不得不叫人围观,尤其是齐誩这种好奇心强烈的人··    听众1: 哎呀呀呀,咱们炮叔一登场,必然是要拿第一的~≧▽≦·    听众2:(~o ̄▽ ̄)~o 炮叔V5炮叔打遍天下无敌手·    听众3:嗷嗷嗷嗷嗷嗷嗷嗷这一场不用比都知道会是炮叔赢,因为炮叔是专业的嘛~·    听众4:炮叔炮叔我爱你【哎呀告白什么的好羞涩】·    听众5:╮(╯▽╰)╭炮叔上一届因为那个黑心评委只拿到了区区亚军,这次一定要向大家证明你的实力啊,炮叔我们永远支持你·    听众6:╮(╯▽╰)╭上一届那个破事儿就甭提了,炮叔实力摆在那里,咱们走着瞧·    ……·    此后,更多粉丝开始用“炮叔一统江湖,称霸武林”的口号频频刷屏。
    看来有CV的地方,就必然有粉丝存在··    区别只在于是不是脑残粉而已——·    齐誩默默地扶了一下前额,“炮叔”这个名字怎么听上去让他想象到一个满脸胡渣,肌肉发达的硬汉。
还有什么一统江湖之类的,又不是武林盟主选拔赛,槽点不要太多··    这时候,在场的听众显然有一部分产生了不满,也纷纷刷屏反唇相讥··    听众7: 粉丝们克制一下吧,除了你们炮叔还有别的选手参赛啊……╮(╯_╰)╭·    听众8:回楼上,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大炮王”,前几天还在自己微博上扬言会拿到冠军呢(挖鼻孔)·    听众9:哎呦呦,这就是那个策划邀剧的时候,每次都要求策划爆照片,看着可爱了才肯接剧的炮叔吗那个“炮”是约炮的炮吧╮(╯▽╰)╭·    ……·    虽然粉丝说的话很嚣张,不过反驳的人说的话也越来越难听了。
齐誩都替维护现场气氛的阳春曲悄悄捏一把汗··    早在报名的时候,九姑娘她们就给自己打过预防针,说比赛现场可能会乱··    乱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每场都有不同的状况出现。
    这个炮叔究竟何许人也·    齐誩先看了一下公告上的选手号码,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ID里带“炮”字的,原来全称叫“轰天一炮”,果然霸气非常。
他抽签抽到第19位,排在沈雁之前··    在看过上面一些群众的发言之后,齐誩忽然很不厚道地想在“19”面前加一个“4”··    不过他是讲文明讲道德的好青年,所以这种念头只要自己脑内一下就好。
    趁着主持人还在作流程介绍,他打开网页,发挥职业本能,细细搜索了一下这个人的相关事迹··    轰天一炮,昵称炮叔,是某知名配音社团的骨干之一,擅长叔音和爷爷音。
    此人曾经信誓旦旦说过不配耽美,但是后来似乎为了一个美人策划破例了,配了几个角色,可主要还是以正常向的游戏和动画视频作品为主··    而他最出名的不是作品,而是他上一届《诛天令》配音选拔赛上刷票刷到亚军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评委评分不高,他很有可能刷到冠军··    当然,粉丝们对于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认为是评委眼光太差,导致她们家的炮叔没有夺冠。
于是本届大赛卷土重来,目标正是“萧山老叟”的冠军··    “啧啧啧·”齐誩看到这里,简单地用三个单音总结了自己的心情。
    正当他打算继续围观公屏上一波接着一波的粉丝和黑黑对骂,阳春曲终于要公布“萧山老叟”这个角色的官选台词了·大概是关键时刻到了,听众们的情绪稍稍平息,所有人都注视着公告。
    场务将台词选段贴了上去,同样是三个场景,九句台词,给出120秒的限定时间··    作为主角秦拓的师父,萧山老叟的选段全部是和徒儿们的对话一点都不奇怪。
    第一个选段选的是他和秦拓的对话·而第二个选段是他跟另一个徒弟白轲的对话·第三个选段定位在结局处,秦拓平安归来,但白轲只有骨灰被人送回,一喜一悲,老人家的感情表现是关键点。
    “下面我们有请1号选手上麦1号选手,1号选手你能说话吗请检查一下你的设备……”阳春曲耐心大方的御姐音娓娓道来,听在耳中不会疲劳。
只不过自从她开始往上叫选手后,齐誩仍是禁不住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和他之前预料的一样,明明比赛的不是自己,手还是微微颤抖起来,冒了一手心的汗。
    眼睛总会不自觉瞥向选手列表,寻找“猫咪の爸爸”··    那盏指示灯一直是灰暗的——那是当然,因为还远远不到沈雁上麦的时候。
可是,下意识会觉得那是因为麦克风故障,或者网络故障,或者其它一些原因··    距离28号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但,绝对不能冒失地跑到书房敲门,敲门是对沈雁信心不足的表现。
紧张这种负面情绪是会传染的,自己必须装出一副自信的样子··    齐誩心想,如果那个什么炮叔水平低一点,也许他会比较安心··    遗憾的是,这位炮叔确实有两把刷子。
    “我叫轰天一炮,请在场的俊男美女们多多支持我投我一票我有信心将这个角色拿下”开场白已经很有气势,那种极其广阔的低音区更是为他加不少分。
    前面的选手基本上都有一个通病,即年龄感不足··    这一点是所有人赛前都预料到的,因为青年来伪装老年音本来就容易出破绽,听起来不自然,不协调,一不小心还会变成太监音。
萧山老叟的年龄设定在60至70岁之间,能够到达这个年龄层的人少之又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因此,“声线”那一项基本上三个评委给分都不理想,基本维持在2.0到3.0的幅度。
    齐誩以为这位炮叔只是耍耍嘴上功夫,靠粉丝拉拉票,想不到他开口的第一句台词却让自己震了一下:“门外是谁是秦拓吗……你呀,总算舍得回来了吗”·    很标准的老爷爷音。
    年龄感与前面的一众选手相比,到位很多,可以想象出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糟糕……”齐誩本能地嘀咕一声,一惊之下发现自己是在认可对方,连忙把嘴轻轻掩上,生怕被隔壁房间的沈雁听见。
    即使再怎么刷票,这个炮叔也是上届亚军得主,实力肯定不差··    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紧紧攥住拳头,按在桌面上继续耐心听下去。
    炮叔很快完成了第一个官选场景,到了第二段与白轲的对话·按照台词提示,这一幕讲述的是萧山老叟在向白轲交代下山任务,语气提示的标注是“担忧”。
    很简单,很直白的提示··    于是炮叔停下来琢磨了一下语气,情绪点调节到焦虑的状态上,仿佛不太放心这个徒儿的办事能力,口吻尽是深深怀疑:“白轲,你此行一去,切记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轻率。
你师弟他……”·    到此一顿,继续下去··    “你师弟他有时候做事太过随性,常常惹祸上身,却善于脱身·为师更担心你……”·    光看台词,光听语气,很有暗示白轲能力不如秦拓,要他有自知之明的意思。
    节奏,声息,情绪表现都很专业·齐誩打了一个寒颤,粉丝们在公屏上兴奋的呐喊让他手心里的汗都凉透了··    然而炮叔顺利进入了最后一幕,同时也是最难最复杂的一幕。
    “是吗……白轲他……”这是萧山老叟和捧着骨灰盒的秦拓的对话,到了这个地方,炮叔很聪明地作出台词上没有提示的停顿,加入一声长叹,再忿忿地往下接,“也好,也好也算替师门除了一个孽徒。
从今往后,萧山派再也没有这个人,老夫……也再不用见到他,替他操心了·”·    整段表演呈现出一股悲壮之气,有大义灭亲的凛然在内,爆发力十足。
    连齐誩也被微微震慑住··    现场的投票窗口在还他傻愣愣的时候跳了出来,公屏一度陷入疯狂状态,连黑黑们也不得不承认炮叔的实力。
    齐誩挣扎片刻,最后还是心情复杂地投了一票过去··    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欣赏炮叔的演绎,而是当他客观对比一下之前出场选手的表现,特别是和他投过票的那两三个人比较一下,炮叔的声线和演技确实占上风。
出于公平原则,他必须说服自己去按那个投票按键··    而且……如果沈雁在自己身边的话,应该也会同意这个决定··    “没事,没事,只是初赛,能进入前十名保住晋级就好。”
齐誩轻轻拍了拍胸膛,退一步保太平··    听众投票结束之后,三位评委的分数也出来了··    这次,是比过桥米线还要让他意外的意外——·    19号选手“轰天一炮”最后得分:·    【声线】:4.0,3.5,5.0,平均分4.17·    【发音】:4.0,3.5,4.5,平均分4.0·    【基础分】:3.0,2.5,4.5,平均分3.33·    【感染力】:2.5,1.0,4.0,平均分2.5·    评委组打分:4.17+4.0+3.33+2.5 = 14.0分·    投票附加分:76.1%投票率 = 0.761分·    总分:14.0+0.761 = 14.761分·    这是比赛进行到现在,计分窗口上唯一一次同时出现超高分5.0和超低分1.0这两个数字。
    齐誩一怔··    怎么回事·这相差悬殊的打分……是评委组内产生的巨大分歧吗·☆、【第五十四章】·    即使三位评委打分出现严重分歧,轰天一炮仍是目前出场选手中总分最高的人。
    假如没有蒲玉枝那个让人大吃一惊的1.0拉低了他的平均分,他的最后成绩应该不止如此··    齐誩比较在意的是,长弓也在“感染力”那一项给出区区2.5的分数。
长弓上一场的点评让齐誩见识到他的专业和严谨,打分自然令人信服·现在从这个低分来看,他大致上同意蒲玉枝的观点——这是炮叔的死忠粉丝们所不能接受的。
    听众1:忍不住要爆粗口了第二个评委是怎么回事啊(︶︿︶)=凸·    听众2:那个什么狗屁教授,那种学术论调拜托别出现好么这里是网配,又不是你们学校配得那么好,感染力那一项只给1.0分,神经病·    听众3:我就不明白了,咱们炮叔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每届比赛都被评委黑……不过随意吧,我刚才有回顾前面的人的分数,就算分数被压,炮叔还是妥妥的第一名有没有╮(╯▽╰)╭·    ……·    比赛终归是比赛,凡是有抗议声的地方,便会立刻有不同意见出现。
    尤其是那些看不惯炮叔这种高调作风的围观群众,更加纷纷表现出幸灾乐祸的样子··    听众4:哎呦呦,炮粉们果然恼羞成怒了呢~又要跟上一届那样人身攻击评委么·    听众5:蒲老师点赞其实我觉得他配得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怪,没看过原著,不过我朋友是原著粉,她跟我说这个师父完全不对劲。
    听众6:╰( ̄▽ ̄)╮ 回楼上的,我要跟你的朋友握握爪,作为原著粉说一句——真心毁角色··    ……·    一来一回的激烈斗嘴严重影响比赛的正常进行。
    主持人阳春曲只好出面调和:“各位听众朋友,请大家不要激动,关于选手的分数问题届时会请评委代表一一说明的·下面,我们有请下一位选手,20号……”·    事实证明,轰天一炮的粉丝确实有炫耀的资本。
    因为接下来的几名选手无论从音色还是演技上,都输这位炮叔一截,所以他的分数还是稳稳排在首位·齐誩边听边皱眉头,伸手再去摸面前那杯牛奶,可惜热度已经不在,他只感觉到手掌心一片虚汗,凉丝丝的。
    每一个选手念台词的时候,他的手指便下意识去敲杯身,等得焦急·直到指尖都敲麻了,第27号总算完成了他的表演,现场进入分数统计阶段··    终于,还有一分钟时间——齐誩深深吸一口气,默念:别紧张,别担心,别出事。
    “各位听众朋友,本场比赛进行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了,我们还有三位选手没有上来·等这三位选手完成比赛之后,大家记得千万别走开,我们还要请蒲玉枝老师进行点评。”
    阳春曲尽职尽责地提醒所有人,后面还有评委点评环节,对分数有质疑的人尤其值得一听··    “好的,接下来我们有请……”正要接着选手列表往下叫,她的声音却停滞了一下,只听一声轻微的喷麦,似乎是忍不住笑场了,“呃……有请28号选手,猫咪の爸爸——呵呵,对的,有请猫爸爸”·    齐誩本来一张脸因为太过忐忑而绷得紧紧的,此时也忍不住“哧”地笑出来,表情略有缓和。
    在场的许多参赛选手都会带自己的粉丝过来,当主持人呼唤选手ID的时候,粉丝们就会在公屏上一面献花一面给偶像打气,但是这位“猫咪の爸爸”显然没有这样的待遇。
因为除了齐誩,根本没有人认识他,而齐誩目前挂着“不问归期”的ID,也不方便公开为他加油··    不过,这个ID还是引起了一部分好奇心旺盛的听众积极展开讨论。
    听众1:噗噗,猫咪の爸爸这个ID听起来好萌(/≧▽≦/)·    听众2:这位选手没有听说过,是卖萌系的吗,哈哈哈哈。
似乎没有粉丝跟来耶,是小透明吗别慌别慌,姐姐来给你加油~·    听众3:Σ(⊙▽⊙感觉这位选手的ID和前面的人都不是一个画风的……噗,不过ID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不出现卖萌系的小受受音就好。
    听众4:╮(╯▽╰)╭这种名字真是起得一点霸气都没有,算了,早点比完,好让我们炮叔早点拿下初赛第一··    听众5:……楼上能不能消停一下,别的选手起什么名字还碍着您的眼了·    听众6:某些人别太得意了猫咪の爸爸无视她们,加油加油我们家有养猫,所以看到这个ID特别亲切,哈哈~≧3≦·    ……·    主持人阳春曲似乎也注意到公屏上的聊天内容,她本人也被逗乐了,声音里笑意久久不息:“那么,猫咪の爸爸选手,请你检查一下设备,有什么想对听众朋友们说的也可以现在试试。”
    来真的了·齐誩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那个自己最挂念的ID被移到第一麦序··    连眨眼都不敢眨··    他甚至有种错觉,觉得手上握着的那只陶瓷杯子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己捏碎。
没办法,实在是……迫切想要死死抓住什么,以此减轻压力··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一片静··    虽然只有短短一两秒钟,可是那盏一直在熄灭状态的灰色指示灯让齐誩坐立不安。
正在他严肃考虑要不要冲向隔壁,看看沈雁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的时候,耳机里倏地传出一丝微弱的电流声·电流声的背后,一个人平缓的呼吸声似有似无响着··    接着,是那个人低沉的话语。
