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二鸟 by 安尼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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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二鸟 by 安尼玛(5)
·“说到底,您只是要带那人离开·这事儿容易得很,眼前就有条好走的路·”·说着,他推开了木门·前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曾明义按下开关,小小的壁灯挨个儿亮起来,向前延伸。
曾明义严肃道:“韩爷,请·”·地下通道挺宽敞,两边的墙竟然是上好的大理石,几百个壁灯也都是精美的黄铜·韩庆恍然间,觉得自己穿越进了40年代的上海谍战戏里,曾明义推开门某个门,就会露出一屋子的黄金和□□。
走了约七八分钟,曾明义果然把他带到另一个门前,轻轻推开··韩庆屏住了气息,只听曾明义道:“只要你点头,这里的东西就是你的·”·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门向两边推开,眼前豁然开朗,广阔的空间底下是满池子的流星石,熠熠生光,延伸到无穷无尽。
跟那幽暗的矿场不一样,这里光线充足,河岸两边也都修得齐齐整整的,倒像是某个王公的后花园,不知哪个姨太太突发奇想,在池子里铺了满满的灯泡,俗气是俗气,这样的气魄却也让人惊叹。
韩庆沉声道:“我们到了天水边”看模样,这里应该就是厚木板隔着的另一边··曾明义笑道:“我年纪大了,怕黑,就自己修了一条道。
那一头,是袁顺民的天水,这一头,是我的天水·”·韩庆听出了这话里包含的倨傲,叹道:“您让宣兵去链子口抢那狗洞,自己却偷摸打了个洞直通到这里,真是用心良苦。”
想起月亮河里漂着的尸体,再看这体面如豪华洗浴中心的天水,他又是恼怒又是伤感··曾明义却道:“唉,我老实跟您说吧·那一头的天水,已经快耗没了,这边的天水,是我带着人艰难地探寻出来的。
为了它,我可没少费心啊·”说到这,曾明义得意道:“要说筹码,老夫就只有这些了·我知道你对流星石并不放在眼里,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这儿的天水,规模更大,支撑我们月亮湾十年八年的发展也是没问题的,我要跟你合作,可不是在敲你竹杠。
不要脸的说,我确实想要你的钱,不过也不只是钱,我更想联接上城里的人脉、资源和经验·只要我们俩合作,这月亮湾一定能活起来,成为真正的大城·”·他看着韩庆,眼神诚恳。
他道:“我需要你的帮助,作为回报,我愿意跟你分享这一切,甚至是整个月亮湾,只要你点头·”·这话听起来近乎情深款款了,韩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曾明义叹道:“我这把年纪了,时间无多·但你要比我更加迫切吧·你千里迢迢来这儿,想必不是为了打架抢孩子的·老实跟你说,你们真要撼动曾明义在月亮湾的根基,还要下点功夫呢。
与其硬拼,为什么我们不能高高兴兴地合作呢你是聪明人,这个道理应该懂的·”·韩庆:“曾老,我见识少,我跟人谈合作呢,都是舒舒服服坐着喝酒聊天,大家意气相投了,就一起做事儿。
我可从没被人用枪追着,用人质胁迫着谈合作啊·”·曾明义摇头:“如果你说的人质是颜止,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们的守护人是自愿回来,自愿留下的。
他回来之后也完全自由,我从来没来逼迫他做任何事·我想跟你合作的意愿,他也知道的,但他就是过不了心理这坎儿·我也在琢磨,这孩子怎么那么拧呢唉,他的根儿在这里,这月亮湾,有太多他放心不下的东西了。
人要放不下,就容易魔怔,可能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执着于什么·你为他杀人放火,为他放下自己的家业,又有什么用只会让他陷得更深。
韩爷啊,不劳您来动手,现在我就把月亮湾给你;只要月亮湾是你的,你还怕颜止不听你的话”·韩庆被说得怦然心动·他不要月亮湾,也不屑于弄死曾明义,他要的就是带走颜止,回到他的家、他自己的生活轨道里。
而现在,他觉得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曾明义见韩庆沉默不语,又道:“你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对付我,但我知道你不怕我,你害怕的是颜止,是吗不瞒你说,我也害怕他呢。
他那样的人,是不那么容易把自己交出去的,你觉得,他真的相信你吗”·这话又刺中了韩庆·曾明义继续道:“恕我直言,你在山里,就看不清山的全貌,恐怕你对颜止的了解,还不如夏玲这可怜的孩子呢。
唉,老夫年轻时,经历过那最恐怖的时代,亲眼看过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变疯,怎么把自己的亲人打进地狱里·那人啊,在自己承受不了的压力中,只要见到暴力的好处,就会管不住自己呢。”
韩庆听得心惊胆跳,皱眉道:“那不能承受的压力,可不就是拜您所赐吗”·曾明义一笑:“我也是没办法啊,要当时你站在我的位置,也会做同样的事。
韩爷,说到底颜止的心魔就是这天水,这月亮湾,只要你控制了这里,也就控制了他·我说的,可有道理”·韩庆默默想着曾明义的话。
他承认曾明义说得对,比起这个糟老头,他内心更防备的是颜止·曾明义跟自己是一样的,都是逐利而行的人,怎么能办好事就怎么来,心里没有太多的负担·但颜止不一样,他内里总有一块韩庆看不清、踏不进的地方。
曾明义逼视着他,道:“今天,我们就把这烂摊子给了结了你得到颜止,我得到我想要的月亮湾·你说,可好”·在回城的路上,韩庆脑子里只有曾明义的话:“我们把这烂摊子了结了,可好”·能了结,那当然是大大的好。
他想:“现在宣兵倒下了,夏玲关起来了,林已见风使舵,早就倒向我这边·可这又有什么用曾明义还是开着他的宾利招摇过市,向我炫耀他的耗子洞。
他妈的,我可等不下去了”·到了酒店门口,他又见到一个熟人·游有余背着手在大堂徘徊,显然等了很久··韩庆头都大了,现在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游有余。
两个多星期没见,游有余整个人萎缩了下去,肚腩消了一半··韩庆知道他的日子不好过,只好笑道:“老游啊,最近苗条了不少呢,我都认不得你了,还在想这老帅哥是谁呢。”
游有余苦笑:“帅哥不敢当,老是真的,我这半个来月,头发都白了一半啦·”·韩庆看着萧条的街道:“人生苦短啊,该玩玩,该吃吃,那么想不开干嘛”·游有余知道韩庆是什么意思,酸涩道:“韩爷,我搭上了你这艘船,就没想过能回头。
我....连坟地都买好了·”·说完游有余退后一步,突然跪了下来,对着韩庆直叩头··韩庆吓了一大跳,忙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膀,连声道:“你这是干嘛呢,快起来”·游有余的声音缓慢而坚定:“我来月亮湾,就没想过要出去。
我只求求你,保住我的老婆和孩子·”·韩庆低声道:“老游,你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了”·游有余抬头看着他:“我都记得。
所以我不敢求你救我,我只希望你行行好,保住我家人·”·韩庆为难之极,不置可否·游有余当下又磕起头来,韩庆没法儿,只好说:“我会尽力的。”
他不忍看游有余,起身回房间去了··套房里寂静之极,韩庆看着落地窗外的楼宇,灯光灿烂依旧,却已经不是那纸醉金迷的颓靡景象了·正要回房时,他看见谭溪房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却像是有人躺在床上。
他的心怦怦乱跳,快步地走了进去,只见谭溪卧在床上,一动不动··他走到床边,轻声叫道:“谭溪”·谭溪“嗯”了一声。
韩庆这才松了口气·他坐在床边,感觉脚都吓软了··谭溪张开眼睛,那双眼却了无神采,看上去又疲惫又空虚··韩庆道:“累了”·谭溪:“嗯。”
韩庆:“老谭啊,我们回家吧·”·谭溪抬起上半身:“什么时候”·韩庆:“就这两天·飞机马上要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守护人·第二天,飞机果然回来了。
游有余死了,他的尸体漂浮在月亮河中··谭溪一看到尸体,立马就想吐·他快步走到卫生间,哇的把早饭都吐了出来··韩庆看那支离破碎的身体,道:“人都死了,干嘛还要那样糟蹋他”·颜止道:“这叫天谴,冒犯了月亮湾和天水,就是这下场。”
大太阳照得平台暖烘烘的,韩庆却由头冷到了脚趾·他别开了头,道:“没想到老游最后的结局会这样·”·颜止冷笑:“没想到”他看着韩庆:“你要是想的话,是能保住他的。”
韩庆不做声·他心里不是没有愧疚,要不是他松了口,曾明义不会毫无顾忌地处决了游有余·但这又有什么办法,游有余自己都知道,在他踏上月亮湾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韩庆凝视着颜止,在他眼里,只有这个人是最重要的·游有余的死活,他实在顾不上了··他对着颜止冷冰冰的脸道:“石头,我们明天就走,好吗”·颜止望着河水,缓缓道:“这就走啦。
那月亮湾怎么办外面那几百万等着你这个大英雄救命的人怎么办”·韩庆抓住颜止的肩膀,道:“你怪我背弃游有余,我没话可说。
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跟你一起离开这鬼地方·去他妈的月亮湾、曾明义、几百万灾民,我只在乎你一个,你不知道吗”·颜止嘲讽地笑了一下:“你不在乎曾明义,但他却很在乎你啊。
你要不是应了他的要求,他能放你走”·韩庆:“没错,我是应了他·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手里漏点食儿出来,他就能满足了,这对我又不费劲。
既然这么简单能解决问题,我们何必又打又闹的折腾呢”·颜止转头看着他:“我搞不懂,这解决什么问题了月亮湾还在,天水还在,曾明义还会在这里建他千秋万代的鬼城。
到最后,什么都没解决啊·”·韩庆:“千秋万代,只不过是他自己哄自己罢了·我见过无数矿业养出来的小城,无论多么辉煌,等下面的宝贝挖完了就会变成废墟。
