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二鸟 by 安尼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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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二鸟 by 安尼玛(4)
·颜止想,有过这些,他就够了··等他们跟设计师商量、修改好每个细节,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韩庆懒懒地走去更衣室,打了个眼色让颜止一起进来··这更衣室,居然比颜止的卧室还大。
里面有精雅的皮沙发,沙发旁插着几株天竺葵··韩庆摸摸颜止的脸:“还难受”·颜止一屁股坐进沙发,随口道:“好多了。”
韩庆脱下燕尾服外套,道:“你的脸色好差·”·颜止不答·这沙发真舒服,他恨不得倒头就睡过去··韩庆一边解开白衬衫的扣子,一边看着颜止,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颜止不答。
韩庆:“龙猫那小子是挺邪门的,但也没能耐把你打成这样·你在台上一直走神,怎么回事”·颜止抬头,淡然道:“我师兄来找我了,让我一定要跟他去南方。”
韩庆一听,火就来了·他把白衬衫摔到地上,怒道:“又来他怎么没完没了的·他想要什么工作房子这我都能帮他解决。
你能跟他说,让他消停消停吗”·颜止摇头:“他只想我们几个在一起·”·韩庆觉得老金真是偏执得变态·他冷静了一下,解开裤子的纽扣,道:“要在一起还不容易吗,这城够大的了,能容不下你们”·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个中的缘由,颜止实在不想跟韩庆细说。
他怕一说,就管不住自己·于是他道:“曾明义容不下我们·”·韩庆褪下一条裤腿,厌烦道:“又是曾明义·丫有那能耐,就不用像狗一样在城里乱转,求人给他点剩饭吃。
石头,我不知道他在月亮湾有多厉害,但来到这里,丫就一拔了牙的老虎,什么也干不了·”·颜止沉默一会儿,道:“要他真那么怂,就不会找人揍我,找人砸我玻璃了。”
韩庆把裤子扔到白衬衫旁边,想了一会儿,道:“你怎么知道是曾明义干的”·颜止冷然道:“除了他还有谁”·韩庆踢了踢脚边的衣服,皱眉道:“石头,你用脑子想想吧,曾明义要是盯上你,那都是因为要攀上我,他巴结你讨好你都来不及呢,干嘛要找你麻烦。
为难你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顿了顿,他又道:“想你在城里呆不下去的,只有一个人,”他抬头看着颜止:“你知道是谁的·”·颜止一愣,蓦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韩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推门走了出去··韩庆话出口就后悔了,他本来想瞒着颜止,再找机会跟老金谈谈,但听到老金又要带走颜止,就觉得忍无可忍。
他见颜止这反应,想要追出去,刚踏出门口,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裤·他赶紧回到更衣室,一边艰难地把卷成一团的裤腿抽出来,一边骂自己:忍忍能憋死啊,现在可怎么收场·颜止走出明亮舒适的时髦房子,也不分辨方向,有路就走。
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他就能立马倒下,就算世界末日,洪水滔天,也不能再让他站起来了··拐了个弯,就是人流如织的闹市·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却觉得很孤独。
于是他自己跟自己说起话来··“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不能跟我好好说吗”·“你这榆木脑袋,他说了,你听吗他说了好多遍。
他不是告诫你要远离韩庆吗·你那时候是怎么敷衍他的”·“我跟庆哥又怎么了我们就跟这满大街的人一样,喜欢就好上了,那能碍着谁”·“不碍着谁。
但结果就是这样了,曾明义挺着狗鼻子来找你了·你师兄跟你说什么来着,远离韩庆,远离流星石,你听了吗”·“我没听·但曾明义没道理,我跟庆哥能碍着他什么,豆芽湾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庆哥的。
我们就是想在一起,过我们的生活,跟这满大街的人一样·”·“这世界又有什么道理·你在豆芽湾干了那么多肮脏的事,有道理了吗那些躺在天水边的人,有谁跟他们讲道理了”·颜止经过了一排排的商店,再往前走,就是护城河了。
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哪儿都无所谓,他只要走着,就不会倒下··“你恨你师兄吗”·“恨我谁都不恨。
我连林已也不恨了·”·“你恨曾明义”·“不,庆哥说得对,他就是一头狗而已,哪儿有食就往那里凑·”·“他把秀明留在豆芽湾了。”
“留下秀明的不是他,是我们·是我们把他扔在那儿的·”·“你恨自己·”·颜止心想,我恨自己吗不,他不恨自己,他只是觉得无能为力罢了。
这一圈又一圈的因果,不知道怎么就把他束缚到这个境地·他突然想起神棍大师说的话:“你可以不信天,不信地,但你不能不信命·这命啊,就是一张网,你跟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千丝万缕牵一起,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以为你能说断就断翅膀再硬,还能飞出天”·颜止的脚步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溜汉白玉围栏,圈着浑浊的护城河·河对面又是重重叠叠的繁华闹市,而他这边,已经无路可走了··颜止突然觉得脸上滴了水,湿润湿润的·他抬起头,一蓬蓬细小的雪花洒在脸上。
老天对这城分外的吝啬,一年到头,连雨都没下几场的·颜止嘴角一扬:“终于下雪了啊·”·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去西部·☆、平安夜·颜止回到老街区时,雪已经积了两三公分。
雪覆盖了落叶、狗屎和瓜子壳儿,凌乱的老区一片白茫茫,也因此更萧条了··在安静无人的槐树边,林已转了出来,对颜止一笑··颜止看也不看他,跨步走上台阶。
林已尾随颜止,走进店内··平安夜,白领们好像觉得这一天吃面包太委屈了,店的外卖单子寥寥·何末悠闲地喝一口茶,道:“晚儿我跟小鱼丸去她同学的圣诞趴,你说我穿什么好”·颜止仔细地抹擦不锈钢台面,随口道:“我的西服借你。”
何末:“那你晚上去庆哥家穿啥··颜止抬眼道:“我不去了·”·何末:“啊”·颜止继续干活儿:“我回豆芽湾。”
何末好悬没被那口茶呛死·他瞪大眼睛道:“你说啥”·颜止头也不抬:“我跟林已约好了,回豆芽湾·”·何末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回豆芽湾干嘛”·颜止看着何末的眼睛:“我回去,把秀明换出来。”
何末想要发飙,想要抗议,但一听到秀明的名字,他就发作不出来·过了一会儿,何末道:“我跟你一起回”·颜止笑道:“你在家,好好看店。”
何末翻桌子:“凭什么”·颜止道:“你想去,曾明义也不要你·”·何末:“那他要你干啥”·颜止垂眼道:“当诱饵,钓韩家这条大鱼。”
何末张大了嘴:“那你还去庆哥知道你走了,还不把我们店给烧了”·颜止笑道:“放心吧,庆哥心里有分寸。
这个饵咬不咬,他会拿捏的·或许……他觉得犯不着呢·”·何末叹气:“他要犯不着,你就在那边等着做一只没人理的鱼饵”·颜止大笑:“怎么会,我回到去就是老大了。
也好,在那边欺负人习惯了,在这儿什么都畏畏缩缩的,总是不带劲儿·”·何末心里酸楚:“你找机会就跑回来,我们带着秀明走路,曾明义难道还能手眼通天”·颜止心想,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儿。
但他不想何末担心,就点点头:“呆不下去我就回来·”他把抹布泡在水池里,擦干了手,托了托何末的下巴,道:“别这么丧,晚上不是要跟妹子玩吗,精神点。
西服给你了,回去好好倒腾一下·”·何末想到要跟颜止分别,就伤心得很·他哽咽道:“你的裤腿老长了,我能穿”·颜止:“剪剪不就行了吗剩下的布料还能做两袖套,省得你老说面疙瘩沾袖子。”
何末哭了起来,怒道:“别欺负人了,我和你的身高有差一手臂”·颜止哄道:“那就做两手套·”他把何末的头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要让何末一个人扛起这店,他想想就心疼·但要不做,何末在这里没个落脚处,恐怕就更难熬··颜止把厨房清理一遍,擦拭玻璃柜子和玻璃墙,拖了地,喂了鹦鹉。
鹦鹉笼子旁有个蓝色的开关,一按,外面“西天”的牌子就熄了灯,黯淡下去了··时间刚刚好··手机里有韩庆发来的微信:“去店里接你”·颜止回道:“好。”