    “我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开始·”·    “呼……”看来不是设备问题·齐誩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姿势慢慢收了回去,瘫到椅子上,长长地松一口气。
    然而公屏上却一下子沸腾起来··    听众1:卧槽本音吓了我一跳猫爸爸这ID我还以为是大叔音呢 ∑(っ °Д °;)っ·    听众2:卧槽这位的本音好好听,超赞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我无法想象这种声音配老爷爷(跪)……不过,真心可以去试试主角啊喂~·    听众3:猫爸爸你配剧吗求配剧哪位策划快点去勾搭一下啊(捂心口)·    听众4:想说……这个声音是不是跑错片场了……明明应该去配正直青年攻什么的(同捂心口)·    听众5:没想到老爷爷场都能听到那么舒服的青年音∑(っ °Д °;)っ·    听众6:舒服的青年音+10086不过配这个角色估计年龄感不足啊……·    ……·    ……·    “呵呵。”
齐誩不自觉在屏幕前轻轻笑了起来··    一模一样,听众们的反应跟自己当时第一次听见他的本音的时候一模一样·其实沈雁的声音并不属于特别出众的类型,然而当时自己一直存在着“仙风道骨老爷爷音”的默认印象,所以当他发现沈雁原本的声音,对比之强烈,让他防不胜防,挥之不去。
    而今天的情况不大一样··    听众们首先注意到的是看起来很萌很治愈的ID,然后又听到这么一个正直硬朗的声音,再考虑到这个年轻的声音将要饰演一位老爷爷。
这三者看起来根本无法融合,所以他们才会如此错愕··    阳春曲好像也一时间回不了神,半晌才想起自己还在直播中,连忙咳嗽两声:“咳咳,在正式开始之前,28号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指示灯期间自始至终处于熄灭状态,直到阳春曲发问,它才重新亮起。
    只听见麦克风后面的人轻轻开口:“我选择这个角色……是为了纪念我爷爷,谢谢·”·    至此,再不多一句话。
    一般选手都会趁机在这种时候发表赛前宣言,请大家支持,争取多多拉票,或者拍拍评委马屁什么的·像这么简短的,并且看上去对比赛本身没有太大帮助的话,完全不在众人的意料当中——除了齐誩。
    他知道沈雁为什么这么说,心头所有的焦虑不知不觉被这句话抚平了,五味杂陈··    忽然间,有种名次和晋级都无所谓了的感觉··    只要沈雁来到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即使对着也许过于陌生,过于刺目的灯光,还可以说出他真正想说的东西,表达他真正想表达的感情……那么,再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刻更珍贵。
    听众之中对于这句话的反应也不小,多数都是正面的··    少数冷嘲热讽的黑黑也被喷了回去··    听众1:……忽然觉得……好温暖……我的泪点太低了呜呜呜┭┮﹏┭┮·    听众2:28号给人感觉好特别啊,说话也好特别,不过想说他的声音、发言、角色还有他的ID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好不协调,噗。
哎呀呀,不过没关系,个人表示很喜欢≧w≦·    听众3:28号给人一种和比赛格格不入的感觉 ←褒义··    听众4:故意打温情牌,赚同情分编一个纪念爷爷的理由谁不会啊╮(╯_╰)╭·    听众5:某些人积点口德你家没有爷爷吗猫爸爸别理这些人,加油·    听众6:这个声线完全戳中萌点即使这一场没有晋级,也请这位猫爸爸务必留下联络方式啊我是一名广播剧策划,我想勾搭您啊/(tot)/~~·    ……·    看来自己让沈雁披上马甲的决定是正确的,否则“雁北向”的QQ估计要被策划们戳烂了。
    齐誩目不转睛看着公屏上的讨论,忽然产生了一种优越感··    很自私,无法与任何人分享的优越感··    很想说,其实他每天都可以听着这个声音沉沉入睡,甚至,可以在这个声音主人的怀抱里取暖……可惜这种幸福还不能大声说出来。
他微微弯起眼角,狡黠地笑着,很想继续围观听众们一副心痒痒想勾搭的模样··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好,下面我要放麦了,28号选手请在计时开始后开始。”
阳春曲把麦放了下去,计时器开始倒数120秒··    “‘男朋友’,加油·”齐誩喃喃道,全神贯注聆听耳机里的一切声音。
    胸膛里面那颗东西如同计时器上的数秒般,每数一下,那种强劲的冲力便撞击他一下··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    “门外是谁”·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种安静将要持续下去,一个低沉端正的老爷爷音结束了它。
很有风骨的声音,沉着大气,威而不怒··    直到此时此刻,仍有一分萧山派掌门人的气势在内··    到这里接了一段语句上的空白。
    公屏上似乎也陷入了空白期,鸦雀无声··    随后,那种身为门派之首的气势消失了,耳机深处那个人忽然恍悟般微微抽一口气,喜悦取代惊讶涌了上来——那是迎接亲人的喜悦,再没有一丝一毫掌门人的架势:“是……秦拓吗”·    这句话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停顿,明显是迟疑了一下。
    可以想象出当时老叟判断出门外是谁,有些不敢确认,又惊又喜之余生怕只是一场误会的矛盾心理··    接着的这句台词出在完全确认来人身份之后。
    “你呀,”语气里有无奈,有感慨,却还在慈爱地轻轻笑着,“总算舍得回来了吗”·    齐誩听完这句话,惊觉自己的呼吸暂停已久,连忙溺水似地大口大口喘了两下。
    的确是雁北向··    的确是雁北向那种久违的,温暖的老爷爷音·听上去没有一点违和感,自然又平稳,不仅仅让人眼前浮现出一位慈祥老人的面貌,更重要的是连神态都可以想象出来。
    感受到这些的显然不止他一个,还有在场的其他听众··    刚刚公屏处于空白状态是被震惊到,而这次匆匆飙出一排排文字则是被震撼到。
    听众1:……卧槽28号你是哪个大神的马甲吧老爷爷好有爱好慈祥TAT·    听众2:Σ( °△ °|||)︴他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呆掉了……真的是同一个人吗,真的被震惊到……前面还担心他年龄感不到位的我真是蠢cry……·    听众3:我了个去快点把投票窗口弹出来老子现在就忍不住要投票了·    听众4:好……好逼真……突然有种大喊“求爷爷摸摸头”的冲动……_(:3」∠)_·    听众5:好想奔过去点一百个赞啊真心合适,感觉是真正的掌门人,很有威仪的那种老爷爷啊,但同时又很疼爱弟子,后面几句让我想起我自己的爷爷了嘤嘤嘤嘤……/(tot)/~~·    听众6:卧槽卧槽卧槽简直是活生生的萧山老叟啊求掌门收我为徒【我真是够了】·    ……·    ——比预想中还要好的反应。
    齐誩的心口怦怦作响,总觉得不伸手去捂,那颗心都会蹦出胸膛··    他百感交集地的看着公屏上不断更新的正面评价,喉咙又干又涩,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第一幕很快结束··    第二幕开始·那是萧山老叟与白轲的对话,齐誩自从看到台词公布之后就一直很期待这一幕,理由是沈雁接下来的一场比赛就是“白轲”的,想必关于这里如何演绎他会有与众不同的理解。
    同样作为CV,齐誩很想听听他与炮叔的处理差别,从中学习··    “白轲,你此行一去,切记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轻率·”·    第二幕开头的第一句就让齐誩怔了怔。
大概因为还没有从之前的一幕场景收回情绪,还沉浸在师徒之间和睦而安详的气氛里,到了此处,沈雁的语气突然产生变化,令他浑身一震,听觉神经仿佛张开的弓一样绷紧。
    原来……是声音里沉重的质感出来了··    非常的严肃,非常的关切,仿佛要令白轲将自己的话字字句句铭刻在心··    “你师弟他……”和炮叔一样,沈雁在这个地方欲言又止,但是后半段他把声音放轻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正在拿两位徒儿做比较,觉得不妥,却又不得不说,“你师弟他有时候做事太过随性,常常惹祸上身……却善于脱身。”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在说秦拓的时候,语调中多了一分无奈和叹息·信任能力,却始终无法认同秦拓的作风··    而当话题回到白轲身上时,更多的是从疼爱徒儿的角度出发。
    “为师,更担心你……”真正的关怀,并无半点虚假··    如果说前一幕听起来和炮叔是语气深浅度的差别,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是另外一种语气走向的差别。
    而且,和前面大部分选手都不相同··    尽管齐誩认为他的处理很有说服力,可还是有些担心评委会否决这种处理方式,到时候给出不理想的分数。
    时间一分一秒匆匆过去,不由得齐誩考虑太多,只能继续往下听·接下来的第三幕比前面两幕更难发挥,因为台词上没有什么语气提示,需要选手本人按照台词的内容自由发挥,加入他们自己认为最合适的语气。
    剩余的时间只有四十多秒,但是沈雁这一次中间缄默的时间是最长的··    长到连群众都替他着急,纷纷在公屏上刷起“是不是掉线了”的提问。
    此时,耳机里忽然传出一丝很轻很压抑的吸气声,气息和之前两幕都不一样,掌门人的威严和身为人师的谆谆教导都不复存在,居然有点颓唐之态·气息到了后期,慢慢地开始颤抖,有种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可以开口说话的感觉。
    “是吗……白轲他……”·    又是一个停顿··    但是他没有像炮叔那样仰天长叹,也没有悲壮大喊,只是微微苦笑了两声,竟然含有几分凄楚在内,喃喃自语道:“也好……也好啊……也算替师门除了一个孽徒。
从今往后,萧山派再也没有这个人,老夫也再不用见到他,替他……操心了·”·    一句话说到最后,声息都有些模糊,如风中残烛一般渐渐烧尽。
    听在耳中,仿佛眼前也能见到一簇越来越弱的火苗,呼吸都忍不住提在嗓子眼上,生怕一口气就不小心吹灭了这簇火苗··    然而正在这时,那个比前面衰老许多的声音开始沉沉发笑——那是之前苦笑的延续,却有一种绝望在内,几声过去,笑声末尾忽然埋入一声哽咽。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徒之痛直至此时此刻才完全被撕破了,一下接着一下,断断续续地在一片静寂之中压抑地响着··    齐誩的眼睛眨了一下,没留神,一滴东西陡然滚了下来,把他吓住。
    他连忙抬起手,匆匆擦了两下··    不知道为什么,听前半段还只是唏嘘不已,可听到最后,忽然想起了那张墓碑上的遗照,仿佛当真看见那位老人悲伤的神情。
剧情和现实混淆在一起,他竟然有了老人是在送走沈雁的错觉·心里承受不住这种联想,鼻子一下子酸了··    这时,120秒倒计时正好结束·哽咽声倏然消失,因为时间一到选手会自动下麦。
    沉寂已久的公屏再度到达沸点··    听众1:〒▽〒呜哇,我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白轲明明是死不足惜的坏蛋·    听众2:〒▽〒伤心+MAX我好心疼师父啊最后那段完全击中泪点嘤嘤嘤嘤……说好的卖萌系呢被虐伤了嘤嘤嘤嘤……·    听众3:……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只有“/(tot)/~~”这种表情……·    听众4:我觉得28号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吐槽——那、就、是、他、的、ID【然后我才不会承认我听哭了】·    听众5:原著党泪流满面地在电脑屏幕面前滚来滚去听了一晚上终于听到一个和原著完全一致的萧山老叟了并不是说前面的选手不好,其实水平都不错,但是和原著形象还是有距离,可这个绝对是神还原·    听众6:光看台词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听完之后被深深虐到……28号真的很厉害真心惊艳狂赞·    ……·    齐誩看到这里,不由得破涕为笑。
    太好了……看来听众认可了沈雁,认可了猫咪の爸爸·终于,顺利完成第一次在一万多人围观之下的配音全过程··    他仰头深呼吸,在情绪彻底平定之后微微笑着伸出手,用力点住投票窗口上面的“投票”,确认,发送。
    在等待评委分数的三十秒时间内,心潮依旧澎湃不已··    不是因为即将看到比赛结果,结果这种东西他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哪怕评委全部打出0分,他都不会觉得沮丧,因为大家被他的声音以及感情带动所产生的情绪自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只要知道这些……这场比赛的意义就达到了。
    “嘀”的一声,计分窗口终于跳了出来··    齐誩靠在椅背上闭目了一会儿,沉住气,慢慢睁开眼睛去看··    意料之外。
    但是,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意料之外——·    【声线】:4.5,4.0,4.0,平均分4.17·    【发音】:4.5,4.0,4.0,平均分4.17·    【基础分】:4.5,4.0,3.5,平均分4.0·    【感染力】:4.5,4.0,3.0,平均分3.83·    评委组打分:4.17+4.17+4.0+3.83 = 16.17分·    投票附加分:92.2%投票率 = 0.922分·    总分:16.17+0.922 = 17.092分·    意外之一,是整整甩第二名轰天一炮两分多的最后总分。
    意外之二,是蒲玉枝居然每一项都打出四分·她自比赛开始以来从未给出超过3.5的分数,因此被围观的听众颤巍巍地称为“四分杀”,但是“四分杀”这回破例了。
    意外之三,是计分表上两个很突兀的,以“3”开头的数字,硬是把最后一项平均分拉到四分以下·并且,仔细一看,这位评委每一项的打分都打得比轰天一炮低,摆明了有个人偏向。