我们何必硬拼现在我敷衍着他,慢慢的流星石没了,他也老得不行了,月亮湾自然又会回到原来的那个村子·”·颜止默默不语·韩庆拉着他的手,“你要真受不了曾明义,也不用等几年。
他已经对我打开门了,只要我想,我很快就能控制住月亮湾·到时你要这里变成怎样就怎样,你还有什么顾虑的”·颜止惊道:“你要控制月亮湾你那样跟曾明义有什么区别”·韩庆盯着他的双眼道:“有,他做这些是哄自己开心,我是为了哄你开心”·颜止愣住了。
他悲凉地想:“哄我开心你知道我怎样才能开心吗”他看着韩庆温柔的双眼,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害怕··自从他知道曾明义在地底做些什么之后,他就反复设想着事情会怎么发展,该怎样应对。
而现在,情况比他所有的设想还要糟糕·他绝对不能让韩庆陷进来·他走上前去,抱住了韩庆·看着美丽的月亮河和游有余破烂的尸体,他对韩庆道:“好,我们走吧。
我们过几天就走·”·韩庆轻声道:“我们明天就走,我不想呆在这儿了·”·颜止用力搂住他,沉声道:“过两天,我想让秀明跟她妈妈多呆两天。”
韩庆犹疑不答·谭溪却在他们身后说:“庆哥等不了,他后天就要做新郎进洞房啦·”·颜止放开韩庆,吃惊道:“你跟小满后天结婚”·韩庆无奈点头。
颜止垂头道:“嗯......那我们明天走·”·清晨,韩庆睁开眼睛,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儿·他盯着顶上蓝幽幽的低矮天花板,过了一阵子,才想起自己还在颜止的房子里。
颜止不在身边,想必是刚走出去,被褥还热的··他轻轻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看向平台·颜止背对着他,靠在平台栏杆上抽烟·他穿着单薄的长袖和宽松的七分裤,清晨的风吹着他衣角发梢,但他却一动不动,犹如深深嵌在这蓝灰色的天空里,谁要把他移走,这整个天地就要玉石俱焚。
守护人··韩庆看着那硬朗的背影,心想:颜止长年累月地盯着那寒酸的天水入口,他比谁都强硬地保护着这里,但也比谁都憎恨天水·一个人被强迫着守护自己憎恨的东西,是怎样一种恐怖的感受呢他越是尽责,就越是恨,渐渐的就纠结成无法逃脱的牢笼。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是韩庆最怕的·袁顺民死了,他套在这些孩子身上的枷锁却没有解开;也正因为他死了,这解锁的一刻永远不会到来··颜止抽完烟,转身回到了被窝里。
韩庆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摸着他剃得短短的头发,道:“你什么时候能戒掉这臭毛病,总有一天要冻感冒·”·颜止不答,压在他身上,热切地吻着他·那凉凉的手和腿缠上来,像一条条蛇。
韩庆轻声低吟:“昨儿闹了一晚,我实在不行了·”他看着颜止明亮的眼睛,道:“要不你来·”·颜止不说话,直接扒了他的裤子。
韩庆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大亮·颜止却不在床上了·韩庆在枕头上捡了张纸条,潦草地写道:带秀明去见夏玲,机场会合··韩庆身体疲累,精神却有点亢奋。
他开车回到酒店,跟谭溪拿了随身衣物,直奔停机坪··日头已到中午·他在罗马建筑群的大广场上,没见到颜止,却见到了等在那儿的曾明义··韩庆道:“曾老真是好客之人啊,来时您顶着寒风相接,现在要走了,您又顶着大太阳送行。”
曾明义笑道:“唉,韩爷来我们这儿有一个来月了,我事务缠身,没时间陪你好好游览,好生惭愧啊·有招呼不周的,请多多包涵·”·韩庆道:“您客气了,我可是大开眼界了呢,这个月见识了好多不但没见过、连想都没想过的事儿。
真得谢谢您啊·”·曾明义低头一笑:“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过些日子我闲下来了,去城里叨扰,也有劳你带我见识见识·”·韩庆但笑不语。
曾明义道:“守护人呢”·韩庆心里也有点急,但又不便表露在脸上,只好说:“在路上了·”·他们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颜止。
韩庆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脚钉在地上--他从未觉得时间那么难熬过··终于门里传来了动静,秀明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韩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蹲下来摸摸秀明的头,笑道:“你就这点东西”·秀明把背包甩过来前面,道:“石头叔叔说什么都不用带,你会给我买新的。”
他又从口袋拿出一排巧克力,“石头叔叔请我吃的,这一半分给你·”·韩庆接过巧克力,发现包装纸上面写了字·韩庆把纸捏紧,转过头去想把纸悄悄摊开。
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大的声音,就像有个小人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在耳膜上轰地拍了一下·这犹如在体内炸开的声音,闷闷的,却震人心魄··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天边,茫然地找着声音的来源。
有人跑到曾明义跟前,急道:“老师,天水哪儿出事了”·曾明义和韩庆的脸上变色··颜止让人把秀明送到停机坪,自己回了链子口。
他从床底下找出藏了很久的炸药,装进帆布包里,像平时那样走去了天水入口··正当午饭时间,矿工们大都回家吃饭了,只有四五人在入口处抽烟打牌··颜止打了招呼,钻进狗洞里。
那包又鼓又沉,颜止只好挂在脚边拖进去·工人们疑惑地看着那包,却也不敢阻拦守护人··到了宽敞处,颜止把部分炸药拿出来,放到狭隘的入口,铺展开长长的引子。
他点着了引子,藏好包,跳进地底下的月亮河里··不久,颜止感觉到水激烈震荡,无数气泡从水底升了上来·他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爬回陆地上·洞里烟雾迷漫,石块沙子飞散。
还好,通往天水的路没有崩塌··他继续走到天水·在迷朦的沙尘里,天水灿烂依旧··“守护人”有人叫了他一声。
颜止眯起眼,看到了那个半边身子成了木乃伊的人·他叫袁国茂,是第一批挖掘天水的村民··袁国茂惊道:“守护人,入口塌了”·颜止笑了笑,问道:“大茂,你被天水咬掉的手,还发痒吗”·袁国茂愣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到这紧急时候,守护人还问他这个·他答道:“半夜醒来还痒,要去挠挠,却找不见,才想起手没了·”·颜止叹了口气,举起枪,一子弹射进他脑袋里。
他继续走,过了河堤,到达对岸·他一路摸索着厚厚的木板·地上荧光脚步凌乱,大概是因为入口塌方,留在这里的工人着急逃走留下的··颜止听到身边有人跑过。
他枪里没几颗子弹了,心想,别磨蹭,快点把事儿办完吧··于是他从包里拿出炸药,铺在木板旁边··作者有话要说:动作片变灾难片·☆、回家·曾明义听着下属的汇报,脸更苍白了。
他看向韩庆,脸色又是疑虑,又是戒备··韩庆焦急道:“出什么事儿”·曾明义:“天水塌方了·颜止呢”·这是韩庆最想知道的事情,他头脑一片混乱,喃喃道:“是啊,颜止呢”声音出来,竟然是颤抖的。
又有人跑过来向曾明义低声说话,韩庆趁空打开包装纸,里面只有四个字:带秀明走··韩庆站立不稳,扶住了谭溪的肩膀·刚才那一闷响的余音在他脑袋里回荡,竟然一声比一声响,最后他只觉山摇地动。
谭溪小声问道:“石头出事了”·韩庆没法回答·曾明义的神色凝重,他扫了韩庆那行人一眼,眼神里带着狠戾·情况紧急,他看看韩庆,又看看天水的方向,似乎没法下决定。
韩庆压着谭溪的肩膀,低声道:“我们走·”·谭溪惊道:“不等石头了”·韩庆全身发冷,他知道现在只要有人伸个指头过来,他就会立刻倒下。
他必须当机立断他恶狠狠对谭溪说:“赶紧走”·趁着曾明义跟下属说话,准备离去的当口,韩庆抱起了秀明,走上舷梯。
所有人在座椅上坐定,没等系上安全带,韩庆就命令机师:“马上起飞”·曾明义还没反应过来,飞机已经往前滑了出去,离开地面··飞机飞了起来,韩庆紧紧握着拳,努力驱散那巨大的恐惧。
他不敢说话,他知道只要张开口,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让机师奔向月亮河··颜止曾在脑中无数次演练过这个场面--早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现在真动手了,却没想到这么轻松简单。
他布置完毕,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坐了下来,望向天水·小时候,天水可比现在亮多了·他们几个没游戏可玩,就会想象天水是一条银龙,懒懒地躺在这洞穴里,他们就是屠龙的少年,拿着铲子、木棍,威风凛凛地把这条恶龙干掉。
他们地底下的少年时光,充斥着死人、血和破碎的残肢,但现在想起来,也不是没有乐趣的呢··师父有时会在天水旁给他们讲故事·山精水怪,将相帝王,天上人间,末了总是归结到一个道理。
师父感慨说:“这人啊,都是带着天职的,你是戏子还是将军,是妖怪还是神仙,最后总得把天赋予你的事情做好·现在这时世,什么规矩都乱套啰,人人忘了自己是什么,总是想飞天做皇帝,世道怎么会好?”·颜止不爱听师父讲道理,但他到底记住了,人是不能偏离自己的路的。
颜止走过很多的路,现在他回到了天水旁,却感觉到心底最平静最安详,他想,他之前所有的痛苦,或许是因为他竟去妄想另一种人生吧··他脱了上衣,露出后背凶恶的牛头纹身。
那是师父为他烙下的人生印记·颜止看着天水,心想,现在他走回来了,但他回来不是因为要履行那狗娘养的天职,而是为了把这条天定的路彻底毁掉·他要把这里肮脏的一切全部粉碎,再也不让它露出地面。
不是为了对付曾明义,也不是为了拯救外面几百万人,他做这些只是想跟他师父说:他不服·他不服气啊经过了那么多的挣扎和努力,他还是被天水抓了回来。
本来他也以为能逃走的·他甚至真的相信过,韩庆会帮他脱离这里,脱离他暗无天日的过去·但现在,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了··想到韩庆,颜止的心柔软了下来。