然后把电话卡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他的行李只有一套换洗衣服、两包烟、几百块钱和一张身份证,跟他来到这座城时的行李差不多·他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店,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临走时才发现竟然没有什么可带走的。
过了一年他还是一无所有··最后他把架子上摆的蓝凰和红虎装进运动包,推门出去,拉下铁闸,直奔火车站去了··韩庆蓦地醒了过来,转头看向窗外,从小型飞机的舷窗看下去,依然是无穷无尽的黄沙。
他看了看表,有点不耐·睡前飞机就进入沙漠,一个多小时后,他们还在荒凉的无人区,仿佛就在原地打转,一点进展也没有··他问坐在另一头的中年男人:“老游,还有多久能到”·游有余是镰旗县县长,五十来岁年纪,不知道怎么就储存出一个超越人类常识的大肚腩,每次说话前都要喘两口气。
“呼哧,快了,还有半个来小时吧·”·韩悦打了个哈欠,喝了口酒,“这算快了·上次我坐车去的,在这鬼地方开了一个晚上·哥,你不知道那滋味,跟永远开不出去似的。”
韩庆不语·月亮湾有多偏,他曾经想象过--在那平安夜的晚上,他坐在西天的台阶上,计算着颜止的火车开出了多长的路,正以多快的速度一点点地离他远去。
那天晚上,几乎是一看到西天的招牌熄灭了,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下了车,踏上那不知走过几千遍的熟悉的人行道,却觉得一切都变得很陌生--或许是因为下雪了,积雪掩盖了他之前所有的痕迹吧。
韩庆第一次觉得,这条老街真是个自成一格的场域,平时也是闹腾的,一到雪夜就跟古庙一样寂静·平安夜,连萧索的商店街都会放一些庸俗的圣诞歌,用掉色的纸条装点一个谁都没搞懂的节日,唯有老街还是沿着自己的习惯,一到黑夜就拒绝人的打扰。
韩庆在槐树底下顺手抄起了一块石头,掂了掂,作势要扔向玻璃墙·他的手甩了半圈,又把石头收回来,放在手上摩挲·他心里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难怪颜止能猜出砸玻璃的肯定有人指使,要打破这面墙,不包着钢筋增加石头的重量,是绝对办不到的。
·他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一下一下地扔着石头玩儿·他既不愤怒,也不伤心,这样的结局,他是有过预感的·但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制止它、或起码把它导向另一个方向的可能。
只是颜止不相信他,到头来还是把他摒除在外·想到这儿,他才有点心痛··他突然明白,颜止在更衣室对他说去南方的话,是故意误导他的吧·那个时候,颜止一定已经做好了决定,这直来直去的男人,只要一做了决定,就会低着头往前闯,再也没什么能让他停下。
他恨自己善于洞悉人心,却怎么没看穿这么个简简单单的颜止呢--他是宁愿粉碎自己,也不会躲开曾明义·韩庆的心是凉的,他想,哦,原来被人甩的感觉是这样的,跟这冰天雪地的老街一样,会静静地把自己封锁起来,世界的热闹,千百万的人,都没办法再进到自己里面了。
他站了起来,使劲把石头扔出去·石头砸在了槐树上,枝桠间堆积的雪纷纷扰扰地洒下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雪地吞没了·他拍拍屁股,上车准备回到那该死的欢乐的圣诞趴。
临走前,他回头看一眼黑乎乎的“西天”,心道:“谢谢你,颜止·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的·”·飞机又飞行了20多分钟,下面的景物开始有了变化。
沙漠上有了一些植物,隔一段距离会看见小村子,它们像一丛丛即将枯萎的草,不知受了什么诅咒降生在这鬼蜮里··坐在身后的谭溪对韩悦道:“你不是说月亮湾就一拉斯维加斯吗,我看马蹄坊的公厕都要比这儿富丽堂皇。”
韩悦横了他一眼:“一会儿你会后悔说过这句话·”·谭溪不在乎地耸耸肩,“希望是这样·”·私人飞机的空间不大,载着这五六个人却是绰绰有余的了。
谭溪打开他喜欢的爵士乐,拿着香槟摇摆起来·他动作不能太大,因为周围堆满了他带来的鱼子酱、香槟,以及他害怕沙漠缺水而带来的成箱成箱fillico·韩庆刚看到这些行李时,头都大了,这堆进口矿泉水比他妈飞机油钱还贵,真后悔把这傻逼带来。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飞机突然大幅度地下降,谭溪猝不及防,直接趴在了地上,香槟淋了满头·韩悦懒懒道:“溪哥,你躺下来干嘛,拉斯维加斯到了”·韩庆看向窗外,惊呆了。
漫漫黄沙消失不见,眼下是一大片晶莹的河水,清澈湛蓝,像半凝结的果冻,被人一下一下的晃动着,颤出了细细碎碎的棱角·游有余道:“呼哧,这就是月亮河。”
韩庆:“这河怎么蓝得那么骇人”·游有余:“呼哧,这河看着绸缎那样,其实里面满满都是一种蓝色的微生物·听说世界上有些海里会有这玩意儿,晚上能发光。
但大白天也这么亮眼的,月亮湾是独一份,那儿都看不见啦·你瞧,这河湾像不像青天白日下的大月亮”·韩庆:“原来月亮湾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游有余:“呼哧,可不是吗·月亮湾三面被月亮河包围着,马上能见到城了·”·作者有话要说:画风要变了·☆、月亮湾·飞机再往下降,从河的尽头慢慢显出楼宇的身影。
这一片楼宇就像从山后面爬出来的晨光,一开始只是细薄一片,随着飞机贴近,越来越巨大,霎时间就占满了整个视线··谭溪爬起来了,韩悦顾不得喝酒了,韩庆也从磨人的回忆中回到现实来。
这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亮闪闪的玻璃,整齐的路灯,放在城里不算什么,但这可是荒漠啊·就像深山里的旅人遇见的华夏豪宅,总会疑心一夜醒来后,雕梁玉栋会变为古老的荒坟。
他们的惊叹里是带着警戒的,觉得不真实··飞机越过一个巨大的广场,滑进一宏伟的建筑群,徐徐下降··韩庆的心跳加速,全身都热了起来·连那凉透的心,也终于被血液温暖。
平安夜过去了,元旦过去了,春节也过去了·城里的河水表面结着冰,下面却已经暗流涌动·韩庆按捺着自己,暗中做着各种准备·他这次栽得太惨,痛定思痛,最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太掉以轻心。
他既低估了曾明义,也看不清颜止·既然要找回场子,而且还在对方的地盘上,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过完春节,韩庆收到了曾明义的礼物·那是一封邀请信,请韩庆百忙中拔冗到月亮湾见面。
随信一起送来的,是一个雕成天鹅的流星石,两翅膀闪着光,就像映照着繁星点点的天际··韩庆把信留了下来,天鹅却冲进了马桶里·在他和小满的大婚前一个月,他坐上了飞机,进入那传说纷陈的鬼蜮。
飞机滑翔了一阵,正要停靠时,突然轰隆一声,飞机震了几震,停了下来·一眨眼的功夫,飞机就被浓雾包围了··谭溪吓得面无血色,道:“庆哥,怎么回事,有人对我们放炮吗”·韩庆也搞不明白,他一拉谭溪肩膀,说:“阿悦,老谭,你们坐好,扣上安全带。”
副机师走了出来,慌张地说,“韩总,好像遇到了袭击,不能往前走了·”·韩庆沉声说:“要袭击我们,早就把我们从天上打下来了·先看看怎么回事。”
烟雾逐渐散去,却没见到什么大炮·只见一辆黑色的悍马慢慢靠近,车顶打开,曾明义和两个人站了起来··天空响起巨大的轰隆声,一炮一朵花。
浓雾弥漫,等烟雾再度散去,曾明义已经到了眼前,温文尔雅地笑了起来·一个声音在空中响起:“欢迎韩总莅临参观”·谭溪掩着耳朵,恶寒道:“韩总,原来是欢迎礼炮啊,这大概是月亮湾最高的接待规格吧,都快把天上的云打下来了。”
韩庆不说话,盯着曾明义和他的悍马·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道:“走吧,别让主人等太久·”·从舷梯下来时,一阵干燥的风在身边吹过。
韩庆扫了一眼这比国家广场还要大三倍的地儿,不由得有点紧张·他感觉到有千百双眼睛在看着他,在这些眼睛中,有没有他日思夜想那一双·曾明义伸出手:“韩爷,我在这儿可等了你好久啦。”
韩庆跟他的手一握,笑道:“唉,我这娇生惯养的,想到要来沙漠,不得不多做点准备,耽误了些时间·”·曾明义笑了一声:“韩爷多虑。
这儿吃的喝的玩的啥都有,虽然比不上城里精致,但韩爷想要的,我这儿一定满足·”·韩庆看着他,懒懒说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们登上宽敞的悍马,驶到一个巨大的台阶旁。
台阶之上,是个庄严的罗马立柱式建筑群·韩庆看到这架势,忍不住嘲讽道:“曾老特地下来接我们,真是有劳了·要是我,在上面等着,让人一步步地上来朝拜多好,就算在京城里也没这威风呢。”