    不过算了··    齐誩完全不在乎后续发展,果断地摘下耳机站起身,没有再关注公屏上沸沸扬扬的叫好声,感叹声,以及争论声··    他想听的声音在隔壁。
    实实在在的,不经过麦克风和耳机,直接用自己的耳朵和心去听——沈雁的声音··☆、【第五十五章】·    书房的门是关上的,但没有反锁,因为齐誩试着扳动门把时可以自由扳动。
    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沈雁”他的询问和敲在门板上那轻轻两下一样,谨慎而耐心。
    “……嗯·”得到的是比问话本身更轻的回答··    齐誩连忙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只有电脑屏幕冷冷的白光印在墙壁上。
即使光源只剩下这个,沈雁还是仿佛畏光一样把头埋在双手之中,石头般一动不动俯身坐着,而他的椅子居然是背向屏幕的··    齐誩似乎意识到什么,匆匆赶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距离拉近,他这才听出沈雁声音里的微微嘶哑,应该是还没有从刚刚的哽咽中完全恢复,但至少他们之间能够正常进行对话了,“情绪……暂时还收不回来。
抱歉,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果然是这样吗·齐誩眉头皱了一下··    其实自己之前也猜到沈雁大概进入角色太深,需要一段时间去平复。
不过现在他本人可以说出来,证明他意识是清醒的,并且正在自我调整·齐誩反而松一口气··    “慢慢来,比赛我帮你设了录音的,正在录,以后回头再听也可以。”
    虽然很对不起最后出场的两名选手,但是现在,除了陪在沈雁身边,他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来,把手给我。”
    齐誩先替沈雁把耳机挪到一旁,然后轻轻触碰那双捂在头上的手,尝试着掰开·沈雁双肩微微一颤,脊梁渐渐挺直了,抬起头,很听话地顺着他的动作把手放下。
齐誩没有催促,耐心等到他的脸与手掌完全分开,这才缓缓握住他的手··    沈雁的手心里有些湿湿的··    齐誩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不去问,也不去替他擦拭,只是默默贴过去用手拢住他的头,往回一带,结实地将面前的人按到自己怀里。
    沈雁一开始静悄悄的毫无反应,有些虚弱地靠在他胸膛上,过了半晌,双手才慢慢摸上齐誩的腰,无声地抱住了··    齐誩忍不住笑,像哄孩子似地轻轻给他拍背,手上和嘴上一起安慰。
    “你配得很好,大家都有被感动到·”·    “是吗……”沈雁喃喃自语,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听众们在公屏上的热烈反响。
    齐誩愣了愣,不禁失笑:“怎么,难道你配完之后就转身不看屏幕了吗”·    没想到沈雁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屏幕,整个过程都是背对电脑的,只是听主持人的指示一步一步来而已。”
    “你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屏幕”齐誩不敢相信似地再问一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嗯……”·    “那台词怎么办”初赛的角色台词是官方临时公布的,只在公告上贴出。
    “台词刚刚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然后比我先出场的选手们不停地重复,听了很多遍之后自然就记住了·”沈雁在他怀里缓缓吸一口气,双手从他腰上松开,直起身子,蹙着眉搓了搓自己的脸,似乎已经镇定下来了。
    齐誩低头打量他的脸色·还好,并不是特别苍白,只是看上去很累··    “你……还是没办法一边看着下面的听众一边配音吗”这也难怪,有一万多个陌生人在场围观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僵硬,何况沈雁。
那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不是本人、不是亲临其境的话根本体会不到··    “只要完成就好了·”沈雁低声道,仍是没有看屏幕的意思。
    齐誩听到这句话,忽然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默默盯着沈雁不作声,直到屏幕上的动态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去··    此时,最后一名选手似乎也下场了,官方工作人员正在统计最后的总分和名次。
    接下来应该轮到蒲玉枝一个一个点评选手们的表现了——齐誩想到这里,忽然轻轻在沈雁肩头拍了拍,然后不等对方反应,率先动手把耳机插线拔了出来,改为外放模式。
    阳春曲明亮悦耳的御姐音再度响起··    “各位听众,各位选手,今晚《诛天令》配音选拔赛的初赛第二钞萧山老叟’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精彩角逐,终于进入最后阶段相信大家期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是的,下面我们有请本场的评委代表,蒲玉枝蒲老师为大家点评刚刚的这场比赛欢迎”·    公屏上一片欢呼,纷纷刷着蒲玉枝的名字助势。
    蒲玉枝的红色马甲登上麦序,首先清了清嗓子,还是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同学们好”,惹得场下听众一阵嘻嘻笑··    与文质彬彬作风官方的长弓不同,她没有讲什么客套话,开门见山,颇有在课堂上打开讲义就开始侃侃而谈的教授风度:“我知道,许多人对我打出来的分数存在异议,想问问我为什么会给有些人低分,有些人高分。
别着急,咱们先从角色本身说起——请主持人把‘萧山老叟’的人物设定重新贴一贴·”·    阳春曲闻言,果然换了公告上的内容,加入了官方之前公布的人物设定。
    “好,如大家所见,‘萧山老叟’这个人物是一个六七十岁左右的老人,而且是一介掌门,对自己的徒弟‘视为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这是官方原话。”
蒲玉枝照着念了一段出来·她是播音及主持专业的讲师,自己平时说话也很铿锵有力,令人不由自主提起精神来听,“一般按照正规的商业配音,配音员在配音之前一定要先了解原著,有书读书,有影视内容看内容,准备充分了才开始。
你究竟有没有用心在这方面下功夫,行内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齐誩听到此处有些惭愧··    当初沈雁提出要读《诛天令》原作的时候,他还觉得沈雁过于认真,觉得只要有官方的人物设定就绰绰有余了。
    但是蒲玉枝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因为原著对于角色的描写更全面,更立体,不是几句简简单单的人物介绍可以取代的·尤其在听过了沈雁的萧山老叟之后,这种认知更加强烈。
    自己一定要找时间,好好把原作研究一遍,全力应付后面的比赛··    蒲玉枝下面的话稍稍减轻了他的负罪感:“不过考虑到大部分人是业余的配音爱好者,而且要读完一部五十万字的小说也不容易。
那么,咱们退一万步来说,仔细读一读官方的人物设定还是应该的吧”·    齐誩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有认真看过··    “这个角色单单看人设的话,也可以大致分析出关键要表现的地方:一是年龄感,我知道大部分选手都是年轻小伙子,要配老爷爷比较困难,这个限制性比较大;二是身份,这个人并不是街边随随便便路过的老大爷,也不是普通的农民、樵夫、渔夫之类的,而是一位掌门,掌门的气势和气质必须有。”
蒲玉枝不紧不慢一一分析,“那么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特征——爱徒如子·请大家稍后听我点评的时候,牢牢记住以上三点·”·    这时,网线那端传来哗啦啦几声类似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是蒲玉枝在看什么东西。
估计她和沈雁一样,都是边听边记录选手表现的··    “那么我们先从1号选手说起·1号选手……”·    她按照编号一个个点评,点评风格跟齐誩预料的差不多,没有长弓那么温和,毒舌且犀利,字字见血,不过相对的也让人受益不少。
如果在她说话期间,公屏上出现听众提问,她还会停下来,慢慢解释她为什么会这么评价,直到大家心服口服为止··    ——不愧是名师··    齐誩这时候微微低头去看沈雁。
    沈雁仍然静静坐着,那种专心致志的神态是他所熟悉的,他知道沈雁在认真听,只不过还是没有转回去面向屏幕··    “下面是19号选手。”
蒲玉枝报出轰天一炮的编号时,那些忿忿不平的小粉丝们终于等到了爆发时刻,又在公屏上碎碎念抱怨评委压分,导致她们的偶像再次屈居第二··    蒲玉枝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只是一板一眼地开始评价他的综合表现。
    “首先我必须说,这位选手的年龄感和前面的所有人比起来都略胜一筹,老爷爷音抓得很准,看得出来平时是下了一定功夫去练的,这点不错·”·    略顿,来了一个经典转折。
    “但,年龄感只是用来衡量声线合不合适的标准之一,除此之外,还要考虑人物的特点·这个角色的特点即是沉稳大气,可敬可亲·19号的声音听起来……与其说是一位在长居山中、与世无争的一个掌门,不如说是一个常常发号施令的武林盟主,气势够是够了,不过有种浮起来的感觉,外向有余,内敛不足。”
·    所以她给了3.5分,意思是大体上满意,但是气质表现有出入··    “发音的话,这位选手的功底也比之前许多人好,平时应该有好好练过,吐字很清晰,普通话标准,而且有些台词会自己去找停顿点,可见配音的时候有在思考节奏感。
这些好的地方相信大家都听得出·”蒲玉枝的做法一向是该夸的夸,一样不会漏下,毒舌的时候亦是如此,“不过很遗憾,后面两项的‘基础分’和‘感染力’令人失望。”
    此话一出,公屏上立刻炸开了锅··    粉丝们纷纷群起而攻之,为炮叔打抱不平··    听众1:我们家炮叔明明配得很精彩,我觉得很有感染力啊为什么给1.0分为什么要说“遗憾”很伤人好不好当老师的人不都是以鼓励学生为主的吗·    听众2:我就不明白了,一边说什么大部分人都是业余配音可以体谅,一边又用这种专业架子来评价选手,敢不敢更两面三刀一点(︶︿︶)=凸·    听众3:强烈要求换一个人点评谁点评不好,偏偏叫打最低分的上来点评,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们炮叔吗·    ……·    蒲玉枝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突然开口道:“很多人不喜欢听带批评性质的意见,这很正常。
吃到苦的东西我自己也会觉得不舒服,这是一个人的本能·在比赛这种特殊情况下,受到批评的机会比平时更多,有来自评委的,有来自听众的,也有来自对手的·”·    场面稍稍冷静下来,她非常冷静地继续往下说。
    “批评,要听——但不是什么样的批评都得听,批评也分良性和恶性的·有些人呢,良性恶性他都听,听了还统统往心里去,受点打击就缩回去了,那叫自卑;有些人呢,两种都不听,继续我行我素,这种说好听点叫自信,说难听点叫自负。
我个人的主张是理智区分,接受良性批评,无视恶性批评——这个,我认为是自勉·”·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我可以很不谦虚地说,我的批评都是良性的。
至于那些太自卑和太自负的人,争辩这些是不是良性批评大概也没用,可以选择不听·相反,理智的人欢迎留下·”·    一个巴掌打得响亮,公屏上的恶言恶语果然干净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面前不是自己的账号,而且身为CV不宜发表公开见解,齐誩真有一股跑到公屏上排队呐喊“蒲老师V5”的冲动··    “那么我继续讲19号。”
蒲玉枝从容不迫地接着刚刚的话题,“第一幕浪迹已久的秦拓回来,师父的几个句子之间没有太大的感情变化,从头到尾一个调调,惊喜和慈爱的情绪没有突出,给人一种徒弟其实天天都回家的感觉,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估计因为要控制住年龄感,光压声线了,语气没有顾及到——这是很多变声系的通病·”·    轰天一炮的声线在前面众多选手的衬托下脱颖而出,可以说开场开得惊艳,这是好处。
    坏处是主次颠倒,过分追求年龄感而忽略了更加关键的语气起伏以及感情表达——这点齐誩当时也没有留意,现在听了蒲玉枝的分析才恍悟过来。
    “从第二幕开始,这个角色开始出现理解偏差,而且是相当大的偏差·”蒲玉枝又在哗啦啦翻页,看来她当时记录得很详细,写了不少字,“老实说,我认为官方的语气标注有些过于简单,但是简单也有简单的道理,重点在考察选手有没有用心看设定,有没有站在角色的立场上思考语气逻辑。”
    “19号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师父对于自己的徒弟有强烈的偏向性,溺爱秦拓,瞧不起白轲,甚至处处拿小徒弟来教训大徒弟·试想,一个非常疼爱徒弟的人如何会做出这种伤害对方自尊心的事情将心比心,我作为一位母亲,我最希望看到的是自己的孩子们和和睦睦融洽相处,而不是看到他们争来争去关系破裂。
更何况以一个掌门人的角度讲,这样的偏袒也是不允许的,对待后辈不公平的话,他如何受人敬仰如何维系门派”·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如果大家都去读读原著的话,会发现白轲其实是一个有自卑倾向的人,而了解他这种性格缺陷的师父更加不可能故意往伤口上撒盐。
这点是大错,这一幕从一开始走向就不对了,所以后面也就越来越不对·”·    她指出了轰天一炮的致命伤,那就是对于萧山老叟对待白轲的心态解读。
    无论是第二幕还是第三幕,他的演绎都严重违背了原著的刻画··    “最后那段是我打出1.0的主要原因,我个人认为那段情节相当重要,是最煽情的场面之一,是调动听众情绪的要点。
正如前面所说,19号给我的感觉是……秦拓是他真正从小拉扯大的徒弟,白轲只是他半路收的,可看过原著的人都知道实际上正好相反·‘师父’这个词既有师也有父,19号的表演只有严师没有慈父,有种不幸教出一个十恶不赦的逆徒,恨不得亲手打死他以净师门的感觉。”