他想,那人曾经在天水边跟自己说:“你能不把我扔下吗”,这还没多久呢,他又把韩庆甩开了·对韩庆,他只觉得万分的对不起。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韩庆为他做得够多的了,想到韩庆竟然要占有这恐怖的地方,想到他迟早要看见这丑陋的天水的面目,他就觉得毛骨悚然··那个公子哥儿啊,他是属于那座安逸的城的。
他最懂得怎么过舒适的生活了,爱吃爱玩儿,脑子里总有各种花样儿,知道怎么让自己和别人快乐......想起这半年来两人相处的日子,颜止阴暗冷硬的心底,有了点光··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忍心把他拖到地底下来呢……·他不敢再想,再想他就会心软,下不去手了。
他要亲手结束这一切·韩庆问过颜止,他相信他吗他当然相信韩庆,他相信韩庆能收拾曾明义,把这老头和他狂妄的欲望一起踩到脚底·但这又怎样韩庆不明白的是,对颜止来说,他真正的敌人并不是曾明义,也不是牵扯着他的月亮湾。
颜止想要毁掉的,是这个··他看着倨傲地发着光的天水,慢慢站了起来··--他想毁掉的,是他在这里的过去,以及以天水为中心,把他牢牢地束缚在地底的网。
小时候他们喜欢往天水扔石头,看那亮晃晃的银水喷出来,师父就会恐吓他们:“你们这些大不敬的小崽子,天水是活的,你们要把它激怒了,当心它把你们给吞进肚子里去。”
眼前的天水轻轻涌动,就像在警告它的挑战者,谁要敢伤害它,它就会把他嚼成粉渣·但颜止丝毫不畏惧,他又变回了少年,对着恶龙道:来吧,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把你打进地狱的他手里没剑,连个棍棒都没有。
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着了烟,抽一口··暗淡的火光照着他的脸·这时他的脸是平静柔和的,他蹲了下来,把烟送到火药的引子上··那模样不像在战斗,倒像是献祭。
飞机飞过了一撮撮的楼宇,再往前,就是月亮河了·从高处看,月亮河的形状真是一弯下弦月,安静柔美,犹如一只安详的笑眼··突然间,这笑着的眼睛变形了。
它剧烈地波动了起来,边缘的皮肤开裂、崩塌,变得无比狰狞··韩庆透过舷窗,看到月亮河的水波涛汹涌,一株株的黄沙喷了出来,大地传来一声声闷响,连在半空中也能感觉到来自地底的震怒。
·韩庆心彻底凉了下来·他曾经好几次险险失去颜止,他愤怒过、哀伤过、恐慌过,但他还是有信心能把他逮回来·但这次,他看着底下无尽的黄沙,在这大漠面前,人是如此渺小,他又怎么能把那人抢回身边·他的心一片空白。
飞机剧烈震动,机师赶紧向上拔高,避开爆炸的气流·那丑恶的月亮河,离他越来越远了·他知道颜止就在下面,归属于黄土··月亮河沦陷了,颜止走失了。
他永远不会再回到他身边··飞机继续飞行·外面山崩地裂,但机舱里却一片寂静·等韩庆有了知觉时,他才发现手掌上都是血·他一直握着颜止留给他的扇贝壳儿,划伤了手也没察觉。
韩庆提起贝壳,看着上面颜止留下的刚劲潦草的字·突然,一束光在他脑海里闪过,电闪雷鸣·一瞬间,他明白了一切......·颜止对天水的憎恨、曾明义的宏图大计、夏玲的疯狂、他们在师父灵前立下的誓言,这一切一切都串了起来。
他恍然大悟,终于知道颜止为什么要毁灭掉天水·谭溪看见韩庆盯着贝壳儿,不言不语,仿佛已经丢了魂魄,心里又是哀伤又是不忍,他拍拍韩庆肩膀,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韩庆紧紧抓着谭溪的手,哑声道:“从小大家都说我脑子灵,能把那太阳也骗下来,老谭啊,但我觉得我真是个傻逼·”·谭溪只好顺着他道:“聪明人也会做傻逼事儿,要他啥都做妥帖了,这世界还有什么纰漏呢那可就不好玩儿了。”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韩庆一想,这话儿有道理·他牵嘴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越聪明的人越容易做傻逼事儿呢·☆、劳动节·今年春天来得晚,比往时都要寒冷,都五月了,大道旁还有几株晚樱,零零落落地守着几瓣残花。
小满站在路边有一会儿了,一阵缓风吹过来,樱花的花瓣纷纷坠落·墨绿色的保时捷驶了过来,在花雨中不偏不倚停在了小满跟前··玻璃窗摇了下来,驾驶座上的韩庆脱下墨镜,笑道:“小姑娘,我们要去泳池趴啊,你怎么穿得跟守灵似的,好歹露个手指。”
小满赶紧上了车,道:“这天冷死了,你要我穿比基尼站在路边吗你晚了二十分钟,不该先道个歉”·韩庆求饶:“对不起对不起。
我有事耽误了·”他看着前方,道:“今天劳动节嘛,该干点大事了·”·小满一笑:“喝酒扯淡看美女,对你来说,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儿”·韩庆皱眉:“人不能太诚实,太诚实,就不可爱了。”
小满:“我知道我不可爱,要不你把我甩了呢·”·韩庆不语,右手伸过去握住了小满的手·没想到小满的手跟冰块似的,他停下车,把小满的手捂在了大手掌里,又满车子给她找热水。
小满看着他忙活,笑道:“你不用对我那么好·是不是还内疚呢”·韩庆看了她一眼,道:“女孩怎么都疑心重,对你好,不是为了上床,就是补偿,”他捏了捏小满的鼻子,“就不能是我喜欢你吗”·小满不说话,感到了一种酸涩的幸福。
韩庆到底悔了婚,小满虽然伤心,但也感到释然·现在他们不是被人指定的一对了,两人终于能以自己的喜恶爱恨来相处,而韩庆还能对她好,这里面总是有真心吧。
保时捷轻车熟路地开到了西天饼屋·何末坐在阶梯上正等得心焦,见车来了,欢喜地跳进车里··小满看着何末道:“小河,是我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长大了”·何末脸瘦了下去,脸上的轮廓硬朗了些,身材也仿佛拔高了。
何末不满道:“注意用词嘿,我这叫沧桑了,不叫长大了·”·韩庆:“最近忙晕了吧,听阿斐说,你们跟快递闹翻了,现在得自己送面包去城西。”
何末道:“是啊,庆哥,你能说说师姐吗,逮谁跟谁吵·我天天帮她灭火都不用干别的了·”·韩庆抹了抹鼻子,笑道:“你要命,我就不要命了你忍忍吧,好歹她没把人给揍了不是”·说着他们到了酒店。
泳池趴在酒店顶层,今年天不暖和,只好找了个带盖子的··顶上有四个泳池,水边和休息区里聚着欢声笑语的人群,已经有不少人跳进了水里,阳光透过顶上的天窗照在人们湿润的皮肤上,闪着光。
何末扫了一眼,发现儿童池的水果然被清光了,里面装着满满的海洋球·穿着比基尼的女孩们跳进球堆里,小小的池子立马波涛汹涌··何末看得心潮澎拜的,直接就奔海洋球去,拦也拦不住。
泳池边的人群发现老板来了,微微骚动起来·小满想自己已经不是准老板娘,跟在身边不合适,也去找熟识的人玩儿去·韩庆剩下自个儿,一路打着招呼,最后坐到了谭溪旁边的一个吊床上。
谭溪早就脱了衣服,露出骚出宇宙的金色泳裤·他把冰凉的酒放在肚皮上,惬意地道:“你们今年招的女孩儿素质不错啊,脸正条顺儿,还热情大方,你该给你们人事部涨点奖金了。”
韩庆懒懒地倚在吊网上,道:“那是阿悦带来的小野模·现在他一出门就带着整个后宫,吃个午饭都要摆个三四桌·”·谭溪看向韩悦的方向,问道:“阿悦手臂咋样了”·韩庆摇头。
谭溪拍拍他肩膀道:“手臂坏了也没关系,天天被一群油光水滑的女孩儿包围着,谁管他是瞎的还是残的”·韩庆道:“□□大爷,你才残你后宫也不小,别老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谭溪:“唉,我哪儿敢看·那一大锅都是你的,你爱挑骨头挑骨头,捡肥肉捡肥肉,谁敢跟你抢你大少爷解除婚约后,多少人跟我打听你身边是不是有人。
我操,我也是单身的呢,干嘛不打我主意呢”·韩庆糟心道:“别提这茬儿·我家老爷子到现在还冷着脸对我,外面要传出个什么花边,姆妈甭管真假,立马把我拘起来严审三天。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谭溪道:“你自己作死....唉,这也算是另一种殉情吧·”·韩庆瞪了他一眼··何末湿漉漉跑了过来,道:“谭哥,有喝的没有,渴死我了”·谭溪递给他一杯酒,笑道:“小弟弟,悠着点,一大波妹子还在路上呢。”
何末喝了一大口,差点喷出来,赶紧把酒杯还给谭溪,皱眉道:“这什么味儿,又苦又酸的,也就石头能受得了·”·谭溪一愣,随即笑道:“那就留给石头爷。”
把酒杯放到旁边小桌子··韩庆道:“石头不喜欢温吞吞的·”在酒里加了一大堆冰,酒微微溢了出来,滴落到桌子上··何末道:“可不是,他火气大,大冷天喝啤酒要喝带冰茬儿的。”
韩庆接道:“一冬季能不穿袜子,出去买包烟倒个垃圾,一犯懒,踩着拖鞋就出门·”·何末:“冬天都那样,你想夏天他是什么样子在店里干活儿都是挂空挡的。”
韩庆和谭溪大惊,“有这样的事儿”·谭溪看向韩庆:“这你不知道吧”韩庆心想,他们还没一起过过夏季呢。
他们没一起过过夏季,没一起经过四季更迭,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蛮短的....短到,他每次把两人相处的景象一帧帧铺开来想,想没了,那阵思念的疼还没能过去··中午时分,阳光耀眼,场里的人玩高兴了,渐渐不顾忌,女孩儿男孩儿都痛快地露出了美好的身体。
到处都是玩水嬉闹声,泳池里外热烈潮湿··谭溪游完一圈回来,见韩庆还衣冠整齐地坐在那儿,道:“皇上,你还坐着干嘛,还不来巡视你的酒池肉林”·韩庆慢悠悠道:“我有事,一会儿就走。”
谭溪带着一身水坐在他身边,道:“又约了哪个姑娘”·韩庆神秘一笑:“不告诉你·”·谭溪嘲道:“就知道你守不了寡。
是上次被人拍到的,打网球的那个吗”·韩庆不答,慢慢站起来,对谭溪道:“帮我送小满和小河回去·”·在阳光底下,他眯了眯眼,戴上墨镜,走去门口。
谭溪啧了一声,对那杯酒道:“颜老大,你人不在,你男人都管不了了·唉,管不了就管不吧,你在下面也找个玩伴儿,别苦着自己了·”说完,拿着自己的酒杯跟那酒杯碰了碰,喝了一口。
韩庆开着车,一路飞奔到马蹄坊·这里一到假期就堵成一锅粥,而且还是糊的粥,焦了底,水都冲刷不开的粘稠··韩庆在小胡同里穿插了一阵,停在了马可利多大厦旁。
这栋楼终究没有完工,里面黑乎乎乱糟糟的,似乎自从上次韩庆跟颜止打完架出来,就没有变过样··韩庆走进围栏里,一人正在等着他··是林已··韩庆微笑道:“辛苦你走一趟了。”
林已挑挑眉:“这有什么辛苦的,我只是个带路的,不费什么劲儿·”·韩庆问道:“月亮湾可好”·林已:“好是好不了了。