曾明义但笑不语··他们爬了四十多步阶梯,谭溪脸色跟便秘了十天差不多,游有余更是猛喘着气·“呼哧呼哧”已经不是他的语助词,而变成他的本体了。
曾明义对这个县长似乎不太看重,他都快背过气去了,也没人扶持一下··进入高耸的大门,谭溪突然道:“我操”他们眼前赫然立着五个狰狞的雕像,比真人大两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
韩庆一一看过去,独眼怪阿尔格斯、人头马身、赛壬,牛头怪、勒纳九头蛇··曾明义笑道:“这是我们月亮湾的守护神,吓着各位了吗”·谭溪不解道:“这好像是希腊神话里的怪物吧,怎么成了守护神”·曾明义看着他:“谭老板不知道,你们城里好风好水,自然是拜菩萨,但我们这块自来不是什么福地,要守得住鬼魅魍魉,就得是极恶之妖啊。”
谭溪笑道:“那也不能找个洋鬼子的……”他还没说完,韩庆就踢了一下他的屁股:“哪来那么多废话,人家要拜太阳还是拜牛粪,关你丫什么事儿。”
从空旷的大堂往里走,曲曲折折地经过一条条隧道似的走廊,他们从一个小得多的拱门里走了出来·眼前的风景骤然一变··房子低矮多了,环绕着一个绿草如茵的院子,院子里竟然有一不小的池塘。
韩庆乍舌道:“曾老真是大手笔,这水比黄金贵的地儿,居然养了这么个塘子·”池塘上静静地开着几朵紫色的睡莲,细看之下,池塘冒着微微的蒸气,水还是温的。
曾明义淡淡道:“我自小在苏州河边长大,去到那儿都离不开水·这池塘虽小,也能稍慰思乡之情·”·韩庆环目四顾,只见这周围的房子确实有几分石库门的模样。
刚才广场里还感觉寒风刺骨,进来这后,却觉得暖和多了·曾明义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笑道:“我们这地儿太大,烧暖炉也不管用,所以都采用的地暖,热水循环到池塘里,算是废物利用吧。”
在这打一桶水要走十里地的干旱之地,水竟然成了“废物”,也真够奢侈的··这男人姓叶,模样和善,未语先笑,听曾明义介绍,他负责主管这里各种生活杂务。
谭溪身体暖和后,心情好了很多,对月亮湾渐渐有了好感·他搂着叶先生的肩膀道:“大管家,这全城都用的热水采暖吗”·叶管家笑道:“主城区是地暖,城外还有烧柴禾烧煤的。”
他们又穿过几个走廊,然后上了一个直梯·直梯在23层停下,门徐徐打开··看到眼前的景象,谭溪惊得合不拢嘴·前面是一大片落地玻璃,玻璃外面就是传说中的沙漠神迹月亮湾。
高高矮矮的楼宇排满了整齐划一的街道,马路笔直而干净,楼房之间有充足的绿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湖·这高楼林立的繁盛景象,真不比墨西大街差那儿去,但人和车都少多了,丝毫没有城里的喧闹和乌烟瘴气。
这不像个城市,倒像是城市的微缩景观,专门放在售楼处正中间,等客人前来推销和购买··韩庆想象中的月亮湾,应该是充满50年代那种苏俄式的宏大建筑,没想到这里却更像外滩,有着混杂的殖民地风格。
他叹了口气,道:“曾老,您真有本事,回不去家,就把家整个搬过来了·”·曾明义微笑:“老朽确实花了不少心血·现在也就仿造个样子,等日后有了余裕,慢慢经营,这城才能活起来呢。”
韩庆听这话,心里惊诧:曾明义野心不小,他真想忤逆天时地利人和,在这鬼地方造一座自己的大城·曾明义又道:“唉,只是个人能力有限啊。
还得仗赖韩爷这样的贵人,扶持我们一把,老朽的心愿才能实现一二·”·韩庆一笑:“我是生意人,唯利是图·亏本买卖我可不做,曾老要扶持,就得看您手上的筹码了。”
曾明义:“韩爷快人快语·我手上的筹码,自然是够的,要不也不好意思让您千里迢迢地过来·”·韩庆看着他,等他说下去·曾明义却笑了笑,道:“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买卖嘛,可以慢慢聊·你们舟车劳顿,想必是累了,先去歇歇·有什么需求,找我们叶建国就行,他会给你们安排妥当·”·韩庆心里骂了一百遍,嘴里却说:“好。
有劳了·”·这一大片建筑群是相通的·他们走到一个酒店,上到了最高的15层,叶管家把他们领进一个宽敞的套房内·套房里的装潢倒是挺现代的,米白色的墙靠着弧形的大红沙发,旁边立着木头柱子的落地灯。
同样有巨大的玻璃落地窗,面对着错落有致的大厦楼宇··叶管家走了之后,谭溪点燃了一根雪茄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拍拍旁边的茶几,道:“这些玩意儿不怎样,但大堂里的妹子真不错,腰细腿长,就是穿得不够奔放,要后背开几个洞就好了。”
韩庆嫌弃地看着他:“你能要点脸吗,眼睛粘人家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了·”·刚才他们走进酒店大堂时,才感觉有点人气·住客们来来去去,里面还有欧洲人和中东人。
服务员穿着皮毛短裙,都是二十几岁、长相端正的女孩子··谭溪嘲道:“就你目不斜视啊,大情圣·你的金睛火眼找到了你要的人吗”·韩庆道:“那老混蛋,一点口风都不漏出来。
不给他点糖吃,他能亮出底牌”·谭溪正色道:“我看他胃口大的很,你要小心些,别被他一口吞了·”·韩庆不语·从下飞机开始,他已经有点沉不住气。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贝壳儿,两只大手合起来,把贝壳儿掩护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那是颜止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放在了原本安置蓝凰和红虎的架子上··贝壳上是韩庆原来画的小鸡和签名,颜止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圣O快乐。
不知道是因为不会写,还是时间太匆忙,他的诞是一只不太圆的O,在小鸡的下面,既像蛋又像石头··韩庆把它带在身边,每次觉得烦躁难耐,就会使劲捏一下,让自己疼起来。
他的大拇指按着贝壳硬薄的边儿,压出深深的红痕·他对自己说:“冷静点儿,大战才刚开始呢·”·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大人物·谭溪说得没错,他们果然是月亮湾稀罕的贵客,接待他们都按最高规格来做。
晚上的宴会在主楼的顶层上,堂里是金碧辉煌的欧式装潢,巨大的水晶灯垂在头顶·月亮湾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五席酒宴,雪白的桌布,镶金的碗碟筷托,衣衫华贵的客人,看起来真是一副人间富贵相,让人忘了自己身在万里荒凉的大漠。
入席前客人们在接连着厅堂的院子里饮酒喝茶,院子盖着玻璃棚,也是暖烘烘的,铺着柔软的毯子··谭溪喝了一口茶,却差点噗嗤吐出来·他在韩庆耳边道:“这又苦又涩的是什么东西,比他妈藿香正气水还难喝。”
韩庆却早领教过西北茶砖的威力,道:“正好给你下下火,省得你看到女的就发情·”·韩庆含一口茶水,让苦味长长留在舌间·此前他尝不出这茶的好,现在却觉得它有着颜止的气息,进到嘴里刚猛得很,但绕着唇齿转了几圈,苦味变得绵长温柔。
有了这苦托底,之后尝什么都是甘甜的,而尝过各种甜后,最后怀念的却还是这朴素的苦··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谭溪不敢再喝第二口,手上换了红酒杯·他扫了一眼道:“嘿,这里的妹子确实够甜的。
我说什么来着,要妹子后背开洞,这些妹子就一个个穿露背装·难怪阿悦说这里是人间天堂,要什么就变出什么·”·韩庆冷笑:“你要妹子长个犄角,估计曾明义也会给你办到。”
两人对视一眼,表面轻松,警戒心却更高了··这三十多个人轮流过来寒暄敬酒,韩庆应酬了一轮,也不记得着许多·他印象深刻的是曾明义身边的三个人,一个是黑不溜秋的大汉,长相凶悍,张嘴就露出前面四只金牙。
另一个男人高高瘦瘦,脸色像刚做完手术似的,韩庆找何末了解过月亮湾底细,知道他就是二师兄林已·跟曾明义寸步不离的,还有一个长相秀丽的女人,见人就温婉一笑,也不多话,看起来有些年岁了,声音却很年轻。
从院子看出去,月亮湾的景观一览无遗·天色昏暗,很快就要全黑下来,城区却没有多少灯光,看得人意兴阑珊的··韩悦应酬完后他走到哥哥身边,道:“曾明义要放大招了吧。”
韩庆不解:“啊”·在昏暗得不正常的城区里,一个男人牵着个约莫十岁的孩子,慢慢走到了城中心最大的湖边·他们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孩子道:“叔叔,今天为什么不开灯,黑咕隆咚的,好怕人·”·男人笑道:“开了灯,就不好看了·”·孩子:“看什么”·男人:“时间快到了,你抬头等着。”
孩子瞪大眼睛,听话地看着天··顶楼院子里的人都静了下来,城里寥寥的灯一起暗下去·没了灯光,天上的星星分外明亮·韩庆,谭溪和韩悦都在城里长大,没见过那么绵密的星星,都看得入迷。
突然星星的光芒黯淡了,一声呼啸,天空炸开了一朵朵的烟花·姹紫嫣红的星星从平地升起,在墨似的夜空里张开,坠落·一眨眼,群星璀璨,一眨眼,繁花凋零。
白天的礼炮凶猛霸道,是带点下马威的意味的·晚上的烟花却极尽华丽,是为了炫耀··韩庆的脸在烟花的照耀下忽明忽暗,他突然觉得寂寞极了·身旁是他的兄弟好友,是把他奉承到天上的客人,他却觉得自己身在空无一人的沙漠,抬头看天,星星好像很近,其实又很远。
