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二鸟 by 安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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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二鸟 by 安尼玛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书名:一石二鸟·作者:安尼玛·文案·男版灰姑娘的故事,不过这只“姑娘”不会跳舞,只会打架·背负着黑历史的男人金盆洗手,来到大城市的底层,打算重新开始。
他蹩脚地学着人过正常生活,工作挣钱泡小妞,不成想还没把人追到手,就阴差阳错被人家的男朋友给泡了·伪3P,有少许BG情节(真的是少许);·背景是现代城市,外加西部寻宝乱入,流星石云云完全是为苏而苏,别较真嘿。
初次写文,先有了足量备稿,不坑,放心看·结局HE··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庆,颜止 ┃ 配角:何末,小满 ┃ 其它·==================·☆、擂台·韩庆慢悠悠地走到狭小的座位边,一边玩弄着手上的筹码,一边坐下。
屁股还没落到椅子上,他“哟”地又站了起来·座位上扔着一罐没喝完的啤酒,流得座位湿漉漉的,灯光昏暗,他竟然没瞧见··他伸手进口袋里想拿纸擦擦,才想起外套留在了车里。
韩庆笑笑,随手抹了抹,漫不经心地坐了下来··别说座椅,在这个坐满了人的小体育馆里,连空气都是湿的·人身上蒸发的汗、呼喊时呵出的气,以及浓稠得几乎能看见的荷尔蒙气息。
韩庆喜欢的,就是这种潮呼呼的活力·以及,没多久就会充斥整个场馆的血腥气··灯光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人们好像被黑暗吓着了,也不说话了。
然后,同样毫无预兆的,擂台上的照射灯同时大亮··这么明亮的光,是要照进人的骨头里的,像是手术台上的灯·不知道谁开始叫了一声“医生”,这一声触动了某种开关,一大波人开始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医生医生”声浪居然越来越整齐··之前散漫的喧闹,现在被凝成一股劲儿,一起冲击到空旷的擂台··这个擂台跟场馆一样简陋,只架设着最低限度的东西,四边坚韧的绳围,以及白得刺眼的地板。
此时,绳围一晃,一个人利落地钻了进来··“呼哇”人们一起大喊·已经有人不受控制地把啤酒罐扔出去,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却沸腾起来。
韩庆从不喝这里的东西,他觉得是掺了药·他悠然自得地转动着筹码,打量着“医生”··在沸腾的人声中,“医生”安安静静地站在擂台边,那样子就像某个傍晚出去跑步的小老板,在路边的大屏幕上看到自己感兴趣的新闻,就随便停下来看一会儿的样子。
不过从他刚才钻进擂台里的动作,可以看出他有很出色身体控制力,动作简练,只动用最必要的肌肉··“医生”是这个场的明星,他出场不多,因为不太容易找到对手。
这里的“黑子”们都怕他精准的出手,还有他文静外表下隐藏的狠辣嗜血··于是他有很多拥趸·对手被医生打倒他们会大喊大叫,而如果谁能一拳击中医生总是苍白冷淡的脸,他们会更加兴奋得疯叫起来。
韩庆对医生却不太感兴趣·他来这里看拳,就跟看斗狗斗鸡没什么两样·他想看的是直白的野性,困兽的挣扎和凶悍·而医生太像个“人”了。
人的残酷跟动物不一样,人是算计着施虐的--这种把戏,韩庆在现实生活里看太多了··突然声浪大了起来·一个黑影慢慢接近擂台,绳围往上一紧,一松,擂台上就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戴着顶鸭舌帽,穿着略宽松的黑色的背心和短裤,从背心短裤里伸出的修长的手脚,可以看出流畅的身体线条·他上了台就就静静伫立着,过了一会儿,他一把脱掉了鸭舌帽,似乎刚想起自己戴了帽子。
韩庆眼神锐利,看到他脱掉帽子的一刹那眯了眯眼睛,可能是不太适应台上的强光··“是个还没□□的雏儿啊·”旁边的观众粗暴地笑着·台上这个倒霉的黑子看上去确实是第一次上擂台的样子,脸也生。
就在他准备把帽子挂在绳围的矮柱上时,冷不防一个综艺节目似的开朗嗓子响了起来,“小伙子们大姑娘们,你们吃了吗”,黑子手一抖,帽子掉了下来。
场上回以“傻比”“滚”的笑骂·常来“大洼”的人都知道,这是老板每次拳赛前给予他的衣食父母的亲切问候·观众鼓噪起来,“废他妈什么话,赶紧开始吧”·老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各位别急,再急投胎不也得排队吗嘿,还吓坏我们的帅小伙了。”
“帅小伙”弯身捡起帽子,挂到柱子上,然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对闹腾的现场和恶趣味的老板有点不知所措··老板从不露面,但他那鸭子似的嗓音很有辨识度,“今儿个,大伙儿算是来对了,医生可是很久没有开荤了。
医生,您看今天黑子这身材、这长相,可合您的胃口”观众又嘘了起来··大洼的拳手分为白子和黑子·白子会事先公布,招徕观众买票,所以一般都是人气高的明星。
黑子则是神秘选手,除了老板外没有人会知道黑子是谁·这是为了预防投注前的暗箱操作,也增加了拳赛的刺激性··黑子大都是籍籍无名的新手,有时也会有过气名师来凑热闹。
白子一般个性鲜明、技术和经验卓越,而黑子就是要敢拼、扛打··观众都在心里估算着,这个黑子的骨头有多硬·他们像看牲口那样扫描着他的肌肉、臂长、腰的柔韧度,从他皮肤寻找光阴的磨砺。
而韩庆看黑子,从不看体态身形,他看的是眼神和表情·凶相外露的,一般很快就会激起白子的狠劲被打趴,而看上去露怯的--能上这个擂台就没有怂的--多半都心机深沉,这样的人遇到强大对手会适可而止,不会拼命。
真正能赢的黑子不多,他们的共同点是气场沉稳,戾气深藏,神情专注··今天要面对医生的黑子,却很难看出他属于什么类型·拿下帽子后,他就一直低着头,连对手都不看一眼。
观众都在纷纷猜测,他是故意隐藏自己的凶狠,还是要避开医生的锋芒··只有当老板一车轱辘的逗贫后,正式地介绍他时,黑子才稍微有点反应·老板用他滑稽的正经语调说,“我们的黑子有一个很威风的名字:弹珠。
对,就是会蹦蹦跳跳那种·希望今晚过后,我们的弹珠还能继续蹦达·”·听到“弹珠”这个词儿,韩庆发现黑子略微抬起了头,左边嘴角极其细微地一扬,看上去,就像带点嘲讽的笑。
韩庆莫名就明白了··弹珠既不是假怯懦,也不是真紧张,他只是......有点不耐烦而已··弹珠有一张年轻的脸,以及比脸要稍微老的,沉静的眼睛。
他的耳垂下卧着一条寸来长的细长伤疤,在强烈的灯光下,人的脸发白,衬得这条伤疤越发艳红·于是韩庆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弹珠的耳朵·馆里是热的,照射灯下的擂台想必更热,细细汗水从弹珠的额角沿着耳边淌下来,划过了伤疤,韩庆的眼睛一花,感觉伤疤动了动似的,看得韩庆心里一阵发痒。
老板在说、观众在鼓噪、等在旁边的投注女郎已经忍不住探出身体寻找存在感·平时韩庆一点都不讨厌这种东拼西凑的热闹,但今天他有点烦躁,希望老板能早点闭嘴。
终于,老板停下来了·或许他只是要喝口水,观众却自觉地安静了·再开口时,老板的声音竟深沉下来,他说:那么,开始吧·话音刚落,投注女郎就像土里爆出的牵牛花那样蔓延开来。
热烈的音乐响起,衬托女孩们爽朗的步伐·她们手里拿托着个大盒子,分成黑和白两个·投注方式一目了然,看中谁就把筹码投进去·场馆里喧闹声暴起,比任何时候都震人耳鼓。
这种氛围也是老板喜欢的,粗暴原始热闹,为了实现这个,他不惜工本制造了能储存赌客信息的智能筹码,外表却是粗糙的石块··座位拥挤,有些走廊女孩儿过不去,观众就隔着几排座位扔筹码。
这些喝了酒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手稳了、眼神好了,都能准确无误地把筹码投入他们想要的地方--或是黑格白格,或是女孩脖子下的深沟里··韩庆一般都懒得抉择,随手一扔,都不带看筹码掉落进哪个坑里的。
这种赌博游戏提不起他的好胜心·但今天他难得想了想,决定要买弹珠·于是他手指一弹,石块划成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咚,干脆利落地掉进了前三排座位底下。
“操”韩庆懊恼地喊了一声·随即又觉得好笑·依照他的懒人逻辑,一个人如果思考太多,肯定不会有好结果·于是,他轻轻松松地把自己的手残,归咎于操了不必要的心的必然结果。
于是,他懒洋洋地靠回座椅上··后背刚沾到椅面,台上就传来震天响的铃声·比赛,开始了··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床伴儿》开了,写两货从床上约会变成密室禁锢、绑架逃亡、最后对抗恐怖分子的24小时。
纯扯淡,我写着玩,你看着乐·有兴趣请收藏··☆、弹珠·弹珠终于完全抬起了头·他的眉目清朗,和斯文白皙的医生一起站在擂台上,没感觉到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反而蛮赏心悦目的。
不过这样的和谐很快被打破,弹珠率先出手了·他一拳甩了过去,直接打向医生的脸··很平实的一拳,速度不快,角度也没多刁钻,医生向后一仰就躲开了。
弹珠接着立起肘子想要击打医生的下巴,医生也避了过去··医生是那种靠脑子来打架的选手,通常不会鲁莽出手,看清楚对方的特点之后,他才会寻找时机来出击。
这一击也必然像利刃那样剖开对手的防护,直取要害·要说医生手黑,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因为他不够强壮,要真你来我往地打一阵,他可是消耗不起··弹珠也不是很魁梧,但1米84的身高对医生挺有震慑力,而且结实的肌肉也很有力量。
于是一开场,观众就看见弹珠连连攻击,医生连连闪躲··医生手脚灵活,不见得有多狼狈,只是躲来躲去的场面终究不太好看·一些酒精上头的观众发出阵阵嘘声,纷纷大喊:“抽他啊”而熟悉医生套路的也觉得没劲,弹珠的招数平平无奇,什么花样都没有,就这速度技术,很快就要被医生料理干净。
果然没多久,医生就出手了,他侧身躲过弹珠一击,顺势抬起腿一勾,把弹珠绊了一下,趁弹珠没站稳,他狠狠地踹向弹珠脊椎骨的尾端·弹珠摔了下去,疼得直不起腰。
医生又以极快的速度挥拳打向他的太阳穴,弹珠被打得从躬身跪着变成了仰身躺着·一阵风袭来,弹珠眼见医生立肘要击向他的胃,赶紧向旁挪开·但来不及了,医生还是打中了他的侧腰。
雷厉风行的三下,医生用了几秒的时间就把弹珠打趴·观众席响起雷鸣般的呼叫,一半的声音喊着“医生”,一半的声音喊着“站起来”·许多人都不想战斗就这么结束,太不过瘾了。
在值回票价这一点上,医生还是挺为观众着想的·在废了弹珠一半的战力后,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也是让自己缓一缓,弹珠肌肉强健,打在他身上的反弹力也够他受的。
弹珠站起来了·他眼角青了一块,蹒跚着脚步,看着挺狼狈·不过他居然一口气都不歇着,挥拳打向医生胸膛··刚才的战况又重演一遍,弹珠打,医生一边躲一边寻找缝隙回击。
这次弹珠速度更慢了,显然确是受了伤··这么几下后,医生心里一凛·他发现弹珠的速度不快,力道却加强了·弹珠的出手朴实简单,完全不取巧,应付这样直来直去的打法,其实不轻松。
弹珠的战略一目了然,医生的分析能力和渊博的战术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更严峻的问题是,对手的心理好像没受到影响,既不急躁也不退缩,就像刚才那些伤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医生咬了咬牙·在对方一腿横扫过来时,他矮身一避,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撞向弹珠的腹部·弹珠弯下了腰,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双手抓住弹珠肩膀,膝盖用尽全力向上一顶弹珠腹部,一次、两次、三次,等医生松手放下弹珠时,弹珠嘴里吐出的血立刻把地板染红。
见血的一刻,馆里沸腾了·“医生”有人按耐不住站了起来,简直恨不得也钻进围绳里把弹珠狠揍一顿··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韩庆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喜欢医生,但也不由得不欣赏医生的狠辣·而且他直觉这是一场挺有意思的战斗--躺在地上得弹珠已经到了绝路,如果他就这么躺着,也就罢了,但如果他再站起来,医生下次肯定会下杀手·他知道弹珠会站起来。
这次弹珠还是没让他失望,他轻轻爬起来,换成跪姿,稳住晃动的身体,慢慢地直起了腰、直起了腿·最后抬起了头··弹珠的嘴唇被血染得艳红,汗水打湿了他的背心,紧贴着他轮廓分明的胸肌和腹肌上。
他淬出一口血,握拳又是抡向医生胸脯·这次他的速度更慢了,腹腔受了伤,每提一口气都巨疼无比··医生很轻巧地躲了过去·眼看弹珠毫不犹疑又抬腿侧踢过来,医生眉头一皱,潜藏在心底的戾气渐渐在眼底泛起。
弹珠是他最厌恶的那类对手,简单、有力,而且无畏·小时候授业的老武师常常跟医生说,他先天不足,要练拳会比别人费劲很多·拳脚这码事,就是身体碰身体,任他技巧多熟练、脑子多灵敏,只要身体的爆发力、灵活度和体力跟不上脑子,也是白搭。
师父还劝他改行学医,医学和武学本是同源嘛·医生深觉受辱,后来艰苦练习,比别人花了更多时间、挨过更多的揍后终于成名,他就把绰号改成“医生”,这是为了各应老师父等好心好意地瞧低过他的人。
·不过在他的心底,他承认老师父是对的·每次遇到力量强大的对手,他都会比平常更狠,也更兴奋· 他知道只有在心理上压制住他们,用狠辣精准的手段打压对手的勇气,才能让这些人匍匐在脚底,安抚内心的卑微。
医生的策略通常很有效·擂台,其实就是舞台,人在其中的各种动静、心理状况,会被戏剧性地放大·拳手会被观众的呼叫、灯光的直射、老板有偏颇性的介绍所引导,不知觉地融入编排好的角色。
而医生的角色,正是冷酷的、聪明的、永远能把对手KO掉的“弱者”·这对挑战者来说是很有心理震慑性的··当弹珠的腿随着劲风踢向他的门面时,医生侧身避过,他的拳头握紧,蓄满了力量。
就在弹珠收回脚时,他整个人扑了过去,用头撞向弹珠眼角,然后勾拳果断地抽向弹珠的下颔··医生的速度比之前还快,如果打中了,弹珠会脑部震荡甚至陷入昏迷。
观众们高声呼喊,场馆里犹如刮起了狂风暴雨,要把台上的人活活撕成几截··在风暴中,弹珠肩头一扬,身体堪堪侧过,只听啪嗒一声,拳头落在了弹珠的肩膀上。
弹珠身体一晃,伸手抓住了医生的拳头·几乎没有人看清弹珠的动作,观众只看到医生突然飞了起来,啪地掉在了围绳旁边··这变故大家都没有预料到·观众的喊叫声停顿了半秒,随后震天价地再度响起来。
连懒洋洋的韩庆都坐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擂台上,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两人距离挺远的,让擂台看上去出奇的大··弹珠目光投向卷缩在地板上的医生,眼见医生抽动了一下,似乎正要坐起来。
弹珠心想:还没结束吗·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用手挡一挡顶上的照射灯,顺便把周围那些闹得人脑仁疼的叫声隔绝在外·不过他忍住了,为了控制这个冲动他又握紧了拳头。
那些射灯让他晕眩,到现在他的视线都还跟坐着时光穿梭机似的··从上擂台开始他就特别没真实感,总感觉那个嘎嘎叫的老板会随时跑出来喊“cut!你愣着干嘛,这时候你他妈应该打他脸啊,重来一遍大伙儿都没吃饭呢,你机灵点。”
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揍人这种事都是发生在黑暗里的·明晃晃的灯光和众人的目光让他特别不自在,观众只见他铁人似的迎着医生的拳头,却不知道他正自走神,不知道他无论如何无法投入到擂台赛中。
各种进击和闪躲也只是本能动作而已··直到医生撞向他眼角的刹那,他突然看清楚了医生的眼睛·那双眼是暴戾的,里面洋溢着施虐的兴奋和癫狂·弹珠感觉到了杀意,他一下子清醒了。
战斗的经验和本能,让他感觉到了生命危险,也让他在刹那间看明白了医生的弱点·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力量不行,一次出击后身体需要缓缓,而这正是反击的好时机。
于是他用肩膀硬扛下医生的重拳,趁医生力量虚空时把他扔出去·医生的身体穿越了半个擂台,头重重地撞到了地上··短暂的停顿后,弹珠走向医生,慢慢地把医生提起来,像抓着一堆棉絮那样,再次一扔。
医生接着飞行,又穿过了半边舞台,掉到了对面的围绳边·医生抽搐了一下,瘫软在地上··弹珠想了一想,走向医生,再提起来,再扔医生的身体很听话地飞向舞台另一边。