但天水没了,日子还要过不是”·韩庆咬咬牙问道:“曾明义没试着去挖掘吗”·林已叹道:“挖个屁整片沙地塌下去,月亮河就剩个五分一,估计天水早被填了。”
韩庆紧握着拳头,感到钻心的疼··他眼望着大厦的门口,笑了笑:“那他还不死心呢·”·林已:“死心他比以前还心热。
嘿,他想一边进城里捞钱,一边修复他的地儿·过几年,那东西兴许就养起来了,月亮湾还是那个月亮湾·”·韩庆憎恶地皱了皱眉·他道:“人几点到”·林已:“最晚不过半小时。
韩爷,你应了我的事儿,可别忘了·”·韩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林已,你跟曾明义倒是一个心思啊·你其实没必要费这个事儿,踏实跟着他,过几年老头死了,月亮湾还不是你的”·林已笑道:“您弄错了,我跟曾明义大大不同。
我可不想靠那东西来养月亮湾·坦白告诉你,我挺感谢石头的,现在天水没了,但那生金蛋的大楼、酒店、赌场还在,我守着这些就够吃的了·”·韩庆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想笑。
天水崩塌了,颜止没了,城要衰败下去,最后却成全了一个林已·人的心思真奇怪,就算明知这城不能长久,但有一天是一天啊,能据为己有总是好的··他一边抬脚走进大厦,一边道:“我会记住的。”
他再也不看林已,举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大楼,闪身没入里面的黑洞··此时韩庆只是想:“颜止,你没做完的事,今天我要帮你完成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
☆、母虫·曾明义抵达马可利多大厦时,正是日头最猛烈的时分··林已在门口等着他·曾明义微笑道:“逛一圈了这地儿怎样”·林已看看曾明义,又看看他身边同样衣冠楚楚的单卿,道:“唉,单老板,这地儿是够热闹的,但盖得东一撮,西一撮,看的人心烦。”
单卿笑道:“林先生啊,你不知道,有发展潜能的地方,一开始都是乱七八糟的·等人气聚够,优胜劣汰,就自然好起来·这乱,是生机勃勃啊。
曾老想找个整齐繁华的地儿,这种成熟的地区,市里不少,但就不是这价格了,而且,增值空间也没那么大啊·”·曾明义听这话有理,就说道:“单老板懂行。
要我第一次来就见到单老板,能少走多少弯路”·单卿是熟人推荐给曾明义的,听说在市里有不少项目,也算是这个行业的翘楚·曾明义还听说,他虽然是韩家的亲戚,跟韩庆却一直不太对付。
曾明义一开始怀有戒心,但仔细想想,韩家树大根深,要完全避开他似乎不太可能·他谨慎地跟单卿打了几个月的交道,终于经受不住诱惑,再次来到京城里··单卿客气了几句,道:“这大厦不日就要完工,是这一带最高的楼,等交工开售,铁定会成为这里的地标。
我们上去看看”·曾明义应道:“好·”·林已却道:“我已经进去过了,里面黑咕隆咚,后生怕黑,就不陪您二位了。”
曾明义、单卿和一个助理一起走过迷宫般的黑暗大堂,乘电梯一路上到最高层·电梯打开,顶层也是一片漆黑·单卿对助理怒道:“你不是说灯都装好了吗这黑乎乎的,能看见啥”·助理忙解释道:“是装好了,但今天过节,这一带电源不胜负荷,停了电。
不止我们,这条胡同的餐馆咖啡厅也停电了,都在骂街呢”·单卿对曾明义低声道:“真是抱歉啊,曾老·要不我们上露台去从这楼顶,能看见整个榆树区的环境。”
·曾明义笑道:“好的·劳烦您了·”·他们摸黑往前走了一会儿,曾明义听见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快,没多久就离他挺远的了。
他有点慌张,安慰自己道:“这地儿真大,要是找不到人,一会儿摸着墙,总能找得着门·”·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前面“伊哦”一声尖鸣,是门开启的声音,一束光照了进来,没到两秒,又暗了下去。
曾明义心里怨道:“这单卿自己出去了,也不想想别人·看来是个生性凉薄的,跟他合作要当心点·”·但至少知道门在那儿了,曾明义的心定了下来。
他正要快步向前走去,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住了他··“曾老,好久不见啦·”·这低沉温文的声音,曾明义做梦都不会忘记·他全身的毛竖了起来,僵住了。
韩庆笑道:“唉,您不是说下次来城里找我玩儿吗,我左等右等,您却偷偷来了,也不言语一声”·曾明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韩爷,月亮湾出了事故,你是知道的,我们之前谈的合作,恐怕也没法进行下去了。
我哪好意思再叨扰你啊”·韩庆:“买卖不成情义在嘛,这次要不是我单叔叔告知,我都不知道曾老又拿着金库银库往我们城里送呢·”·曾明义一听,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他也不假惺惺了,转过头来,厉声道:“韩老板,月亮湾这次损失惨重,我还没找你呢,你倒是找上我来了”·韩庆轻笑一声:“听曾老的口气,您还以为是我炸了您家的宝贝”他叹了口气,道:“您的宝贝多得是,那长长的天水、大大的城,但我的宝贝呢,只有一个。
现在我的宝贝也没了,你跟我要债,那我找谁去”·曾明义知道今日不能善罢甘休,他慢慢向后退去,终于摸索到了门把·但那门牢牢锁住了,他使劲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曾明义胆战心惊,心想最重要的是脱离险境,于是他放缓了语气道:“唉,守护人没了,我也很难过,这一次真是两败俱伤啊·既然悲剧已经发生,我们双方各有损失,那也甭追究谁的过错了。”
韩庆沉默了一会儿·他再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曾老,您怎么没过错了,我们做生意最重要是坦诚,您却对我隐瞒了最重要的信息。
要不.....要不颜止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曾明义不语··韩庆轻声道:“唉,我真是年轻识浅呢,曾老您三言两语,就把我耍得团团转·所以我回来之后,痛定思痛,觉得要好好向您学习呢。
上次您把我请到家里,给我看了您的家底,现在您来到我的地盘,我也给您看看我的家底吧·”·黑暗中一阵窸窣响动,曾明义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飞了起来。
突然间,整个房间大放光明··曾明义难以置信地看着头顶上满满一层的流星石,晶石缓缓流动,流光溢彩··韩庆站在曾明义不远处,冷笑道:“您总是从高处俯视天水,还没从底下仰望过它吧怎样像不像砸下来了满头的星星”·曾明义颤声说:“它怎么....怎么能养成那么大”·顶上的流星石个个都有碗口大,清澈的水中能见到什么东西在蠕动。
韩庆道:“这可费老劲了·我一德国哥们儿专门研究虫啊菌啊这些可爱的小东西,见到你的宝贝,兴奋的不得了,天天不睡觉就想着怎么伺候它·你看,它们在这里活得多好,比在那干巴巴的黄土强吧。”
曾明义一脸震惊,道:“你怎么发现......是颜止告诉你的”·韩庆摇摇头:“那榆木脑袋,在师父灵前发过了誓,又怎么会说呢他给了一个暗示,”说到这里,韩庆又是好笑,又是难过:“给我画了个蛋。”
他的手伸进裤袋,摸到那每天随身携带的贝壳儿,用力一抓·伴随着痛感,韩庆笑道:“我过了好久好久,才明白过来呢,流星石就是月亮河里那玩意儿。
月亮河的微生物是公的,天水里是母的和它们的卵·母虫凶悍,谁要侵犯它的蛋,它就会释放毒素,消融人的皮肉··“所谓采摘流星石,就是把母亲杀死,再把蛋抢走吧。”
韩庆想起夏玲发狂的模样,想起姆妈天天提审他的气势,叹道:“母亲真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啊·”·曾明义慢慢从惊惧中平复过来,他脑子想着脱身的办法,口里说道:“流星石是虫子,我们也是近几年才知道的。
韩老板,你本事不小,几个月就摸清了底·流星石不好养,你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吧”·韩庆肉疼道:“弄这池子东西,我搜刮了市面上所有能见到的流星石,都快倾家荡产啦。
谁知道养这东西这么费钱,要用那么多的水和食儿,母虫产卵时,稍微少喂点,那蛋居然就不发光了·我这里没有那么多不怕死的矿工来喂它啊,只好死命打营养素,这一针比他妈吗啡还贵。
“我哥们儿说,这一屋顶的虫子在四五十年内就能吃掉一个绿洲,有这东西在地底,难怪你们镰旗县荒得那么彻底”·曾明义道:“喂它们虽然贵,但回报更高。
要不是流星石,我们月亮湾能过上舒适的日子吗”·韩庆摇摇头,嘲道:“曾老,您这话就太虚伪了·月亮湾这几年要耗费那么多水和食物,原来不是为了养人,在您心目中,恐怕人还不如这虫子吧。”
曾明义抬眼望着璀璨的天花板,只见光亮的彩球旁边,母虫蠕蠕爬动·这虫子本来只能在显微镜下看见,现在肉眼都能看清楚她银白色透明的躯体,在像似头部的地方,伸展出长长的口器。
她的头部有几个洞孔,随着母虫的蠕动一张一缩,要有异物靠近,孔洞就会喷出毒液···曾明义又是恶心,又是疑惧·他沉声道:“你把它们养得那么大,要干什么”·韩庆慢悠悠道:“这天水是活的,哪天您把流星石挥霍完了,又能让母虫再生一窝,生生不息,千秋万代,这样您的鬼城就能一直膨胀下去。
镰旗县供不起它,你就来我们城里给它找食儿,等城里也被它吸食完了,你大概要去攻打全国,侵略世界了吧”·韩庆看着曾明义,悲凉地道:“我每天都睡不着,就在想,颜止干嘛非把自己牺牲掉,就为了炸死天水他炸死你不更方便吗等我养了这虫子,我才明白啊。
你一风烛残年的老头,还能活多久,但那虫子因着你千秋万代、开枝散叶,满世界下蛋去了·曾老,你可有想过,到底是你控制了虫子,还是虫子控制了你·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有几章就完结了。
预告:新坑《床伴儿》要开啦,欢脱版反恐24小时,短篇,预计后天开始更文··☆、迷宫·发错了,正文再下章·手残.......·☆、迷宫·曾明义垂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一笑:“你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我年少时下放到那大漠,一晃就过了大半辈子,这滋味儿,你一从小不愁吃喝的大少爷怎么能懂下放了这么些年,我身子熬坏了,年纪也大了,回到城里做个医院的门卫,我实在不甘心要没有流星石,我这辈子就算完了,我跟虫子,是各取所需啊。”