下面的城区明明暗暗,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但韩庆知道,他就在某个角落里,离他不远,却始终无法靠近··秀明坐在湖边,拉着颜止的手,兴奋地道:“叔叔,这花真好看。”
颜止道:“是啊,我们这儿多久没放花了·”·秀明默默看了一会儿,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颜止摸摸他的头发道:“嗯,今天有大人物来了。”
最大的烟花在高空绽放,几乎占满了整个夜空·然后整个世界就陷入深深的黑暗里··五秒之后,城里灯光一片片地亮起来·那些黑黝黝的方块儿房子,在黄的橘红的蓝的绿的霓虹灯装点下,一下子变成了闪耀的珠宝。
就像烟花落下来的流星,不甘就这么没入黄土,就依附到楼顶、马路、公园、湖岸,继续自燃发光··这灯火一路蔓延下去,无边无际,竟然像是覆盖了千里荒漠··谭溪举起酒杯,感叹道:“上帝说有光,就有了光。
曾老,我今天真长见识了,敬您一杯·”·曾明义举杯回敬,笑道:“小小的把戏,给贵客们看个好玩儿·”他话一说完,跟打开什么开关似的,楼底下的喷泉突然一起喷水,各式各样的水柱映照着五彩灯光,交错碰撞出形形□□的图案。
音乐响了起来,城里大大小小的喷泉,湖里的、广场中的、花园环绕着的,一起涌出了水··本来死寂的城市,先是被填上了一层颜色,又被铺上了一层声音·院子里的贵客们一下子活了起来,他们赞叹着,欢笑着,人们的反应全部都在曾明义的计算中,不早不晚。
曾明义见韩庆只是目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道:“韩爷,您不喜欢我们的节目吗这荒郊野外,也弄不出更多花样了,您多多包容·”·韩庆何止不喜欢,他简直是厌恶的。
他笑道:“曾老太谦虚了,能把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当玩具,这魄力只怕是古代的皇帝也没有的·”顿了顿,他接着道:“我只是好奇,听说月亮河的水不能使用,这城里这么多的水,都是从镰旗县别的地方运过来的吧。
喂,老游,你们老说自己缺水,我看这水明明多得很嘛,都能把天上的老鹰给喷下来了·”·游有余嘿嘿笑道:“这水啊,在我们镰旗县别的地儿,就是活命用的,在月亮湾,嘿,那就是给小狗泡脚丫子的。
曾老有的是钱,我们县里80%的水,都要往这里送·”·韩庆慢悠悠道:“要县里不送水,这天堂般的月亮湾,可不就完蛋了”·曾明义心里警钟大响,瞪着游有余的脸,想从这肚满肠肥的tan官脸上看出点端倪。
自他看见韩庆把游有余带过来时,心里就不痛快·他自视甚高,对游有余从不放在眼里·月亮湾财大气粗,对县里的财政有绝大的贡献,上面也认识不少人,一小小的县官能拿他怎样但要是他傍上了韩庆,权加上了钱,效果就大大不同了。
他想,自己到底只是一方霸主,说到在上面的影响力,怎么及得上韩家这种京城的大财阀·他不确定游有余屁股坐在哪一端·月亮湾终究是个贫瘠之地,吃喝供度,包括最重要的水,都得靠着外面支援,这可是他的命门啊·韩庆见曾明义脸色沉了下来,就笑道:“我看,这地儿虽然好,但是经营起来太费心。
您还是到我们城里来舒服·您不是说看上了我们洛中那块地吗,您要喜欢就拿去,凭着您的本事,做起来能不比月亮湾好”·曾明义想,这是给了一鞭子,再给一颗糖吃。
他沉吟一会儿,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大广场,道:“韩爷,我岂不想享福,但真舍不得这天水啊您要见了它,也轻易离不了的·”·韩庆心想,这老狐狸终于肯松口了,就顺着他道:“我对天水慕名已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我看看”·曾明义一笑,意味深长道:“天水是我们的圣地,只有本村人能去。
就是我,要去看天水,也要问过守护人的同意呢·”·韩庆心跳加速,“那我怎么才能见到守护人”·曾明义看着广场道:“您看见广场上的五个雕像吗我们守护人有五个,金木水火土,脾性都不太一样,要应付他们,可真不容易啊。”
秀明伸手进到喷泉里,水虽寒冷,他却玩得很高兴··他笑着问颜止:“大人物会呆到什么时候,他在的话,喷泉会天天开吗”·颜止想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办完事,就什么时候走吧。”
秀明让水留下指缝:“他要走了,喷泉就不喷水了·”·颜止看着秀明的脸,道:“别担心,他来就是为了带你走的·去到外面,天天可以看喷泉。”
秀明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颜止··颜止道:“天太冷,我们回去吧,明儿再带你玩水·”说完他把秀明抱起来,走进楼之间的暗影里。
曾明义给了叶管家一个眼色,叶管家把客人都请到席上去,只有韩庆和曾明义两人留在了玻璃窗旁·曾明义不知道韩庆对月亮湾的底细了解多少,索性就重头说起。
曾明义:“这月亮湾,原来就是个破落的村子·后来发现了流星石,才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但这流星石是不祥之物,流星石开采上来后,村民见天就吵架闹事,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
发现流星石的人叫袁顺民,是老朽的同学,他把我请来月亮湾,帮忙他整修管理,所以我才会长居在这荒漠里·”·这段原由韩庆已经从颜止口中听说过,他道:“自来有宝物,就有争抢伤亡。
这里虽民风淳朴,也不能例外啊·”·曾明义点点头,叹息道:“没错·这要靠讲道理来解决,怎么讲得通·所以袁先生选了他的五个徒弟做这里的守护人。
他是有文化的,依着这些孩子的习性,把他们分成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五种习性,居然每个都对应了··“金夕稳重,稳重过了头,不免有点固执·但金子可没表面看来那么坚硬,金夕心软,处处都为他们哥几个着想,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林已是木,外面看着细小,底下的根不知道伸得有多长呢,这木啊,最有野心,等你察觉时已经成了森林··“洪斐是火,一点就着,非把自己给烧得遍体鳞伤不可。”
说到这里,曾明义顿了顿,看着韩庆,慢悠悠道:“颜止,属土,跟这黄沙绵绵的地儿最契合·韩爷,他们五个人,我最欣赏就是颜止,你可知道为什么”·韩庆不言语。
曾明义接着道:“我第一次带他们出去打猎,颜止十一岁,还是个孩子啊·我教他们向'猎物'开枪,金夕年纪最大,洪斐性格最莽,林已城府深,他们几个,颜止是第一个敢开枪的。
他平时话不多,不哭也不闹,却是他们之中最狠的一个·”·韩庆不敢想“猎物”是什么,他只觉得愤怒·这些事情,曾明义居然能以这么轻松的口气说出来,可见他是不在乎的。
曾明义接着说:“最后是何末,属水·这孩子啊,性格活络,风吹到哪儿,就流到哪儿,没什么主见·这几个人,各有各的特点,金木水火土,在一起能互补,倒是够强大的。
可惜他们现在拆伙了,只有两人留在了月亮湾·”·“您要去天水,我做不了主,您得过他们俩这一关呢·”·韩庆心想,这还成过关游戏了。
林已他刚才已经打过交道,他是要找他的,但现在不是最好时机·而颜止……要是那么容易能见到,他还在这里跟曾明义废话他想了想,决定要找就找个能击中要害的。
走到席上时,他把目光投向曾明义身旁的女子,心道,真正的'金'还在这儿呢··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喜欢请收藏·☆、鱼饵·自那晚之后,月亮湾就成了永昼之城。
每个夜晚,五光十色的灯光在上下左右照耀,犹如一双双窥视的眼睛·韩庆、谭溪和韩悦过得日夜颠倒,身上不是酒味儿就是香水味·在又熬过了一个不眠夜之后,韩庆躺了三个小时,蓦然从床上坐起来。
他穿好衣服,准备去找曾明义身边的女人--夏玲·他知道瞒不过曾明义的眼,所以就大方地从大门走出去,让叶管家送他去目的地··夏玲的房子靠近城中最大的湖边,石墙灰瓦,门前有个木牌刻着“金”字。
韩庆不是没想过,颜止的住所在这月亮湾应该是人所皆知的,但他不能主动去找--对付曾明义固然要步步为营,但更艰难的是他跟颜止之间的角力·只有等颜止自愿前来见他,他才能占据有利位置,跟他展开一场既无法硬逼又不能利诱的谈判。
夏玲跟平时一样,除了必要的礼貌外,对人很淡漠·他听到韩庆说要见秀明,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让佣人把秀明带过来··秀明长得白皙瘦小,见到人垂着头,显然挺怕生人的。
夏玲牵着秀明的手,领他到韩庆跟前,道:“明明,这位叔叔......是你石头叔叔的好朋友,想跟你说说话·”·秀明抬头看了韩庆一眼,转头看着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从来没有人特地来找他“说话”呢··夏玲把秀明的手交到韩庆手上,淡然道:“天冷,您不介意就在这客厅里聊吧·”·韩庆温文道:“叨扰了。”