这一次,连那些盼望着医生受虐的观众都看不下去了·他们愤怒地、兴许还带了点狂喜地咆哮了起来·医生环绕擂台一圈的华丽身影,活像向四方跪拜·不带这样折辱人的·可是弹珠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再次走向医生,蹲下来,托起了医生的下巴。
弹珠看向医生的眼睛,发现刚才锐利的眼神已经荡然无存·这双眼里,现在只有无能为力的疲惫和茫然·他并不想折辱医生,他只是想用最简单的方式尽快结束战斗而已。
现在他可以对这个伪装的弱者为所欲为了·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轻轻收回了手,站起来,走向绳柱拿起了帽子,俐落地戴在头上,遮挡了自己··“医生”老板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我们的医生就这么趴下来了吗来,来点掌声,鼓励鼓励我们的医生。”
观众回以巨大的嘘声··场馆沸腾起来了·有人扔啤酒罐、打火机、甚至鞋子·有人在笑,笑那软成一团的,被打回原形的医生,以及毫无可观性的胜利者。
老板还在不死心的呼唤医生--以他那欠抽的嘲讽口气·医生却不买他的账,依旧粘在地上,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其实医生是清醒的,鼓鼓劲也能勉强站起来,但当弹珠跪下来注视着他的时候,他看到了弹珠耳后的伤疤。
这条疤奇长,直接延伸进他浓密的头发,隐隐约约地爬到了头顶,就像脑袋曾经被劈开一般·医生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这样的伤,对他这种活在擂台的拳脚世界中的人来说,很陌生。
擂台虽然暴戾残酷,但从某种程度来说,还是一个有“规则”的、游戏性的场所·这上面的暴虐,是为了观赏性和取悦围观者而存在的,是有意为之的某种表演,是真实世界切割出来的外衣。
而真实世界的暴虐却是没有规则,是事关自己以及一群人死活的挣扎·医生再可怕,也是擂台的,而弹珠却来自那个后脑会冷不防被刺上一刀的世界··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胜过弹珠。
胜负已定,观众陆陆续续离开场馆·一走出去,他们又会变成温顺理智的社会精英··韩庆等人走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了·他走到前三排,蹲下寻找他的筹码。
座椅下漆黑一片,韩庆摸索了很久,才摸到那块冰凉的石头··他笑了笑,把石头顺手放进口袋里·像以往那样,这次他买了30万的赌注,现在他的30万正稳稳地躺在老板的户口里,而他只得到一块石头。
他有点不甘心,不过又不能跟那老板讨要·于是,他很不要脸地转移了债权,心想:“弹珠,这是你欠我的,我会跟你要回来的·”·“石头,这回你有钱还我了吧。”
何末看着颜止,笑得嘴角都快和耳垂粘到一起了·颜止--就是被无良老板随口取了个艺名的弹珠--回了一个幽怨的表情:“兄弟,我现在手脚就没直的,小个便都要射出界了,你跟我谈钱你吃快点,再磨蹭赶不上晚班车了。”
何末慢吞吞地吸了两口饮料,继续卖弄他人畜无害的笑脸:“看你这鸟样,也打不了几次了,保不定下次得横着出来·麻溜儿的,把钱给了哥们儿,不拖不欠,你也走得爽快......"“你大爷,”颜止笑骂,他现在全身跟泡在麻辣火锅里似的,热辣地疼,却又疼得没着没捞的,分不清到底是哪里难受。
面对着一桌的烧烤麻辣烫,他简直一口都吃不下去··“你就盼着我躺下,我要没了,自行车也不能给你,你还得抬到我坟前给我烧了·”·“还坟前呢。
连房子都租不起了,想有口棺材睡,美的你·”何末咬了口鸡翅,又喝了口可乐,突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你记得老金说过吗,我们这种人要能有个全尸,那就是祖宗积德。
还想什么坟头墓碑啊·”·颜止:“记得,丫说你要是头脚齐全、jb没给人割去,那就是个好死,不旺你妈妈疼了20个小时把你喷出来·”·何末:“你丫才是喷出来的,我是剖腹产的,你看到我这双美貌的双眼皮吗,就是当时医生手太潮,切深了,还切了两刀”·颜止乐了,灌下一大口冰啤酒。
凉意从喉头直落进身体深处,又自胃里升腾上来·四周人声喧腾,混杂着味道复杂的油烟,男人女人们喝着酒吹着牛皮;在这个脏乱差的大排档里,什么话都有人说,什么话都不能当真,就连“不得好死”这四个字在这里也跟个调侃似的。
颜止心情愉快了起来·他真切地感受到,他已经离开那个“不得好死”的世界了··“撤吧·”颜止站了起来,这一改变姿势,他感觉自己像个没装满的饼干盒,一晃荡里面的内容都在翻滚,不知道碎成几片。
疼是疼的,但他还是高兴,话里都带着几分笑意了·“好孩儿,叔叔下次请你吃薯条,我们现在乖乖回家睡觉吧·”·咬着吸管的何末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睛,正考虑着要不要滚在地上撒泼时,颜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彤彤的毛爷爷,连着几张零钱、一张公交卡一起啪在了何末的面前。
“赶紧走,回去伺候好了,爷再有打赏·”·何末立马把钱攥在手里,笑得双眼皮都不见了·他躬身扶着颜止,嘴里一连声说:“小的一定让石头爷满意。”
走了两步,他“噫”的一声,很意外地说道:“这破擂台还挺挣钱,”何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钞票,“难怪那些观众哭爹喊娘,肯定没少下注了。”
“你下了没”颜止嘴角一牵,看着何末··何末赶紧看向别处,“当然没有,我怎么会拿哥们儿的肉体来打赌呢·”其实他很想下,但在门口他听见了医生的事迹,被吓着了。
还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把师姐也叫过来,好有人帮忙把颜止抬去医院··对于颜止的实力他很清楚,但这毕竟是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就连叫个桶装水上门他们都刚刚学会,更甭说了解这种聚集了一干衣冠禽兽的擂台了。
当颜止三两下被医生打趴时,何末还特后悔没有买“医生”,他心想早知石头这小子那么不经打,他就该下注,至少捞回点钱,否则医药费都没着落呢··想起这个的算盘,何末有少许心虚:“那个医生下手挺黑,还好你身经百战,没被他打成一坨屎。”
颜止皱了皱眉:“那台上的灯太他妈亮了,那白切鸡往那儿一站,跟个唱戏似的,哥儿们可不忍心下手·”何末把毛爷爷往他头上一拍,“下次必须舍得。
你可没把我吓死了,你要被打残了,我们又没钱看病,还得问老金借....”·老金.....一想起老金那张严肃正直脸,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到了公交站,颜止快走不动了。
这个站就一个站牌,连个破墩子都没有,颜止整个倚在何末身上,快把他的小身板压成折叠椅·何末咬牙切齿地说,“你骨头都被打没了吗,站直点石头啊,你以前没那么娇弱的啊。”
颜止没功夫理他,正难受呢·何末又说:“以前....哎,以前我们也不用等公交车,想去哪儿就开着大悍马,嘟嘟嘟,嘟嘟嘟,”何末一边说着一边摆动身体,险险把颜止甩下来。
颜止赶紧勒着他的脖子,怒道:“何五岁,你都是大孩子了,能不那么幼稚吗·想玩车下次我带你去药店门口坐摇摇车·”·何末也怒了:“你才大孩子我忆甜思苦不成吗”他表情哀怨地说:“石头,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以前我们说要刮风天不敢下雨,要大闸蟹有大闸蟹,要妹子有妹子,现在,买个甜筒吃想了两天还得排半小时队.....这日子像从天上栽跟斗直接掉进了沼泽里,往下沉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底。”
颜止看着他半响,突然伸手捏着他脸颊说:“你牙都快成棉花糖了,还吃甜筒·以后像我那样喝豆汁吧,便宜还不用排队”·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何末用力甩掉他的手,恶狠狠地说:“我说认真的。
而且,路口那豆汁也得排队,老头耳背,一句话要说七遍·”·颜止笑了笑,不说话了·路上汽车络绎不绝,却没有几个人在等公车·城里的路灯很亮,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某种匍匐在地的冷血动物,在这笔直的马路上爬累了,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就睡死过去。
行人也假装看不见它们,踩踏着它们的身体匆匆地走向他们的目的地··颜止看着地上斑斑的暗影,突然开口说:“小河,我跟你正好相反,我想以前在豆芽湾的日子才是做梦呢。
我总觉得这梦这么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还好,现在我醒过来了·我知道饿了,知道疼了,知道太阳晒在身上会那么想睡觉·现在,我的身体是我的了。”
颜止看着何末说:“我宁愿泡在泥潭里,也不想再回去--不但不想回去,连回忆....都不想·”·何末有点吃惊,颜止很少那么认真地掏心窝子,他人如其绰号--石头--敲碎了也榨不出油的主儿,平时话就少,更甭论这种感怀。
何末看了颜止半天,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别过头去,轻笑道:“其实我也一样......”·“啊”何末冷不防地大叫,“刚才晃过的就是传说中的末班车吗”·两个人回过神来,拔足狂追。
晚上的城市一路畅通,公车大摇大摆地走远了,只留下看不见的尾气·两人追得气喘吁吁,颜止蹲了下来,感觉自己下一刻会就地解体·何末也蹲在他旁边,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开始笑了起来,一笑跟传染性神经病似的,两人越笑越大声,停不住了··'··☆、什么蛋·颜止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中午了。
他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一看,十四个未接电话·想要打开微信,发现手指抖得按不了键·试了几次之后,他不耐烦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个身打算继续睡,没想到身体刚动,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不止手指,他感觉全身的骨头肌肉都在闹叛变搞分裂,不听他的话了··以前受了重伤,他都会灌下半瓶高度白酒,然后去忍受师姐简单粗暴的治疗。
昨晚他决定自己扛一扛--主要是跟何末这小子同居后,家里只有可乐没有酒了--不料这伤口疼起来那么要命··他想闭眼强迫自己入睡,但又很想上厕所·斗争了半天,颜止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何五岁,快滚进来”·半天了,房门咔哒轻响,何末咬着烧饼走了进来,张着圆圆大眼睛问:“爷有何吩咐”·“扶爷上茅厕,爷快憋死了。”
何末想了想,转身出去,关上了门·颜止一愣,正想破口大骂,却听见脚步声又靠近了房门··门被拉开,一个女人大踏步走了进来,不客气地坐在了床边。
颜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揪起,他那刚安抚好的手臂大腿五脏六腑,马上又揭竿而起激烈地打起仗来,颜止疼得不知道该先惨叫还是先怒骂,纠结了一会儿,他决定识时务地认怂,这对师姐最有效了。
他对不请自来的洪斐挤了个笑:“师姐,轻点轻点,小河说我的肘子光瘦肉没点油水,你卸下来就装不回去了·”·洪斐圆眼一瞪,冷笑说:“装不回去就炖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再往右一寸你的零件都可以不要了,直接捞出来就是一锅九转肥肠。”
洪斐按了按颜止左肋下的淤青,又沿着侧腰一直按到后背··颜止忍着疼陪笑说:“都是皮外伤,睡一觉就没事了·师姐,你带酒了吗·洪斐:“带了,56度牛二,一会儿就肘子吃。”
说着使劲压了压颜止的腰椎间盘,“这一块要是碎了,你也甭凑钱开店了,借把二胡到地铁口卖唱去吧·”·颜止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大师姐,洪女侠,您手下留情,饶了小的一命吧。”
洪斐皱着眉头,盯着颜止说:“石头,你要钱可以找我和师兄商量,别去□□市擂台了,受这零碎苦头·”看着颜止身上斑马似的伤,她有点心疼。
颜止以前也受过致命的重创,甚至差点给人开了瓢,但都没像这次那样,全身上下都没有完好的了··颜止看着师姐恶狠狠的眼神和温柔贤淑的表情,很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不过他的嘴角肿了一块,笑起来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于是他轻声说:“师姐,真搞不定,我会找你的·”·洪斐盯着他那被盖了戳似的俊秀的脸,知道他宁愿去地铁卖唱,也不会找他们帮忙的·要不他叫石头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却更不留情地搓揉他的红肿处·她快速地给颜止散淤上药,包扎伤口,那架势就像她不是在疗伤,而是在逼供··颜止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了,比起师姐,擂台上的医生真是太仁慈温柔了。
每次被师姐逼供,哦不,疗伤,他总有报警的冲动··不过,那时候无论受什么伤,他都会去找师姐·师姐铁手的□□、斥责和教训,是在豆芽湾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为数不多能享受到的温暖。
他十几岁的时候还天真地想过,等他长大了,师姐嫁不出去,他就娶她做老婆·他对这件事还蛮有信心的,因为他认为师姐肯定嫁不出去··后来等他终于长大了、懂事了、见过世面了,他的胆子就没那么大了。
他们在柳树胡同吃完了螺蛳粉,就在附近溜达溜达,顺便散散味儿·洪斐脸蛋小小的、眉毛弯弯的、白白净净的一张素脸,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总有挥之不去的南国口音,仿佛是为了跟她火爆性格匹配似的爽脆利落。
现在带着一身螺蛳粉的味儿,更是气势如虹生人回避··他们一人咬着一根老冰棍,天热,充满香精味儿的冰水淌在人行道上,一路的拖泥带水,在他们身后留下点点滴滴的尾巴。
这个城市人太多,人多的地方,活得就要糙点·而即便这么粗糙的快乐,对他们来说也是新鲜的··何末一抹下巴上的水,吁出一口凉气:“这可没蛋筒好吃。”
洪斐:“蛋筒没有蛋挞好吃·”何末不忿:“姐姐,那是两个物种好吗,没有可比性·”·洪斐瞪眼:“蛋长在哪儿都是蛋,有什么不同石头你说呢。”
何末一笑:“丫只吃水煮蛋,甭问·”·洪斐摇摇头,“那你还开什么蛋糕店·还不如开个武馆,现在泰拳可火了,听我同事说好多人给钱去学习怎样挨揍。”
何末:“打来打去的,真没劲·我可不想天天对着那些流血流汗的臭男人,开家蛋糕店多好,来的都是软妹子·”·洪斐横了何末一眼:“都是你撺动的吧。”
何末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颜止:“是我自己想做的,我也要看软妹子·”·“看个蛋,”洪斐冷笑:“就那个地点,不靠近学校不靠近购物区,平时出没的都是大爷大妈,你卖点烧饼馒头不行。”
何末:“本来我们也想弄个豆汁焦圈什么的,路口那老头耳背,可生意好着呢·但那个业主说只能卖蛋糕,不能做其他的·他设备都给我们留下了,还说他熟客就够我们吃的了,让我们一定要用心做好,不能把他招牌给砸了。
我就说,我们还是找个地铁口或肯德基门口开个早点摊儿得了,石头就是一根筋,非要那个店不可·”·颜止不做声,一口气把半根冰棒吞进口里·离开豆芽湾时,他们几个承诺半根毛也不带走,于是带着几身衣服和一本刚拿到手的户口本,就一穷二白地闯进了这个城市的最底层。
何末凭着几分姿色和天真无邪的笑脸,很快就在房地产公司找到个售楼的工作,三个月下来居然存了点钱·有点钱他就兴冲冲地辞职了,跑去找颜止混日子··颜止卖掉了从小随身带着的一块玉,决定弄个小店,卖点什么都行,了此余生。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里房价租金居然贵的那么离谱,别说店,他在农贸市场摆个摊都是勉强的·两人天天到处转悠,最后找到了一个价钱勉强能负担的店面,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
说不上为什么,颜止第一眼就喜欢上这条街·路不宽,两边的槐树长得猛一点的,都能在空中交头接耳了· ·平时人不多,早上七八点老头们提着鸟笼和马扎出来,把狗一拴,往树荫下一坐,就是大半天。