韩庆点点头,“您那一代人,都身不由己·”·曾明义接着道:“没错你觉得是我把颜止逼上绝路,那是因为你没看过那贫瘠的村儿原来是怎样的。
要没有流星石,他们活得跟牛跟马有什么区别”·韩庆笑了一声:“原来还是您拯救了他们·”·曾明义强硬道:“我拯救了他们,也拯救了自己如果大家都安安分分的,那我们都在过那享福的日子。”
韩庆摇摇头:“那是你自己愿意过的日子,别人指不定觉得做一头自由的马更快活呢·”·曾明义不语·他眼角瞥向四周,寻找有没有窗子或别的出口。
韩庆笑道:“曾老,你是在害怕吗”·曾明义寒着脸,一边慢慢移步到电梯,一边道:“你到底想做什么给颜止报仇”·韩庆叹了口气:“报仇我跟你有什么冤仇”他看着曾明义,道:“我请你来,只是想完成颜止的心愿。
我跟颜止相好一场,没给过他什么好处,连带他走都办不到,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把事儿彻底办完·”·韩庆抬头看着天水,道:“这顶上,是我能找到的所有流星石了。
而你--”韩庆冷冷看着曾明义道:“是除了我那德国哥们儿之外,唯一想要这虫子千秋万代的·我那哥们儿好办,哪天我把他灌醉了,趁机把他宝贝虫子烧光就行,反正他的宠物多的是,也不在乎这一两只的。
但你啊,你对这虫子执念那么深,我也没法儿了,只好把你和虫子一起弄死”·曾明义腿一软,快步走到电梯旁,按下了键·自月亮湾出事后,他身边总是带着七八个保镖,但他怕单卿把他看成边城的流氓土豪,所以这次是单身过来的。
他后悔得要命,厉声道:“颜止疯了,连你也疯了吗”·韩庆淡淡道:“颜止没疯,他脑子清醒得很·他说过,我跟你挺像的。
他说得真对,我们都不喜欢弄脏自己的手,在后面谋啊算啊,永远给自己留条路·但这人啊,是不能贪图安乐的,该拼命的时候就不能怂,该你付出的代价,你就得付。
这就是天道,你说对吗”·曾明义不语·他已经听到电梯上行的声音了,虽然细微,却是救命的唯一希望·他心焦得不行,不时看着电梯上的显示屏。
11、12、13……·韩庆笑道:“曾老,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您跟我赌骰子,还记得吗今天我们也赌一把吧,你说,是电梯先上来呢,还是这虫子先落下”·曾明义惊恐地抬头。
那玻璃缸下面原有一层厚厚的帆布绷紧了做支撑,韩庆把帆布撤去了,被虫子毒液侵蚀多时的厚玻璃顿时不胜负荷,现出了裂痕··天水荡漾,里面的母虫骚动起来,孔洞急促伸缩,口器也伸长了一倍。
17、18、19……玻璃的裂口向四周扩张,天水比刚才更加明亮·终于“嗒”一声,一滴天水掉落下来··曾明义大惊,他眼巴巴看着电梯的显示屏,23、24、25。
到25楼,电梯的显示屏黑了··电梯停下·离他们所在的27层,只有一点点距离··韩庆叹道:“他妈的,单老狗经手的,果然都是豆腐渣工程谁买这楼谁倒霉啊。”
曾明义绝望地瘫坐下来·玻璃发出格喇格喇的响声,在曾明义的头上轰然倒塌·天水淋了他一头一身,里面的母虫瞬间爬满他的身体··韩庆倒退几步,随手打开了后面的窗。
他向后一纵,坐在了窗边·一小片阳光照了进来,却马上被吸进了天水无以伦比的璨亮中·只有部分直接被阳光照射的流星石和母虫受到了紫外线侵袭,化成了水。
母虫进食的景象,真是又华丽又残酷·她们争着给自己的卵找食物,曾明义没叫两声,就再也叫不出来了·他保养得又嫩又白的皮肤爬满了母虫,只一会儿,皮肤变成骨头,却也还是雪亮的白。
晶莹剔透的虫体附在骨头上,吸食那更有营养的骨髓··眼前的天水荡起无数波澜,像那骤聚骤散的银河,变化无方·韩庆想,这就是颜止不想让他看见的景象吧。
他闭上眼睛,别过头去,手臂一使劲窜出窗外,顺势爬到了顶层的矮墙上··日头猛烈地照在韩庆的头上,楼下传来喧嚣的人声和愤怒的车笛·韩庆坐在那顶端看着人间日常,恍如隔世。
在月亮湾枪击宣兵,还能说是误伤,但现在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诱杀曾明义,他再也找不到借口做个好人了··他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矮墙尽头的转轴,一拉,地上整片帆布被掀了起来。
底下银光粼粼的天水暴露了在大太阳下,眨眼间开始褪去光芒·流星石和母虫融化了,消解在水里,本来清澈的水面变成天蓝色、深蓝色,最后变成浑浊的灰黑··曾明义可怜的白骨在水中载浮载沉,犹如一截枯木。
韩庆看着眼前肮脏的水,只觉孤独得要命·他从没觉得那么难熬过··在这大天台上,他曾经对颜止说“我喜欢你”,差点被颜止揍死·他多么希望颜止现在能在这里把自己暴揍一轮要不曾明义没死也行啊,能跟他说说几句话。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现在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外面车水马龙,是正常人的世界,而他和这白骨一样,只是这城的一场乱梦··他突然明白了颜止在这城市里的痛苦和挣扎了,那种被大众的世界放逐在外的感觉。
因为看过别人没见过的景象,而永远找不到那日常世界的入口··他恍恍惚惚地从外墙爬了下去,到了20层,跳进窗里,找到了他以前爬的楼梯,麻木地走到底层·底层漆黑如墨,韩庆靠着方向感往前走,走了好长时间,却还是在迷宫般的大堂里,寻不着大门的影子。
他想,这场景真熟悉啊,上次他跟颜止打完架后,他也是一个人走在这黑洞,焦虑地找着出口··他想,这楼也太邪门了,看着不大,怎么总是走不出去·他又走了一会儿,还是在漆黑中打转。
他有点慌张了,这刚杀了人,这么快就有现世报·他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回想,上次是怎么走出来的··他记得他被颜止扔在了这大楼,他慌忙寻找出口,最后他是回想着颜止怎么把他带进来,凭记忆七扭八拐地走出去的。
可是都过了千八百年了,他哪儿还记得这路怎么走他只记得自己说过:“抓紧点我的手,别把我给丢了·”·最后……最后颜止还是松开了他,把他一人留在黑暗里。
是啊,颜止总是随时能松开他的手,一次次地把他扔下·想到这里,韩庆万念俱灰,突然就不想走出去了··在浓稠的黑暗里,颜止的身体和脸一点点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的脸一如往常的沉静如水,永远不会显现他脑袋里在打些什么主意·韩庆甚至不知道,他那颗可以把自己赶尽杀绝的心,到底有没有过自己的一席之地·韩庆愤怒了起来,他对那幻象质问道:“石头,你要不理我就算了,但我们既然好上了,你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把我一脚踹开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那幻象仿佛是笑了一笑,道:“你怎么跟个怨妇似的”·韩庆更怒了,他撸起袖子,就想扑过去拼命。
但他看着颜止的脸,到底是舍不得的,他留恋地凝视那英朗沉静的眉眼,想要把每个细节都篆刻到心里,以后没什么可以念想了,他就一根头发一根头发地把他想一遍··他叹道:“你终究是不爱我的,其实我早就知道。
你甚至没把我当成你的伴儿·石头,你知道吗,我害怕得紧,你第一次把我丢在这里的时候,我就很害怕·我在迷宫的这一头,你在迷宫的那一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走到你跟前。”
那幻象道:“别怕·抓紧我,我带你出去·”·韩庆真的把手伸了出去··他被那只温暖的手牵着,经过暧昧不明的墙和房间,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那只手的触感太真实了··只听那幻象说:“放心,我以后都不会扔下你了·”·大门被推开,阳光一下子充斥了半个大堂·颜止转过头来,阳光在他身上镶了金色的光圈。
韩庆如遭雷击·他自问自己没什么艺术细胞,绝对想象不出这么唯美的幻象·要是鬼魂呢,又不可能在太阳底下这么嚣张·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冲了过去,紧紧抱着颜止。
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默默地数着怀中人的心跳·他想,只要跳够100下,那肯定就是活人了吧··他数到100下了,那颗鲜活的心脏还在跳下去··作者有话要说:简直就是对濒临绝种生物的大屠杀啊·☆、佛像·大太阳像火球一样悬在半空,照得人头顶发热。
韩庆抱着颜止,心里只是不信,怎么自己一召唤,真的就把颜止召唤出来了呢颜止是应该在地狱等着他的,等他也遭到恶报的那天,他们俩就会在黄泉相见。
他傻傻地问道:“你是回来看我了吗”·颜止:“不是,我是在等曾明义·”·韩庆看着颜止消瘦苍白的脸,不解道:“你等他干嘛”·颜止:“我跟了他三四个月了,这老滑头出入都带着一群保镖,不好下手。
今天好不容易等他落单·一会儿他要从楼下下来,我就给他一刀,把他结果了”·这狠话把韩庆带回到现实里,他捏了捏颜止的脸,恍然道:“你真的没死”·颜止皱眉,甩开他的手道:“我当然没死,死了怎么跟你说话”·韩庆感觉心跳都要停顿了,他搂着颜止的脑袋,摩擦着他的脸颊,只是说:“你没死你没死但你怎么没死”·颜止笑了笑,“怎么觉得眼泪白流了,划不来”·韩庆热切的抱着他:“太划不来。
我这半辈子攒的眼泪都流光了,以后都不能在别人面前装可怜了·”说着,眼泪到底又淌下了脸颊··颜止心软了下来,他从脖子上抽出了一根链子,上面挂的佛像坠子,正是韩庆送给他的礼物。
颜止道:“要不是它,我就真死了·”·那天在地底下,颜止正想点着火药引子,却看到地上有一样异物·他捡起来一看,竟是他遗落的佛像。
之前他跟曾明义的人打了起来,对方扯掉了他的链子,落到了沙地上·这之后他多次回来天水边搜寻,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在打算同归于尽的最后时刻,却被他找回来了。
颜止把佛像握在手里,这坠子应该是玉石做的,触手生温·他想,一会儿狂轰乱炸的,这石头不免也得碎成粉渣·他心里不舍,就想找个地方把它安放好,以保留韩庆留给他的唯一纪念。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水里·他打心底厌恶天水,于是往上游走了一段··到了月亮河和天水的交接处,颜止突然心里一动··他看到了一线生机··他当然是不想死的。