夏玲微微颔首,跟佣人一起离开客厅··韩庆把秀明带到沙发上,自我介绍说:“我叫韩庆,前几天才来月亮湾的·”·秀明张着明亮的眼睛,突然醒悟过来:“你就是那个大人物。”
·韩庆失笑,第一次听到有孩子叫他“大人物”··秀明又重复道:“你就是那个大人物,对吗石头叔叔告诉我的。”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韩庆饶有兴趣地问 :“石头叔叔还告诉你什么”·秀明:“他说你会带我走·”·韩庆心一酸,轻声道:“秀明,你想离开这儿吗”·秀明低着头,沉默良久后,抬头道:“想。”
韩庆笑道:“我会带你走的·”·秀明羞涩笑笑··韩庆又道:“你石头叔叔住在哪儿”·秀明:“月亮河边。
从这里走路,要很久才到,每次都是爸爸骑着自行车带我过去的·”秀明顿了顿,接着道:“爸爸走了,所以我很久没去了·”·韩庆:“石头叔叔来找你”·秀明:“他带我去湖边玩儿,放风筝,看烟花。”
韩庆又问了很多颜止跟秀明相处的细节,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只是单纯想听人说说颜止,想象一下他在这里生活的情景··秀明一开始蛮害羞的,熟悉了之后,话反而停不下来。
韩庆想,这孩子大概不太跟人交往,好不容易有个说话的伴儿,就黏着不放··临走前,他把口袋里的巧克力送给了秀明·秀明警觉地向后看了看,道:“妈妈不让我拿别人给的礼物。”
韩庆笑了笑,打开巧克力,咬了一口,又递给秀明道:“这不是礼物,是我们一起分享的零食,下次你有什么好吃的,也要留一半给叔叔·”·秀明点点头,忍不住吃了一口巧克力,高兴地道:“我会的。”
半个小时后,韩庆从金家出来·太阳直直地晒下来,他眯眼看着蓝得跟月亮河一样的天,觉得这几天过得醉生梦死的,也该清醒清醒,干点正事儿了··于是他把谭溪从床上拉起来,逼他穿上衣服,一起到赌场去,打算把飞机油钱给赢回来。
谭溪苦着脸:“别闹了,我把带来的鱼子酱都输光了,再输连底裤都没了·”·韩庆怒道:“没出息,不就俩意大利卷毛吗,怕个蛋”·他们大摇大摆走进赌场,立马就有人过来帮他们脱大衣,递上酒水。
穿着旗袍的女孩踏着高跟鞋,一步一扭地把他们领到贵宾的包间里··连接贵宾间的长廊聚着三三两两的赌客,各国的旅人以自己的母语交谈着,抽着烟,吃着伺者递来的点心。
他们俩在这里混熟了,一路打着招呼进了贵宾室··赌桌上坐着一对意大利兄弟,是最近这儿的常胜将军,手气奇好·跟他们对赌的香港人一脸晦气,估计输得挺彻底的。
韩庆和谭溪替代香港人坐在赌桌前·他们对赌过几次,结果都被扒一层皮··这次牌局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开始他们就连输了几局·谭溪甩牌,恼怒道:“手气真背,连个破对子都没有。”
过了几局,韩庆看底牌里有个Ace,跟谭溪道:“拼一把”把桌上的筹码都推出去··这上面有三百多万了,意大利兄弟吹了声口哨,犹疑了一会儿,跟着把筹码也推出去。
荷官嫣然一笑,分别给双方发牌·发到韩庆手边时,荷官眼角一挑,给了他一个细微的眼风·韩庆心里一怔,脸上却不露声色·这把牌果然如他所愿,拿到了一对Ace,赢了把大的。
后来风向逆转了,韩庆手里频频拿到好牌,意大利兄弟却连连倒霉·不到十把,意大利兄弟就输得快把那头卷毛都拔光了··韩庆和谭溪两人意气风发·谭溪一洗之前的耻辱,兴奋地对着两兄弟褪下裤子,露出里面的金色内裤,道:“老子特地穿了这玩意儿,果然够煞气的。”
两兄弟愤怒离场·韩庆心情大好,这钱够来月亮湾十趟了··他走到荷官面前,只见女孩穿着贴身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卷发披在胸前,浅浅笑着,自有一番妩媚。
他拿起桌上两个一万元的筹码,举到女人眼前·女人不接,只凑了过去,低头喝了一口韩庆手上的香槟··韩庆心里痒痒的,正想要勾搭两句,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贵宾间外面的走廊忽然静了下来·砰的一下,包间的门向两旁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韩庆举向女人的手僵住了·他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上,感觉脸上烧得火红,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这个人一步步走过来,踏在红色毯子上的声响。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颜止,黑色修身的西服,扣子是敞开的,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烫贴齐整的衬衫···韩庆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在旁的谭溪却机灵地看出来这人是谁,他正在赢钱的兴头上,大踏步走了过去,挡在了颜止前面,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他顺口道:“庆哥,这就是你的鱼饵吗”·韩庆没来得及阻止,只听见劈啪一声,谭溪被颜止一脚踹飞,撞到了一把椅子上,连着椅子翻了个筋斗,四仰八叉地趴在了地面。
韩庆闭眼摇了摇头,心里连骂“傻逼”··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绪,抬头望向颜止,冷道:“曾老让你来见客,你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颜止冷笑:“他指使不了我。
我是自己来的·”说着走近韩庆,在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来,眉毛一扬道:“我来是警告你,不要去骚扰他们母子俩·你要再找秀明,我能让你立马滚出月亮湾。”
说完,他也不等韩庆答话,转头就走了·脚步声在安静得异常的长廊里回响着,慢慢轻了下去,终于消失··韩庆过去把谭溪扶了起来·谭溪惊魂未定,只见那荷官身子发颤,显然吓得不轻。
他吐出一口气,抱怨道:“这哪是鱼饵,明明就是大鱼嘛·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老谭·☆、棋子·见到了颜止后,韩庆的心定了下来,反而不着急了。
两人喝得微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时,谭溪道:“你是被你的鱼饵唬住了吗这几天消停了,不哭着喊着要去找他了也是,这么一樽凶神,要我可不敢惹。”
被颜止踹了一脚后,谭溪的胸口疼了两天,一直嚷着说自己肋骨断了,要去医院检查··韩庆搂着他的肩膀,轻声道:“他要不摆足这架势,撇清我和那对母子的关系,曾明义生性多疑,会让这姓夏的女人好过吗”·谭溪怒道:“妈的,原来你们在演戏啊。
演就演了,哪有对群众演员下手那么重的”·韩庆在他耳边道:“你他妈活该·我丑话说前头,颜止可不是什么善茬,对我都能往死里揍,你那样嘴欠手贱的,多少都不够他撕的。”
谭溪冷笑:“你丫真有病,搞个正常点的不行·接下来怎样,等你鱼饵自己献身,喂到你嘴边”·韩庆不答·颜止怎么想的,他其实不太有把握。
颜止回到月亮湾是为了把秀明换出来,但秀明还在这里,颜止自己也好像陷了进去,两人都没法离开·这里遍布曾明义眼线,他又不能直接询问·这华丽的月亮湾到处都是陷阱,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走到主街道的路口,韩庆道:“你先回去,我约了人·”·谭溪不情愿:“约了谁女的”·韩庆道:“有人请我看电影。”
韩庆坐进灯光昏暗的天鹅绒座位上不久,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来到跟前,贴着他坐下了·女人把长长的卷发向旁边一拨,对他一笑,正是那为他做弊的荷官。
电影开始,女人就倚靠在他胸前,手放在他膝盖上摩挲着,闭眼道:“月亮湾不小,但要找个地儿,两人安静地说说话儿,还真不容易呢·”·韩庆道:“林已让你来的”·女人柔媚地笑道:“林先生有话让我转告您。
您的小卒已经过了河,眼看就要把主帅给吞了呢·不过他自己处境也不太好,随时都会被吃掉·这胆子可真够大的啊·”·韩庆道:“小卒要没这志气,那终生只能在方寸之地徘徊,岂不没意思得很”·女人道:“一只小小的卒,再有志向,恐怕也只能是炮灰。
所以林先生让我问主帅,这只卒生死如何”·在曾明义的办公室里,游有余坐在了他的对面·曾明义一脸阴沉,游有余却是笑眯眯的,一贯的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直接道明了来意,说要提高清水和天然气的价格·曾明义没想到游有余的胆子那么肥,敢来月亮湾跟他谈判··他对游有余也不装了,冷笑道:“老游,你是在麻将桌上把祖坟都输没了,还是家里老三卷款走了就这么急着搜刮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游有余不生气,笑道:“曾老您哪是老百姓啊。