下午老太太也来了,把孙子一拴,往树荫下一坐,叼着烟打打牌,也能消遣个大半天·这时候,人行道基本就满了,人通过都要走S字形的··在这么一个老弱病残孕的聚集地,蛋糕店很显眼地坐落在饺子店、小卖部、照相馆、理发店之间,橱窗上一边放着个寿比南山大寿桃,一边放着个快乐成长美羊羊.....·颜止不认识美羊羊,就觉得这只小狗蛋糕挤得不好,耳朵怎么是卷起来的。
他最喜欢的,是隔壁的水族馆,嗯,其实是个卖鱼的店·老板有点小情趣,在鲈鱼草鱼桂鱼甲鱼之间,还养了几箱子热带鱼··颜止最喜欢看鱼儿·被困在这么个方寸之间,这些小鱼还能悠闲地游来游去。
听说鱼的记忆特别短,游完一圈,它们前面又是个全新的世界了......看着满以为自己很自由的鱼在傻傻地兜圈子,颜止都会莫名地觉得心安··他们走到店铺面前时,天快全黑了。
老头老太太的欢乐时光也结束了,老街道有点寂静·洪斐对他们的选址并不满意,皱眉说:“这里鬼都不来,谁要买又贵又腻味的奶油蛋糕·”·颜止也愁呢。
他每次来老板都是悠游自在地看《海贼王》,书都快卷成棍子了,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另外,他在老板的手把手指导下试了挤奶油,老板随手就是一朵玫瑰,他挤了一下,奶油不是从花嘴里出来,而是直接从袋子口喷到他的鼻子上。
老板见状,赶紧过来用手抹掉他脸上白白的糊状物,然后很自然地放进嘴里舔掉··颜止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以后看到奶油都会脑补老板陶醉的样子,从此对此物有了心理阴影。
走进店里时,老板正在....看《海贼王》·他带着黑边眼镜,周周正正的,一笑就有酒窝,不过他几乎没有不笑的时候,所以老觉得他脸上线条好像画多了,总让人有冲动想过去把他的脸拉平。
见到颜止他们,老板正想站起来时,突然目光越过他们,对门口大声说:“贝勒爷,您来啦”他们微微转身看过去,发现一个戴着墨镜,身着层层叠叠看上去挺时髦的乞丐装的老男人,正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墨镜男笔直地走到老板跟前,慢悠悠地说:“大西,老三样”老板大西欢快应道:“得嘞·”从冷藏柜里拿出三块点心,是黑芝麻、巧克力和原味的奶油卷。
老乞丐捏了一块说:这是上午做的吧,都冻实了·”说着飞快地把巧克力奶油卷塞进嘴里,渣渣掉了一地··何末在颜止耳边说:“你还是装瞎子去地铁卖唱吧,看看老前辈过得多滋润。”
颜止:“等我把头发留那么长了,我们能饿死·”洪斐:“装瞎也是门技术活儿,我看小河更能装·”何末瞪大眼睛,“要我装瞎子,可也太为难我这双明亮璀璨的眸子....”·正说着,老乞丐走过来了,洪斐厌烦地让过一边,她的包就扔在脚下,也懒得挪。
老乞丐直直地走了过来,脚绊在了包上,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奶油糊了一脸·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摘下了一塌糊涂的墨镜·只见他双眼半闭,露出一点死气沉沉的眼白。
洪斐心直口快:“呀,老爷子您是真瞎啊”老乞丐用肮脏的袖子擦着脸:“呦,闺女,我可不就真瞎吗·瞎了几十年,这一带还没人比我瞎龄长的呢。”
大西赶紧过来扶着乞丐,给他递了纸说:“我再给您拿俩,您等着·”老乞丐因为点心失而复得,心情好了,就看向洪斐的方向说:“闺女,爷爷教你个乖,这世道,眼睛长在这里没用,”他指了指眼眶,“看多了还不如看不见呢。
眼睛要长在心上,心打开了,眼睛自然就亮啦·”说着,他又急不及待地塞了满口奶油,轻车熟路地走了··他们仨愣在那里·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老爷子说什么,就是被他的吃相镇住了。
何末吞了吞唾沫,转身问大西:“这玩意儿有那么好吃吗”大西和蔼可亲地说:“好吃,这还有呢,你们来尝尝·”·何末和洪斐拿起奶油卷大口地放在嘴里,颜止对奶油实在腻味,连碰都不想碰。
他问:“这老头是乞丐还是骗子”大西笑笑说:“他是我的客人,衣食父母·”何末抽空插了一句:“人家看他可怜给他钱,他倒是不客气,都来买甜点了。
这不是骗子是什么·”·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大西摇摇头,还是笑:“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罢了·你见他饿肚子可怜一定要他吃馒头,他岂不真就可怜啦。
贝勒爷只是没钱,可不是穷·他从没穷过,要不叫贝勒爷呢,他那样的才是城里的贵族·”·大西又说:“颜先生,您想好了吗这店您盘不盘。”
颜止看着何末和洪斐的嘴唇糊了一圈奶油,下定决心道:“盘”·大西很高兴:“这是个好地方,我要不是得回去照看老家的工厂,才舍不得走呢。
我们家.....”大西一痛说家史就没完,颜止习惯性地屏蔽了他的声音··他看向门外,老乞丐早走得没影了·门口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正意兴阑珊地提着蔬菜馒头回家。
颜止心想:“那么,这就是新生活了”随即他又觉得自己荒唐,他从来没有过生活,所以也无所谓“新”了··从现在起,他才真的活着呢。
·☆、老板·自从看了医生和弹珠的擂台赛后,韩庆去地下场馆的次数更频繁了·他发现弹珠上场不多,好几次都没碰上,于是直接去找老板··“老汪,求你个事儿。”
汪新年本来好好地坐在紫檀木椅上喝茶,听到韩庆那么说,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扔,也不管茶水溅了出来,说道:“韩爷您哪里的话,有事儿尽管吩咐,我汪新年把自己拆开卖了也会给您办到的。”
韩庆嘴角一牵,不说话了·汪新年心里好不忐忑,他跟韩庆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平时聊天也是风花雪月的满嘴溜,但他本能里是怕这个男人的·他心里想:“这位爷还有需要求人的事儿恐怕把我拆开再绞成沫也未必能遂他意。”
“尝尝这新到的老树普洱·”汪新年把茶递到韩庆面前,“我一哥儿们给我送来的,大夏天的,丫为了伺候好这些茶,把卧室都用来放茶叶了,自己跑到没有空调的书房去睡....您说,这茶是能成妖还是成仙啊。”
韩庆喝了一口,也没喝出什么翻身做主人的况味·他把玩着茶杯,心不在焉地说:“老汪,你这个场子越来越旺了,最近手里多了不少人”·汪新年心里一咯噔,赶紧打了个哈哈:“旺是谈不上,您不知道,做这么个场子得打点多少人,胃口是一个赛一个的大,我操碎了心,才维持了个吃不饱撑不死的局面。
这还仗赖了您的面子,都知道这一带是韩爷的地盘,不敢给我使什么幺蛾子.....”·韩庆一笑·他不笑的时候,自有一股让人不敢招惹的气势,但他这一笑,凤眼飞了起来,汪新年感到更加心惊肉跳。
韩庆把杯子放下,慢慢凑上前来,汪新年赶紧给他添茶··“老汪,”韩庆开口说,“你有个黑子叫弹珠的,他什么时候上场,你能给我通个信吗”·汪新年一愣,半响才说:“嘿,您说的事儿,就这个”韩庆点头。
汪新年有点意外,随即松了口气·这事儿确实有点为难,保密黑子的身份,是他这个场子的立足之本,这是为了杜绝赌场的贿赂舞弊·但韩爷既然问出口,别说一个黑子,就算要的是账本,造假他也得交出来。
汪新年面露难色,迟疑地说:“韩爷,您是知道我这儿的规矩”韩庆看着他:“知道·”·“按照规矩,黑子是不见光的。
这黑子要是露了相,里面就大有文章可做了·更何况.....这些人身世来历大多是不清不白的,他们也愿意避避锋头·”·韩庆听那意思,弹珠的背景不太干净,于是单刀直入:“弹珠有问题”·汪新年笑了笑,“我是说大部分黑子。
您知道我们这个擂台野得很,有那些运气不好、再也没有醒过来的,竟然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跟孤魂野鬼似的....”·韩庆不耐烦了,讽刺道:“孤魂野鬼都来找你这阎王爷了。”
汪新年观颜察色,知道不能再端下去,陪笑说:“韩爷,难得您中意他,我就破个例,您什么时候兴致来了要看个热闹,早天通知我,我就安排他上场·您看行吗”·得到这个答复,韩庆就满意了。
他喝了口茶,这次能品出一点甘甜的回味,于是他笑着说:“那就劳烦你了....这茶是不错·”·汪新年彻底松了口气,紧张感一去,好奇心就起来了·“以前也没听说过您特地捧谁的场,弹珠这小子怎么入您法眼啦”·韩庆耸耸肩,不过脑子地说:“他好玩呗。”
汪新年心想:“这些公子哥儿都找好玩的,玩着玩着,也不知道玩毁了多少人·”嘴里却笑道:“这小子是挺各色·他打趴了“医生”之后,有点人气,我找他多打几场,没说两句就把我拒了。
我还想他模样挺正,实力不赖,捧捧他,以后说不定能黑转白呢·不过有些人啊,就是不愿见光的,恨不得戴上钢铁侠面具才肯上场呢·”·韩庆心想,汪新年又在暗示弹珠来路不正。
其实弹珠是人是鬼,他一点都不在乎,就是觉得擂台上的弹珠有种浑然天成的野蛮劲儿,挺新鲜的··两人又侃了一会儿,韩庆要走了·汪新年很不容易遇到韩庆有求于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凑近韩庆说:“我听说啊,咱这片要整治了,要盖大楼、盖酒店、盖他妈的高级公寓,我们这种场子,就跟躲在犄角旮旯的蟑螂一样,这下可不就被踩死了吗韩爷,您那边是有这个规划吗”·韩庆想了想:“我好像听我弟说过。
他就爱干这种拆来拆去的事儿·”韩庆说着搂了搂汪新年的肩膀,“他最近有个新外号,叫哥斯拉,去到哪儿就毁到哪儿·你说贴切不·汪新年愁眉苦脸地说:“哎,那我上哪儿找奥特曼啊”·韩庆哈哈大笑,不说话了。
汪新年:“韩爷,能不能保住我们这场”·韩庆踏出汪新年的办公室,从狭隘的走廊窗户能看见这片脏乱差的老城区·韩庆挺喜欢这里的,龙蛇混杂、热闹得毫无章法,于是他转头对汪新年说:“我以前就说,这地儿是你的了。
汪老板,你当我说话不算数吗”·有这么一句话,汪新年立马放下了心头大石·他喜道:“嘿,快别这样叫我·您才是老板呢。”
韩老板挺忙,事儿特多,尤其是跟玩有关的··他们韩家的孩子,从小就要接受德智体美劳360度无死角教育,做少爷的还不如做仆人的清闲·学堂里教的是温良恭俭让,父辈们教的是吞并掠夺侵,双管齐下的□□,一般会把人培养成金玉其外、混蛋其内的顶级精英。
作为长子,韩庆偏偏是个不听话的·小的时候毫不顾忌地淘气,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和饿,后来慢慢地纠正过来——不明目张胆地唱反调,却在父辈铺就的轨道里钻出许多密道和深坑,在自己的秘密花园里玩得不亦乐乎。
例如从小开始学的剑道,一直练到了五段,但平时最爱的却是没那么多规矩和道理的黑市擂台··他苦头吃够了、世态看多了,慢慢地也懂得避重就轻,知道要玩得好,首先得把家族那些事儿敷衍好。
现在家族的权柄慢慢移到他手上,他也就沉静下来了·韩老爷子如愿得偿地得到一枚他想要的孩子:外面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里面是一只凶悍坚忍的豺狼·只不过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这位富几代的风度和精明还包裹着一层层玩世不恭的外壳,无论扮演的是文雅公子哥儿,还是犀利的商人,都让人摸不着深浅。
在汪新年的狐狸窝里出来,韩庆要马上赶回公司去,今天是每季度一次的董事会,集团重要的决策,表面上都是在这样的会议里定下来的·他本来应该待在他那宽敞而枯燥的办公室里,先听他的助理把各种问题倡议撸一遍,以免他一会儿神游到南极去完全跟不上会议的节奏。
不过他今儿心痒痒的一直想着擂台,在助理鄙夷的目光下竟然生生地挤出来时间,去了老城区一趟·等回到他77层的办公室时,已经迟了半小时··助理林若凤也懒得教训他,给他扣上了衣领上的扣子时,轻轻提醒他说:“单老狗和你的死宅表弟都来了,今天有得撕。
你别中途睡了·”林若凤饱满的额头都要贴到他下颔了,韩庆低头看到了她红艳的嘴唇,突然笑着说:“最近交新男朋友了”林若风整理完他的衬衫,就往后退了一步,眼眉一挑说:“托你最近老老实实上班的福,我也有时间出去玩会儿。”
韩庆笑了一下,心里又觉得可惜·当年面试林若凤时,他就在泡她和雇她之间犹疑不决·他理智地选择了后一个,虽然有时候会感到后悔··林若凤不耐烦地转身就走:“您快点,小心单老狗咬死你”韩庆无奈跟上,一路上她叨叨絮絮地交代这次会议的内容,顺便夹棍带棒地损他玩物丧志。
韩庆听得特不耐烦,腹诽:“哪个凯子找了这么个老妈子当女朋友该有多缺乏母爱啊·”完全忘了自己当初也动过这心思···☆、流星石·等韩庆坐下时,会议室里已经你来我往地交战了几个回合。
交战的主力是林若凤尊称为老狗的单卿和死宅钟鸿雁·在韩庆进来前,他们还有理有据的跟学术会议似的,等到韩庆一坐下,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都认为韩庆屁股会坐在自己那边,越发地剑拔弩张起来。
单卿:“地就是我们的根本,这么些年我们什么都插一脚,结果有什么比卖房子更赚钱你知道我和老爷用了多长时间,把我们的公司从8层变成80层五年十个月。”
他看向窗外匍匐在他脚底的城市,那神态就好像底下的繁荣是他用魔法棒变出来的··老狗其实不老,大概比韩庆大个十来岁,名义上是他表叔·老狗常年棕色西装白色皮鞋,头发一丝不苟,他的主张也是几十年不变的“建、拆、建”,恨不得把整个城都变成大工地。
其实韩庆是认同他的主张的:在这个国家,土地就是财富的根本·但他本心里对这样推土机似的碾压一切的姿势觉得厌恶,总觉得单卿天天刨土有什么劲儿啊——其实老狗这外号也是他取的,只不过他自己损完又忘了罢了。
钟鸿雁:“叔,资产时代已经要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无形资产·年轻人都醒悟了,与其花大半辈子养房子,不如遵从自己的本性,花在自己的爱好上·以后是城市游牧民族的时代,谁还买房子,谁还把自己钉死在一个地方”·死宅钟鸿雁其实也不宅。
他金鱼缸般的厚镜片,让他看上去像二次元的重度痴迷者,但他心思很活络,一心希望公司能朝向互联网发展··今天他提出开发租房子的产业链和Apps,把公司一些资产做成年轻时髦的公寓,再用apps形成一个随时租房的网络。
韩庆对他说的那些“城市游牧”、“2.0时代的漂流”之类的概念完全不想了解,他只是听懂了“想睡哪儿就睡哪儿,想睡谁就睡谁”这句,就觉得,这个项目还挺对胃口的。
韩庆听了一会儿,等到他们从捍卫自己的想法变成捍卫自己的面子时,就觉得该出手了·他笑着说:“单叔,您的眼光向来都很准,革命路那带确实有潜力,地是贵了点,长远来说还是值我有个想法,您看看可行不”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韩昀说:“前段时间阿昀提过要翻新榆树区,不过那地儿盘根错节,拆迁成本太高,进行得不太顺利。
他的想法大家都挺赞同,借着酒店和餐饮娱乐业带起房价,就是选的地儿不好啃·要不这样,我想先搁置榆树区那边,把资金先挪到革命路的项目,也让阿昀跟着您学习学习。”
躺枪的韩昀——也就是恐怖的“哥斯拉”,顿时觉得委屈得不行,正要说话,却看见哥哥脸是笑着的,眼神却很冷·他本能地把话都吞回肚子里去,差点没憋死。
虽然韩昀和单卿有共同的爱好,但他觉得自己跟那老气横秋的叔叔境界完全不同·单卿的目的就是盖房子,然后取个不中不洋的名字再引进个名校的附属小学什么的,把房价抬高。
韩昀的想法却不是盖房子,而是建一座城,这些区域会像岛屿一样自给自足,吃喝玩乐齐全,生活各个方面都会得到逼格的提升··对于两人的主张,韩庆其实没什么倾向性,他甚至觉得韩昀的破坏性要更大一点,听说有些老头因为买棵葱都要到大超市排队,最后还发现只有日本进口的,不得已只好把绿化地围起来自己种菜.....比较起来,在单老狗那些乱七八糟唯利是图的地盘上,居民还能维持大致上的生活消费习惯。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但单卿可不认为韩庆是向着自己的·他饶有深意地看了韩庆一眼,知道大公子这是不放心,派条自家的狗来看门·他是前朝功臣,脾性大,于是就寒着脸不置可否。
韩庆给韩昀递了个眼色·韩昀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笑脸说:“单叔,革命路这块我也了解过,zf正规划要在那边盖条直通机场的高速,还要迁进两所艺术大学,这一块地肯定抢手。
CRJ foods & beverage还想在那里做有机大超市和餐馆,找我探听过呢·老爷子常说,您是我们集团的鹰眼啊,哪里有食就最先扑过去,一抓一个准,这话真是一点错也没有...."韩庆赶紧接过话道:“是呢,老爷子还交代说,让叔多带带我们后辈,传授传授经验。
阿昀,你想法太多太杂,要多听听叔的意见,可行不可行的,叔一听就心里有数·”·他们两兄弟这么一唱一和的,就把单卿给架了起来,明明是项目的主导者,不知怎么“升”成了老顾问。
单卿心里气得不轻,但人家搬了老爷子出来,他也不好发作·他咬咬牙道:“等地拿下来再慢慢商量·阿昀做的几个项目都不赖,也不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插什么嘴。”
韩庆心里暗暗叹气,这个弟弟脑子是好使,就是不肯低头,说几句好听的话也不费什么劲··于是他笑了笑,双眼直视这单卿说:“单叔如果不满意这个安排,我们可以再商量”·单卿当然是不满意的。
不过韩庆积威渐重,单卿也不敢直接抹他面子·他只好说:“阿庆你深思熟虑,什么都想好了,我能有什么不满意”·这场对战就这么落幕了。