他决定要跟天水同归于尽,也是逼不得已·除了守护人,没有人可以带着这沉沉的炸药走到天水边,林已当然不可能这么做,剩下唯一能执行的,只有自己··现在炸药已经铺好,等到火药炸起来,就算蚊子都逃不掉了,何况他这一大活人·但能不死,还是不死好啊。
想幸免于难,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跳进水里,通过地下水的暗道游出去月亮河··地底的月亮河太远,他是来不及跑过去的,但这一段交接的河段--就是月亮河的公虫和母虫□□的水域--说不准他真能在点着火药后跳进去,潜伏进水底,等爆炸过去,他再顺着水道游到外面去。
他紧紧抓住佛像,心想,拼一把吧··他点燃一根烟,稳稳地送到火药上·黑暗中,火花绽放,飞速奔向它的归属,颜止也同时行动起来,大跨步跑到河边,纵身跳了下去。
他一沉下水底,就感到全身细细碎碎的疼·疼痛越来越来剧烈·蓝色的水里,点缀着一粒儿粒儿的小碎钻,那是刚出生的小幼虫,守护在旁的母虫,此时是最饥饿,也是最凶恶的。
颜止想,自己还是太乐观了,这虫子沾身就得掉层皮,更何况掉进了它们的襁褓里·他忍着痛向前游,越是靠近月亮河,母虫就会越少·可是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的身体已经被毒素侵蚀得遍体鳞伤,他看着自己的无名指掉了下来,中指也只剩一个指节了。
其他的身体部分,他根本不敢仔细看,只想想就够毛骨悚然的··本来他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打算,但现在跟慢动作似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瓦解,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恐怖。
他闭上了眼睛,抓着佛牌,心想就这样吧,就让自己埋身这天水里··突然间,河水激烈动荡·炸弹爆开了,颜止感觉身体被拔高的河水冲到了洞顶,又从高处摔了下来,沉进浑浊的水中。
他痛得要命,但好歹虫子顾不上咬他了··他感觉一阵阵暖和的水流擦身而过,银光闪闪,应该是仓促逃命的母虫和卵·他身不由己地跟着银流向前漂,想要向上游去,露出水面吸一口气,却又被气流按回水里。
他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颜止看着眼前银光闪烁,不由得绝望地想道,一会儿憋不住,就会把这虫子都吸进肚子里吧··他想过自己的各种死法,却没想过这么凄惨的呢。
随波逐流了一阵子,颜止快撑不住了,河水又剧烈震荡起来,上面一个黑影越来越大,终于哗啦摔进了水里·洞顶塌了,沙子像倒过来的沙漏那样,迅速填向河里。
沙子大片地拍打在颜止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已经断成几千段·他仍然努力向上游,但他不知道他的身体确实是在移动着,或这只是他濒死的幻觉··突然眼前一亮,颜止终于游出水面。
沙子排山倒海地撒在他身上,在忽明忽暗中,他发现洞顶坍塌,太阳照了进来··他可不想被活埋,使劲最后一点力气,他跳出泥坑,奔向安全的岩石边·他几乎是晕倒在石头上的,此时皮肉已经没一块是好的了,肩胛和后背剧烈疼痛,想是伤了骨头。
他想,他应该躲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于是他勉力抬起身,爬向高处··沙子源源不绝地在他身边掉落,颜止像只肮脏的泥沼里的兽,想要匍匐到光明处·他疼得要命,但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不至于晕死过去。
最终沙子越来越少,等他筋疲力尽地趴下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大太阳下,周围一片寂静,就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他立即抬头寻找飞机的影子,蓝天悠悠,极目所见,连只鸟也没有。
颜止忐忑不安,不知道韩庆有没有听他的话马上带秀明飞走,又怕他们被曾明义截下了··但他此时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说不准呢,担心也没用·他收摄心神,找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躲在岩石群里,等身体稍微恢复,就偷摸回村子里寻找食物和水··颜止身强体壮,养了两个多星期,创口愈合的差不多了·回到城里,他发现月亮湾几乎成了空城。
游客早就跑了,城里戒备森严,居民们都待在家里,不敢出门·让他欣慰的是,韩庆终于走了,这样他就能专心盯着曾明义,找机会干掉他··他一等就等了几个月,曾明义一直龟缩在壳里,好不容易他终于出门,颜止紧紧跟随,从西北一路追到来京城,最后到了马可利多大厦。
颜止道:“我进来就看到你的车了,我不知道你想干嘛,所以先在下面等着·”·韩庆:“他妈的,你也太绝情了,既然没死成,干嘛不早告诉我”·颜止一笑:“万一我被曾明义发现,真死了呢,你岂不是要伤心两遍还不如先别让你知道呢。”
韩庆一想,只觉得后怕·他要不磨磨蹭蹭把虫子养成超级怪物,早几个月把曾明义引诱过来,那么颜止就会少受很多罪,他们也能早点重逢··韩庆细细看颜止的脸,他的皮肤苍白,脖子后面被虫子咬出了一个碗大的伤口,把耳边那条红色的疤覆盖了一半。
差一点,虫子就能把他的头咬烂了··韩庆心疼得不得了,当场就要把颜止扒光查看他身上的伤,颜止不耐地把他推开,道:“我快饿死了,先吃饭去”·像往常一样,韩庆垂头“诶”了一声,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马蹄坊人潮如织,无论什么节日,这座城里过节只有一个方式,就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吃吃吃,买买买·甭管你刚见完客户、做了个采访、踢完一场球、杀了人还是打完怪,此时都同样挤在人群里,脱剩了半袖,一边抱怨着热,一边跟摊贩砍价、或咬着煎饼、或跟后面踩着脚跟的人吵架、或想着一会儿要吃什么......什么样惊世骇俗的事情,都不能惊扰马蹄坊的步伐。
在人流里,韩庆伸出手来,抓住了颜止的手·他触摸到颜止,立马感觉到别扭,低头一看,发现颜止的右手只剩下三根半的手指··他手掌收了收,紧紧地抓住了颜止的残缺。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算是完结了·后面还有一章交代后事,嘻·新坑《床伴儿》开了,没事就去瞅瞅吧:)·☆、机器猫·下午四五点,下班的人群陆续走进西天饼屋。
门上的小铃铛响个不停,人进进出出都会触动它,叮啷叮啷的,让这平淡的七月天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叮啷叮啷·金秀明背着书包蹦了进来,拿起一个面包就往嘴里送。
洪斐赶紧道:“先洗手,你这急嘴猴妈妈呢”·秀明满嘴食物,含糊道:“今天又留堂了·”洪斐皱眉:“做她的学生真够倒霉的,不到天黑绝不放人。”
秀明像匹脱缰的野马,不在乎地笑了笑·洪斐感叹,秀明最近的神情跟韩庆越来越像,虽说近墨者黑嘛,但这都黑化到基因里了·妈妈不在,秀明赶紧扒出藏在面包架后面的漫画书,就着西斜的阳光看了起来。
韩庆托林已把夏玲带出城里,本来以为夏玲要难受好长时间,没想到她一下子就适应了,并且雷厉风行地给秀明找了个以纪律和校风著称的学校,磨着韩庆给她谋了个教职,天天在学校里盯着宝贝孩子。
此后,秀明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叮啷,何末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他咕咚咕咚喝了口水,怨道:“这一下午,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了·”·洪斐道:“又堵死”·何末:“甭提了我看这小车不行,还是开辆小三轮得了。”
前阵子他看见城里好多时髦孩子开着smart到处招摇,羡慕得不行,硬是让颜止买一辆·他把Smart喷上了店名,天天在城里穿梭送货,那黑色的车身配上“西天”两字,跟灵车似的,路上的车都要避让三分。
但到了周末高峰,堵得前心贴后背的时候,smart这小身板还是寸步难行··“石头呢”·洪斐往后厨一指·何末想到以后开个三轮,要跟送快递的一起挤到自行车道上,就感觉前程黯淡,决定去找颜止哭诉。
这时候,他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何末立马换了副脸孔,轻声地说了几句,拿起包又要出门··洪斐在他身后道:“喂,又要出去你当这便利店呢”·何末笑道:“接我女朋友去。
她说校门口堵死了,等不到公车·”·洪斐大声道:“都说堵死了,那你飞过去”·何末不理她,走过去摸摸秀明的头,“离书远点,都快把脑袋伸进去了”·说着大步出门,义无反顾地重新投入到车流中。
洪斐叹了一口气,何末恋爱了,恋爱就恋爱吧,竟然又去找韩庆讨教泡妞的秘诀·结果活生生被教成了八公忠犬,完全围着小女友转了··洪斐想,颜止是这儿的大家长,专管养活这一大家子,韩庆就是那天天抽大烟搓麻将的娘姨,负责各种享乐和堕落的。
她挺怀念师兄,要老金在,这里的风气能好点·叮啷·想到韩庆,正主儿就来了··他脱下墨镜,跟洪斐打了个招呼,就去秀明跟前,两人嘻嘻哈哈地玩成一堆。
最后韩庆板起脸,佯怒道:“没大没小,我找你石头叔叔告状去”·韩庆走到后厨,只见颜止安静地坐在高脚椅上,背着身抽烟·黄昏的阳光染黄了他半边脸,带着疤的那边却藏在黑暗里。
韩庆道:“又在厨房偷摸抽烟”·颜止笑道:“怎么要举报我”·韩庆凑过去:“嗯,你要把我贿赂好了,我就放过你。”
说着他在颜止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颜止的皮肤非常暖和,韩庆不由得想起何末说过的,颜止到了夏天干活儿就挂空挡··他心痒难当,手伸进颜止的裤子里一阵摸索。
颜止怒道:“你干嘛啊”·韩庆失望地道:“你穿着内裤啊”·颜止把烟按灭:“一会儿上擂台呢,不穿内裤,上台遛鸟去”·韩庆坐在台面上,笑道:“好久不上台,紧张了”·颜止眉头微蹙,“真有点紧张,”他听着外面夏玲回来了,一阵的鸡飞狗跳,心烦道:“要不是汪新年多给我一倍奖金,我真想不去呢。”