唉,您在这吃香喝辣的,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县里连年干旱,有那地儿老百姓别说水,连尿都没得喝了,一地都是饿死渴死的人·我要再不干点实事,这官别当了。”
曾明义盯着游有余的脸,游有余也不退缩·曾明义心想,以前低估了这笑面虎,这人看着软绵绵的,里面未必没有个把硬骨头··他语气缓和下来,道:“县里的旱情,我也听说过,都是同胞啊,我心里也不落忍。
我正打算捐出月亮湾的部分收入给这些灾区呢·你来了正好,我们就把这笔钱给交接了吧·”·游有余笑道:“曾老心善,日后当有福报·不过这旱情啊,估计得持续好几年,老百姓总不能靠善心活着吧。
月亮湾这些年来都在扩展,各种吃的喝的玩的需求越来越大,坦白说,我们镰旗县都快不胜负荷了·我今儿给你说的价格,就是补偿给老百姓的,我们自己可一点都不敢沾手啊。”
曾明义旁边站着的大汉怒道:“补偿个屁·要没我们月亮湾,你县城里那些大楼怎么盖出来的现在钱花光了,就来敲我们竹杠,有这么便宜的事”·曾明义冷声道:“宣兵,闭嘴。”
他顿了顿,对游有余道:“孩子们说话直,你别见怪·不过话糙理不糙,宣兵说的,也代表了我们月亮湾老百姓的想法,你考量考量吧·”·游有余沉默了一阵,道:“曾老,这价格呢,是我们县里多番讨论出来的,改也改不了啦。
我就是个带话的,您看着办吧·”·电影院演的三流港片,电影院里观众寥寥,也没几个是为了看电影来的·韩庆搂着女人的肩,在她耳边道:“小卒是个棋子,主帅本身难道不也是一枚棋吗大家都一般大,只是位置职守有所不同罢了。
这盘棋,谁都不能独善其身,你问我生死如何,既然摆在这棋盘上,还能自己做主”·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林先生是在什么位置上”·韩庆笑道:“那得看他是哪一边的了。”
女人轻轻捻着他的衣襟,道:“就不能哪一边都不是,只做座上观”·韩庆:“你是说,既要看哪边有好处,又想在危险时抽身,嘿,哪有这样的好事”·女人把纤细的手指伸进他衬衫扣子间的空隙,软软地道:“唉,这人,总是贪心的嘛。”
要平时韩庆是来者不拒的,但那天被颜止撞见他跟女人调情后,他要跟谁亲近,就会想到颜止可能就在附近看着呢·这都成阴影了·他抓着女人不安分的手,笑道:“人为自己打算,是应当的。
我给林先生的礼物,他可还满意”·女人:“韩爷这大手笔,林先生感激得很·就是不知道,韩爷想要什么回报”·韩庆:“我能要什么回报我啊,就是带着猪朋狗友来游山玩水的,来到月亮湾,就想看看传说中的天水长什么样。
林先生是守护人,这通行的许可,可不可以当个人情卖给我”·女人一怔,当然不相信韩庆只要看看天水,她想了想道:“这不算什么为难的事儿。
不过这是守护人的职责,我可不能帮他应了·我会转告林先生的·”她犹豫了一阵,又道:“林先生那边好说,但另一位,恐怕没那么好应付了。”
韩庆心里好笑,颜止这牛脾气,在城里也就自己跟自己犟,回到了月亮湾,不知让多少人吃了苦头·他忍不住问道:“颜先生--石头爷,我不知道你们这怎么称呼他--他一般都在哪儿活动”·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女人犹豫道:“他很少进城来,通常都在月亮河边。”
韩庆笑道:“你很怕他”·女人:“月亮湾谁不怕他就是曾老也得让他三分·林先生,大家也怕,但你毕竟知道他要什么,怎么做他能开心。
那位爷.....”·她突然醒悟到自己说多了,轻柔一笑道:“那位爷的事,其实我也不太懂·听说您是他的好朋友您想找他,去月亮河边的链子口就能见到,那儿一水的土房子,就他的房子在顶层有个大平台,很好找的。”
游有余走后,宣兵对曾明义道:“老师,老油条一直挺听话的,这次敢来作怪,肯定是受那姓韩的指使·”·曾明义玩弄着手上的白玉佛珠,道:“平时听话,不表示他心里没想法。
老游肯定憋得挺苦的,要不能搭上身家性命来跟我玩这一出宣啊,你说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人再有本事也得注意分寸,要是逼得周围的人没了活路,最后也要不了好。”
宣兵皱眉道:“老师,我们自己挣的钱,给自己过上好日子,有啥不对的那姓韩的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想把我们月亮湾搅黄了·等他们回去时,我让他飞机直接掉进月亮河里得了,还跟他们费什么话”·曾明义横了宣兵一眼,心想这孩子有勇无谋,不通情理,在识人育人这方面,自己真不如袁顺民有眼光。
他叹了口气:“把我们的财神爷沉河里我们之前做的事儿,都白费了”·宣兵不服:“城里又不光他一个有钱人。
我看他一肚子坏水,嘴里客气,暗中不知道有多少算计呢·”·曾明义把佛珠套回腕上,笑道:“宣啊,看人要看好的一面·我从他身上就学了很多东西。
他能让老游做他的前锋,一出手就抓住了我们七寸,还不跟我正面冲突·这对大局的把控和眼光,我们月亮湾就无人能及·唉,能多读几年书,多看看世界,就是不一样啊。”
宣兵不屑:“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游有余算老几,他一句话我们就把钞票往他家送”·曾明义:“虚张声势他后面要没有支撑,就不会走这一着。
韩家树大根深,在上面人脉很广,他做的又是把持着城里命脉的买卖,说一句话要比我们有分量·”·宣兵:“那我们怎么办,他要钱就给钱,他要肉我们就割肉”·曾明义沉吟半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找颜止,让他去解决吧·”·宣兵:“那只蛮牛他会肯”·曾明义一笑:“跟他说,村里的水井被人填了。
他是守护人,知道该怎么做的·”·作者有话要说:爱情动作要等下一章了.....·☆、链子口·大悍马呼啸着开在出城的路上·路上的建筑密度小了,外观也跟这黄土大漠更协调。
车里坐着韩庆和游有余,谭溪在城里玩腻了,听说能出城,死气白咧一定要跟着··车子开上了土路,在房子的间隙,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沙漠·谭溪看着新鲜,打开了窗户,一阵干燥的寒风夹带着沙粒卷进车子来。
韩庆打了个喷嚏,皱眉道:“你跟过来干嘛,不是说要躲石头50米远的吗,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谭溪笑道:“你会你的情人,我看我的河湾。
嘿,你们俩这么严肃干嘛,难得出城玩一趟·老游,这月亮河水冷不冷,能游泳不”·游有余苦笑:“谭爷您心真宽,这节骨眼还有心思游玩。”
韩庆拍拍他的大腿,笑道:“你怕什么啊,曾明义你都敢对着干,还怕一个被孤立在外面的人”·游有余道:“曾明义虽然坏,但他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那位爷可不一样.......这月亮湾,最不能惹的人就是他啊·”·韩庆语气虽然轻松,心里也挺紧张的·于是他换个话题道:“老游,这大冷天的,月亮河怎么不结冰不会水也是温的吧,能游泳不”·游有余脸色微变:“这里的人,没人敢下去游泳的。
水里都是微生物,听说要比别地的水暖和,所以不结冰·”·谭溪:“那微生物是什么鬼,会咬人吗”·游有余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会儿您可以伸手进去试试·”·谭溪吐吐舌头,举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我这双手这么白皙修长,可不想便宜了水里的怪物·这人身上的零件嘛,虽说要换起来也不费劲,但还是原装的好。”
车子驶了一阵,地势开始变得起伏不定,不久他们见到一些土坡,土坡后面是一线细细的蔚蓝,想必就是月亮河了··游有余指着前面较为平坦的地势,道:“前面是链子口,住的都是挖矿石的当地居民。
这链子口,是天水的入口,一般游客是不会来的·”·车子驶入小镇·跟城里不一样,这里的房子都是土砖砌的,通道窄小复杂,但倒是出乎意料的热闹。
女人把孩子放在后背的筐里,边哼着歌边晾衣服,小贩敲着小铃儿卖花馍馍,男人在墙根边抽土烟聊天,见到悍马,也就多看一眼,就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在窄小的路上转了一阵,他们来到了月亮河边。
河边的房子比较高,大都是双层的,其中有一家上面是个大平台,正如女人告诉韩庆的,非常显眼··韩庆和谭溪下了车,阳光耀眼,两人架上墨镜,环目四顾··这房子门前挂着个木牌子,上面端端正正雕了个“颜”字。
房前面聚着的五个人正在打牌,见到来人,一起站了起来,顿时成了一面人墙·其中一人走上前,客客气气地道:“是韩先生吗”·韩庆道:“是。
颜止在吗”·那人回道:“在楼顶,几位请跟我上来·”·他们走上房子旁边的铁梯子,门前几个人一直在后面盯着他们·韩庆想,这明目张胆的监视,倒比曾明义鬼鬼祟祟的伎俩好点,这地儿应该在颜止的掌控之中。
这么一想,他觉得放松了下来··上到平台,只见上面没什么陈设,只有一张生锈的铁桌子和几把椅子·颜止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身着单薄的衬衫,风吹动他的短发,时儿露出光洁的额头。