单卿被架了起来、钟鸿雁直接被冷落了,韩庆好像两边都赞同,但两边都没有完全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挑不出他任何毛病··会议开到这里,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了,刷微信约局的约局,想事儿的想事儿。
一直沉默的三弟韩悦这时候慢条斯理地开口说,“房产这半年来明显放缓了,反而矿石方面的利润增长了20个点·我觉得单叔给我们打好了基础,我们可以多向发展,尤其是矿石方面应该加大投资。
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筐里嘛·”·还没等单卿反击,韩悦就打开了面前的盒子·盒子大约两个烟盒般大,韩悦把它稍微移动,迎向窗外阳光,只见盒子里微微发出了光芒。
这种光不强烈,却是虹彩绚烂··韩悦轻轻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枚耳环·大家对这个东西都很熟悉,是流星石·因为它液态时像钻石那样璀璨发光,大家都称它为“流动的钻石”。
韩悦说:“我们铸造这流星石时,外层加了棱镜,所以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漂亮的光·比之前我们的几个产品都要闪亮很多·”他看着流星石耳环,就像看着神迹一样。
单卿冷哼一声,他觉得这就是哄小孩的玩意儿,不明白老爷子这一生英明神武的,为什么几个孩子不是坏就是傻,竟没一个像样的··不过在这个会议室里,大部分人对流星石都很好奇。
大家争着玩儿这耳环,连平时严肃的财务部主管裘易米都把它戴在耳边,晃了晃说:“好看不”大家眼前一阵群星乱舞,只好说:“好看.....呦裘姨,您别晃了,我的眼睛都被您晃得自带马赛克了”·林若凤笑眯眯地把耳环从裘易米耳朵上抢了过来,端详了一下,就交给了韩庆。
韩庆摇了摇这小东西,只见里面像藏着条银河般,一晃一荡,变化多端·近看之下,流星石确实美,就如半夜赶路人一抬头,看到整个天幕的星星般,让人一下子心情平静下来。
韩悦对哥哥说:“流星石价格又要涨了,听说矿里也没剩多少了,我建议加大这一块的投资,多收一些·”·韩庆摆弄着手里的石头,突然使劲一抛,扔向韩悦,一道流星划过西装革履的人们的头上,被韩悦准确地捞在手里。
“批了”韩庆笑道·韩悦很节制地笑了笑,把石头熟练地放进盒里,“过几天我去矿里找曾明义聊聊,有成果再向你汇报·”·单卿把椅子向后一扯:“我那边忙着呢,先走了。
有事儿再碰·”说着也不看众人,推门离开·韩庆看着老狗的背影,觉得他挺可怜的,在他眼中大概这班人都不干正事,光是弄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其实老狗的看法也没错,不折腾租房Apps、岛屿城市这些现代概念,踏踏实实地发展土地,集团的利润反而来得更快更稳当。
但现代人的生活可不就是吃饱了瞎折腾出来的吗·例如流星石·这个矿物很稀罕地只存在于大漠深处的月亮河湾,因为开采的方式风险太大,争议性很强。
但这东西又新奇又贵,很快成了城市吃饱了撑阶级的新宠·结果,涵丰集团做了多年房地产和能源生意,却凭着一颗小小的宝石声名大噪,一举摘下了土帽子·流星石的利润不及房产千一,却在一定程度上带动了股价,连颐养天年的老爷子都含蓄地赞了他们一句:“年轻人思路开阔,不赖”·幸好老爷子不知道,韩悦折腾这东西,一开始就为了泡个野模而已。
·☆、西天·几件大事一定,报完了流水账般的经营事务,大家高高兴兴地散了·诺大的会议室就剩下三兄弟和林若凤··韩庆走向韩悦,一只大手掌覆盖在流星石盒子上,笑眯眯说:“这个给我吧。”
韩悦面无表情道:“不给·你要买的话,我可以给你算个85折·”韩庆怒道:“凭什么,猴子建买你还给个5折呢·”·韩悦轻笑一声:“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石头越来越稀罕了,听说再采个三五年,那月亮湾底下就要挖空了。
所谓奇货可居,现在猴子建要买我都不给他呢·哥,你要来干嘛”·韩庆蹲了下来,下巴撑在韩悦的椅子扶手上:“给小满,她快过生日了。”
林若凤走了过来,不客气地把盒子收进口袋:“庆哥,你丢不丢人,给老婆买个礼物还得乞讨回来·哦对,她还没答应做你老婆呢·”·韩庆愁眉苦脸:“姆妈对我实行经济制裁了,说我最近花钱太多。
别说给老婆礼物,谁能请我吃饭,我都能嫁给他了·”·韩悦居高临下,摸了摸韩庆短短的头发说:“姆妈要不管你,你能把我们祖屋都卖了去·你没饭吃可以啃你那些轮胎嘛。”
韩庆最近迷上F3,自己玩不够,还养了个车队,搭上自己的一点储蓄外加亏空公款,连带对亲朋好友各种恐吓哄骗,也快无以为继了··韩庆看着韩昀,亲切地说:“老二,听说你的餐馆挺挣钱,分店都快要开到东京去了。
我好养活,你手指缝漏出一点就够我吃的了·”·韩昀还在赌气呢,他冷笑说:“你要打秋丰,找老狗去·他家养的十几匹马,草粮都是从俄罗斯运来的,不差你一口。”
韩庆陪笑道:“阿昀,你还生气呢·把你出卖....哦呸,我是说把你发配给老狗,是为你好啊·”·韩昀懒懒地看着哥哥,一脸鄙夷·韩庆当然不会告诉他,他是为了一个黑子毙掉了弟弟苦心经营的项目,于是他诚恳地说:“榆树区是我们的,等时机到了,随时都可以动;而革命路那一带老狗是铁了心要沾手的,如果我们这儿不支持,他也会跟别人一起干。
他的人脉广、资源多,你跟着他正好摸清他的底·”韩庆的脸严肃了起来:“像老狗那样的人,你要学会做小伏低,从表面看他人模狗样的,身上一点破绽都没有,只有低下来才看见他□□没擦干净呢。”
林若凤皱起了眉头:“谁要看他□□·”韩昀却若有所思,觉得哥哥的话不无道理··韩悦不像韩昀那么心眼实在,他笑道:“别听哥的,他又忽悠你了。
我跟你说过什么,榆树区你肯定动不了,这是他的老巢啊·”·林若凤也落井下石:“没错,你知道他在哪儿有多少私产吗你要拆迁,第一个钉子户就是我们大老板。
你拆得起吗”·韩庆被拆穿了也不以为意,他厚着脸皮说:“我这叫深入卧底·”·他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好了,今晚谁请我吃饭”大家装着听不见,纷纷收拾家伙什走了。
韩庆对着落地窗外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深深叹了口气,他自问平时和蔼可亲、谦逊有礼,怎么人缘就混得那么差呢·榆树区在城的西南边,自来就是小商贩的聚集地。
这些做小本买卖的人,最容易跟随潮流,也最容易撤退·所以几百年的大风大浪下来,这一块已经被进进退退洗刷得千疮百孔·出租车司机特不愿来这里,进了就转不出来,而且总有几次险险蹭到路边乱停的车。
在盘根错节的道路上,颜止骑着一辆风烛残年的二八自行车,呼哧呼哧地奔向他的新生活:西天饼屋··饼屋离住处不远,颜止从比他年龄还大的筒子楼里出来,一直往南骑10分钟,路过一个鱼市、毛绒玩具一条街和一个中学,拐进一条狭长得自行车不把着都不会摔下来的胡同,就会像桃花源记里记载的那样,来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清净世界。
这里有顶天立地的槐树、永远躲不开的狗屎、到处跑的熊孩子、满地落花似的瓜子皮,以及总是等在门口的,何末··何末见到颜止就高兴地大喊:“师兄,你来啦。”
 ·“嗯·”颜止把自行车拴好,抬头问:“师父呢”·何末:“找如来聊天去了·”·颜止走过何末身旁,一拍他脑袋:“你能长点记性吗下次出门带着店钥匙好不”·何末嫌颜止的车铬屁股,所以总是早半个小时坐公车过来,顺便到车站前买早点。
到早了他就在槐树下等颜止,如果他们的师父大西也到早了,两人就在一边下跳棋一边等颜止··颜止拉开了店门,一阵人造香精的甜香扑面而来·他看了看地上:“操,昨天做坏了的蛋糕忘记扔出去了。”
何末扒拉扒拉袋子,赞叹道:“这里的鼠兄真仗义,不往穷人的窝里淘食·”·颜末看了眼:“连老鼠都不吃啊·”·他们勤工苦学了一个来月,最后得到一个结论:西点这玩意儿肯定是火星人走私进来的。
这么多的材料,这么繁复的步骤,还有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控制,是地球人做得了的吗浪费了无数面粉、鸡蛋和植物奶油后,颜止一踏进“西天”就发怵,何末倒是无所谓,做成怎样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何末:“师父说他早上回不来,让我们做好焦糖奶油酱·”“那是什么鬼”“就是那种黑乎乎的、沾到手就弄不下来的甜酱。”
听何末说完,两人都觉得很倒胃口·于是无精打采地弄材料去了··“锅里放入细砂糖后,倒入冷水,小火加热·随着热度上升,糖会渐渐溶解,并开始冒出小泡。
加热的过程中不需要搅拌,渐渐地,泡沫越来越多,糖的颜色开始变黄色了,就可以轻轻摇晃小锅,让糖的颜色变得均匀·糖的颜色越来越深,变成深琥珀色的时候,立刻关火,倒进煮沸腾的淡奶油。
倒入以后,糖浆会激烈地沸腾,要小心用木勺将糖酱充分搅拌均匀,并把锅坐在冷水盆里,继续搅拌,使糖浆能快速冷却下来·”·何末一口气念完师父留下的笔记。
颜止一边听一边把撒到桌上的糖扫进垃圾桶,完全跟不上何末读的外星语··最后他们熬出来得东西,果然很符合何末的描述,只不过它不是甜的··“呦”,颜止尝了一口之后,赶紧灌了大杯水,“这东西肯定去火,比黄连还苦。”
两人围着锅唉声叹气,一筹莫展·何末说:“记得隔壁老吴教我们的“文明城市生存守则”吗”·颜止:“饭太差找老干妈,有麻烦就问度娘。”
于是两人拿着手机搜啊搜,度娘果然神力无边,两人竟然找到了焦糖奶油酱的速成法··何末把两盒炼奶放进了高压锅里,潇洒地盖好,点着火·两人就悠然自在地搬个马扎到槐树下,吃早点去了。
还没吃上两口,突然听到惊天一响·两人怔了一怔,一起喊道:“厨房”·他们飞速跑回去,发现洁白的厨房已经变成灭门案现场。
高压锅炸开了,黑乎乎的炼奶飞溅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液体从墙流淌下来·饶是两人见过大场面的,都惊呆了··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在他们还没回过魂时,门外又有人叫了起来。
颜止身体反应比脑子快,还没弄清楚自己跟外面的惊呼有什么逻辑关系,他就跑了出去·只见隔壁鱼店的门口围了一群老人,地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和小孩子,小孩拼命干呕,很难受的样子。
他们的前面蹲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女人喊着:“小雨”,老太太喊着“大头”·凄厉的呼叫此起彼伏··颜止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走了过去,发现孩子脸色红紫,是噎到了。
他二话不说,蹲了下来,提起了孩子利落地往自己膝盖上磕了几下·在大家骇然的目光下,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块滑溜溜的东西,憋了好久的哭声终于决堤而出。
他吐出来的,是一尾艳丽的神仙鱼,而且居然还没死··老太太喊:“大头”,女人喊:“小雨”·一个抱住了孩子,一个捞起了鱼。
颜止奇道:“小伙子,你怎么把鱼吃啦·颜色漂亮的鱼都不能吃,要吃也等它长大点,肉还多·”·女人怒道,“小雨不是鱼,它是我宠物。”
颜止认得她,普罗旺斯水产店的老板,喜欢养热带鱼··女人继续说:“刚才不知道哪个无良的放了一炮,我正清理鱼缸,手一抖,小雨就溜下来了。
这倒霉孩子手也快,捡到就往嘴里搁,多悬没噎死啊·”·老太太听了不乐意,两人吵了起来··“放炮”的颜止冷汗直流,没想到做个酱也能差点出人命。
厨房里狼藉一片,店门外又吵个没完哭个不停,颜止在路边楞了一会儿,决定先把孩子解决掉··他把大头牵进了店里,顺手在台上拿了个昨晚被遗弃的蛋糕,递给孩儿说:“大头,别哭,看你眼睛都肿得比头大了。”
大头见到吃的,果然立马止住了眼泪,欢快地把蛋糕塞进嘴里·“叔叔,这个饼真好吃....能再给我一块吗”·颜止笑着把整个塑料袋都递给他,又粗鲁地帮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你想吃多少都行,反正我们每天都扔好多的。”
大头露出祖国花朵的笑颜·看着孩子的吃相,颜止突然觉得,做蛋糕.....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嘛···☆、小红帽·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都在厨房里擦墙擦地,苦不堪言。
厨房里还站着叨叨絮絮的大西--他两个小时前回来,此后嘴就没闭上过--还有自认为找到乐园、自此赖在饼屋不走的大头··颜止心里想着,这不得清理个十年八年啊,就听到有人来了。
鱼店老板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不客气地找了张干净的凳子坐下来,轻轻一笑:“炮是你们放的吧·”环顾一周,她又说:“呦大西,你们这是在炸店呢,经营不下去了骗保险吗”·大西走过去,叼上一根烟,又把一根烟递给老板:“胡说什么呢。
我们生意好着呢·看我们人丁多旺·”说着摸了一把快把头伸进烤箱的大头··鱼店老板看向颜止和何末,“这两位小哥就是这里的新老板吗”·大西赶紧把他俩拉过来,郑重地介绍说:“石头,小河。
隔壁普罗忘事的老板桦姐姐·”·桦姐笑骂:“你才忘事儿·石头小哥,谢谢你救了小雨,要不它就游进这小屁孩肚子里了·”·大头听见了,抬头问:“它会自己游到我肚子里吗”·桦姐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以后你肚子就是它鱼缸了,投点鱼食还会越长越大呢。”
·大头一瘪嘴:“我才不吃鱼食·”·“姐,大西哥哥,”一个女孩儿进了店里,“姐,送鱼的来啦,在门口等着你呢。”
女孩儿走路跟风似的,轻轻巧巧就就飘进了厨房·她看见厨房的惨况,一呆:“大西瓜,你的店被黑社会砸了是不是欠人钱啦。”
大西:“你们两姐妹能说点好的吗”女孩一笑,一边伸手从塑料袋里拿了块点心吃··她们两姐妹,姐姐是“糖醋排骨”,眉眼浓重,妹妹是“汆鱼丸”,白白润润的。
从相貌说,桦姐要美几分,不过小鱼丸干干净净、脆生生的,在那儿一站,整个惨兮兮的厨房看着都亮堂了点··颜止看到小鱼丸又拿了块隔夜点心吃,不禁满脸黑线。
他想这个街坊的人心真大,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塞,难怪大西的饼屋能在这里生存··小鱼丸吃了两块,才觉得不对劲·“大西瓜,你的手艺退步了,巧克力饼怎么没什么巧克力味儿啊。”
颜止接口说:“那不是巧克力味的,就是烤焦了·真不好意思,这不是大西瓜做的,是我们俩做的·”·小鱼丸进来就看见了高大挺拔的颜止,不过羞于搭话,她有点脸红地说:“哦,没有巧克力味也挺好吃的,不过这饼干也太大了,都赶上葱油饼了。”
颜止:“这也不是饼,是....蛋糕·”·两姐妹眉头微蹙,心里恍然大悟:“怪不得大西要炸店骗保险了·”·两姐妹回到了鱼店。
姐姐宁桦穿上了橡胶围裙,头发往上一拢,女王似的指挥送鱼的工人把鱼倒进缸里,一边还挑肥拣瘦·妹妹宁枫帮着忙,匀出一只眼不时扫向西天饼屋··西天饼屋,一开业的时候其实叫“西大饼屋”,某天一块天外飞石砸到了招牌,把“大”上面的一块白漆给刮掉了。
老头老太太眼神不好,远远的把“大”看成了“天”,此后这里就成“西天”,原名叫什么,连大西自己都忘了··宁枫看着“西天”说:“大西瓜虽然近视,眼光还不错哈。
他们俩挺帅的·”·宁桦:“帅有毛用,我看他们连糖和盐都分不清·”·宁枫不以为然:“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干嘛非要靠手艺·"她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他们不会是....一对吧”·宁桦看着妹妹,若有所思道:“是不是一对跟你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
宁枫瞪圆了眼睛:“姐,你为什么那样说”·宁桦冷哼一声:“两外地人,年纪不大,屁手艺没有,还完全看不出以前是干什么的,挤到我们这又乱又挫的地儿图什么啊大西这店快连苍蝇都不上门了,想挣钱不会干这个。
我看他们.....是没地儿可去了·”·宁桦见多识广,她不想告诉妹妹,早上看到颜止救人的俐落冷静,是那种惯常面对突发情况的·这样的人,会来到这里,经营一家快倒闭的蛋糕店·颜止在店里打了好几个喷嚏。
鼻端上焦苦的奶味挥之不去,他特无奈地想,再这么下去他不止讨厌奶油,恐怕要对甜味过敏了··他伸展着蹲麻了的手脚时,手机响了·他按下通话键 ,只听电话那头说,“石头,吃饭了吗”·汪新年每次给他打电话,开场白都是这句,那关怀备至的语气让人误会老板下一句就会说:“没吃我请你”·可惜现实中,老板的下一句总是:“明天有空吗,到我们这儿玩玩儿”颜止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了。