这么多口人要养,何末又刚买了20多万元的车,颜止的积蓄都见底了,再不挣钱连房租都给不起··韩庆捏了捏他的脸:“别皱眉头了,再皱就成冬天的白菜了。
你把秀明给我养不成吗”·颜止摇头,他看过老太太对秀明垂涎欲滴的样子,怕他们家养着养着就要不回来了·秀明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等师兄回来了,他还得全须全尾还回去呢。
韩庆看穿他的心思,无奈道:“你要累死累活我也没办法,你养他们,那我养你成吧”·颜止冷笑:“你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不是还要靠我赢钱度过饥荒吗”·韩庆立即溜须拍马:“没错,颜老板,你今天一定要把对手打趴啊赢了我请你吃串”·韩庆近来的日子也不好过,为了养流星石,他把私房钱都败光了。
他们家又严格奉行老妈子管钱政策,两老恼他悔婚,直接就断了他的零花钱·眼见车队的新赛季又要开始,处处都是花销,韩庆真是愁得慌啊··颜止看着韩庆,坚定道:“没错,今天绝他妈不能输。
我们走”·他们摩拳擦掌,一起向大洼进发··夏天是大洼人最多的时候,或许因为热气更能激发荷尔蒙,又或许在闷热拥挤中,人的躁动暴烈比较容易找到理由。
叮啷,选手上场了··今天的白子是--机器猫··韩庆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肥大壮实、笑容可亲的选手,有点懵了·他基本认识所有大洼的白子,但机器猫却是第一次见。
看着有点眼熟,是马蹄坊哪个摊位的老板,还是某部电影里跑龙套的·接着颜止上场·他好久没来,掉了好多粉,但还是有不少观众认得他,得到的掌声居然比机器猫还要热烈。
机器猫见到颜止,却亲热地过去握了握手,道:“哥们儿,好久不见啦·”·颜止一愣,随即想了起来,这人在汪新年的饭局里见过,那天这人喝多了,把颜止T恤上的米老鼠当成了机器猫。
颜止笑道:“我想起来了,我们一起喝过酒·”·机器猫高兴极了:“一会儿完事了,我们再喝一杯去哥们儿,你得撑住,别被我撂倒了就起不来哦。”
颜止一挑眉:“甭担心,我要倒了,有你垫底呢·”·两人相视片刻,退到各自的角落里·机器猫收敛笑容,脱下了衣服和裤子·他肉颤颤的庞大躯体,就剩下一块兜裆布。
韩庆灵光一闪,想起了这擂台有一个传说中的选手,是个退役的相扑手,曾经在日本得过全国冠军·这人不愁吃喝,偶尔上擂台是为了锻炼锻炼身上的肥肉,以免过早因肥胖而吹灯拔蜡。
从外表看来,这人就是那相扑国手了韩庆顿时紧张了起来··台上两人对看片刻,然后有默契地一起向对方冲去··两人撞在一起,颜止哼都来不及哼,直接被弹到绳圈。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感觉全身骨头就要散架了·他打了那么多架,还是第一次遇见力量那么强大的··他站稳,又冲了过去·这次他不敢硬碰硬,先抬脚踢向机器猫面门。
机器猫体型庞大,却灵活得紧,不闪不避,精准地抓住颜止的脚踝,抬手一拧,颜止整个人翻了一圈摔倒地上··韩庆听旁边一人道:“这肥猪满厉害的”他的同伴道:“肥猪我看过他一场比赛,不超过五分钟就结束战斗,找人打听,才知道没人能在他的擂台呆超过十分钟的”那人失望道:“靠,早知不看这场了,我买了九点的电影票呢,那么早就完事,我一会儿上哪儿呆去”·韩庆心里一凛,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出了一身冷汗。
在短短的时间,颜止就被摔了四五跤,连一点还击的机会都没有··机器猫笑道:“哥们儿,热完身了吗我们正式来”·颜止忍痛站了起来,喘着粗气。
耳垂边的疤越发艳红··他向后退去,跳上了绳圈上--只有这五毫米的地方是安全的·颜止琢磨:这胖子有什么弱点呢·是人就有弱点,但机器猫的体积和力量是碾压性的,破绽就不再是破绽了。
就像人要对抗台风,即便知道台风哪儿都是空隙,但它横扫过来时也只有等死的份儿··颜止索性坐在绳圈上思索·机器猫也好整以暇也站在台中央,不急着攻过来,因为他体重大,稳住自己的重心是根本,随便移动很容易受到对手牵引。
·颜止想:“胖人最怕什么呢是了,胖人最怕饿·他妈的,我要一直坐着,坐上一天半天,他会因为肚子饿投降吗”·胡思乱想了一轮,还是没想出好法子。
他不耐烦了,心想打是打不过了,那就什么时候倒什么时候了结,好歹也要让他身上挂点彩·他站了起来,正要扑过去时,突然一个念头闪进了脑子里:“机器猫的弱点在哪里耳朵啊”对了,耳朵说不定就是他的命门呢。
他看着机器猫软软的两只耳朵,唯独这里没有被脂肪充满着,显得分外娇小··颜止再不等待,一个跟斗翻上了机器猫头顶上·机器猫以为颜止要打过来,岂知他只是在旁边掠过,轻轻地对他耳朵吹了一口气。
机器猫一颤,觉得浑身不自在,一拳回击过去,却只扫到了颜止的脚跟··颜止打了个滚,回到绳圈·他想:这哥们儿怕痒·于是,他换了打法,不再跟他硬拳对铁脚,每次迅速无论地扑过去......挠他痒痒。
颜止性子耿直,向来不喜欢什么算计谋略,但他跟韩庆混久了,也学会动一点弯弯绕绕的心思··但凡久经战场的老手,身体的反应都要比脑子快,身体感受到危险,就会自动防御攻击。
但颜止这轻描淡写的一挠,算不上什么危险,机器猫的身体反而迟钝了起来·机器猫毫发无伤,但只觉全身发颤,到后来哪儿哪儿都觉得痒痒的··他身材肥胖,好多地方要挠都挠不着,说不出的难受。
机器猫抱怨道:“老哥,你别调戏我了,我们好好打一架成不”·颜止笑道:“不成,谁让你长得那么可爱呢”·被骚扰了无数次之后,机器猫终于动怒了。
他见颜止又想缩回绳圈,大踏步地跑了过去,要把他撞倒··颜止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待机器猫撞来,就躺倒在地上,滑行向前,抓住机器猫的兜布,顺势从他□□钻了过去。
机器猫要回头,却已经太迟了·颜止一手刀击向他脖子后面,机器猫只觉疼痛难忍,轰然扑倒在地上··他赶紧翻过身,想要站起来,无奈体积太大,上半身和屁股要惨烈斗争一会儿才能抬起身,颜止已经等在那里,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他兜裆布上。
--这是另一个不会被脂肪充满的部位,上天给了多大就是多大,后天怎么努力也是于事无补的··机器猫惨呼,见颜止又再抬脚,急道:“兄弟,别,别我投降还不行吗”·颜止残忍地把脚放在他的裆部,冷冷道:“当真”·机器猫赶紧点头。
擂台上传来汪新年尖锐的声音:“老猫,你这就投降了太他妈让人失望了·”·机器猫怒道:“汪新年,我家老二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赔给我不对,你那小玩意儿,给我也不要”·在观众的嘘声和起哄声中,汪新年悲伤地叹了口气:“唉,一个时代结束了。
今天的胜者是--弹珠”·观众大声欢呼、拍手、丢啤酒罐·他们觉得这场看得不太过瘾,没什么真枪实弹的血拼肉搏,正因为没有过瘾,所以比平时要闹得厉害些。
韩庆松了一口气,靠向了椅背··周末的马蹄坊是世界的中心,全宇宙的妖魔鬼怪都集中在这里了·韩庆和颜止走在人群堆中,颜止破天荒地没受什么伤,所以精神格外振奋。
他得意道:“你赢了多少钱”·韩庆一笑,伸手进裤袋里,掏出了一颗石头,“我没投注·”·颜止看着石头样儿的筹码,惊道,“为什么”··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韩庆掏出另一颗石头,一起放在掌心,道:“留来做个纪念。
去年这个时候,我第一次在擂台看见你,这是那场比赛的筹码·加上今天这颗,正好凑成一对,你觉得它们像什么”·颜止轻轻咬了咬下唇,看着那两石头相依相偎在韩庆的中指下,道:“两个蛋。”
韩庆轻蔑地扫了他一眼:“猥琐你看,他们相亲相爱在一起,多不容易·石头最不容易跟别的东西通融,要逼他融在一起,会碎掉。
但他找到了另一颗石头,两颗石头在一块儿,谁也不用化掉谁,这样靠在一起,你知道有我,我知道有你,这不就是最理想的吗”·颜止笑道:“哪来那么多道理。
你没赢钱,还请我吃串不”·韩庆不屑道:“对牛谈琴·”·他把石头珍而重之地收进口袋,搂住了颜止的肩膀,拐进了满是小摊子的胡同里。
灯火如岸,人群如水,他们走进巷里,就如鱼如深水,瞬间被人间烟火气吞没··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篇文完结,谢谢各位·写这么长的文,跟长跑一样,有时跑得忘乎所以,消耗太大,有时又一口气上不来,青黄不接。
但能坐下来写文,真是难得的幸福时光啊·希望日子长长,时间多多,能持续写下去··新坑《床伴儿》开了,写两货从床上约会变成密室禁锢、绑架逃亡、最后对抗恐怖分子的24小时。
纯扯淡,我写着玩,你看着乐·有兴趣请收藏···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书名:一石二鸟·作者:安尼玛·文案·男版灰姑娘的故事,不过这只“姑娘”不会跳舞,只会打架·背负着黑历史的男人金盆洗手,来到大城市的底层,打算重新开始。
他蹩脚地学着人过正常生活,工作挣钱泡小妞,不成想还没把人追到手,就阴差阳错被人家的男朋友给泡了·伪3P,有少许BG情节(真的是少许);·背景是现代城市,外加西部寻宝乱入,流星石云云完全是为苏而苏,别较真嘿。
初次写文,先有了足量备稿,不坑,放心看·结局HE··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庆,颜止 ┃ 配角:何末,小满 ┃ 其它·==================·☆、擂台·韩庆慢悠悠地走到狭小的座位边,一边玩弄着手上的筹码,一边坐下。
屁股还没落到椅子上,他“哟”地又站了起来·座位上扔着一罐没喝完的啤酒,流得座位湿漉漉的,灯光昏暗,他竟然没瞧见··他伸手进口袋里想拿纸擦擦,才想起外套留在了车里。
韩庆笑笑,随手抹了抹,漫不经心地坐了下来··别说座椅,在这个坐满了人的小体育馆里,连空气都是湿的·人身上蒸发的汗、呼喊时呵出的气,以及浓稠得几乎能看见的荷尔蒙气息。
韩庆喜欢的,就是这种潮呼呼的活力·以及,没多久就会充斥整个场馆的血腥气··灯光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人们好像被黑暗吓着了,也不说话了。