颜止站了起来,对他笑了笑·韩庆情难自禁,差点管不住要过去抱他·却见颜止走了过来,经过他身边,突然拎起了游有余胖乎乎的身体,抛进了月亮河里。
谭溪大惊,抓着颜止的手臂喊道:“你干嘛.....”话没说完,颜止反手握住谭溪的两个手腕,双手向前一摔,谭溪的身体越过栏杆,也没入了幽蓝的河水中··“我操”韩庆心跳都快停止了,他跑到栏杆边,向下看去。
这水竟然没有浅滩,人掉下去瞬间被深不见底的水吞没了··过了几秒,水面出现了一个涟漪,谭溪从水底探出头来,一边踩水一边茫然四顾,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颜止门前的两个人跳入水里,去捞游有余了··韩庆松了一口气,他转身看向颜止,皱眉道:“你要清场也不用这么暴力,直接请他们滚蛋不就完了吗·”他在颜止对面坐了下来,脱下墨镜,又道:“你有话跟我说”·颜止冷冷道:“你跟曾明义怎么斗都行,别把月亮湾的人扯进来,让这几万活人给你们陪葬。”
·韩庆牵嘴一笑:“你们几万人是人,外面几百万没水喝的百姓就不是人了不是我煽动游有余的,是他求我带上他的·要不是被逼到一个份上,他能狗急跳墙”·颜止:“你这样没用。
曾明义深谋远虑,他的储备够十年八年的·那时候,游有余的骨头怕是化在土里了,他再培养另一个游有余,也不是什么难事·”·韩庆:“如果月亮湾还是这样子,或许能撑几年。
但曾明义胃口太大,这鬼城近来膨胀得快,估计他那些家底不够他维持一两年的·”·颜止:“这大漠四通八达,总有别的办法,你困不死他·”·韩庆笑道:“四通八达倒不见得。
你们眼线广,去看看临近的各个城镇和边关这两天人事变动大啊,人换了一大批,曾明义应该不太认识了,趁着年还没过完,去送送礼走动走动,这一年兴许还有好日子过。”
颜止脸色微变,没想到韩庆能做到这个份上·他皱眉道:“你这么苦心积虑,想要什么”·韩庆心里一热,暗想:“我要什么我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口里却随便道:“我啊,想要这月亮湾。”
颜止一怔:“你要这鬼地方干吗”·韩庆站了起来,走到围栏上,看着明亮的黄沙和艳丽的河水,懒懒道:“这儿风景美啊。
我逢年过节闲下来了,带几个小妞来玩玩儿多好·”·谭溪和游有余已经被捞起来,披着军大衣簌簌发抖·韩庆把头伸出去,笑道:“老谭,这月亮河的水爽不爽你刚说要进去游泳,就进去游泳了,真是心想事成啊。”
谭溪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只好伸出他巍颤颤但依旧完整白皙的中指,表明自己的心迹··韩庆走回桌子旁,道:“难怪你一直不肯搬过去跟我住,看惯了这风景,哪还瞧得上我门前那臭烘烘的护城河”·颜止寒着脸,不答。
韩庆又道:“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在京城里,我老听说月亮湾要挖空了,曾明义想把自己的家底搬过去·但依我看,曾明义压根儿就没想舍弃月亮湾,还想在这里建他的万代基业呢。”
颜止嘲道:“万代基业”·韩庆正色道:“曾明义把我叫到这月亮湾来,到底想干嘛”·颜止沉默了半响,看着韩庆道:“他想干嘛,你可以问他去。
现在我问你,你想要什么我能做的,都会给你办到·”·韩庆坐了下来,道:“我要去看天水·守护人,你同意吗”·颜止深深地看着他,道:“天水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会有危险。”
韩庆笑道:“你带我去,行不”·颜止心想,这个要求倒是难以拒绝·他无奈点头道:“你哪天想去,来这里找我。”
韩庆和颜止一起进到客厅里,谭溪和游有余坐在沙发上喝着热水,已经缓过来了·这客厅跟窑洞似的,四面土墙,陈设简单,除了脚下的虎纹毯子,几乎没有装饰,跟城区里的奢华完全不同。
但屋里同样暖和,韩庆真想赖在这儿,不走了·却听颜止道:“我这儿没什么可玩的,你们赶紧回城里吧·”·谭溪巴不得远离这瘟神,立马拖着韩庆的手臂往外走。
韩庆再不舍也没法,只好拖拖拉拉地来到门口··“等等·”颜止突然叫住了他们,韩庆心里一喜,心想石头果然舍不得我·却见颜止冷冷地对游有余说:“月亮湾替你养了这么多年老婆孩子,你不想过安生日子,他们未必不想。
我帮你问问他们如何”·游有余刚消停的身体,又抖了起来·他头也不回地坐上悍马,催促司机快快离开··在他们驶出链子口时,谭溪呼出一口气道:“我的小心脏快受不了了。
你这相好就一黑社会老大,见一次倒霉一次·”·韩庆道:“我没让你见,你自己跟过来的·”·谭溪嘲道:“他对你也冷冰冰·喂,你这么上赶着有啥意思啊。
我们吃了这么多沙子才来到这里,你捞到什么好脸色没有”·韩庆道:“好话是没有,不过他告诉了我一个重要的信息·”·谭溪不解,问道:“什么信息”·在月亮湾的车上,韩庆不想说太多,但他脑子却在不停转动。
他的猜想是没错的,可是,那是为什么呢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颜止是不方便告诉他的·那到底是什么·去到天水旁,能有答案吗·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
下一章继续黑.....·☆、天水·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们再次去链子口,是两天之后的事儿了·韩庆跟颜止约好了,要去那诡秘的天水看看··游有余说什么也不肯踏足链子口,谭溪却是个混不吝的,一听说天水不是随便开放给外人,就抱着韩庆的大腿跟过来了。
韩悦兴奋道:“哥啊,上次我求曾明义带我来,可废了老劲,这次你随便一说守护人就答应,真是太走运了·”·谭溪嘲道:“你哥跟守护人是啥关系这不就跟他家后门似的,随便就可以进去撒泡尿。”
韩悦隐约听闻过他哥跟颜止的事儿,但他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月亮湾的守护人他都见过,除了林已还能喝酒聊天,其他几人就跟怪物似的不通人情--他压根儿就没把他们当人。
谭溪:“天水名字是好听,说白了不就一石矿吗月亮湾干嘛把它当老婆的内裤那样藏着掖着”·韩悦:“流星石采摘方式很危险,听说不少人死了。
他们大概是怕引起外面的议论,不想被外人见到吧·”·谭溪:“啧,哪个矿不死人,小题大做·”·韩悦:“流星石不一样,据说一摸就得掉根手指。”
谭溪摇头:“这叫苦肉计行销,你见过掉手指的”·韩悦笑道:“没有,要不你一会儿伸进去摸摸”·谭溪打了个冷颤,这句话真他妈熟悉,上次被扔进月亮河前,游有余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车子驶近颜宅,从车窗能看见颜止一个人站在门前·谭溪看到颜止就心跳加速,心想一会儿一定要离他八丈远··颜止没带随从,甚至连个包都没有,那样子就像要出去扔垃圾顺便晒会儿太阳。
他说:“不远,我们走着过去·”·他们穿过民宅,走进一条不宽的小街·这天正好是赶集日,街道两旁摆着小摊子,人来人往的倒是热闹·颜止随口跟人打招呼,向一卖粉条的老头借火,抽着烟悠然自得地走在前面。
谭溪在韩庆耳边道:“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有点人味儿了·你还不赶紧去搭搭话撒泼打滚或者自抽下跪都行啊,说不准他就原谅你,跟你回家了。”
·韩庆本来是这么想的,但被谭溪一说,味儿就不对了·他道:“我干嘛要道歉,我他妈是被甩的那个啊·”嘴里这么说,到底端不住,走了两步就凑到颜止跟前了。
他嘻皮笑脸道:“逛个集买颗白菜就能溜达到天水门口了我以为起码有机枪大炮架在路边吧·”·颜止看了他一眼:“天水不用保护,能进到里面的,除了月亮湾的人,就是死人了。”
韩庆伸伸舌头,道:“好厉害·”但他始终紧张不起来,现在这感觉,就像他和颜止回到了马蹄坊,两人悠闲地逛着街,想着一会儿要吃黄馍馍呢还是花馍馍……·他想,要是能跟颜止这么走下去就好了,他真想现在就拉着颜止的手离开,开着车也好,跳上他的飞机也好,一起离开这吃人的沙漠,回去他那臭护城河的家,盖被子睡大觉,永远忘掉月亮湾。
可一看到颜止木然的脸,他就告诫自己:行不通的·他想过很多次,为什么一个人会离不开他厌恶的家乡呢或许石头真有什么东西瞒住他--一个把他钉在这里,走不掉的缘由。
又或许,这只是一个人给自己下的魔咒,他把自己束缚在这里,作为对自己过去的惩罚··他真想去拍拍颜止,告诉他:醒醒吧,跟我走吧月亮湾快完蛋了。
我们回去马蹄坊,去吃炒饼好不·这么想着,他果然伸手去拍了拍颜止·颜止一惊,韩庆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他定了定神,指向前方道:“我们要到了”·房屋到了尽头,前面是起伏的沙丘。
月亮河流到这里,突然消失了,就像被黄土吸进肚子里去,如果从上面俯视,这里大概就是月亮的尖头吧··几百米开外的一个沙丘前,搭着个简陋的棚子,几个灰头土脸的当地人在棚底下打牌。
颜止道:“棚子那儿就是入口·”几人踩着柔软的沙子,没多久就看见棚子下靠沙丘的一面,有个黑乎乎的洞··谭溪失望道:“这狗洞就是天水的门口不,说狗洞都侮辱了狗。