他非常不喜欢擂台上被强光照射和几百人盯住的感觉,打个架跟拍综艺节目似的,不踏实··颜止正要说“没空”,汪新年赶紧补一句:“明儿过节呢,好朋友都来了,有肉有菜的,你要来的话,给你留块大肘子。
东升元刚出炉的,一个六十呢”·颜止一怔,六万是上次的三倍·够他交一年房租的了··汪新年听出颜止动心了,又游说:“你还想什么,好多人排队都吃不上呢。
上次那卤鸡爪子肉少还不好啃,这次不一样,都炖酥烂了,包你一咬一口肉·”·颜止犹豫不决·他是不想上擂台了,但看着一塌糊涂的厨房和烤箱里前景不明的糊状物,又觉得这笔钱正是他需要的,连老板鸭子似的嗓音也可以容忍了。
“好吧,明天我过去·”颜止说··汪新年喜道:“那回见”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黑市擂台位于榆树区最热闹的马蹄坊,不过不在主街道上。
熟客都会把车停到主街的家乐福里,从侧门出去,拐进梅花胡同,大概走个600米左右,就会看见东升元卤肉店·卤肉店的大锅摆在门口左侧,每到下午四点会飘出诱人的香料味儿和肉香。
绕过肉锅,就可以看见一道狭隘的楼梯,通往黑洞般的地下室··走下楼梯,再推开一个陈旧但沉重的木门,第一次看见“大洼”这个可以容纳□□的巨大场馆的人,都会惊叹:地上那些居民和小店主心理素质真好,底下这么个大洞,也不怕房子塌了·颜止每次来大洼都会把自行车拴在卤肉店前的电灯柱,然后往店里看看。
他不馋肉,但挺喜欢这种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今天他在肉店前多站了会儿,想着晚上回去给何末带点卤牛肉和鸡翅··正想着,突然耳边传来“砰”一声。
颜止一惊,本能地窜到肉锅后面防护好自己,然后凝神细看··只见一辆米色的兰博基尼碰上了电灯柱,车灯碎了,灯柱上的小广告飘然降落到车前镜,正好挡在驾驶座前。
颜止先看到车窗摇下来,一个绛红色的帽子露出半截·过了好一会儿,车窗又慢慢摇上了·车门“噔”地打开,一双娇小的平底皮鞋踏在地上,然后是鞋子上白皙的腿、细瘦的腰、清瘦的手腕及上面圈着的佛珠......·等女孩儿整个从车里走出来,颜止觉得好像过了好几个小时那么久。
小红帽走到车前,看到灯柱以及撞瘪了的自行车,有点诧异·她眼睛本来就大,这一微微地瞪圆,脸上就看不见别的五官了··颜止有点错不开眼睛·女孩看向他,开口道:“这车,是您的吗”·“嗯,”颜止回过神来,“是我的。”
“真对不住了·”女孩说,“您没受伤吧”·颜止看她长得娇小,没想到声音有点低沉,听着倒是悦耳的。
他摇摇头,蹲下察看撞凹的轮胎,顿时心疼起来··女孩儿说:“您这车不好修了吧·”她在颜止身边蹲了下来,因为靠得近,头上的小红帽轻轻地碰到了颜止的肩膀。
颜止一颤,肩膀下意识让了让·他突然想起,自从离开豆芽湾,他就没跟女人这么亲近过--如果洪斐不算女人的话··他俯视着小红帽,可以看到她脖子后一截洁白的柔软的皮肤,心里一阵燥热。
于是他决定快刀斩乱麻,“修不好了,送去废铁站都费劲·”·女孩歉疚地说:“您这车多少钱,我赔给你·”颜止想说他是120块钱从黑车贩子那儿买的,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数目有点说不出口。
女孩儿说:“连着你打车回家的钱,1000够吗”·颜止一愣,还好色心没有蒙蔽理智,他点头说:“够了·”·女孩一笑,立刻走去车里找钱包。
颜止站了起来,拿出一根烟点着了,一边看着肉锅升腾起来的烟雾,一边等着··女孩找了半天,最后又空手走了过来,特不好意思地说:“我钱包没带·”·颜止:“......”·女孩:“您住什么地儿我明天给您送去,行吗”·颜止习惯上非常抗拒告诉别人自己的行踪,于是他挥挥手,笑说:“算了吧,这破车,不值几个钱的。”
女孩:“那可不行·要不您等会儿,我朋友马上要到了·”·还有半小时不到就开场,颜止可不想等·“我有事儿,”他想了想,从短裤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皱皱的卡片,随意地塞给了女孩儿,“你要觉得过意不去,就把钱送到这儿。
不过你最好别开这车,就你的车技,这车从街头到街尾得脱一层皮·”·说完他转身走进楼梯口·汪新年已经打电话催他两次了,再拖的话老板要急死。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那两只终于见面了,节奏够慢的:(·☆、本命·韩庆驶进胡同口,就看见小满蹲在路边,使劲地拽着一辆自行车的车锁链。
他刚送给她的兰博基尼斜斜地停在路边,车灯没了一盏,车身还有划过的痕迹·他停在她身边,吹了声口哨:“你不知道偷车要等天黑吗”·小满喘了口气,转头笑说:“我看电视里演过,都是一撬就开的,庆哥,你帮我看看什么车锁那么神,我用脚踹都踹不开。”
韩庆把车停到肉店旁的专属车位,走近去看,发现车锁已经被撞得弯曲了·他使劲一拉,车锁“啪”地断成两半·“这自行车怎么回事儿,都老成这样了还上锁。
放路边收废铁的都不要,嫌搬回去费劲·”·小满咯咯笑道:“这车主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们俩真默契啊·我刚才把他的车撞了,他说这车没法修好。
我想车一直放这里不行,就试试能不能帮他运去废铁站·”·韩庆对小满的想法和逻辑常常理解无能,于是他把她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乌黑的手说,“散场后再搬吧。
这废铁放在这儿也不碍事·”·小满想了想,答应了··他们进入馆里时,离开场不到10分钟·小满的红帽子挺扎眼,又长得好看,一路上不少人盯着她。
那些灌了一肚子啤酒的,更是看得明目张胆··韩庆牵着小满纤瘦的手,慢条斯理地走向座位,他已经打算好,谁要是敢对小满伸手,他就一脚踹过去··小满落座后,有点兴奋:“这里总是那么多人吗”韩庆点点头,顺手把小红帽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这帽子挺好看。”
小满:“出门的时候妈非让我戴,说我本命年,生日要戴点红的,否则准有倒霉事·”说着她一笑,“看来帽子还不够灵,我刚才就把车给撞了。
而且还忘了带钱包,没钱赔给人家·”·韩庆:“不给人钱,还要把人的车拖走卖废铁,那个车主没报警,是看你长得漂亮吧·”·小满:“我没说不给钱,明天就给他送去.....我看他就是从这楼梯口下来的,说不定也是来看拳赛,”她环目四顾,“你身上有1000元现金吗,要他在这儿就能马上还给他了。”
只见黑暗的场馆响起剧烈的欢呼声,白子已经踏入了场地·韩庆心里想,这车全新的也不值500元,见小满还在东张西望,伸手把她的头给掰正了,在她耳边说:“快开始了。
不用急,你要送钱出去,还怕找不到人要吗·”·小满看着擂台,突然“啊”的叫了出来·“庆哥,他真的在这里呢·”·“哪儿”韩庆懒懒地问。
“.....在擂台上·”·只见弹珠跨上了雪白的地板,今儿他没戴帽子,但还是不太习惯台上的光线,一上来就眯了眯眼··韩庆很意外,原来讹钱的那位正是自己特地跑来捧场的弹珠。
他脑补了弹珠骑着辆快报废的车子,见到小满的跑车七扭八拐地开进来,就故意碰瓷,伸手要钱……·“庆哥,你笑什么呢”韩庆赶紧回过神。
他笑着对小满说:“他们俩这么一站,像不像阿拉丁神灯啊”·弹珠的对手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汉,身量高大,肌肉壮实得能顶两弹珠,果然如汪新年所说,一咬一口肉--如果有副铁齿铜牙的话。
大汉梳了个莫西干头,不知道是不是营养太好,所以头发太多太长,一晃就分花拂柳的,感觉像头上长了个春天··汪新年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来:“各位马尾的粉丝,你们好啊。
你们认识这位打擂的小帅哥吗不认识没关系,今天过后你们一定会记住他·上次这位小哥一上台,就把'医生'给摔成块白吐司,五官都快摔没了,真是我见犹怜。”
观众照例给了他排山倒海的嘘声··汪新年又说:“马尾哥哥一直都是我们的镇台之宝,还从来没人把他给撂倒过·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说不好今天这位小哥正是马尾终结者呢·各位粉丝,你们裤腰带都勒紧了吗,别把内裤都输没啦·”·观众大喊:“滚你妈的”·汪新年今天很乖,果然就滚了。
他最后撂下一句:“马尾对决弹珠,现在开始”·筹码女郎出动了·韩庆对自己的准头不太有信心,于是就把筹码给了小满··小满:“扔进筐里就行”韩庆点头说:“嗯,扔进.....”他还没说完,小满就轻快地一甩手,筹码准确地掉落在筐里....白子的格子。
·韩庆眼前一黑,差点管不住自己去把筹码捡回来·这次他买了100万,还打算靠赢的钱度过饥荒呢·他心里纠结万分,这么一来该支持谁呢·韩庆花了极大的努力才装作一贯的气定神闲的模样赞扬说:“准头挺好的。”
小满荣辱不惊地说:“最近在做飞镖玩具呢,天天扔着玩儿·”·韩庆勉强一笑:“出来送我一副,我也想练练·”·小满:“你大学时不是射箭冠军吗飞镖还需要练”·韩庆痛心地说:“我要50米以上才准。”
小满:“……”·这是一场有悬念的比赛·马尾力量强、下盘稳,弹珠跟他相比没什么优势,一开始就被狠狠打趴了两次··不过弹珠这次不出演大逆转了,他很快调整自己,不硬碰硬,而是像上一场的医生那样,用速度和灵活的步伐来躲过对手,找机会攻击。
跟医生不同的是,弹珠力量和体能都强很多,偶尔给马尾一下,就够他受的了··韩庆对弹珠再次刮目相看,弹珠身体的柔韧性和速度都很出色,上一场显然未尽全力,否则医生连五分钟都挺不住。
两人肉搏了半个多小时,体力损耗极大,速度和力量都在减弱·在一次躲开马尾的拳头后,弹珠突然转到马尾身后,使劲一扯马尾的辫子·马尾头发太长,脑袋被拉扯得向后一仰,弹珠趁机踢向马尾膝盖窝。
马尾庞然身躯失去重心,轰然仰倒在台上··弹珠反应极快,一跃扑上马尾的身体,先一拳击打马尾的鼻梁,这拳其实不重,但人先天性对自己的脸有格外的保护意识,马尾立即双手护住脸,这么一来,他的身体就任人宰割了。
弹珠用尽全力肘击马尾的腹部,一下、两下、三下.....马尾喷出一口血,再也站不起来··场馆喊声雷动,有骂娘的,有拍手的·小满也跟着欢呼起来,她高兴地看着韩庆说:“我运气也没那么坏。
这次赢钱了吧·”·韩庆忧伤地看着这个姑娘,心想本命年会让人变傻吗他好脾气地说:“没赢·刚才把筹码下注给傻大个儿了。”
小满:“......”·韩庆:“我把请你吃饭的钱都输没了,要不今晚你请”·小满大方地说:“可以啊·不过今儿我忘了带钱包。”
韩庆:“......”·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并排着的兰博基尼和保时捷前,韩庆突然说:“等会儿·”他走到电灯柱,把一级伤残的自行车提了回来。
小满笑道:“我差点忘了呢·”·韩庆一边把破车塞进保时捷的后备箱,一边说:“卖了废铁说不定够钱吃碗拉面了·”·小满咯咯笑道:“现在天全黑了,要不我们再偷几辆。”
韩庆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小满:“别闹了姑娘,就你的手气,今天我们肯定要进局里吃熬白菜了·”·小满伸了伸舌头,矮身坐进了韩庆的保时捷。
她突然想起一事,从袋子里掏出一张纸片,“明儿我还得给小帅哥送钱,你知道这地儿怎么走吗”·小满展开纸片,韩庆也很有兴致凑过来看。
两人突然一起哈哈大笑·皱巴巴的紫色纸片上印着两行大字,一行是“西天饼屋”,一行是“西门庆”··作者有话要说:晚上二更。
处女文求鼓励,觉得还能看请收藏,多谢::)·☆、大官人·颜止被傻大个揍了几下,当时不觉得怎样,今天早上起床就娇弱了起来··他以生活不能自理状赖在厨房里搅蛋糊,把店面的打扫清洁等粗活儿都打发给了何末。
何末瞪眼说:“不就给人挠了几下吗,油皮都没蹭到,怎么就不能站起来啦·”·颜止理直气壮地说:“小伤不养,必成重患·要不,你出去挣钱养家”·何末无法反驳,只好一脸怨念地拿着抹布去店面干活儿了。
何末刚把地扫了一遍,就有顾客上门··一年轻女孩儿踱进店内,左右张望,然后问:“西门庆先生在吗”·何末见到软妹子,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点。
他笑道:“没在·您有什么事儿”·女孩儿有点失望·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何末:“我欠他钱,可以帮我交给他吗”·何末正伸手要接,颜止从厨房出来了。
女孩:“西门....先生,您在呢”·看到小红帽,颜止一怔,随即想起昨天把大西的名片给了她·“西门庆是我师父·”他笑着说,“你真早啊。”
小满很高兴:“我就觉得你不能叫这个名字·”·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对小人偶,放到柜台上·“这个送你的,你看像你吗”·颜止拿起小人端详,那是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秃子,肌肉纠结,而且还是个独眼龙。
颜止:“......"·小满笑道:“样子不太像,不过他很能打的,叫红虎,这是我师弟设计的·他有个死对头叫蓝皇,那是我设计的·”·颜止又拿起蓝皇。
这小人长发飘飘,高鼻子、丹凤眼、肌肉匀称,表情似笑非笑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何末接过两小人玩了起来·人偶的手脚和腰关节可以活动,能摆出各种姿势。
何末:“真好玩儿·你是做手办的”·小满:“我给孩子设计玩具·这是我们12狼军里的,你喜欢我给你拿一套吧。”
何末说:“给我两套,我师姐最喜欢肌肉男了·”·颜止感到无以为报,就把刚摆出来的蛋糕递给小满:“早上刚出炉的,你拿着吃吧·”·小满看见上面形状暧昧的奶油和罐头黄桃,实在不想吃,但她还是礼貌地拿起来吃了一口。
那味道....跟形状一样暧昧··小满用纸巾擦擦嘴,笑了一笑:“那我走啦·”·颜止点点头:“慢点儿,小心外面的狗屎·”·小满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大官人,您真名是什么啊”·“颜止,叫我石头就行。”
“我叫余子默,叫我小满就行·”·两人相视一会儿,小满挥挥手,转身走了··颜止送到门口,一直等到小满跨上自行车,才回到店里。
迎接他的是何末轻蔑的目光··“神迹啊,你又能走了”·颜止:“可不是吗这叫间歇性瘫痪。
我回厨房啦,你把玻璃也擦一下,那灰尘都能成片掰下来了·”·何末敢怒不敢言,心里默默吐槽:“石头手艺没长进,脸皮却练得比他肌肉还厚,以后岂不就全身刀枪不入了”·中午吃了煎饼后,颜止盯着两小人偶发呆。
何末:“石头爷,擦擦你的口水吧,快滴到蓝皇上了·”·颜止抓起红虎,学着人偶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问道:“我跟这山顶洞人真的很像吗”·何末看了他半响,点点头:“都是让人手痒痒的,想抽几下的样子。”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颜止不理他了,自顾掰着红虎的手臂玩儿··何末凉凉地说:“人都说饱暖思□□,你一穷光蛋发什么情”·颜止摸摸灌了一肚子煎饼和凉水的肚皮:“你太小,这事儿没法跟小孩说。”
何末怒道:“我以前绰号宇宙牌永动机,不知干翻过多少人,别跟爷来这套”·颜止温和一笑:“你干翻很多人,你泡过女孩吗哪一次你不是把女孩拉上炕,干完了事”·何末一呆,再次无言以对。
颜止循循善诱:“正常人的世界里,女孩是要慢慢泡的·我们现在不是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吗不泡个妞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正常呢”·何末被颜止的逻辑带到银河之外了,他觉得自己思维凌乱、三观崩塌.....·最后他迷茫地说:“所以你要泡这个鱼子酱”·颜止:“是余子默。”
“可是她没胸啊·”·颜止不以为然:“她没胸有什么关系,我有就行·”·“你会泡女孩”·“学学嘛。
不就是约出来吃饭,送个发卡袜子什么的吗”·“怎么约,你有她电话”·颜止顿时如五雷轰顶,他竟然忘了这茬一个遐想联翩的午后,就这么被何末搅黄了。
整个下午颜止心情都不太好·自从他来到这个“正常世界”,就处处碰壁:打擂台挨揍,做蛋糕消泡,泡女孩忘了要电话,简直寸步难行·而店外行人来来去去,他们都能在“正常”里过得很自在,为什么自己就不行呢·他有点泄愤地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了半袋杏仁片、几颗枣、几卷用剩一小截的油纸、几个差点成化石的鸡蛋,以及一袋面包粉。
他把面包粉倒了出来,加入剩下的黑芝麻奶油以及鸡蛋,胡乱揉成面团,想着宁愿被这过期面粉毒死,今晚也绝对不能吃剩蛋糕了··他把面团随手揪成小块,扔进烤箱里就不管了。
何末跑到水产店串门去,颜止只好坐在店门前,看着槐树和下棋的老头发呆··这个时间一般是没顾客的--其实任何时间顾客都不多--颜止百无聊赖,拿出一根烟点着了,对着无忧无虑地在地上琢瓜皮儿的麻雀喷烟玩儿。
“呼”的一声,一辆墨绿色的保时捷开了过来,潇洒地一摆轮,很麻利地□□了自行车和三轮车包围下的一小块空地··因为昨天刚被撞,颜止对跑车有点阴影,他也不虐待麻雀儿了,专心地盯着车看。