    蒲玉枝声音一沉,语气比之前更显严厉:“还有一点很关键的信息——白轲那时候已经死了·对于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而言,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看见亲手养大的孩子化为一盒骨灰,即使对方生前罪孽再多再深重,自己曾经愤怒过,面对已死不能复生的孩子都不会无动于衷,更加不会像19号那样表现出冷血。”
    为什么打那么低分已经很清楚了··    这回连轰天一炮的粉丝们都一个个成了哑巴,仿佛在屏幕上彻底消失那样,无影无踪。
    点评继续··    当蒲玉枝即将评价完27号选手的表演时,一直沉默到此的沈雁忽然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他们……给了我多少分能晋级吗”·    听上去居然有些彷徨。
    齐誩忍不住睁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你居然连自己的总分都没听就摘掉耳机了”·    沈雁压抑地叹一口气:“抱歉,我有点怕……怕结果会让你失望。”
·    要是知道总分第一名这么说自己,不知道有多少选手会气得晕过去——齐誩又好气又好笑,可种种情绪交织到一起,最后胜出的却是一种细微的疼痛感,落在心底,也落在他抚过沈雁脸颊的手指上:“你啊,应该再给自己一点自信才对。”
    低下头,他有些疼惜地亲了亲沈雁的前额,轻轻贴着那张脸,决定把埋藏已久的话说出口··    “其实,我还想对你说——”·    正在这时候,蒲玉枝的话打断了齐誩:“下面,我来评一评28号,也是我本人自开赛以来唯一一个全部打出四分的选手。”
    沈雁听见“全部打出四分”这几个字,浑身微微颤了一下,有些迷惘地抬起头··    迎上的是齐誩淡淡的笑容··    “你听,”他说,“现在,你知道你的分数了吧”·    “28号的声音其实特色不明显,属于比较认不出来的那种类型,不过听起来给人一种很沉稳很端正的印象。
这种印象即使是在伪老爷爷的状态下也没有改变,这点,在变声系选手当中是非常少有的·”·    蒲玉枝罕见地在点评过程中微微一笑··    “配音呢,重点是那个‘配’字。
这个跟舞台表演有很大不同,而且考虑到《诛天令》是一款游戏,玩家们眼中看见的是游戏里面的人物,声音在贴合人物形象的基础上,配音员还要最大程度地隐藏自己,让听到声音的人入戏而不是出戏——从这一点来讲,声音特色不明显其实是好事。”
    任何搭配画面的作品,声音都必须符合画面,否则会格格不入,让人听不下去··    这即是电影、电视还有游戏配音和传统广播剧最大的不同之处。
    “28号你的声音比较朴实温和,让我觉得可以想象出一位隐居在山中,闲云野鹤,淡泊名利的老人,这正是萧山老叟的特征之一·代入角色的时候不会有突兀的感觉,而且你能让声音听起来很自然,不像许多年轻人伪装六、七十岁的老年人会有捏着鼻子说话的生硬感,很好。”
    “更难得的是,你在稳稳控制住声线的同时,还能注意根据角色说话时的身份立场的变化来调整自己的语气,这个是很多人常常忘记的·譬如第一幕里面你从掌门人到师父再到一个殷殷盼望孩子回家的老父亲的转变,是我个人觉得相当用心的处理。
官方台词里面标点符号仅仅是用来参考的,有些选手照念,没有考虑到说话人当时身处的环境和气氛,但是我感觉你有考虑进去·”·    接着,她举例说明什么叫作台词融入环境。
    “大家闭上眼睛想想看,在夜半三更之时,萧山老叟忽然发现门外有人,进一步联系原作背景的话,当时正是江湖动荡不安的时期,朝廷四处派人缉拿江湖人士,作为掌门人的第一反应是警惕是很正常的。
但是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是自己的小徒弟平安回来了,身份改变,情绪当然也要跟着变,尤其是最后一句明明像是埋怨的话却听得出浓浓的关爱……这是我们这种唠唠叨叨的老人家总盼着儿女回来,真的回来了又忍不住嗔两句的矛盾心理,抓得很准。”
    “这一幕无论是句子停顿点也好,台词的轻重缓急也好,自己加的小小一声抽气也好,都让人在听的过程中体验到一种角色情绪的流动·”·    齐誩听到这里,嘴角不由得轻轻往上扬。
    是的,他以前和沈雁对戏就是这种感觉——仿佛置身场景当中,对方的动态和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自己可以根据这种画面感作出合理的反应··    “接下来讲讲你的对话感。
这点我刚刚很少提,因为选手中能体现出对话感的人不多·所谓对话感,就是指在配音过程中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对象是谁,根据对象考虑语气,让人觉得即使没有对戏的人,也好像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着那样。”
既然沈雁把一些以前没有讲到的东西展示出来,蒲玉枝当然不介意给众人点出,“说话过程中,我感觉到你的萧山老叟一边说话一边在思考对手戏的人的心情,而且可以从你的语气里,猜测出对方大概是什么样性格的一个人。”
    “最明显的应该是第二幕和白轲的对话·很多人似乎都不知道白轲生性自卑多疑,特别是被人拿来和同辈作对比的时候·所以我听见你的处理,有种眼前一亮,心想‘哎呀,原来有人会注意去体谅白轲的感受了’。”
    “比较出色的地方是那句‘你师弟他’之后的停顿·前面有几位选手也在那个地方停顿过,不过很多人只是语速拉慢,没有注意把音调也降下去。
听你压低声音的时候,我觉得我甚至可以看到白轲站在对面,听见师父提起师弟脸色一变的画面·你的语气变化听上去就像是因为看见他脸色不好,心生愧疚,用更委婉的方式去把话说完。
而且对秦拓先扬后抑的处理是对的,一般来说先要责备几句小徒弟,让大徒弟听了觉得稍稍舒服一点,然后再提小徒弟值得他学习的地方,这样一来他更容易接受·至于后面表现出来的一个慈父担心即将下山的孩子的感觉……不用我说,相信大家一定听得出来。”
    蒲玉枝说了长长的一大段,又开始哗啦啦翻页,传到齐誩耳中无比清脆动听··    她一边翻一边还喃喃自语:“对28号选手,其实很难效仿其他人那样单单评价声线,或者单单评发音、基础分、感染力等等,因为已经相辅相成融合在一起,缺一不可。
我更倾向于放在一起点评,所以一幕幕说好了·”·    如她所言,接着是第三幕··    “28号的第三幕是今天这场比赛里我听过的之中印象最深刻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我想大家心里有数,不然现场投票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九十了。”
    蒲玉枝如实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听众们的反应她一直默默看在眼里,只不过直到现在才说出来罢了··    “一个角色要活过来必须要有感情,然而光是表现出这种感情还不够,能不能达到让听众产生共鸣的地步,决定了这个角色的成败。
之前我有解释‘基础分’和‘感染力’的区别,有些同学听不太懂,其实‘基础分’是评价选手能不能表现出感情,当然这种感情表达可能是正确的,也可能是错误的。
‘感染力’是指在正确表达感情的基础上,有没有把听的人拉进去,有没有使人为之震撼·”·    “之所以需要正确的感情是因为这样才符合心理逻辑,不符合逻辑的东西经不起推敲,永远打动不了大家。
但是光是‘正确’还不足够打动别人,还需要‘真实’·”她慢慢道来,“很多人认为配音过程中,声音是最重要的,这点没错,不过空白也是很重要的。
在28号你开始说话之前,留有很长一段空白·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幕和幕转换间的停顿,但是停得太长了,我才忽然间意识到这个是在表现角色当时久久说不出话的痛苦心情,当你开口艰难地说第一句话,我就更加确认这一点。”
    “至于你语气把握得怎么样,前面已经提到很多,就不必我一一说明了·对于所有选手来说台词都是一样的,提示都是一样的,看大家怎么样在其中求变化,加入自己的特色去让台词变得丰满而不苍白,这些都是要靠非台词的东西,譬如拟声词、笑声、哭声等等辅助。”
    “最后那里由苦笑慢慢转为哽咽的处理,是剧本上完全没有讲到的,本来不那么突出的台词,因为加上了这些之后突然间变得非常有真实感。
我作为一个老师那么多年,基本上伪装出来的哭和真哭一听就能听出来……我想,后面这段你应该是真的在哽咽·要知道,配音员在那么短的配音时间内能够进入角色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可以想象你揣摩过你要配的角色,体会得到角色当时的心境,理解他的心境。
这些东西不是全心全意投入进去是没有办法做到的——你做到了·”·    “沈雁,”齐誩附在他耳畔低低重复一遍,“沈雁,你都听到了吧。
你做到了……真的,不仅做到而且做得很好·”·    沈雁眼睑一动,埋下头去,双手一直紧紧抓着齐誩的衣角··    齐誩把手放在他宽阔的背上,轻轻向上扶:“来,站起来。”
    在失去灯光的昏暗房间里,屏幕上映过来的光线尤其珍贵,然而从沈雁这个角度,永远只能看见自己投下的黑影——所以齐誩想让他转回来,不再背对光源,用他自己的双眼好好看看听众们对他的评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但是在此之前,齐誩以为已经结束点评的蒲玉枝却再次语出惊人:“下面,我特别讲一讲我为什么要扣28号选手一分。”
☆、【第五十六章】·    齐誩怔了怔,扶起沈雁的手的动作下意识停住了··    因为他预测不到蒲玉枝接下来的话将带来多大的冲击力,不知道现在让沈雁站起来,是不是合时宜。
    但是沈雁却轻轻摇了摇头,自己选择站起身:“没关系,这是我想要听的·”·    齐誩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眼睛不会谎报他目前的心境。
事实上,那种深黑色比想象中的稳固——自己并没有忘记那里面的是海,海纳百川,即使川流再湍急再汹涌,入海之后都会归于平静··    沈雁这个人……其实比自己想的要坚强。
    齐誩“嗯”了一声,手从他背上放下来,改为握住他的手·如果不需要搀扶的话,那么只是陪伴也好··    这时,蒲玉枝的话语透过微微的电流背景音在房间里响起:“首先我想说说我对于你赛前说的那几句话的感想。”
    她所说的内容不仅听众没有料到,齐誩也颇感意外··    他以为她要批评的是沈雁的配音技巧,然而听走向,似乎并不是这样。
    “正像有位听众朋友说的,感觉你和比赛格格不入,不错,我也这么认为——我觉得你对待配音非常认真,这点很好,认真钻研的态度在任何领域、任何职业都是值得推崇的。
但,不知道我的直觉对不对……感觉你的认真是出于‘责任感’,而不是出于‘喜欢’的心态·”·    沈雁神情微微一变。
    忽然间……有一种被说破的感觉·他仿佛陡然清醒过来,不自觉轻轻掩住自己的嘴··    ——沈雁,别说话,别出声。
    ——但是,扮演“别人”的时候就可以说话了··    那是在他心里扎根了二十多年的暗示,虽然字面上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但潜意识里还在受其影响。
    配音的最初动机是“忘记自己”,摆脱身为“沈雁”的压力·到了后期,渐渐作为一种治疗选择性缄默症的手段,通过表演的方式获取说话的自由和勇气。
    再后来,在朋友的要求下陪朋友对戏,在策划的要求给剧组跑龙套……·    有求必应的背后,自己并没有充实感,其实仍是一种“治疗手段”和“责任”罢了。
    “我感觉你……并没有在配音过程中获得快乐·”蒲玉枝音量不高,词语中的力量却不容忽视,重重敲在他心坎上,“你单纯是来完成义务的,完成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就像你说的那样为了纪念你的爷爷。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反响如何,我想你可能完全没有想过,也不在意·”·    的确是这样··    当蒲玉枝一路剖析至此,齐誩不禁暗暗叹一口气——没错,沈雁正是这样的心理,像完成一个任务那样登上舞台,尽职尽责地表演到谢幕,然后什么都不说不看就退场了。
    其实自己刚刚也想对他说这些,没想到蒲玉枝也听出来了··    其实……配音不应该只是义务,还可以有更多的意义存在。
    “我前面对你的配音技巧已经评价过了,估计大家都能听出来,你今天晚上的表现非常出色,可以想象你平时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去练习,对角色也琢磨得很用心。
不过,如果你以后继续配音的话,很遗憾,你选择角色时受到的限制会很大很大,而在表演上再进一步的余地很小很小·”蒲玉枝似乎很惋惜地叹气道,“而且,你现在是随时都可以放弃的样子。”
    “啊……”沈雁喉咙深处发出短促的一声,手指微微发颤··    齐誩感觉到他似乎有准备转身的迹象。
·    蒲玉枝继续说:“也许是一个当老师的人的本能吧,我认为你有这样的才能很可贵,而任由这样的才能浪费掉很可惜——不过决定权还在你自己。”
    齐誩默默地跟着点了点头··    “但是你决定之前,应该看看你的听众们被你的配音打动的样子·”蒲玉枝这时候微微笑起来,抬高声音,“我的学生中有很多商业配音员,他们在学校的时候为自己可以征服老师而高兴,出来工作后为自己可以感染观众而高兴,并引以为傲——认识到自己给别人带来的享受,你自己也会感到享受。
这样,你才能在配音道路上长远地走下去·”·    “这样,你才能真正痊愈·”齐誩忽然补充了一句··    沈雁愣了愣,倏地看向他。
    齐誩侧过脸与他对视,眼睛折射出屏幕上投来的光,明亮而坦率,望着他轻轻笑··    原来……只是让自己适应在许许多多的陌生人面前说话,表演,还算不上真正的痊愈吗·    此时,齐誩轻轻朝屏幕那边努了努下巴,用眼神引导他。
沈雁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眨了两下眼,终于转过去面对光的来源··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更白,更强烈··    他不得不向前迈出一步,犹豫了片刻,接着慢慢将目光放到频道窗口的公屏上。