然后,同样毫无预兆的,擂台上的照射灯同时大亮··这么明亮的光,是要照进人的骨头里的,像是手术台上的灯·不知道谁开始叫了一声“医生”,这一声触动了某种开关,一大波人开始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医生医生”声浪居然越来越整齐··之前散漫的喧闹,现在被凝成一股劲儿,一起冲击到空旷的擂台··这个擂台跟场馆一样简陋,只架设着最低限度的东西,四边坚韧的绳围,以及白得刺眼的地板。
此时,绳围一晃,一个人利落地钻了进来··“呼哇”人们一起大喊·已经有人不受控制地把啤酒罐扔出去,比赛还没开始,观众却沸腾起来。
韩庆从不喝这里的东西,他觉得是掺了药·他悠然自得地转动着筹码,打量着“医生”··在沸腾的人声中,“医生”安安静静地站在擂台边,那样子就像某个傍晚出去跑步的小老板,在路边的大屏幕上看到自己感兴趣的新闻,就随便停下来看一会儿的样子。
不过从他刚才钻进擂台里的动作,可以看出他有很出色身体控制力,动作简练,只动用最必要的肌肉··“医生”是这个场的明星,他出场不多,因为不太容易找到对手。
这里的“黑子”们都怕他精准的出手,还有他文静外表下隐藏的狠辣嗜血··于是他有很多拥趸·对手被医生打倒他们会大喊大叫,而如果谁能一拳击中医生总是苍白冷淡的脸,他们会更加兴奋得疯叫起来。
韩庆对医生却不太感兴趣·他来这里看拳,就跟看斗狗斗鸡没什么两样·他想看的是直白的野性,困兽的挣扎和凶悍·而医生太像个“人”了。
人的残酷跟动物不一样,人是算计着施虐的--这种把戏,韩庆在现实生活里看太多了··突然声浪大了起来·一个黑影慢慢接近擂台,绳围往上一紧,一松,擂台上就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戴着顶鸭舌帽,穿着略宽松的黑色的背心和短裤,从背心短裤里伸出的修长的手脚,可以看出流畅的身体线条·他上了台就就静静伫立着,过了一会儿,他一把脱掉了鸭舌帽,似乎刚想起自己戴了帽子。
韩庆眼神锐利,看到他脱掉帽子的一刹那眯了眯眼睛,可能是不太适应台上的强光··“是个还没□□的雏儿啊·”旁边的观众粗暴地笑着·台上这个倒霉的黑子看上去确实是第一次上擂台的样子,脸也生。
就在他准备把帽子挂在绳围的矮柱上时,冷不防一个综艺节目似的开朗嗓子响了起来,“小伙子们大姑娘们,你们吃了吗”,黑子手一抖,帽子掉了下来。
场上回以“傻比”“滚”的笑骂·常来“大洼”的人都知道,这是老板每次拳赛前给予他的衣食父母的亲切问候·观众鼓噪起来,“废他妈什么话,赶紧开始吧”·老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各位别急,再急投胎不也得排队吗嘿,还吓坏我们的帅小伙了。”
“帅小伙”弯身捡起帽子,挂到柱子上,然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对闹腾的现场和恶趣味的老板有点不知所措··老板从不露面,但他那鸭子似的嗓音很有辨识度,“今儿个,大伙儿算是来对了,医生可是很久没有开荤了。
医生,您看今天黑子这身材、这长相,可合您的胃口”观众又嘘了起来··大洼的拳手分为白子和黑子·白子会事先公布,招徕观众买票,所以一般都是人气高的明星。
黑子则是神秘选手,除了老板外没有人会知道黑子是谁·这是为了预防投注前的暗箱操作,也增加了拳赛的刺激性··黑子大都是籍籍无名的新手,有时也会有过气名师来凑热闹。
白子一般个性鲜明、技术和经验卓越,而黑子就是要敢拼、扛打··观众都在心里估算着,这个黑子的骨头有多硬·他们像看牲口那样扫描着他的肌肉、臂长、腰的柔韧度,从他皮肤寻找光阴的磨砺。
而韩庆看黑子,从不看体态身形,他看的是眼神和表情·凶相外露的,一般很快就会激起白子的狠劲被打趴,而看上去露怯的--能上这个擂台就没有怂的--多半都心机深沉,这样的人遇到强大对手会适可而止,不会拼命。
真正能赢的黑子不多,他们的共同点是气场沉稳,戾气深藏,神情专注··今天要面对医生的黑子,却很难看出他属于什么类型·拿下帽子后,他就一直低着头,连对手都不看一眼。
观众都在纷纷猜测,他是故意隐藏自己的凶狠,还是要避开医生的锋芒··只有当老板一车轱辘的逗贫后,正式地介绍他时,黑子才稍微有点反应·老板用他滑稽的正经语调说,“我们的黑子有一个很威风的名字:弹珠。
对,就是会蹦蹦跳跳那种·希望今晚过后,我们的弹珠还能继续蹦达·”·听到“弹珠”这个词儿,韩庆发现黑子略微抬起了头,左边嘴角极其细微地一扬,看上去,就像带点嘲讽的笑。
韩庆莫名就明白了··弹珠既不是假怯懦,也不是真紧张,他只是......有点不耐烦而已··弹珠有一张年轻的脸,以及比脸要稍微老的,沉静的眼睛··他的耳垂下卧着一条寸来长的细长伤疤,在强烈的灯光下,人的脸发白,衬得这条伤疤越发艳红。
于是韩庆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弹珠的耳朵·馆里是热的,照射灯下的擂台想必更热,细细汗水从弹珠的额角沿着耳边淌下来,划过了伤疤,韩庆的眼睛一花,感觉伤疤动了动似的,看得韩庆心里一阵发痒。
老板在说、观众在鼓噪、等在旁边的投注女郎已经忍不住探出身体寻找存在感·平时韩庆一点都不讨厌这种东拼西凑的热闹,但今天他有点烦躁,希望老板能早点闭嘴。
终于,老板停下来了·或许他只是要喝口水,观众却自觉地安静了·再开口时,老板的声音竟深沉下来,他说:那么,开始吧·话音刚落,投注女郎就像土里爆出的牵牛花那样蔓延开来。
热烈的音乐响起,衬托女孩们爽朗的步伐·她们手里拿托着个大盒子,分成黑和白两个·投注方式一目了然,看中谁就把筹码投进去·场馆里喧闹声暴起,比任何时候都震人耳鼓。
这种氛围也是老板喜欢的,粗暴原始热闹,为了实现这个,他不惜工本制造了能储存赌客信息的智能筹码,外表却是粗糙的石块··座位拥挤,有些走廊女孩儿过不去,观众就隔着几排座位扔筹码。
这些喝了酒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手稳了、眼神好了,都能准确无误地把筹码投入他们想要的地方--或是黑格白格,或是女孩脖子下的深沟里··韩庆一般都懒得抉择,随手一扔,都不带看筹码掉落进哪个坑里的。
这种赌博游戏提不起他的好胜心·但今天他难得想了想,决定要买弹珠·于是他手指一弹,石块划成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咚,干脆利落地掉进了前三排座位底下。
“操”韩庆懊恼地喊了一声·随即又觉得好笑·依照他的懒人逻辑,一个人如果思考太多,肯定不会有好结果·于是,他轻轻松松地把自己的手残,归咎于操了不必要的心的必然结果。
于是,他懒洋洋地靠回座椅上··后背刚沾到椅面,台上就传来震天响的铃声·比赛,开始了··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床伴儿》开了,写两货从床上约会变成密室禁锢、绑架逃亡、最后对抗恐怖分子的24小时。
纯扯淡,我写着玩,你看着乐·有兴趣请收藏··☆、弹珠·弹珠终于完全抬起了头·他的眉目清朗,和斯文白皙的医生一起站在擂台上,没感觉到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反而蛮赏心悦目的。
不过这样的和谐很快被打破,弹珠率先出手了·他一拳甩了过去,直接打向医生的脸··很平实的一拳,速度不快,角度也没多刁钻,医生向后一仰就躲开了。
弹珠接着立起肘子想要击打医生的下巴,医生也避了过去··医生是那种靠脑子来打架的选手,通常不会鲁莽出手,看清楚对方的特点之后,他才会寻找时机来出击。
这一击也必然像利刃那样剖开对手的防护,直取要害·要说医生手黑,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因为他不够强壮,要真你来我往地打一阵,他可是消耗不起··弹珠也不是很魁梧,但1米84的身高对医生挺有震慑力,而且结实的肌肉也很有力量。
于是一开场,观众就看见弹珠连连攻击,医生连连闪躲··医生手脚灵活,不见得有多狼狈,只是躲来躲去的场面终究不太好看·一些酒精上头的观众发出阵阵嘘声,纷纷大喊:“抽他啊”而熟悉医生套路的也觉得没劲,弹珠的招数平平无奇,什么花样都没有,就这速度技术,很快就要被医生料理干净。
果然没多久,医生就出手了,他侧身躲过弹珠一击,顺势抬起腿一勾,把弹珠绊了一下,趁弹珠没站稳,他狠狠地踹向弹珠脊椎骨的尾端·弹珠摔了下去,疼得直不起腰。
医生又以极快的速度挥拳打向他的太阳穴,弹珠被打得从躬身跪着变成了仰身躺着·一阵风袭来,弹珠眼见医生立肘要击向他的胃,赶紧向旁挪开·但来不及了,医生还是打中了他的侧腰。
雷厉风行的三下,医生用了几秒的时间就把弹珠打趴·观众席响起雷鸣般的呼叫,一半的声音喊着“医生”,一半的声音喊着“站起来”·许多人都不想战斗就这么结束,太不过瘾了。
在值回票价这一点上,医生还是挺为观众着想的·在废了弹珠一半的战力后,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也是让自己缓一缓,弹珠肌肉强健,打在他身上的反弹力也够他受的。
弹珠站起来了·他眼角青了一块,蹒跚着脚步,看着挺狼狈·不过他居然一口气都不歇着,挥拳打向医生胸膛··刚才的战况又重演一遍,弹珠打,医生一边躲一边寻找缝隙回击。
这次弹珠速度更慢了,显然确是受了伤··这么几下后,医生心里一凛·他发现弹珠的速度不快,力道却加强了·弹珠的出手朴实简单,完全不取巧,应付这样直来直去的打法,其实不轻松。
弹珠的战略一目了然,医生的分析能力和渊博的战术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更严峻的问题是,对手的心理好像没受到影响,既不急躁也不退缩,就像刚才那些伤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医生咬了咬牙·在对方一腿横扫过来时,他矮身一避,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撞向弹珠的腹部·弹珠弯下了腰,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双手抓住弹珠肩膀,膝盖用尽全力向上一顶弹珠腹部,一次、两次、三次,等医生松手放下弹珠时,弹珠嘴里吐出的血立刻把地板染红。
见血的一刻,馆里沸腾了·“医生”有人按耐不住站了起来,简直恨不得也钻进围绳里把弹珠狠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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