车里走下一个高大的男人,大热天的,穿着服帖的长袖黑衬衫,珍珠色的扣子一路扣到了脖子上·从那衣领和皮肤的缝隙间,垂下一条银链,底下挂着个十字架,在树荫下是暗沉色的,走到阳光里却又晃动着灿亮的光。
颜止还没见过谁戴十字架戴得那么风骚的··男人走到了人行道,先扫了眼招牌,等他垂下眼,却被水产店的热带鱼给吸引了,径直走到普罗旺斯的门前,弯腰看着里面五彩斑斓的鱼儿。
他的头发剃得又薄又短,身上的毛发没地儿长,都集中在下颔浓密的短胡子里了·从侧边看,他脸部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子到微翘的下巴,线条非常流畅,就像人们手欠时会在课本的空白处画的侧脸一样。
男人转过头来,对上了颜止的眼睛,微微一愣·颜止看着他,竟然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于是他嘴角一牵,轻轻地点了个头··韩庆确实是来看西门庆的。
他在马蹄坊有一家表演评书的茶馆,没事就去听听《隋唐演义》、《江湖奇侠传》什么的·今儿听完评书,灌了一肚子茶水,无所事事地在榆树区瞎转时,突然想起要来西天饼屋看看。
武大郎卖饼,西门庆卖糕,韩庆觉得这个世界真挺疯狂的....·和弹珠对视着,韩庆不由得有点尴尬·没事跑来窥探一个陌生人,还是个男的,他觉得自己这个吃饱了撑的毛病应该去治了。
不过他脸皮够厚,很快就若无其事地走向颜止,扮演路人甲说:“朋友告诉我这里有家蛋糕店味道很好,是你们家吧”·颜止觉得很新奇,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这里的蛋糕“味道很好”。
而且还是这样的一个人.....这么个三伏天,不是谁都有能力穿着长袖长裤皮鞋的,颜止自己就一直穿老头白背心和卡其短裤,为了节省电费还时时坐到门口纳凉··颜止把烟一掐,很光棍地说:“是我们家,进来吧。”
韩庆踏进饼屋,四周扫了一眼,只见店里倒是洁净的,一盏盏廉价的塑料吊灯照耀下,玻璃柜里的蛋糕却是乱糟糟的一片姹紫嫣红,就像出门时还蓄意打扮了一番的女人,在太阳下奔波了一天之后丢盔弃甲,妆也化了,发髻也散开了,说不出的腻味。
韩庆虽然随便,但审美底线还是有的,于是他心里犯了难:“不买蛋糕是不是出不了这个大门啦”·这时,他闻到了一阵麦香味,随口问道:“你们这儿还做面包呢。”
颜止点点头,“你要试试吗,今天第一次做·”·韩庆进退两难,只好愉快地答应说:“好,闻着挺香的·”·颜止从烤箱里夹出了面包。
他没放酵母--在他的知识结构里压根儿就没有微生物能用来煮食的奇葩常识;他也不知道要烤多久·等他端出面包时,那一团团形状各异的面团已经长成了包公脸··韩庆:“......”·他难得地动了动脑子,想着要怎么在这环境严酷的蛋糕店里求生。
在苦死和腻味之间,他选择了前者··韩庆也是个混不吝的,他拿起面包,就直接掰开放进嘴里,两口吃完了一个·然后他又再拿起一枚包公脸,继续吃了起来。
颜止:“......”·吃完第三个后,颜止才良心发现,去给韩庆倒了杯凉水,问道:“这....好吃吗”·“好吃。”
韩庆一抹胡子上粘的一点面包屑,咕咚咕咚喝起了水··颜止想了想,也鼓起勇气尝试了一个·没想到这个毒面包真的挺香,外皮松脆,里面湿润有嚼劲,还有芝麻香气。
两人就着凉水,一个接一个,没多久就默默无言把一大盘面包吃了··吃完之后,颜止觉得踏实了·这是第一次,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里,他觉得自己不是来扮演过家家的,不是在模仿别人的生活的;他烤了一盘面包,有人把它吃完了,就是这么一件普通的、理所当然的事儿。
他心情好了很多,对这不速之客也升起来感激之情,于是很大方地说:“这些面包请你吃,不收你钱·”·韩庆无所谓地笑了笑:“朋友说得不错,你们家味道果然很好。
蛋糕我吃不下了,下次再来试试吧·”·颜止目送韩庆走出店面,穿过人行道,跨进他的保时捷,然后麻利地驶出了车位,就像他来时那样·他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开着拉风的跑车穿过路上重重的障碍物来到这里,难道真的专门来吃一口烤焦的面包·作者有话要说:吃吃吃,爱爱爱·☆、UFO·一大早,颜止就去批发市场扛了两大袋面粉回来。
何末懒洋洋地看颜止忙活着,问:“面粉大减价吗,我们厨房还有七八袋呢·”·颜止:“这是面包粉·”他在不锈钢台面上一字摆开了面粉、酵母、盐、糖、黄油、土豆、莴笋、韭菜.....昨天他专心致志地泡在度娘里,终于搞清楚面包的基本结构。
于是他特豪迈地对何末说:“我学会做面包了,以后我们干这个”·颜止擦擦手就开始和面·揉面是力气活儿,比起小心翼翼地搅蛋糊,他觉得现在全身的力气都有处使了,无比畅快。
何末玩着边边角角剩下的面疙瘩,又问:“这些土豆莴笋又是干嘛的”·颜止:“我在菜市场看到便宜,就买回来了,”他想了想又说,“要不我们包进面里”·何末完全没有意见,他觉得这事儿还挺新鲜的,就炒了个醋溜土豆丝、蒜蓉莴笋片和没有鸡蛋的韭菜,拿起发好的面团兴致勃勃地包了起来。
他们没学过整形,照着做馅饼的样儿,包好了,收口,滚圆,拍扁·稍微松弛一会儿,就把面包馅饼送进烤箱··没想到面包跟馅饼不一样,受到高热后,上面高高地鼓起一个山丘。
何末高兴地说:“师兄你看,UFO”·颜止对这些面包很满意,起码不是黑的了·他们在店外支起桌子,摆上面包,然后在小黑板龙飞凤舞地写上:飞船面包,5元一个,不议价,不包邮。
何末也很满意:“我说嘛,在地铁口摆个早点摊挺好的·现在我们跟卖鸡蛋煎饼豆浆的也没什么不同了·”·这个摊子的画风跟街坊更和谐,没多久,老头老太太居然排起队来了。
他们也图新鲜,尤其喜欢排队,人越多就越是要凑过来·大头把他奶奶姥姥姨婆都拉来了,非要他们买一斤·颜止很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又给了他整袋隔夜蛋糕。
中午老头老太太都回家吃饭了,颜止和何末坐在台阶上,一个抽着烟,一个喝着北冰洋,志得意满地看着地上的300来块钱·他们开店到现在,还没赚过那么多钱呢,颜止比打擂得了6万还要高兴。
这时,老瞎子凑了过来·颜止笑道:“贝勒爷,来尝尝”·贝勒爷嗅了嗅:“怎么一股饺子味儿甜的不”·何末说:“瞎子爷,这面包又酸又咸又辣,就是不甜。”
贝勒爷不以为然,摇头道:“不甜吃个什么劲儿小崽子,等你们活到我这岁数就知道,甜酸苦辣,其他三味你只要活着,要多少有多少,唯独甜味最难得。
会吃苦有啥了不起,要能从容地品尝甜味,才对得起你死乞白赖地活一场呢·”·他们早就习惯老乞丐用过期的鸡汤换食儿,于是颜止剖开面包,挤满了昨晚剩下的奶油,递给他说:“奶油飞船,拿着”·老乞丐这才心满意足地大嚼起来。
老乞丐刚走,墨绿色保时捷就开过来了·颜止向韩庆招手,笑道:“哥们儿,今天我们不做蛋糕·来尝尝这面包吗今儿的没烤焦。”
韩庆听说没蛋糕,先松了口气·他慢悠悠走过来,看到盘内寥寥无几的飞船面包,笑眯眯地说:“你们店真实在,这面包都能当帽子戴了·”·面包已经有点干了,他掰开一个,碎渣子就掉下来。
只见里面一片绿油油,是......韭菜··他们家从来不吃气味大的食物,姆妈又严令禁止他们吃路边摊,所以韭菜这种平民蔬菜对少爷来说跟违禁品也差不多·他内心又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他特别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每次沾上了颜止,他都要遇到让他纠结无比的选择题呢·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把面包吃进嘴里。
除了油大一点,也没什么异味,而且韭菜跟清淡的面包蛮搭的·所以他又吃了一个,这次是酸辣土豆馅儿的··何末:“大哥,我们的飞船面包好吃吧,刚才都排出老长的队了,就剩这几个。
您都包了吧,算你20块钱·”·韩庆大方地应了·他也确实饿,这20元钱还不够他坐餐馆里喝杯柠檬水的呢·少爷的小算盘打了打,觉得很划算,又省了钱,于是就高兴地坐在台阶上,边吃边跟他们侃大山。
韩庆支招说:“你们这儿都是老街坊,外面人也不来,奶油蛋糕这种应景的东西卖不了多少·每天弄一点充个门面得了,再标个高价,一对比,就比出你们的面包价廉物美了。”
韩庆本来就精明,在榆树区混久了,更是深谙各种jiān猾狡诈的无良商人技俩,现在传授一二,听得两菜鸟一愣一愣的··何末说:“这位爷.....”韩庆眉毛一挑,大着脸说:“叫庆哥”于是何末乖巧地叫道:“庆哥,您也是在这一带做生意的”·韩庆很自然地答道:“我出租房子的。
你们最近想搬家吗榆树区建国区陌昕岭我都有房源,算你们便宜点”·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何末睁着大眼睛说:“便宜没用,要免费我们才租得起。”
韩庆一笑:“你们刚来这里老家哪儿的”·颜止接口说:“西部旗镰县的,我们全村都种黄芪和甘草,去年客商找到了门路去缅甸购买,成本比我们的要低很多,就再也不上我们这儿来了。
所以我和小河才进城找活路·”·韩庆心道:“黄芪最怕热的怎么会长缅甸去这哥们儿瞎编的吧”·颜止心道:“骗谁呢包租公哪有长那样的,我们的房东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双洞洞鞋,里面还套着袜子,开着便宜日本车,金山银山都放银行里不会放脸上的。”
两人表面不说什么,心里也没当真·在这繁华城市的缝隙里,人来来去去的,遇到了,也没必要翻箱倒柜把自己淘出来,说个乐呵就行了··韩庆鼓励了他们几句,他是真心觉得他们不容易,两傻小子掉进猴精猴精的老头老太太堆里,竟然也还力争上游地活到了现在……·三人闲扯了一会儿,韩庆就起来告辞了。
他慢悠悠地穿过人行道,坐进跑车里,打着了引擎,从后视镜又看了颜止一眼,开车走了··等跑车走远,何末才想起:“他给钱了吗”·两个星期后,大西终于要告别他的西天饼屋,回到南方老家,继承假发工厂去了。
他很忧伤地看着越来越像早点摊的饼屋,分别给颜止和何末一个拥抱··大西感叹说:“石头,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你能做好·不过这人啊,活着不止要吃饭撒尿,还要有理想。
你别忘了,吃是大事,不能光顾着挣钱了,还要给人幸福感·”·颜止想:“不用吃剩蛋糕就挺理想的·”·何末则完全被韩庆的jiān商逻辑给洗脑了,天天琢磨如何让老太太掏钱,完全没听师傅叨逼叨些什么。
大西走了,留给他们一个落寞的背影··颜止心有所感,说道:“师父看上去软了吧唧的,其实是条汉子,挺能扛的·”·贝勒爷:“可惜这城市啊,人太挤,你越是硬,人家越嫌你铬手绊脚的,非把你一部分给裁下来。”
两人吓了一大跳,不知道瞎子什么时候埋伏在身边·贝勒爷摇摇头说:“我就是来送送大西·嗯.....你们的奶油面包还有吗”·两人欺负贝勒爷看不见,用轻功遁了。
他们近来忙得很,何末看养生节目学了一招,去批发市场收一些廉价的芝麻黑豆燕麦葵花籽什么的,磨成所谓的十谷粉揉进面包里,再安个养胃益脾治肾虚一类的名堂,硬是把面包当药给卖了。
何末能言善道,两人又长得好,竟把远近十里的老太太给哄得妥妥帖帖··西天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大西走的第二天,颜止又上了擂台·月末了,店里该交水电费和物业费,卖这么点面包还不能达到收支平衡。
汪新年多给了1万块,他说:“石头啊,你现在有点粉丝了,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穿穿,至少要有自己的风格嘛,不行你光膀子,纹个豹子孔雀什么的,也比你现在一身黑寡妇似的强啊。”
颜止拿着钱,犹豫了半天,最后去街把角的小店买了带图案的t恤短裤,又给何末带回一大桶冰淇淋,才骑着车去梅花胡同··天气阴沉沉的,闷热得不行,韩庆走下通往“大洼”的楼梯时,忍不住揭开了领口的纽扣,又把袖子给卷起来。
门口小厅已经挤满了人,韩庆抬头看屏幕上白子的名字,心里念道:“是老幺啊,他还没被打死吗”·老幺的吸引力不大,今儿人明显少了,老幺叼着烟上场时也没多大掌声。
韩庆旁边坐着一对情侣,女的抱怨道:“热死人了,早知道我自己去电影院看恐龙啦·这有什么看头的,瘦得跟板鸭似的·”男的没好气地说:“上次我陪你去看UFO也是热得要死,那男的比板鸭也就好一点,德州扒鸡,而且还是一群。”
女的怒道:“是EXO,不是UFO.....”·突然满场欢叫起来,女的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擂台,随即也跟着哄笑··韩庆差点没惊得滚椅子下面·弹珠出场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紫色米老鼠T恤和豹纹短裤,裹得身材玲珑浮凸。
女的说:“这还有点看头,挺帅的嘛·”男的不屑道:“娘炮也来打擂走错台了吧·”·韩庆听到那男的这么损弹珠,有一种偶像被人黑的感觉,待要说几句,又觉得他的话无法反驳......·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谢谢收藏·☆、做媒·老幺把烟一吐,啐了一口,流里流气地看着弹珠,正想说话呢,弹珠已经一拳打了过来。
老幺心想,现在年轻人性子都那么急,身体一侧,也毫不含糊地回了一拳·老幺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动作很多,拉衣服踩脚背的,常常把对手的脾气都给磨急了··弹珠跟他打了一会儿就非常不耐烦。
这人滑不溜秋的,出手还挺阴,他想要速战速决,所以出手越发地又快又重·他眼看就要抽中老幺的腹部,却被这老狐狸给躲过去了,重心还没站稳,老幺竟然以极快的身法转到他身后,一个手刀劈向颜止后脑。
颜止险险低头避过,颈后被扫了一下,只觉一阵晕眩·这一下要打实了,人非昏迷不可·这一刀彻底把他打醒了,他心想:“这小老头能站在这里那么多年,肯定不是吃素的。
不要急,等他体力不行了再把丫给灭了·”·颜止跟老幺你来我往对打了半小时,中途双方休息了两次,这是他擂台生涯里没有过的·老幺明明落下风了,却很扛打,就休息抽烟时带出了一口血,整体看还是一只完整的板鸭。
颜止不知道的是,老幺心里已经开始捉急,暗骂这娘炮一身少女系的打扮,体力和力量却惊人的绵长·他琢磨着该下狠手了,要不还没打趴对手,自己先累垮··再次近身肉搏时,他暗中使劲拽了一下颜止的紧身T,想把他扯一趔趄,没想到这衣服如此脆弱,一扯居然撕开了一条缝。
颜止大急,忙着保护随时要解体的衣服,老幺反应却快,见颜止手忙脚乱的,大刀阔斧地一拳抡向他肩膀··颜止想不了那么多了,他凶悍地顶向老幺的胸脯,扬肘一撞,竟用了十分力气把老幺顶到围绳上。
老幺后背在围绳上弹了弹,还没来得及站稳腿,颜止又一个侧踢把他踹下了舞台··老幺今天是够倒霉的,撞向绳子时居然崴了脚,所以在围绳底下又是骂街又是打柱子,却怎么也爬不上这1米多高的台。
观众戏谑着给他加油,汪新年也照例拿他来大开玩笑·老幺脸都憋紫了,却见颜止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向他伸出一只手··老幺抬头看着颜止,只见他衣不蔽体,脸冷得像冰,一双眼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像豹子盯着猎物那样。
老幺吓了一激灵,也不骂了,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走了··颜止把手抽回来,看到自己露出大半的腹肌,非常懊恼·他抬腿也跳下了擂台,不管观众的叫嚣喝彩骂声,自顾回到后台。
·大洼的后台有一个放着简陋沙发的小厅、两更衣室和一个厕所·颜止走进去时,藏身后台的汪新年笑着迎了上来说:“弹珠老弟,你今天这身太帅了,底下女观众都快把嗓子喊哑了....”没等他说完,颜止就不耐烦地说:“有针线吗”·汪新年一摊手,摇头说:“针没有,要不我给你找胶带”·汪新年拿出一大捆透明胶带,颜止接过走进更衣室,脱下破衣服。
他的后背有一块很大的纹身,是一只凶恶的牛头,两只角尖是蔚蓝色的,牛眼却艳红艳红··颜止非常仔细地沾好衣服,又勉强地套回身上·更衣室里没有镜子,他艰难地别过头去,检查衣服有没有覆盖好后背。
走出更衣室,他把胶带还给汪新年,说:“老板,可以结钱了吧·”·汪新年一搂他肩膀,亲昵地说:“老弟啊,作为新人你真是前途无量啊,一连打趴了我们仨老将。
你知道多少人向我打听你吗”·颜止一皱眉:“打听我什么”·汪新年一笑:“打听你什么时候出场啊。”
颜止转头看向前方,不说话了··汪新年看了他半响,笑道:“老哥我今天请客,几位好朋友都来了,一会儿过来喝几杯”·颜止说:“不了。”
汪新年早知他会拒绝,亲切地说道:“那好·我助理已经去饭店了,钱在他手里,你要不吃饭,我让他把钱送到饭店门口”·颜止只好答应了。
两人一路溜达到主街道上的凤凰饭店·已经9点多,凤凰金碧辉煌的门厅还聚着许多人·汪新年在大洼里装鬼,出来了就摇身变成笑面佛,团团跟熟人打招呼。
他见颜止忤在那儿,说道:“哦,我让小闰给你拿钱,稍等·”·说着他拨打了手机·过了一会儿他皱眉道:“小闰没接电话·都到门口了,跟我一起上去吧。”
颜止无奈,只好跟着汪新年走进了大包厢·大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人,颜止只认得曾经的手下败将马尾·马尾笑着对他点点头,颜止也点头回应,汪新年趁机把他推到席上,笑道:“你还没吃饭吧,今晚辛苦了,吃一口再走呗。”