    听众1:~\(≧▽≦)/~猫爸爸加油很喜欢你的配音唷让人听了很感动,希望你以后能继续配下去·    听众2:~\(≧▽≦)/~蒲老师说得对,猫爸爸给我一种任务完成就消失的感觉,来来来,看这边看这边表示我个人很欣赏你的表演,真的让我的耳朵得到了享受,而我的心被狠狠虐到【嘤嘤嘤嘤都是因为刚才那段太悲伤了】……咳咳,不是,其实我是想说——请一定要继续配音,你很棒,真的·    听众3:哈哈哈哈,蒲老师的意思是说28号虽然很好很认真,但是他甘心于路过打打酱油什么的,其实他这样的CV应该拥有更多的听众~本人在这里举一下爪子,希望28号能继续配下去,尝试更多的角色,给自己更多快乐,我保证你的听众里面绝对有我一个·    听众4:同意楼上那句“跟比赛格格不入”是我说的啦,哈哈哈~那时候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蒲老师一语道破我才恍然大悟【我果然太蠢_(:3」∠)_】……猫爸爸,看到我们被你的表演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应该感到骄傲这不是坏事,不是高调,而是你能力的证明啊·    听众5:〒▽〒什么随时可以放弃配音我现在就哭给你看好么衷心希望我的宽面条泪让猫爸爸好好考虑一下,你的配音真心赞,虽然作为听众我们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当然你自己也开心才是最好的·    听众6:嗯,我也有一种“你来配音并不是因为你喜欢,而是在尽义务”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祝愿你能从配音中得到快乐,就像我们听你配音得到快乐一样~≧w≦·    ……·    ……·    对了……·    以前的他一直默默站在幕后,即使偶尔出现在舞台的某个角落,也只是甘心陪衬而已。
    如今,他克服心理障碍走到了舞台中间,然而那里的灯光太强劲,太刺眼,令人生畏·他一心想着老老实实做完自己该做的表演,转身回到黑暗里去。
    可那不是痊愈··    仅仅是站到了舞台上,完成了表演,还不能算是痊愈··    真正的痊愈是——再往前走一步,走过聚光灯的焦点,摆脱那片白花花的光所带来的恐惧和盲目,坚持走到舞台的最前沿。
然后,他才会看见下面的观众席,看到观众们满意的笑容,听到他们经久不息的掌声··    只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才会明白自己的声音可以给别人带来快乐,而不是像当年女人告诫他的那样,只会带来麻烦。
    只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才会真正地……想要开口,想要说话··    沈雁定定注视着屏幕上所有人对他的鼓励,喉咙忽然有些疼,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齐誩只是笑,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与此同时,蒲玉枝的评语亦进入尾声:“我在这次《诛天令》的任何一场比赛中,对任何一个选手都不会给出5.0满分,也即是说,我会给出的最高分是4.5,你们可以认为这是我个人的‘满分’。
理由是——我相信任何人都有进步的余地·那扣除的0.5分不是对你们有哪里不满,而是对你们未来的寄望,希望你们可以记桩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这个道理。”
    她顿了顿,随即在麦克风后面微微笑了一下··    “我刚刚特地看了看选手名单,28号你还报名了其它比赛,那么相信我们还有机会遇见。
如果你到时候还可以保持目前的水准,并且让我感觉到你真正开始享受配音的过程,那么,我很乐意给你4.5分·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此话既出,公屏上的红花密密刷成一片。
    听众1:〒▽〒卧槽我从今天开始是蒲老师的脑残粉·    听众2:〒▽〒蒲老师的脑残粉+1·    听众3:〒▽〒蒲老师的脑残粉+2【话说蒲老师跟我以前的班主任感觉好像,都是严厉却对学生很好的类型】·    听众4:〒▽〒蒲老师的脑残粉+3啊,对了对了,还有猫爸爸的脑残粉也算我一份·    听众5:〒▽〒没想到听《诛天令》的配音比赛还可以有这样的收获,值了蒲老师的点评风格给五星好评猫爸爸的表演给五星好评期待决赛还有其它几场·    听众6:听到老师说,立刻跑去官方网站上面找,猫爸爸居然还报名了“白轲”和“顺阳侯”好意外好期待我一定会去捧场的,加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    “谢谢您……蒲老师。”
·    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看见,也不可能听见,沈雁仍是在屏幕前轻轻一记鞠躬,低声道出自己最诚挚的谢意··    “谢谢蒲老师。”
齐誩也淡淡笑着致谢··    “齐誩,”沈雁的目光离开屏幕,回到他身上,同样哑着声音说,“也谢谢你,一直陪我走到这里。”
    “是你先给我带来快乐的,你忘了吗”齐誩孩子似地偏了偏头,挑起眉毛笑道,“那时候我刚刚车祸回来,你联系上我,我们聊起以前第一次对戏的事情,我是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记得。
    对戏很愉快——齐誩说过,他也说过··    原来这种感觉早就已经有了,只不过这一次不单单是在齐誩一个人面前,而是在千千万万人面前……被承认,被认可的喜悦感。
    但是,配音给他带来的最大的喜悦不在这里··    “能遇到你……我很高兴·”沈雁低声说着,缓缓把齐誩的手拉到自己心口的位置,放在上面,仿佛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他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很轻的哽咽,低头靠到齐誩肩膀上稍稍收拾一下自己半苦半甜的心情··    “我也是·”齐誩附在他耳边呢喃。
    越过沈雁的肩膀,他看向那个热闹的YY频道窗口·不久后,最终的晋级名单出现在上面··    第一位:28号猫咪の爸爸,总分17.092分。
    第二位:19号轰天一炮,总分14.761分··    ……·    ……·    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
    无论是他,还是沈雁,配音这条道路还很长,很宽阔——有喜悦,也一定有未知数··    对于齐誩而言,未知数在比赛开始之前就出现了,并且越来越多。
    翌日是本周的第一个工作日,和以往的每个周一一样忙碌而充实·沈雁照常去医院工作,而他则领着小归期出门,继续进行宠物医院的暗访··    昨晚虽然连续听了两场比赛,不过可以靠着那个人安安稳稳睡上一觉,疲惫一扫而空,精神状态也完全恢复,何况早上起来,还可以吃到那个人准备的热腾腾的早餐。
齐誩觉得自己今天不管是工作进度还是质量,都能妥妥地再创新高··    “人逢喜事精神爽·”午休期间,一位同事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居然总结对了。
    “算是吧·”齐誩眯着眼睛笑道··    亲自见证沈雁一步步走出阴影,甚至以第一名的头衔晋级,可谓双喜临门,他当然会替沈雁高兴。
    “是不是你申请主持人的事情下来了”同事消息灵通,主任也是大嘴巴,看来这件事频道里的人都知道··    “不是,”齐誩笑着摇了摇头,“那个还不知道。
看吧,要是有机会我就努力试试,没有机会,也只能以后继续奋斗了·”·    三次元往往没有二次元那么顺利··    不过沈雁的事情也给了他自己一种动力,既然对方都能迈出一步,自己也应该朝着目标前进,任何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需要的只是信心和恒心。
    用过午饭,离下一个采访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单位的司机师傅要打个盹儿,同行的几个同事要顺便去附近的商业区买点东西,齐誩没有跟去,自己在后座休息,一边让小归期在怀里玩耍,一边空出手来打开手机。
    他手机的浏览器内开了两个窗口,一个是《诛天令》第五部的小说原文,总共五十多万字,打算今天慢慢啃完,认真研究自己那三个角色;另一个则是网配论坛上新开的一个热门帖子,标题叫《大家来聊一聊本届诛天令配音选拔赛》。
    其实这个帖子昨天晚上就开了··    当时顾着听比赛,没有刷论坛,于是错过了上面的现场直播和讨论··    帖子一开始讨论的是第一场“柳溯玉”的赛况。
    因为过桥米线的缘故,齐誩不可避免地成为她们的讨论话题之一·事实上,当他刚刚打开论坛,看到他和过桥米线那个名为《金风玉露佳期至,只羡鸳鸯不羡仙》的CP专题楼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觉悟。
    【24楼】:·    终于开始了不过过桥米线怎么那么倒霉抽到第一个出场……_(:3」∠)_·    对主持人妹子的感觉很好,三位评委嘛……看看再说,希望他们比上一届那三个评委靠谱。
上一届只有一个评委是认真评的,其他两个无力吐槽··    过桥米线的声线和演技我都挺喜欢的,希望他能顺利晋级··    【25楼】:·    Σ(⊙▽⊙卧槽过桥米线一上来就问不问归期在不在耶这种红果果的暧昧是怎么回事铜雀台大神果断被他家的两个小受联手炮灰了吗,哈哈哈哈……怎么办,我居然还挺喜闻乐见的。
    【26楼】:·    哎呦呦,我也听见了(是说,米线他感冒的时候声音变攻了,噗……)·    不问归期好像还回应了,快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27楼】:·    是的不问归期还跟他说“加油”什么的,我仿佛看到了铜雀台大神欲哭无泪的表情╮(╯▽╰)╭·    【28楼】:·    o(*////▽////*)o 糟糕……我深深萌了期限CP怎么办·    脑补了“风流气质攻X清纯受”这种组合……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脑洞就停不下来了,救命·    【29楼】:·    回楼上,你可以去隔壁他们的CP楼里面讨论哇就是那个叫作《金风玉露佳期至,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帖子,之前他们已经发了不少教材,现在更加多了,一本满足~o(≧o≦)o·    ……·    关于自己的这些内容真是不忍直视。
    齐誩默默地先跳过,然后翻过一页,继续往下浏览,直到其中一楼回复倏地牢牢勾住他的视线,下意识屏住呼吸去看··    【410楼】:·    我非常非常地想知道——那个“猫咪の爸爸”究竟是谁·    赌上策划的尊严,如果这个是马甲,那我一定要把这个马甲扒下来(╯-_-)╯╧╧·☆、【第五十七章】·    在网配圈里,出色的策划也是出色的猎手。
    她们时时刻刻竖起耳朵在论坛的各种剧帖以及YY频道内潜伏,敏感度调到最大,捕捉自己喜欢的声音,网罗自己欣赏的STAFF和CV··    目前圈子里声音演技稍稍出众一点的CV都是一身债务,还都还不完,很多人已经直接挂出“不接新”的状态。
    于是挖掘新人成了策划们的对策··    而《诛天令》这种关注度极高的配音比赛是狩猎好CV的便利平台··    齐誩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沈雁真正的实力在比赛中展现出来,必然逃不过被人八卦的命运。
    至于八卦的结果是好是坏,还是取决于想要挖掘他的策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正如蒲玉枝所说,其实拓展自己的戏路,寻找更多的配音机会对于一个CV来说是好事。
但,齐誩在圈子里经历过三年的是是非非,知道有些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要遇到靠谱的团队,而这个团队选择的又是自己认同的故事,其实很难··    沈雁与他又不一样。
    沈雁开始配音的那个时候,圈子还比较单纯,而他本人也适合正正经经地配剧,不适应目前动不动就是一场腥风血雨的环境··    现在,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
    然而后面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场暴风雨··    如果策划们在比赛结束后纷纷过来邀剧,暂且不考虑沈雁三次元有没有足够的时间配音,按照他那种有求必应的个性,一定不会拒绝别人,那么短期内他的剧会不断地出,关注度和粉丝都会蹭蹭蹭往上涨,树大招风,总会有那么几个人看不惯,开始说三道四。
    这是被掐的节奏··    如果选择性接剧,那么一些策划可能会认为他不给面子,说他“接别人不接我们是歧视小剧组”或者“明明还没有多红就开始耍大牌了”,挂到论坛上面天天黑。
    仍是被掐的节奏··    如果遇到以上两种情况,沈雁这么低调的人想慢慢隐退,又会有人说这个CV对配音“没有热情”、“没有耐心”、甚至“没有责任感”等等。
    怎么样都可以是被掐的节奏··    齐誩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自己入圈三年,上面提到的事情一样一样都亲身体验过··    至于沈雁是不是和他一样可以从容面对,一笑了之,他没什么信心。
    “唉……”齐誩叹气的声音让趴在他胸口上的小猫机灵地竖起耳朵,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主人紧锁的眉毛,似乎意识到手机是造成主人困扰的主要原因,果断伸爪去挠。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齐誩眼疾手快,连忙把手机高高举起,及时使屏幕逃过被猫爪刮出一道伤疤的厄运··    “喵”小归期扑了个空,忿忿地挂在他腰间抗议。
    “嘘……乖儿子,别闹,别闹·”这种时候,用食物贿赂是上上策·齐誩先把手机藏到一旁,空出手去把沈雁给他准备好的猫粮取出,成功引诱小归期从他身上跳下来,乐滋滋地享用福利。
    齐誩笑得又无奈又宠溺··    这小家伙一天比一天大,要是有一个伴儿陪着,自己也不用那么操心了·问题是,他不好意思再给沈雁增加负担,而且今后自己何去何从尚无定论,这个构想只能搁置下来。
    趁小归期还在埋头苦吃,他继续围观帖子后面的内容··    基本上,帖子里的发言是与比赛同步跟进的·观察一下发言时间,410楼大概是出现在沈雁刚刚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应该是被那种“舒服的青年音”吸引了,而后面的楼层则是真正被表演震撼到。
    【415楼】:·    天啊410楼的策划姑娘,如果你扒出这个人的真正身份,拜托广而告之一下刚刚听了他配的第一幕,就忍不住浑身哆嗦了——这个猫爸爸的语气抓得真准听到最后那个场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听剧听了不少,硬盘里面大概装着1G左右的广播剧,但是最近没有听到什么特别打动我的剧,连本命的剧都一般般……感觉到了审美低谷期(趴)。
没想到这一场老爷爷的比赛居然让我泪目了·    【416楼】:·    我……我刚刚听完这位“猫咪の爸爸”这场,我家太后正好进我房间拿东西,看到我抽噎抽噎的模样都吓坏了,还问我发生什么事……_(:3」∠)_·    咳咳,正经地说,这个28号真的很有感染力·    我今天晚上本来谁都没投,因为没有碰上特别合意的,就连那个什么炮叔我也没有投╮(╯▽╰)╭……还以为省了一票,现在碰到28号我终于果断地投出去了实话实说吧,28号这种声线属于我这种音盲症患者听多少次都记不住的类型,但是功底扎实,句子里满满的都是感情……这个师徒之情都让我听到掉泪,如果是配爱情相关的内容,应该也很美哒~≧w≦·    好想多听听他配的感情戏……最好是我喜欢的文还好《诛天令》原著不错,嗷嗷,希望他是冠军,这样我玩游戏的时候就有动力了·    【417楼】:·    我也哭了……我先出去冷静冷静……410楼要是扒出来了请回来吱一声,我要去当他的脑残粉·    【418楼】:·    这个人会不会不混网配一来,他如果混网配,这种水平不可能不红。
二来,听他的自我介绍,我觉得不像我认识的任何一个CV,也没有现在某些CV的那种功利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觉得他应该不混圈,可说他是商配嘛……又不怎么像,总之有一种世外高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    好吧,其实我想听他配广播剧的嘤嘤嘤嘤……·    而且有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万一他不配耽美怎么办声音听起来如此正直,感觉不会配耽美啊啊啊啊……(陷入自我纠结中抓头发)·    ……·    “姑娘们,你们都想错了啊。”
齐誩不自觉对着手机屏幕失笑道··    沈雁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是圈子里的人,只不过离开了一段时间,而且为人一直很低调,没有主役,只是跑跑龙套而已。
    沈雁的龙套基本上都是叔叔爷爷什么的,他用不上本音,才两三句台词发挥的余地也不大,更何况他从来不挑制作团队,出来的几个剧除了《陷阱》之外都没什么关注度,自然不会有人留意。
    至于配不配耽美这个问题……·    如果这些小姑娘们知道此人是“不问归期现实中的男朋友”,应该会无比震惊吧。
    “但是不能说啊·”齐誩一边笑,一边轻轻叹了口气·他自己以前被黑黑掐了那么多遍,老实说名声不怎么好··    说出来,只会给沈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自己被人说炒作CP还是小事,给沈雁本人的人品抹黑就不好了··    还有一件事,齐誩没有勇气告诉沈雁··    虽然以前就知道“不问归期”在配音这件事情上是“雁北向”的后辈,但……现在两个人在一起,却不能比肩的感觉,还真是有点难受啊——·    沈雁的实力是现在的自己所不能比的。
    高低··    落差··    距离··    想要让自己更配得上他一点,离他更近一点··    齐誩滑动屏幕的拇指渐渐慢下来,最终停住,苦涩地翘了翘嘴角:“齐誩啊齐誩,你要再加把劲儿才行……可别初赛就失手了。”
    心情忽然间有些低落,而帖子里面讨论的内容很可能会加重这种低落感,于是他关闭窗口,打算优先把时间用在研读《诛天令》上··    采访地点之间的车程大约都在二、三十分钟的范围内,都被齐誩充分利用了。
他平时在记者生涯中历练出来的阅读速度帮了大忙,五十万字从早上到下午断断续续看了四分之三,对人物和故事脉络也大致了解··    “工作结束之后直接回单位去吧,先不用送我回城北,我有点资料要拷贝。
完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齐誩提出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请求··    “什么资料啊,这么着急”有顺风车不坐,还特地跑回单位。
从电视台到城北打车不便宜,在同事看来太不划算··    “嗯,我记得以前法制频道播过,但是太久远了,网站上估计找不到,我想直接问他们借一下当时的视频备份。”
齐誩笑着解释,“的确要这两天用·我们明后天又没有出访计划,就只有趁今天了·”·    回到电视台,齐誩跟新闻频道的人打过招呼,转头跑到法制频道的科室去。
    负责资料整理的小姑娘一开始还不情不愿的,齐誩拎出小归期给她卖萌·小家伙这段时间陪着齐誩出门采访,益发聪明伶俐,滚到桌面上翻出自己白绒绒的肚皮撒娇,这姑娘就被稳稳收买了,一口答应帮他调出两年前的视频资料。
    齐誩眉开眼笑,对小家伙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记上一功··    《走进戒毒所》——这是他要回去研究的东西··    两年前他曾经跟随摄制组到省戒毒中心去采访,但是当时他负责的是采访公安部门,没有实际去戒毒所,所以没有亲自接触戒毒的人。
后来节目播出,他看过一遍,对于里面毒瘾发作的片段印象深刻··    《诛天令》里,他选择的“昌帝”这个角色长年服食丹药,时时萎靡不振,发癫发狂。
起初他以为只是简单的重金属中毒,不过看了原著里面的描写,昌帝服用的金丹里被道士加入了使人上瘾的药物·作者在形容昌帝药瘾发作的症状时用的一些词汇,忽然让他想起这个电视节目。
    齐誩觉得自己可以适当参考一下,让自己的表演更加逼真··    办完了正经事,时间一晃眼也过了六点·昼短夜长,半边天已经罩上了一层灰烬般的暗色,几盏路灯根本挽不回局面,阻挡不了夜幕降临。
匆匆下班回家的人潮车潮在道路上拥挤,看着心里也开始急,抱着装有小猫的箱子在梧桐树的枯叶上踱来踱去··    然而齐誩的运气不太好,正好赶上市内计程车交班时间,顶着寒风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招不到一辆车。
    这时候沈雁的电话来了··    “我已经回到了,你还在忙吗饿不饿,想吃什么”那个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关切和担心。
    “嗯,今天没有单位的车接送,要打车回去,很不巧碰上计程车交班时间,所以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到·晚饭的话简简单单就好,你知道我不挑的。”
只是听见对方说话,齐誩便觉得中午那时候产生的惆怅情绪少了许多,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己还真是没骨气——小归期奋力卖萌收买了小姑娘,而沈雁什么也没做,一句问候就收买了他。
    “那好,我等你回来·”秋季早晚温差大,沈雁医生的本性发作,总是不忘叮嘱几句,“记得找一个避风的地方等车,别让自己着凉了。”
    齐誩听到这里,故意把声音放低到一种暧昧的状态,笑问:“我要是真着凉了,你今晚愿不愿意给我当暖袋”·    沈雁在电话那段似乎微微怔了一下,一时答不上话。
    从醉酒的那天晚上开始,很自然地,沈雁没有再用过书房那张小床·齐誩替他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天气凉了,凑合凑合比较暖和”,然后心安理得地以这个理由把他的胳膊当作抱枕,闻着他的气息入睡。
    半晌不见沈雁开口,齐誩知道他被自己问住了,不由得“哧”地一声,竭力忍住不在单位门前大笑,以免有失长久以来的绅士形象:“不逗你了,回家再慢慢聊。”
·    通话结束后,齐誩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自顾自低头轻笑,笑够了才弯腰去提装着猫咪的箱子··    这时候,他听到一个人在不远处愣愣地叫出他的名字:“……齐誩”·    手指一个不稳脱开,刚刚提起一点的箱子顿时跌了回去,在地面“嘭”地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箱子里的小归期显然被吓了一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它一骨碌使出一记团身翻,从箱子其中一个角落滚到另一个角落,好不容易停住了,于是困惑地抬起那颗小脑袋,双眼直勾勾看向齐誩。
    齐誩脸色有些苍白··    当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僵住了,手指微微一颤,重新抓在纸箱上,用很大的力气抓紧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要怎么做。
唯一可以进行思考的地方在艰难地考虑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答案稍微想一想就能出来。
    他们曾经是同学,他们专业相近,他们某种程度上来说职业有交集··    这里是单位门口,这里是省电视台,省与省之间做交流活动的机会不是没有,自己今天回单位的时候似乎有所耳闻,那时候只顾着找资料,没有往深处想……只需要把这些信息碎片好好整合一下,就能理顺其中的逻辑。
    如果是平时的自己,这是轻而易举可以办到的事··    但是现在··    现在,思路上的每一个进展都很困难,甚至阻碍了他的正常呼吸,肺部完全被秋季的阴冷空气所占据,一丝丝发凉。
    “齐誩,”这次,对方似乎用了肯定的口气,脚步声越来越近,“你……还记得我吧”·☆、【第五十八章】·    齐誩当然记得。
    然而那种记得,就像记忆的相册里一张灰色的、不愿意回顾的照片,尘封于其中的某一页·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曾经的单纯,乐观,以及无知——现在看来,只是一些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罢了。
    每次,当他想要重新振作起来,那本相册就会呼啦啦地自动翻开,翻到那一页上··    逼着他回头看··    现在,沈雁已经替他合上了这本相册,他本来都打算彻底遗忘它,将它压到箱底,不再翻开。
    没想到里面的那张照片会突然间出现,突然间……活生生地站到自己面前··    齐誩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面对摄像机镜头的时候。
再怎么僵硬,再怎么准备不足,总归是要笑的··    于是他的手终于有了第二个动作,慢慢地连猫带箱一起抱了上来,抵在自己身侧··    这样的姿势让他看上去更有自信。
    “好久不见,”齐誩回过头,礼貌地,同时也是态度陌生地打了一个招呼·即使面前没有放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笑容是平时上镜头的笑容,温和而疏离,“老同学,最近应该过得不错吧”·    男人听到他用“老同学”三个字称呼自己,脸色似乎微微一白,脚步也滞住不动,没有再靠近。
    齐誩许多年后再一次端详这个人·那么久没有见面,相貌倒是和以前差不多,只是出来社会上浸泡了几年,更加一派仪表堂堂的媒体人形象,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
当了丈夫和父亲之后,开始走成熟男人路线,估计现在仍和读书时那样受异性青睐吧··    “我过得也就一般般,跟你一样在电视台工作·”男人顿了顿,好像试图说明自己的出现并不是有意为之,“这次单位交流活动,到这边出差两天……我从校友会那里听说过你在这里工作……没想到,真的会碰见。”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齐誩吊着石膏管的左臂上,欲言又止··    “那个……是怎么回事”·    “车祸。”
齐誩的回答非常简洁,没有说明任何细节,语气如同工作汇报一般平铺直叙,“在出差路上弄的,左手骨折,要在家休养所以不怎么来单位·”·    “伤势严重吗”男人问的是他手臂的事情,视线却已经转移到他脸上,怔怔不动,仿佛看得出了神。
    “再严重的伤也有痊愈的一天·”即使留下后遗症,也不妨碍继续生活··    齐誩从容回答··    曾经以为说不出的话,如今居然可以顺利表达出来,这是他以前无法想象的。
真正开口之后,他发现面对自己的过去似乎比想象中的容易,不免有一种轻松畅快的解脱感,哪怕这种轻松是以对方内心的沉重为代价,他也不觉得愧疚··    男人应该没料到他会这么答复,彼此都是聪明人,言外之意无须解释。
于是脸色比刚刚更难看了··    印象中的齐誩不是这样··    印象中的齐誩还是许多年前的那一个的干净又明亮的存在,人缘很好,在谁面前都是微笑相迎,面对自己的时候则意外的腼腆,又意外的积极,却不会像某些女人那样纠缠不休,这种奇妙的反差感令他忍不住偷偷靠过去尝一尝。
而且,无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要稍稍哀求一下便会得到谅解··    而现在,这种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让男人很不适应··    他还是比较怀念以前那个青涩的、温顺的齐誩。
    双方一阵沉默··    齐誩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而男人不这么认为·毕竟他们之前有过友情以上的关系··    “我们真的很久没有见面了,自从婚礼之后。”
男人明显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决定提起那个不该提的壶盖·当一个人感觉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痕迹变淡,总会不由自主再画上几笔——这是男人可怕的好胜心理。
    “搞新闻的东奔西走,工作很忙·”齐誩并没有给他深入话题的机会,一句话轻轻挡了回去··    男人盯着他半晌,似乎在怀疑面前的人并不是齐誩。
    遗憾的是他的外表也没有太大改变,除了气质比以前更稳重大方,轮廓更硬朗了·虽然受伤,不过浑身上下收拾得清清爽爽,不见狼狈·然而眼睛里没有笑,昔日那种又轻又软的质感消失了,隐隐透出一丝锐利。