席上的宾客有的是拳手,有的是生意往来的街坊,还有汪新年的酒肉朋友,都是榆树区一群老江湖·他们看颜止一身非主流装束,拿不准他的身份来历,所以都不敢怠慢,有夹菜的、倒酒的、陪聊的....颜止没法儿了,又饿得慌,所以也不客气地坐下来,填饱肚子再说。
颜止一旁是汪新年的座位,他四处交际,屁股没沾过椅子·另一边是个大胖子,一张嘴就是白酒味儿,醉醺醺地对颜止说:“兄弟,我真喜欢你这身衣服,机器猫是我的偶像,今儿他的耳朵可算长出来啦,还长得又圆又大的....”·颜止埋头吃饭,谁也不搭理。
没多久,又有人来了,汪新年分外热情地迎了上去,“这位爷哦,您可算来了,我都替您喝多少酒啦·”·“别他妈吹牛逼,就你那点酒量,吃个醉鸡都要吐桌子底下的.....”·颜止听到声音很熟悉,抬眼一看,就对上了韩庆的眼睛。
两人都怔住了··颜止非常意外,连嘴里的牛肉都忘了嚼·只见汪新年把韩庆推了过来,把他安顿在颜止旁边的空椅上,一边继续贫道:“我是晕鸡,不是晕酒...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大洼第二大帅哥,石头,最近人气蹭蹭的。
说实话,现在要安排他上场太难了,没人肯跟他打,挨得过他的拳头,也熬不过女观众的口水啊·”·众人陪笑,心里了然,原来这位果然是饭局的正主··汪新年又轻声在颜止和韩庆的耳边说:“石头,这位是韩爷,他可是你的大粉丝,你的比赛他一场不拉的。”
颜止和韩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如何开口·韩庆更是尴尬得恨不得立马起来就走·他深深地看了汪新年一眼,如果眼神是刀,汪老板现在已经被穿成肉串,分送到各个桌上去了。
汪新年一玲珑剔透人,这次太急着拍马屁,居然读不懂韩爷的目光·他又附在颜止耳边说,“韩爷可是这里的大地主,你初来乍到,好好地拜拜这尊神·”·然后,他看向韩庆,递送了一个“慢慢享用”的眼神,就踱到别处去了。
汪新年的眼神深深刺痛韩庆·他很痛心地想,自己的行为举止挺正经的啊,怎么在汪新年心目中就沦为一个那么龌龊的人呢··饶是韩庆脸皮厚,他也没法再正眼看颜止了。
正纠结着该不该翻脸走人时,颜止说话了··“庆哥,怎么不吃这牛肉不错,尝一块”说着就给他夹了一筷子。
“哦嗯·”能言善道的韩爷一下子变得不会说话了,只好从善如流地吃起来··牛肉带着薄荷的清香滑进嘴里,韩庆的心不那么慌了·他硬着头皮看向颜止,发现他神色很自然,于是又安心几分。
韩庆说:“这儿老板是腾冲人,腊肉做的菜都不错·”说着两人一起看着面前的白辣椒炒腊肉,都觉得肚子在叫嚣起来··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颜止虽然不明白汪新年在玩儿哪一出,不过也是经历过不少应酬场面的人,察觉出韩庆的不自在。
他对韩庆挺有好感的,觉得或多或少是因为他,自己的生活才步上正轨,所以有意化解尴尬·当下他又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嚼,呼出口气说:“辣,好吃。”
韩庆受到了感染,也拿起筷子开吃·两人谁也不管了,一口肉一口菜,又叫了两碗米饭,瞬间就杯空盘清··有人举杯想巴结韩庆,都被他随便敷衍过去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城里最大的地主爷,真的是来蹭饭的··席上其他人看他们吃得那么香,都想今天的饭菜有那么好吃吗,纷纷大嚼起来·这推杯换盏的应酬酒席,几乎变成了民工的餐桌。
汪新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于是举起举杯对韩庆说:“韩爷,您说我酒量不行,这我认了·不过兄弟虽然酒量次,这杯还是得敬您·我们这一片爹不疼娘不爱的,要不是韩爷给我们撑腰,我们早被人操一万次了回头还得给人提裤子。
兄弟们,这一杯我干了,你们看着办”席上都跟着起哄,举杯喝了起来·颜止旁边那个机器猫大叔已经喝断片儿,拿起颜止的杯子,把里面的白开水一口干了。
颜止刚吃得满口辣味,哭笑不得,只好随手拿了韩庆的啤酒,往自己面前的空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汪新年一只眼睛随时留意这里的动静呢,看颜止的举动,有点意外,心想:“这石头挺有能耐的,我还以为他是木头人呢,莫非看走眼了”·老板觉得今天的事儿挺有谱的,一高兴又举杯说:“第二杯,还是敬我们韩爷。
您说,今年房租能不涨吗”·颜止挺诧异,他看着韩庆,心想:“难道他真的是包租公”·韩庆喝了酒,随口调侃了几句,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颜止。
颜止体质特异,一喝酒,脸没事,嘴唇和耳后的伤疤却越发地艳红·韩庆觉得身体热得受不了,心想这次肯定是吃太辣了,喝太急了·他又想现在肚子喂饱了,场面话也说够了,就起身告辞。
颜止见韩庆要走,也站起来说:“一起走吧·”又对汪新年说:“老板,谢了·钱过两天我来取·”·汪新年当然不挽留,他两只眼睛一只看着韩爷,一只看着石头,亲热地说:“今天没吃好喝好,过两天兄弟做东,我们去城东的老张记吃臭鳜鱼去。”
听到又能蹭饭,韩庆气儿顺了不少,当下笑道:“行啊,下次你有什么安排,提前知会一声儿,我肠胃没那么好,不是什么都能吃进去的·”·汪新年一愣,觉得这话儿不对味,还没等他找补两句,韩庆已经和颜止一起离开。
聪明如汪新年,此刻也堕入迷雾中,搞不清这次马屁有没有拍对··作者有话要说:嗯,慢慢享用··☆、雨夜··他们走到门口,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韩庆想颜止肯定是骑着辆破车,有心捎他回去,但又有点说不出口。
就像考试时明明没有作弊,但监考经过时还是会一阵紧张,他在性方面的口味绝对是很大众的,对颜止半点奇怪的想法都没有,可是汪新年这一搅和,他还挺担心颜止会把他看成猥琐大叔的。
不料颜止看到门口都成水帘洞了,主动开口说:“庆哥,你开车是吗·能送我回去吗就在鱼市后面,不远·”·韩庆赶紧答应了。
保时捷在榆树区的繁华地带穿行,这还是颜止第一次这么晚了还在热闹地区流连·水滑过车窗,把外面的世界化成一道道流光·一切都融化了,颜止只觉得浑身也跟着软绵绵的。
韩庆车技极佳,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街道和车流之间游刃有余,就像条大鱼游戈在流光溢彩的水底,巡视着不尽繁华,却又能置身事外·自从来到这里,颜止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全感。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时,韩庆突然笑道:“你的衣服都快成碎片了,不凉吗”·颜止看了看身侧,发现胶带已经脱落了大半,他索性把衣服都扯下来,痛快又悲哀地想:“躲个屁刻在身上的东西,擦也擦不掉,还能遮遮掩掩一辈子不成”·韩庆见他脱衣服,又是一阵紧张。
他从后座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递给了颜止:“穿上吧,警察叔叔看见光膀子坐在车里,要扣分的·”·颜止也不说话,利落地把衣服披在身上,一个个地扣上扣子。
他们身材相仿,穿着挺合身··颜止摇开车窗,一瓢雨丝被风卷了进来,细细地落在脸上,似有还无·两人都觉得一阵清爽··颜止:“我今天这身,挺可笑的吧。”
韩庆老实地说:“在擂台上还好,你要走在马蹄坊,肯定被揍十次不止·”·颜止满不在乎地说:“这里没几个人能揍得了我·你真的常来看我打擂吗”·韩庆:“真的。
每场都看·”·颜止哈哈一笑:“那我吹不了牛逼了·每场都被揍得好惨·”·韩庆温柔地说:“我就喜欢看你被揍、又怎么都打不服的样子。”
颜止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打不服....二师兄也老这么说我·小时候,我们棚里的牛被割去了尾巴,师父很气,问我们谁干的。
没人认,师父就罚我们去给全村人晒牛粪·我不肯,说不是我干的··“师父更气了,把我狠揍了一顿,问我去不去·我还不肯去,师父又揍了我一顿,后来他打不动了,只好饿着我,说什么时候我肯去,就让我吃馍馍。
我二师兄偷偷给我拿来一个鸡蛋,劝我认个怂,还说我怎么打不服呢,比那只蛮牛还犟·”·韩庆说:“是你二师兄干的吧·”·颜止一怔。
最后师父也没找出真凶,就没人再去琢磨这事儿了··二师兄.....现在他还在那儿吧,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再没人叫他阿童木了吧·颜止嘴角微微翘起,心想,小时候的林舍天天说要拯救世界,他去祸害一头牛干啥但也说不准,后来那里所有人都变妖怪了,尤其是他们几个......·“你师父饿了你几天”·颜止回过神来说:“我也不知道,师姐负责给我送水,她偷偷在里面放了糖,所以我撑了很久。
等我能出去玩时,雪都化了,不用烧牛粪了·”·韩庆沉默了一会儿,道:“人比蟑螂还能扛,饿个一两个月没问题·不过能不饿着还是不饿着好。
小时候我都是悄悄把早餐的面包掰一小块藏起来,每天藏一点,等老头哪天想要收拾我,我就有存粮了·”·颜止有点诧异地说:“你爹干吗要收拾你你可不像会留下把柄的人”·韩庆笑了一声:“你是说我够滑够坏的,跟你二师兄一样”·颜止想了想说:“我二师兄不如你。”
韩庆叹了口气,无辜地说:“我纯真的内在怎么没有人看见呢,我的心眼都是生生被老头给戳出来的·我要不是步步为营,能长那么大吗”·颜止听了,挺同情他的。
他们从小没家的,委屈点也就罢了,看韩庆肯定家境挺优越的,竟然也同样水深火热··他低沉着声音问:“你家老爷子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要我有不满意,他就不满意。
我不想学剑道,他不满意,我不穿皮鞋他不满意,我不去饭局他不满意,反正他喜欢的我都不喜欢,所以他对我就没有满意的·”·颜止沉默半响,“那也不至于要把你饿死。”
“他拿我没办法·小时候我最烦德语老师,她看人总是从鼻尖往下看·我不想上她的课,就把她的车胎给扎了,也试过把蟑螂放进她的口香糖盒子里,都不管用。
有一年圣诞夜,她邀请我和弟弟去她家,我趁她不注意把她家的电闸给点燃了·结果那整个区都停电了,平安夜呢,那些德国佬只好都点着蜡烛吃南瓜派·老头气的关了我一个月。”
·颜止心想,这跟杀人放火也没什么区别了·于是他说道:“嗯,我要是老爷子不会让你活这么大的·”·韩庆一笑:“他就是那么想的。
所以我明白了,不能给他理由弄死我·我就一孩子,跟他对骂都不够格呢·等我长大吧,等周围人都听我话了,我就能把他的胡子给拔下来·”·颜止笑道:“你现在能拔他胡子了。”
“嗯,不过觉得犯不着了·”·车转进一条满是苍蝇馆的小脏街,就不能再前进,前面停满了自行车和路边摊的三轮车·颜止打开车门,转头说:“谢了。
回头你去我店里,我请你吃面包·”·韩庆:“好啊,我明天就去·”·颜止:“......”·雨还在下,不过下得无声无息,跟凭空长出来的透明植物似的。
韩庆只见颜止的白衬衫渐渐湿透了,贴在他线条顺溜的背肌上,隐隐约约透出一个牛角的轮廓·他想再看清,颜止却拐进小区的大门··韩庆瞬间觉得空空落落的。
这雨夜,空气湿润而轻盈,他跟颜止七扭八拐地穿过他的榆树区,而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作者有话要说:白衬衫play?·☆、发光·每个早上睁开眼睛,颜止都会有一刹那的混乱,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等他掀开窗户,看到天光微明下稀稀落落走出楼道的人,他才能确认,他现在正在老城区的贫民窟里,一会儿就要赶紧起床去买菜、扫狗屎和做面包·一想到这里,他就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经营面包店比做个生日蛋糕什么的要更费事儿,每个早上,颜止5点就起床,骑着破二八穿行在错综复杂的胡同,先到市场买些便宜新鲜的菜,然后飞驰到西天饼屋,拿出前一晚揉好的面团,开始做馅儿、切割、整形、发酵、烘烤。
除了飞船面包,他们还研制出各种暗黑系的创意产品,用黑芝麻粉做成的“秃头包公”尤其受欢迎··等颜止全□□下来,何末通常已经在树下吃着早点,跟老太太们聊育儿经、养狗大法或抗日神剧。
在两人的苦心经营下,西天饼屋在一众烧饼馒头鸡蛋灌饼摊中脱颖而出,成为该区最热门的早餐据点··中午人少了,颜止就会在槐树下抽根烟,等着何末做好饭·他们的小饭桌挺热闹,于桦和于枫没事也过来一起吃,带着各类年老色衰被老太太淘汰的鱼鲜。
隔三差五的,韩庆也会开着跑车嚣张地驶进狭隘的街道,踩着饭点来蹭吃的·大少爷蹭饭一般都光明正大,连根葱也不带,不过有时会知情识趣地拿点小玩意儿来哄哄人。
今天他带的东西有点大,是....一缸水·哦不,是一缸水里游的鱼··四五条横纹神仙鱼,颜色都不一样,优雅地挤在一起游来游去·于桦一看就喜欢,“这埃及燕啊,条纹很正。”
韩庆放下鱼缸,答道:“石头说,小雨最近太胖了,游着游着就翻车,所以给他找了些女朋友,让他运动运动·”·于桦冷笑一声:“你们不知道神仙鱼都是一夫一妻的吗”她看着韩庆:“这一点比人强多了。”
韩庆无所谓地笑笑:“所以多给他几个选择呢,看好了再下手·”·何末端着菜走了出来,照例是剩下的馅儿一勺烩·大家闹哄哄地坐下吃饭了,虽然都是些剩余的边角料,但有肉有菜有男有女,这么一顿饭也算是有声有色了。
于桦今天分外高兴,竟然宰了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来加餐·何末:“哇噻,我还没吃过你们家不残废不老年痴呆的鱼诶”·于桦拍了一下他的头,“那你赶紧吃,把嘴堵上。”
于枫瞄了姐姐一眼,笑道: “你要送几条好看的鱼过来,姐姐也会给你弄好吃的·”·何末朝颜止一努嘴,“让石头爷送啊,他天天盯着鱼缸,跟里面泡着美人鱼似的。
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颜止冷笑:“小孩不懂·”·于桦:“小河,你少跟老太太混,除了学会做西红柿炒鸡蛋怎样少放个蛋之外,你能有什么长进连基本审美都没了。”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何末刚要反驳两句,于枫就抢着道:“姐跟老太太可是势不两立·这都怪你们,生意太好了,每个早上老爷子老太太排队把我们的门都堵上了,每个早上非得吵几架才能进货。”
韩庆听了转头说:“石头,你们在人行道上摆摊,审批过了吗”·颜止:“没有,这还要人批吗”·于桦:“一般没事,不过你们太火了,这里别看都是老街坊,关系挺复杂的。
你还是得跑跑城管、工商,街道办事处那边也得搞好关系,否则他们细细碎碎地卡你,够你烦的·”·颜止听得头都大了··怕什么来什么·下午来了几个人,说是卫生局的,要查证查厨房。
他们俩傻不愣登的,直接理解为这些人是来巡查他们的厨房干不干净·这点他们倒不怕,平时打扫得挺勤的··他们几个人看了一圈,居然找出了不少问题。
用来做蛋糕的朗姆酒过期啦、烤盘洗完直接靠在地上晾干啦,还有韩庆送给石头玩儿的一个卷烟器,何末看它有点分量,就随手压在煮熟的黄豆上帮助豆类沥水··“你们是要做烟熏豆浆吗”卫生局的人拉开了卷烟器精致的小抽屉,里面还有一些烟丝。
最后他们留下“可能要整顿厨房”的暧昧话,走了··整顿.....听起来挺严重的·他们一筹莫展,只好先忘掉这事儿,继续做面包··等颜止揉完第二天要用的面团,天已经全黑了。
何末早一个小时就回去做饭,颜止要一个人收拾店铺,洗洗涮涮·等拉下闸门之后,整条街基本就没人了··昏暗的路灯遮遮掩掩地藏在槐树树冠里,投下的阴影比光要多得多。
颜止倒退走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的西天饼屋,然后转身准备去取自行车··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瞥见了普罗旺斯水产店里有亮光·鱼店关门早,七点左右就没人了,是谁还在里面·颜止走近去看,发现原来是韩庆带来的神仙鱼都跟萤火虫一样,发光了·明艳的鱼儿在水里游荡,像组合千变万化的水底烟花。
看着看着,颜止感觉目眩神迷的··他又想,这里已经没人了,他是唯一看到这些鱼儿隐秘的美丽的·多微妙的恩典啊,就像有人暗中对你好,而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走向自行车,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第二天,他们一大早就回到饼屋,开始以掘地三尺的架势清扫厨房··何末身形小巧玲珑,攀高伏低没什么问题,颜止人高马大的,趴在地上做这水磨功夫,半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中午吃饭时,颜止直接趴在了何末身上,还不停抱怨:“你天天吃那么多,肉都长哪儿去了,硌死我了·”·何末被压迫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怒地瞪着颜止。
保时捷来了·跟以往一样,韩庆慢悠悠地躲着狗屎走过来,见他们两缠缠绵绵腻成一块,愣住了··何末赶紧发出困兽般的求救声,颜止却是一喜,立马放开奄奄一息的何末,说:“庆哥,你坐这儿。”
韩庆听话地坐下来,颜止赶紧靠了过去,感觉身体一轻,终于找到能支撑他的个儿和体重的人肉靠垫了··颜止舒服地道:“庆哥你身上肌肉不错,挺有弹性的。”
韩庆顺势抱着他的肩膀,得意地说:“那是,每年劳动节我们公司泳池趴,都会把儿童池清空,你知道为什么吗”·何末毫不犹豫地接道:“是为了接住女同事们的口水”·韩庆微笑:“乖,明年带你去看比基尼。”
颜止微微转过头,轻声说:“你身上什么味儿,像柠檬,比柠檬要苦点·”他的鼻子快要触及韩庆的下巴---要是真碰到还好,这么若即若离的,韩庆感觉整个脖子都□□□□的。
他有点魂不守舍地答道:“有味道吗可能是端午时摘的艾蒿吧,放车里忘了拿走·”·于枫正好拿着一盘酱黄瓜过来,闻言笑道:“端午都过去两月,你的艾蒿该晒成签子了吧--诶,石头哥你怎么回事”他看着娇弱地躺在韩庆怀里的颜止:“饿得坐不住啦”·颜止愁眉苦脸地说:“何止坐不住,我觉得一会儿我得爬回店里。
趴在地上擦了一天地,连灰尘它老祖宗都给挖出来啦·”·于桦把鱼炖黄鱼端上,皱眉道:“昨儿卫生局的人来了”·“嗯,”颜止想起就烦得不行,“说我们厨房要整顿。”
何末说:“整顿是什么个意思也没说清楚·”·颜止转头问韩庆:“这怎么办要到他们的办公室去说说吗”·韩庆拿出手机拨个电话,想想又放弃了,发了个微信。
“这儿的事情都不是办公室里解决的·”韩庆说·其实市政管理在城里已经很规范了,但榆树区是个特例,这里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外来人又多,欺软怕硬吃喝拿卡简直肆无忌惮。
微信回了过来,韩庆把消息转发给颜止,轻声说:“找这个人,甭说什么,陪好就行·”他本来想帮忙摆平,一转念,想到颜止要是不自己跑明白这些关节,在这里也不用混了。
颜止听懂了·他坐直身体,向韩庆道谢·靠在韩庆身上直犯困,饭端上来了,但他什么都不想吃,在柠檬似的清新味道里真想就这么睡过去·他依依不舍地连人带马扎一起移到饭桌旁,打起精神迎接后半响的劳作。
快到下班高峰期,颜止和何末疲惫地靠在柜台上,等最后一拨顾客上门··“石头哥哥”一个女孩在门口叫了一声·颜止精神一振,转头看向门口,正是小满。
颜止笑道:“好久不见你了,吃过了吗”·小满轻快地走了进来:“没呢·要请我吃什么好吃的”·颜止:“这里甜的咸的你随便吃。
那玻璃柜里的就算啦,已经放三天了·”·小满看着那一个个拳头似的面包,完全没胃口·她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盒子,递给何末:“十二狼军,好不容易才配齐了。”
何末连身道谢,迫不及待地把一个个狰狞的玩偶拿出来·狼军形态不一,有拿武器的,有身上跨条蛇的,简直就是古今中外恶汉大集合··小满跟他们闲聊了两句,见顾客开始多了起来,不便久留,于是起身告辞。
颜止赶紧说要送她去地铁··颜止骑上他的二八,想了想,又从店里拿了块棉布,叠了叠,垫在后座上··何末正忙得不可开交,恨声说:“这时候你竟然弃我而去,还有没有有人性啊”·颜止情深款款地摸了摸他的脸:“乖,一会儿回来给你买甜筒。”
何末这才高兴了··这一带路本来就窄小,下班人流如织,自行车跟表演特技似的才能穿行过去··小满见颜止又骑着同样破旧的二八,笑道:“你这车是批发回来的吗”·颜止:“都从老雄那儿买的,他专找这种车下手。
这车儿丢了也就丢了,车主一般不追究·去找老雄,运气好说不准还能买回原来那辆呢·”·小满噗嗤一笑,“早知我就把你那破车卖给老雄,凑点零件还能拼回一辆。”
“卖了车都不够你油钱的·你那跑车呢,不会撞报废了吧·”·“我不爱开车,那天我生日才开出来玩玩的·”·“你去看打擂了”·“嗯。
我还以为擂台上都是扫把头那样的,没想到还有你这种偶像派·”·被小满一夸,颜止车都快骑得飘起来了·“黑市擂台什么人都有,像扫把头这种反而少,看上去太强,老板坐庄赢不了多少钱。”
他们聊得挺欢,不过地铁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小满下了车,跟颜止挥手告别·颜止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小满:“嗯”·颜止一时卡住了,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顿了一会儿说:“周六一起看电影”·小满有点意外·她看着颜止,笑了笑说:“好啊·”·颜止:“你手机号多少”·小满说了一串数字,颜止边听边背了下来。
小满:“你不用保存进手机”·颜止:“重要的号码我能记住·”·小满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抬头说:“你是要泡我吗”·颜止老实地答道:“嗯。”
小满:“我有男朋友了·”·颜止一愣,没想到小满会那么直接·他当然猜到她有男朋友,否则一女孩怎么会在生日当天去看黑市擂台。
颜止:“那我要努力点了·”·小满一笑:“我们可能过完春节就要结婚·”·颜止:“不是还没结吗,我还有机会。”
小满:“……”·颜止微笑道:“跟我看电影吗”太阳余晖落在颜止俊秀的脸上,让他的五官看上去温润如玉。
小满道:“看·下午五点,我等你·”说完她转身进入地铁站···☆、约会·颜止送走小满,跨在车上,发了一会呆·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庆哥,我石头·”·韩庆正在办公室的小厅里闲聊呢,接到颜止的电话很意外··颜止对小满挺没把握的,就想请教风花雪月样样精通的大少爷,但在电话里,又很难说清楚。
他连榆树区有哪家电影院都不知道,打算先踩踩点,于是他对韩庆说:“明天有时间吗,一起看电影”·“看电影”韩庆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
从德国留学回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的约他看电影··颜止:“你没时间吗”·韩庆赶紧答应:“有时间你请吃饭吗”·“请”电话那头传来颜止低沉的笑声。
韩庆觉得自己幸福得快化了··“那明儿见·”·“明儿我去接你·”·挂上电话后,坐在旁边的谭溪懒懒地说:“还以为你要结婚了,能消停会儿,这么快又搞个新的了。”
韩庆:“朋友·”·谭溪:“朋友你能笑那么贱·”·韩庆:“男的·”·谭溪不屑地说:“哟,玩出花儿来咧,口味多元化了啊。”
韩庆皱眉道:“我可不是猴子健那畜生,什么都敢玩·我们韩家门风好,从不乱搞,是吧阿昀”·韩昀附和道,“没错,我哥最专一,一晚绝对不搞两。”
谭溪猥琐地笑了起来,“你弟怀疑你能力啊”·林若凤插嘴说:“够了男士们,这些话留到太阳下山后再说·还有啊韩爷,你明天绝,对,没,有,时,间,看,电,影”·韩庆哀求说:“凤姐姐,明天给我点自由吧,看在我最近表现良好的份上。”
林若凤挑眉:“表现良好你隔两三天就得失踪好几小时,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去哪儿不说·”·谭溪好奇心被挑了起来:“果然有猫腻啊。
这次挺下功夫的,是电话里那位吗”·韩庆不耐烦地说:“都说是朋友了,男的·”·谭溪不相信,调侃道:“男的啊--你老爷子发现你搞个男的会怎么样,你想过吗”·韩庆竟然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操,他现在都断我粮了,再来只有把我剁了。
光腚不怕光脚的,光脚不怕穿鞋的.....”·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韩昀鼓掌道:“哥你太酷了,今晚回家吃饭顺便出个柜吧·”·韩庆瞟了他们一眼,转头对林若凤说:“看到了吧,他们都想看我被老爷子打死。”
接着哀怨一笑:“我的日子不多了……你明天放我假好不好”·林若凤怒目圆睁,做了个鄙视的表情,跑了··谭溪:“好了,说实话吧,这次弄了个啥样的。
是良家的吧,看你怪认真的·”·韩庆有点心烦意乱:“真没有天天想这事儿有劲吗我都快没饭吃了·”·说起吃饭,韩庆想,“石头请吃的话肯定找不了好地儿,要不我请他吃吧。
但电话里都说好了,我请他吃饭,他也许会觉得怪怪的·”请还是不请呢,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看到韩庆心不在焉的,谭溪觉得挺稀罕·他们俩是世家之交,穿纸尿裤时就打架打大的,从一起调皮捣蛋到一起吃喝嫖赌,两人胡闹得情投意合,韩庆眼皮眨一下他都能猜出他又泛什么坏水。
韩庆懒得很,身边又不缺伴儿,这方面从来不怎么动心思··谭溪:“这女的挺有能耐,带出来让兄弟掌掌眼呗·”·韩庆一愣神:“什么女的”随后明白了谭溪的意思,摆摆手说:“你来这儿就是要知道我跟谁睡的吗”·谭溪嘻嘻笑道:“不是。
我来是求你带我去玩儿的”·“哦,去镰旗那鬼地方吗,你跟着干吗听说那儿喝口水都得走十里地去打,等你喝完再尿出来了,都还没走回原地呢。”
谭溪说:“别懵我,你不是要去月亮湾吗,韩悦告诉我那就一拉斯维加斯,他们那儿没水洗手,就用红酒洗·尿尿都不用去厕所的,会有妹子过来.....”·韩昀有洁癖,听不下去了:“行了溪哥,这大京城里还不够你玩的吗听说朱家那两货带了一群狐朋狗友去玩,结果一失踪了,一回来就跳楼了。
我不是吓唬你,那地儿邪门得很·哥你也别去了·你看阿悦自从弄那流星石后,跟中邪似的,本来用来泡妞的,结果女人不要了,天天抱那玩意儿睡·”·韩庆知道韩昀不太喜欢集团分心去做房产以外的生意,所以一直看不上流星石。
不过月亮湾那地儿确实是三不管地带,要去的话得做点准备··韩溪也说,“没事,我们带几个能打的保镖好了·”·能打.....韩庆心里琢磨,要不带石头去不过,他会愿意吗·韩庆六点左右出现在饼屋门口,一停下车就看见颜止骑车过来了。
韩庆摇下车窗道:“怎么,你要骑车跟我飚一圈吗”·颜止放下脚把,“飙车这时间我用脚走都比你车快,何须动用我的宝贝座驾”·韩庆想起现在正是晚高峰,马蹄坊那一带已经堵成停车场。
“那我们走着去”·颜止:“上车,我带着你吧·”·韩庆想走路过去至少40分钟,大热天的能化开一层皮·于是他把车停好,不客气地坐在自行车后。
颜止踩了两下,回头道:“庆哥,你真够沉的,一会儿扶好,到主路人太多,我怕平衡不好撞柱子·”·韩庆:“放心,情况不对我会跳车的·”·颜止头发还有点湿,身上散发出肥皂的香气。
韩庆问道:“你回家洗澡了”·“嗯,回来就见到你·”·颜止骑得飞快,被撩起的风阵阵地抚脸而过,夹带着一天的暑气消散在身后。
不用劳动的韩庆感到惬意无比,他见颜止身上穿着米老鼠T恤,跟上擂台那件同款,就笑道:“这衣服你买了几件”·“两件,两件7折啊。
不过质量真不怎样,一撕就破·”·“那你还穿”·颜止侧过脸笑道:“怕什么,你不使劲撕我衣服就行·”·韩庆默默想道:“我没事干嘛撕你衣服.....”·就在他们快拐进马蹄坊时,韩庆居然发现了猴子健的陆虎。
他大力摆手引对方看过来,猴子健果然被吸引了,转头就看见韩大少爷坐在一辆看不出颜色的自行车上,笑得贼兮兮的··猴子健正堵在车阵里呢,却见韩庆轻飘飘地擦身而过,最后还给了他一个飞吻。
猴子健看傻了,还没来得及竖中指做回应,韩庆已经跑没影儿·猴子健心想:“听说庆哥最近被他老子经济制裁了,没想到山穷水尽到这地步,出门要骑自行车。
我操,骑车就骑车嘛,还要雇个司机”·韩庆轻松超过了猴子健,正得意呢,不料颜止为了避开一逆行的三轮,突然从自行车道骑上了人行道。
车一颠,韩庆差点从后座摔下去,情急之下一拉颜止衣服··喀啦,衣服应声裂开··韩庆:“......”·颜止:“......”·他们俩去电影院之前,只好先去马蹄坊最显眼的优衣库买衣服。
他们直接走向打折的T恤·颜止看了看价格吊牌,不说话了··韩庆愧疚地说:“我赔给你,这件挺好玩的·”他拿起一件海绵宝宝图案的T恤。
颜止说:“好,就它·这里的衣服...好便宜·街把角那家小店,打了七折还300呢·”·“300”韩庆看看颜止身上残破飘逸的T恤,默默替他肉疼。
韩庆也看了眼吊牌,心道:“好便宜啊·”于是少爷一高兴,买了两件,一黄一粉的,一件赔给颜止,一件自己穿上,两个人穿着情侣装搭着肩去电影院了。
马蹄坊有五六家影院,他们去的是最小的一家·韩庆说这家人最少、座位最宽,而且还有情侣座··他们俩品味相近,不用商量就有默契地选了打斗最多,说话最少的一部。
韩庆以前跟女朋友来看电影,从来没有留意过这里有那么多一对对的男的·有两对还肆无忌惮地拉着手··韩庆感慨说:“这一带以前还贴着告示牌说禁止男女打啵呢,才不过十年,男的跟男的都能拉手看电影啦。”
颜止笑道:“我在家乡那会儿,跟小河出门都是手拉着手,从来没人管过·”·韩庆皱眉道:“你拉他手干吗,他又不是小孩·”·“他怎么不是他五岁那年跟着哥哥去放羊,淘气要去骑头羊,结果被顶了下来,摔了脑袋。
他智商从此以后就停留在五岁啦,单长个儿--后来到了十岁个儿也不长了,哈哈哈哈·”·一损何末,颜止就会很高兴·韩庆听得心里酸溜溜的·他大着脸说:“我姆妈也老说我到了五岁脑子就不长了,再长就要成精,会天打雷劈的。”
他看着颜止,说:“你不牵牵我吗”·颜止笑着伸出手来:“走,叔叔带你买爆米花儿去·”·韩庆一笑,到底不敢真牵,摸了一下就放开了。
他心想,石头的手挺暖和的啊··作者有话要说:孟加拉那儿男和男的都是拉手出门的,难道怕走丢了·谢谢收看,喜欢请收藏哦,保证日更。
☆、恋爱师·电影很有劲,全场对白不超过20句,其他时间都在杀和逃,两人看得特别过瘾·散场后·韩庆本来想带颜止去环境好点的餐厅,但两人挺嗨的,都想喝酒。
于是找了电影院对过的小脏串,坐下先灌了俩冰啤··韩庆平时不喝本地啤酒,嫌味道太淡·不过今天的啤酒特别有滋味,他特地看了看产地,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颜止咬了一口原料不明的肉串,说:“今儿也不是周末,电影院人那么多啊·”·韩庆也挺奇怪的·他上次来榆树区的电影院都三年前了,人很少,他带了个刚认识的女鼓手,平时穿着挺朋克的,□□上还钉了个环,不料看个号称喜剧的《西游记》居然吓得不时往他怀里钻。
韩庆就记得她的胸压过来的触感,碰到肉是软的,碰到环是硬的.....他完全不知道电影在演什么,散场后就直接上酒店去了··他好久没有在看完电影后悠闲地跟人坐在路边,喝酒吃肉,回味着电影里让人感觉毛孔都燃起来的场面了。
这种感觉还蛮好的··颜止:“庆哥,我有个事想问你.....过两天我约了个女孩看电影,我是第一次,以前还没这样约过女孩出来呢·”·韩庆挺惊讶:“你没跟女孩约会过”·颜止:“嗯,以前也不用约,看上了直接上炕。”
韩庆:“......”·他挺羡慕颜止的,就他这财貌俱全又懒得没样儿的,想上床多少还得走走约会的流程呢·他说:“第一次约出来,看你怎么想了。
是要睡一睡,还是要有下文”·颜止:“她是好人家女孩,我想交往下去·你觉得....她能看上我吗”·韩庆心想,石头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体有身体,但他一外地人没车没房的,女孩多半能把他当成玩伴儿,不太可能认真交往。
于是他老实地说:“你要约炮的话成功率大点·”·颜止皱了皱鼻子,无奈道:“我现在条件是勉强了点,何况她还有男朋友·她男朋友应该挺有钱的。”
韩庆头都大了:“你第一次能找个难度小点的吗”·颜止微微一笑:“喜欢·”·韩庆心里咂摸着“喜欢”两字,一晚上的好心情都没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又换上一副痞赖的面孔说:“别怕石头,女孩都有犯傻的时候·你还有机会的·”于是他细细地把约会的诀窍和雷区分析给颜止听,告诉他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端着。
大少爷爱好广泛,对谈恋爱其实不太上心,但他精于世故,随便说说居然也侃侃谈了好久,两人十多瓶啤酒下去,颜止听得迷迷瞪瞪的,最后韩庆说:“她男人要有钱,不是忙着工作就是忙着玩儿,她肯定挺需要人陪的。
你就多哄着她,久了就离不开你了·”·颜止笑道:“嗯,就是做个好备胎·”·“陪吃陪喝陪聊心事,”韩庆有点落寞地笑了一下:“好了,就这么多。
你找我出来就为了这个事吧,我的任务完成了·这顿饭该你请吧·”·“该”颜止说,“不过我找你出来,也不止是为了这事儿,我就是想一起玩儿。
庆哥,来这里半年了,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他举起酒瓶碰了碰韩庆的啤酒,“干了吧,干完撒尿去·”·一句话把韩庆又说回到云端。
他痛快地把残酒喝光,至此酒已经到七八分了·他知道自己在颜止面前不能再喝,再喝就没样儿了··他们在胡同溜了一会儿,愣是没看到公厕,就找了一面墙一起撒尿。
颜止抬头看天,说:“庆哥,这里晚上的天怎么总是土黄土黄的,跟上面加了个盖子似的你说这世界该不会是搭出来的吧·”·韩庆:“不可能,你知道盖一平方米的东西要多少钱吗这得富成什么样儿才能盖得起来。”
颜止哈哈笑道:“这倒是·”顿了一会儿,他又说:“我最近老想,我这是不是在做梦呢,真怕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说着他轻轻扯了一把韩庆的短胡髭,“这不会是假的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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