·    “你,还记得我吧”不甘心地再问一次··    “我不是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吗”齐誩看着他再度向前迈了一步,下颔微微抬高,用反问阻止他继续接近。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记得不止是单纯的记得,而是指惦记··    齐誩没有立即回答,蹙起眉毛立在原地不动。
    男人仿佛抓住了一线机会,连忙再上前两步,柔声赔罪:“我知道,婚礼之后没有及时再联络你,是我不对·刚刚结婚那会儿事情太多了,隔三差五还要去同城的岳父岳母那边问候,等我清闲下来的时候打你手机都打不通……”·    打不通是因为自己换号码了。
    那时候已经离开家,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独立生活,让自己的人生清零重来·手机号也不例外··    齐誩默默听着,扳住箱子转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纸板硬生生被他攥得凹陷下去。
    并非出于任何情绪,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罢了··    “后来听说你去工作了,人也离开老家不知道在哪里,又不来参加同学聚会。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所以——”·    “我知道你是什么情况,”齐誩这时候突然打断他的话,“你结婚之后,一切都挺顺利的,第一年工作升迁了,第二年你太太给你家添了大胖小子,现在估计都要上小学了吧同学聚会我的确没去,不过像你那么风光的人,大家在其它场合多多少少都有提起。”
    如果认真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近况,其实途径很多·何况他们都是搞传媒的··    男人闻言着实愣了一愣··    随后,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欣喜:“你……果然还是惦记着我的。”
    齐誩的嘴角翘了翘,冷不丁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因为你是同学当中混得最好的一个,当然要向你看齐了·我工作上虽然不如你吃香,但是单位领导也挺喜欢我的,同事待我也不错。
而且,我已经找到一个很不错的男朋友,目前进展顺利——说不定,以后就变成你惦记我了·”·    男人的表情仿佛遭雷殛一般,愕然看着齐誩,似乎对他最后一句话感到相当震惊。
    “你……还没改过来吗……”·    齐誩那一刻亦怔了怔··    当他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泼出去的那盆冷水仿佛是浇到了自己头顶,冰冷到了极点,反而有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心底抑不住腾起一股愠怒,怒极反笑,在那个男人面前哈哈大笑两声··    改过·    什么叫改过,跟他一样去娶妻生子,洗掉世俗不容的所谓“黑历史”,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正常人”吗——在这方面,他倒是和自己父母的观点挺一致的。
    “最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的人,难道不正是你自己”齐誩笑毕,冷冷回答,“我是什么性取向,你当年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即使再过多少年,我找的都是男朋友,不会是女朋友·”·    男人似乎感到了难堪,匆匆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他们附近之后才压低声音道:“齐誩……我没有别的意思,都是为你着想。
其实我……我后来有查资料,对那个圈子有一些了解·你再这么继续下去……对身体不好·”·    ——对身体不好。
    仔细想想真是一句非常有内涵的话··    齐誩听到这里,“哧”地轻轻笑了一声,突然大步迈到他面前··    男人防不胜防,居然还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不过齐誩已经来到咫尺之内,紧紧盯着他一双眼,口气似哀似怨:“原来你知道啊——没错,自从你结婚之后我就一蹶不振,可是本性又改不过来,只好天天在外面找男人,私生活特别乱,滥交,来来去去不知道跟多少人搞过,而且因为都是男人所以没必要避孕,连套子都不戴。
结果正如你所说,现在已经是HIV阳性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男人一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听到“阳性”二字,他甚至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意识到齐誩离自己很近,急忙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险些绊倒。
    这时,齐誩哀怨的神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挑起半边眉毛冷冷一笑:“怎么,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男人的冷汗才渗出来一半,硬是被这个戏剧性的转折顶了回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齐誩,齐誩则从容不迫地看着他··    见他一副手足无措的狼狈相,齐誩微微笑着把向前倾的身体收回来,恢复了自己平时那种端端正正的站姿。
卸下了所有负担,使得他的表情相当洒脱,笑容也是:“真遗憾,我比你想的更珍惜自己·刚刚说的那些事情我一件都没有做过·”·    同志圈内确实有些人很乱,但他不在其中。
    踏踏实实工作挣钱,养活自己,独立生活,和那些标榜“正常人”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至于身体,因为工作关系搞出来一堆小毛病,不过大病没有,这次出车祸也只是意外而已。
我以后还会慢慢改掉不好的作息习惯,让自己更健康·”·    齐誩继续下去··    认识到对方眼中的自己是如何不堪,一开始那种重逢时的慌张情绪也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对那个人的无知产生一种怜悯。
    “齐誩……”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试探,连忙又上前几步·可齐誩摇摇头··    “你无非就是在意自己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想知道自己对我到底有多大影响——你这种虚荣的个性,还真是多少年都没有变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咬字清晰,一句一句剖开旧伤却不觉得痛,反而痛快,“下面的话我不会对你撒谎——我的人生确实因为你的缘故有所不同,出柜出得早,被家里人断绝关系。
这件事迟早都会发生,你只是加速了它,所以我不怪你·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你让我变成一个胆小鬼,不敢轻易再去喜欢谁,这些年一直孤伶伶一个人过·但是今天听了你这些话,我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    幸好没有因为这个人给自己留下阴影,拒绝接受沈雁的双手··    幸好……坚强地走到现在,直到遇上真正疼惜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怀念以前的我,不过我很肯定地告诉你,那个我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我只会向前看,和我男朋友好好过日子·哦,对了,我最近还申请升职当主持人,虽然希望不大不过可以努力试试。”
齐誩一口气说到这里,胸膛里的窒闷一扫而空,坦荡无比,对那个男人明亮地笑了笑,“所以,你也该怎么过怎么过吧,‘老同学’——再见。”
    说罢,转身朝马路的方向走··    计程车交班时间已经差不多过了,是时候回家了·沈雁一定还等着他吃晚饭呢··    这时候,左臂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把拽住:“齐誩”·    齐誩吃了一惊,动弹不得。
    右手因为抱着纸箱一时间没办法应对,而左手是他骨折的地方·假如用力挣扎,必然会触动伤口,刚刚长上的骨头说不定又会弄断,得不偿失··    “齐誩,别走。”
男人喘着粗气,听上去十分不甘·他的手掌死死攥着齐誩上臂,已经用力到了疼痛的地步,“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先别走·我住的招待所就在下一个路口,你跟我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回去,我不能就这样让你走了。”
    “你疯了吧,放手”齐誩吃疼地皱起眉毛,冷冷叫他松开·但是对方不肯··    “你别乱动……万一再骨折一次就不划算了。”
男人另一边手连他的右臂也牢牢捏住,强迫他转过身看着自己·齐誩闻言倏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这才发现对方眼神不太对劲,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心底一惊,无奈身体受其限制无法挣脱。
此时男人又放沉声音道,“这里是你单位门口,人来人往的,你也不想闹开吧,你不是还等着晋升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
    是自己单位门口,不是他的单位门口,闹大了都是自己比较吃亏·他倒是聪明,懂得拿住别人软肋··    “你这是在威胁我”齐誩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怒笑道。
    “不是,”男人软硬兼施,搬出昔日的情分轻轻哄他,“太久没见面了,我没想到你原来对我那么不满……我很难过·有些事情你误会了,我想跟你好好说清楚。”
    “我不想听,放手·”·    “齐誩,跟我回去·”男人完全无视他的抗拒·手指劲道再一次加大,齐誩这段日子没有怎么用过左手,保着护着不敢有半点怠慢,沈雁更是小心翼翼对待,此时被男人这么用力钳制,半条手臂都麻痹了。
    齐誩有些后悔··    他忘了这个人本性非常好胜,自己刚才那番话等于狠狠甩了对方一记耳光,对方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要是现在撕破脸大喊大叫,那个人说不定情急之下真的把自己往地上一推,如此一来手臂肯定要再断一次。
    心,忽然间开始乱了步调··    明明手机就在自己口袋里,却找不到机会去打电话·而那个人,一定也不会给自己这种机会。
    事到如今,只能见机行事——·☆、【第五十九章】·    “我当年是真心喜欢过你的·”·    这是每一部关于感情纠葛的电视剧,每一本描写旧情人的小说里都会出现的台词。
滥俗,但是往往很管用··    如今,现实当中也有一个人这样对他表白··    用低沉的嗓音,忏悔式的语气说出来··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牢牢扣住他的手臂,令他动弹不得,倒是很有一股煽情的味道。
    招待所的位置距离电视台很近,齐誩曾经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他负责招待外地来本市交流学习的同行,男人这次估计也是被他们单位安排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严格来说只是一间经济型旅馆,没有星级评定,价格实惠,因此条件自然称不上一流,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进门后的那面墙壁是全白的,上面贴着许久没有更换过的墙纸,散发出干瘪瘪的专用清洁膏的气味··    现在,齐誩被迫抵在这面墙上,被迫呼吸这样的气味。
    除了一片白色以及自己的黑影,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听见身后的自动门锁“嘀”地一下锁上·与传统的门锁不同,这种电子锁不容易从外面闯入。
    而且,那个“请勿打扰”的按钮已经被按亮了,清洁人员不会过来··    唯一一个手上持有房间磁卡的人,是这个正紧紧贴着自己后背、附在耳边说话的男人。
    “齐誩,”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同于昔日·昔日的他还没有那么咄咄逼人,还有几分夏日阳光般的清新,而不是现在这种浓烈的男式古龙水的熏香味道。
不过说话的口气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蛊惑般重复着,“我当年……是真心喜欢过你的·”·    如果时光倒转回几年前,或许这句话真的会软化他。
    可是此时,此地,此景··    齐誩除了冷笑之外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别的表情:“是么,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所以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    “齐誩,别说傻话。”
男人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在禁锢他的手腕的同时,居然还能空出一根食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好好谈谈么”·    “你所谓的‘好好谈谈’,就是以这种姿势谈吗”·    “你不喜欢吗”男人的问句也和以前一样,虽然听上去是问句,实际上却是一种非常笃定的陈述。
    齐誩浑身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怒··    喜欢·    不错,当年有时候寝室室友都不在,那个人知道情况后便会过来,把门反锁,然后也这么突然间从后面抱住他,压到墙上去。
    他们那幢宿舍楼很老旧,墙壁很薄,隔壁寝室的说笑声隐隐传来,男人却感到一种类似于偷情的兴奋——心理上的,以及生理上的·而他那时候虽然还很青涩,却知道同性之间有悖纲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让人发现。
无论男人做出什么动作他都只有默默忍耐,膝盖发软而已··    现在男人用区区两个字替他概况了他当时的心情,“喜欢”。
    这种单方面的,半强迫的拥抱和抚摸·    “别自以为是了,你不怕我大声喊吗”尽管对方的做法很荒谬,但是齐誩想到他不知情的妻子,还有他年幼的儿子,到底给他留了几分脸面,只是冷冷道,“快放手,要说什么赶紧说完,我没那么多时间。”
    毕竟是自己曾经放在心上的人,他不想做得太绝··    没想到男人完全不需要他留情··    “呵呵,你要喊什么,喊谁来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是警察”身后的声音笑了两下,徐徐喷到他脖子后面的燥热呼吸头一回让他心生厌恶,“即使警察来了又怎么样呢你要对他们说我们两个大男人之间要发生什么,他们会信就算信了,警察随便查查都会知道我们是同学,了解一下我们的朋友圈也知道我们还是‘好朋友’,你甚至当过我的婚礼司仪……所以你要跟他们说什么呢况且我又没有把你怎么样,只是想谈谈。”
    这种事情,在“正常社会”的框架下听起来确实很荒谬,很不可信··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他的妻子不会信。
    他的父母不会信··    他们共同的朋友也不会信·最讽刺的是,以上的这些人自己都认识··    警察大概以为他们只是经济纠纷,或者私人恩怨什么的……然而这两种说法都无凭无据,因为的确不是真相。
    说出真相,到时候受罪的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    自己会被这个社会当成一个疯子——·    “你若是……当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就马上滚开。”
齐誩的声音忍不住开始发抖,那种无助的愤怒感无处可去,只能冲上咽喉,使那里变得嘶哑··    “齐誩,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完全不愿意,对吧”男人还在自说自话。
    在他看来,身为同志的齐誩跟女人差不多,在这种时刻总是不喜欢坦诚,多半出于害羞心态象征性地小小反抗一下,柔声哄一哄就可以继续了··    “我要是说我不愿意,你会听”齐誩的笑容没有半点温度。
    “为什么不愿意,”男人果然没有听,身体进一步压上来,衣物微微摩擦·齐誩感觉到左手的石膏管都被顶到墙壁上,挣扎的话对骨折处相当危险,艰难地咬牙忍住,而那个人居然还不甘心地问,“还是说……你现在有了男朋友,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他跟你进展到了什么程度,摸过,还是睡过”·    “他是我男朋友,到了什么程度都不奇怪。”
    这句话只是气话··    沈雁对于自己究竟有珍惜,这个人不会懂,自然无须解释··    “原来你是这么随便的人,那么轻易就可以再找一个”不料男人的口气忽然冷硬起来,似乎有些恼火,“当初我接受了你,你自己也说过,我是你交往的第一个男人——结果你打算那么轻易就把我忘了”·    随便。
    轻易··    自己这些年的孤独在始作俑者眼中就是这么几个词汇··    齐誩这时候忽然沉沉笑出声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怎么,接受我这个喜欢男人的人,原来是你的一种施舍真是谢谢你当初的善举。”
    大约是他的声音太凌厉,男人的居高临下的气势又收敛回去,再次以柔克刚:“齐誩……别生气,我错了·我那时候是真心喜欢你的。”
    兜兜转转又绕回到起点··    齐誩无力与他纠缠下去,内心已经完全冷却,面无表情道:“你知道吗,你结婚那时候……我也是真心祝福你的。”
    男人愣了愣,双手似乎有些松懈··    “我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很坎坷,甚至因为你可以不用陪我一起走,可以过你的‘正常’生活而感到欣慰。”
齐誩喃喃自语说到这里,眼神恢复清明,轻轻一声嗤笑,“不过,今天听了你这些话……我不但为过去的我感到悲哀,也为你现在的太太感到悲哀。”
    最后那句话里,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锋利无比··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眉毛拧紧,声音急遽往下沉:“齐誩,你——”·    男人的手狠狠一把扳住齐誩的下颚,迫使他侧过头,喘着粗气压过去,一心想要堵上那张嘴,叫他再也说不出话。
    这时,齐誩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怔住,来电铃声一遍遍在彼此急促的呼吸间回荡,阻止了男人下一步的动作。
而齐誩趁他失神,也及时把下巴从他手上挣扎出来,咬着牙艰难透气··    这是齐誩的手机第三次响··    第一次是在他们来招待所的路上,男人当然没让他接。
    第二次是进房间之前,同样没有接通··    现在,铃声又一次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可恶……”·    男人本来并没有打算对齐誩做到这个份上,但是刚刚受到语言刺激,一时冲动之下产生欲望,然而那股气势却被铃声硬生生冲散了。
虽然齐誩现在仍然受自己压制,但要他时隔多年再去亲一个同性,多少有点尴尬··    又羞又恼之余,他反过来用左手钳住齐誩的右手,自己的右手则强行伸进齐誩的裤袋里,把手机取出来。
    “‘雁’”男人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ID,沉声问,“这个就是你男朋友吧”·    谁知齐誩冷冰冰地否认了,甚至厉声道:“什么男朋友,那是工作电话,快让我接”·    男人深深懵了一下,极度怀疑地盯着他。
    从这个角度无法细细观察齐誩的表情,可听他的声音似乎非常严肃,并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但是男人仍旧选择不相信··    “你说是工作电话工作电话怎么会起这么一个名字,你别骗我了。”
    “你打乱了我的私生活,现在还想妨碍到我正常工作”齐誩却反过来质问他,一字一句滴水不漏,“我除了搞新闻,有时候会过去科教频道帮忙。
现在正在做一系列有关鸟类的专题,我负责的就是‘雁’这块·他们那边的负责人又不是常常联系,只是因为工作才有接触,我嫌麻烦就用专题名字代替了——我这次申请晋升,都要靠他们帮忙,你想毁了我的前途是不是”·    男人似乎有所动摇,然而始终没有把手机交出去的决心:“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齐誩冷冷笑了一声:“你不信那你自己接通,扬声器打开。
如果你听见我说话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可以直接按断·”·    嘴上振振有词,心里却怦怦作响··    脉搏强劲得将要裂开一般——·    男人沉默片刻,终于轻轻按下了接通按钮,如齐誩所说把扬声器打开,放到他的脸侧。
而悬在屏幕上的拇指时时刻刻都有可能终止这次通话··    齐誩屏住呼吸·血液涌上了头部,感觉到了微微的眩晕感··    果然,他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响起。
    “齐誩——”·    “江讳——上面的人叫你跟着林取,这件事你怎么忘记了”他突然沉声打断,一副责备的口气。
    通话那端的声音一瞬间停止了,只是偶尔传出一丝丝微弱的电流音··    除此之外,来电的人一言不发··    这是《陷阱》第一期里面的角色名字和其中一句台词。
    江讳是那个刑警的名字,林取则是那个黑道夜总会老板的名字·说出这句台词的人是刑警的上司,而这段对话发生的时间恰恰好在林取被黑道组织上的人挟持离开,消失在警方的监视下之后。
    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台词··    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剧情··    这时候,扬声器里重新传出了声音,冷静,而且低沉:“抱歉,是我工作上的疏忽……所以林取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他。”
    至今男人还没有按断通话的趋势,这是很不错的开端··    齐誩于是缓缓继续:“今天林取和孟哥一起走了,就是那个地方。”
    孟哥是故事中与林取作对的一个黑道组织分头目,以惩罚他私下接触刑警为名,把他带到了一间酒店的豪华客房里,期间林取一直处于被对方半威胁、半挟持的状态。
“那个地方”是特定场合,知道故事背景的人必然明白··    “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似乎还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那个地方是在夜总会里面吗”·    夜总会相当于林取的工作地点。
    齐誩谨慎地在脑子里筛选合适的词语,尽可能给对方暗示··    “不是,”他说,“不过差不多就在那周围·你在夜总会附近的相关场所问问,应该有人会见到小鱼刺。”
    小鱼刺是林取手下一个小喽啰,常常跟屁虫似地跟在大哥身边跑腿。·    小归期在他们上楼之前被招待所的前台服务人员看见,礼貌地告诉他们不能把猫狗带上楼,正好男人嫌这只猫碍手碍脚,于是把它暂时留在一楼。
招待所前台自然而然会登记寄存人的房间号码··    “明白·”他的意思似乎已经传达过去,对方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江讳,”齐誩之前一直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平静语气,直到这一句,喉咙终于开始产生灼痛感,声音微微发颤,“你要尽快……你知道孟哥是什么样的人。
务必,尽快,跟林取取得联系……”·    孟哥是什么样的人··    孟哥是一个不择手段,对林取抱有强烈仇视态度的人。
剧中,林取在那次事件中第一次性命受到威胁,而且孟哥还故意让手下欺辱他··    电话中,那边的气息稍稍压抑不住,很明显急促起来·一下接一下,断断续续吹拂到话筒上。
    电流声和对方的回答一样,有些抖··    “一定,你等我的好消息——”·    “再见·”齐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感觉喉咙哽住了,勉强让自己笑了笑,与他道别。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    “再见·”对方简短地回应一声之后,通话就终止了··    听见齐誩结束了这段云里雾里的对话,其中并没有求助的意思,男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内容听不懂,但是应该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齐誩的工作,他确实不应该干扰——他想要“好好谈谈”的是私事。
    男人见对方已经挂断了,于是自己也收回手,把手机轻轻一甩丢到了床上不再理会,重新慢慢抱住眼前的人·出乎意料的,齐誩的侧脸看上去仿佛虚脱一样,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连开口都懒得,也没有怎么抵抗。
    男人把这个作为自己没有阻碍他工作的一种嘉奖,低声哄道:“你瞧,你要接电话,我这不是让你接了么·我真的没有打乱你的升职计划·”·    齐誩神情冷寂,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半晌一笑:“我不是也乖乖听话了吗”·    男人忙附和:“是,是,是……之前我怀疑你,是我不对。”
    此时已经入夜,房间内只打开了门廊上的小灯··    薄薄的昏黄色灯光洒上齐誩的半边脸,从男人这个角度看去,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领也在纠缠中扯开了,颈子后面因为流汗的缘故湿漉漉地沾着一大片光,隐隐散发出一种无声的细腻质感。
    他本人一直默默地看着那面墙,那种低眉敛眼的样子唤起了男人对于过去的他的怀念,一时心动情动,忍不住再次抚上他的脸颊··    “你想干什么”齐誩轻轻皱了一下眉。
    “齐誩·”只是呼唤他的名字,男人都感到口干舌燥,气息都有些灼热起来··    一个人出门在外,家里人不会知道这边的情况,况且齐誩是男同志。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安全,更私密··    “我知道,你之前那些话都是气话而已……从现在开始,我们好好叙叙旧,好吗”·    齐誩没有说话。
    男人见他不闻不问,只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欣喜之下轻轻用手把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向自己——所谓的好好叙旧,至少要从面对面开始,是吧。
    “齐誩……”这一声更加纯粹,是渴求,更是欲望··    “等等,”齐誩仍旧没有抬头,目光一直看着地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眼睛里像填满了灰烬般看不出半点神采,动了动嘴唇,“让我先洗一个澡。”
☆、【第六十章】·    男人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欣喜,反而眼神一沉:“齐誩,你该不会在找借口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二)(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