我们家的黑贝就钻不进去·”·颜止目无表情地道:“你要钻不进去,我把你踹进去也行·”·谭溪立马躲到韩庆后面,不说话了··韩庆搂着谭溪脖子,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还不如你家黑贝的智商呢。
这沙子地什么支撑都没有,开个故宫那样的大门有可能吗”·说着他们走进了大棚·颜止跟老乡寒暄两句,转头对他们嘱咐道:“我们要到地底下了,洞口狭窄,里面也没有灯光,你们听着我的指示走,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不要大声说话。”
他猫下身子,率先钻了进去··谭溪没有夸张,这洞口只怕是狗也不肯钻的·他们几个人高马大,把身体蜷成最小的面积,还能感觉到手脚都紧贴着四周做为支撑的石板,脖子都抬不起来了。
爬了几步,他们已经感到呼吸困难··周围一点光线也没有·他们只能听着颜止的指令,预先判断前面的地势·颜止让他们匍匐着爬了一段,然后可以举起上半身了,最后终于能站起来。
通道越来越宽敞,但仍然黑得怕人·突然眼前一丝光闪过,谭溪眼尖,看到灯光后一只布满红丝的大眼睛,正直直地瞪着他·谭溪吓得大声喊叫,差点脚软坐了下来。
韩庆及时拉住了他,小声道:“闭嘴·”·谭溪结结巴巴地道:“那是什么鬼”·颜止冷冷地道:“矿场里有人会进进出出,你们看到灯光,就侧身让让。
这沙洞不结实,不想塌方的话,管管自己的嘴巴·”·谭溪感觉到刚才那眼睛的主人擦身而过,因为通道狭隘,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过去的·谭溪掸了掸肩膀,道:“颜老大啊,这里怎么一盏灯也没有,人来来往往岂不危险。”
颜止道:“洞里有可能会有流星石渗过来,亮着灯怕看不清楚,不小心接触到,就更危险了·”·通道越往前越宽阔,进出的人更多了·大家不发一言,但韩庆能感觉到这些人都在注视他们。
这里确实不需要武器,人的眼睛和狭隘的甬道就是最好的防御··他们慢慢适应了黑暗,渐渐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墙面和人影·谭溪叹道:“来到月亮湾之后,白天是大太阳,晚上是霓虹灯,我都忘了黑暗是怎样的了......卧槽”谭溪一句话没完,大叫了一声。
韩悦推了他一把道:“谭哥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谭溪道:“你们没看见吗脚下”谭溪说着踩了一下地,却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韩庆“咦”了一声,道:“脚下是什么”他踏着有点潮湿的土地,泥土居然显出一个蓝色的荧光脚印·“石头,这是流星石吗”·颜止道:“不是。”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有些地方显出了脚印·他道:“这土渗进了月亮河里的微生物,受了外面的刺激,会发光·”·谭溪觉得挺好玩的,四面八方踩了一圈,地上出现了零零散散的印迹,在黑暗中分外好看。
他们继续向前,越走脚印越频密,土地也越来越潮湿··颜止突然道:“通道到尽头了·”他带着众人跨出一个像是门的缺口,众人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被眼前的景观所震撼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河谷,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静静地流淌着一条美丽光亮的河流·看不到起始,也看不到终端,不知从何而来,就像天上的火龙不小心在这里睡过去了,睡过了千万年,他的璀璨的蓝麟逐渐融化成了水,悠悠千里地奔流着,自找活路去了。
谭溪眼睛都不舍得眨,想起该拍张照片发instagram时,却见颜止走到河岸边,把手伸进了水里··韩庆惊叫:“石头”,赶紧跑到河岸,紧张地看着颜止。
却发现颜止慢悠悠地把手抽了出来,掌心里掬着一把蓝幽幽的水··韩庆恍然大悟:“这是月亮河,不是天水·”·颜止把手伸到他眼前·只见这水像是浓稠的蓝色颜料,却要比外面月亮河的蓝明亮许多。
水从颜止指缝间流下,滴落进幽深的河里·肉眼看来,这河里竟似没有别的生物了,连水草都没有··颜止站了起来,道:“前面就是天水,走吧·”·他们沿着月亮河往前,这河水越来越明亮,到后面亮得发白,闪出了璀璨的光。
不用颜止解说,他们也知道,这月亮河里开始混了流星石··河道一路往上·几个人看着眼前的景物,感觉像一脚跨进了梦境里··承载着流星石的河流蜿蜒而上,像星星坠落成了天梯,诱惑人踏上去,却不知要把人带到什么境地。
这天梯静静发着光,美得让人恐惧,因为它的存在是无缘无故的,是一个人不应分得到的恩典,但又让人忍不住去妄想,妄想进入它那绚烂的场域··它的光是节制的,只恰如其分地映照着自己。
一行人走近天水边,那光微微地落到他们脸上··谭溪的脑子快当机了,他像个傻子般问:“这就是天水吗”·颜止不答·韩庆凝视着颜止,他第一次在颜止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深切的厌恶,啊不,是憎恨。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腐蚀·几人沿着天水继续走·岸边是密密麻麻的蓝脚印,这里比外面光亮,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工人在水边干活儿,或者走动·他们穿着防护服--跟韩庆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防护服会像是辐射泄漏区里常见的那样,透明眼罩、金属纤维的布料把人套得密不透风,而实际上天水旁的工人只穿着简陋的皮罩衣、围裙、手套和靴子。
那架势活像是市场卖鱼的··韩庆嘲道:“曾明义有钱给小妞们买皮草,就想不起给他的人弄件靠谱点的工作服”·谭溪:“唉,万恶的资本主义啊,连我们大地主都看不下去了。
颜老大,这破破烂烂的皮子真能抵御天水的侵蚀吗”·颜止漠然笑了一下:“破烂的皮子,还是这几年才有的,之前采摘流星石,只用厚厚的帆布包住手,就进水里捞了。”
韩庆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之前听说过的传闻是,流星石必须用某种听都没听说过的酸性液体·中和、隔离,才能抽取出来,印象中应该是蛮复杂的一套程序。
但眼前的作业实在太简陋,与高科技的想象严重不符·他道:“天水原来是月亮河的一部分我看前段混杂着流星石的河水还是蓝的,可见那微生物不怕流星石的腐蚀性。”
颜止一愣,心道:“庆哥真聪明,他一眼就看明白的事,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后才知道·或许他只要再呆久点,就会发现......师父也很聪明,可能他早就猜到吧,只不过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他淡淡道:“我们这里很封闭,月亮河里的微生物,也是近些年才知道·早些时候只有用身体去捞石头,反正人有的是,死了一个,后面马上有人接上。”
他领着他们往前走,又道:“现在知道也不管用了,流星石快挖空,就剩下这么一点·”·谭溪不解:“这一河流的钻石,我看百八十年也卖不完吧。”
颜止摇头:“流星石使用比例特别低,只有万分之一能......能带出地面·”·他们很快就走到天水的尽头,前面黑漆漆的,看过了前面灿烂的天水,更觉这黑暗黑得彻底,犹如幽冥之地。
在黑暗中,他们看到一列蓝色的脚印向他们走来,人走得近了,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半边身体还是藏在暗影中·那是一张典型的饱受沙漠风霜磨砺的脸,粗糙而倔强,沧桑得看不出年龄。
他用当地话跟颜止交谈了两句··谭溪终于看到一张人脸,又听到他们的惨状,顿生同情之心·他拿出雪茄,给那人递上一根·那人一笑,伸出手来。
他的手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拇指,用拇指一夹,把烟送到嘴边··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谭溪不落忍,又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烟·火光在他脸上一亮,谭溪大声惊呼,火机脱手而出。
这张脸,只有一半是活人的脸,另一半却干枯萎缩,犹如千年冰封的木乃伊,明明已经在腐化,却还努力地笑起来··颜止手快,接住了火机,给那人点上了烟··那人似乎觉得吓到了人挺不好意思的,又努力笑了笑,转身离去,躲进黑暗里了。
韩庆道:“他的半边身子,是被流星石弄坏的”·颜止:“最早一批接触流星石的人,多少都有伤·他不算最可怜的,至少还活着呢。”
韩庆心里感叹,道:“他说什么”·颜止:“他说前几天下了场雪,地下河水位不稳定,我们身上没有防护,最好不要逗留太久。”
韩庆和谭溪都不想留在这鬼地方,巴不得赶紧离开,韩悦却反对说:“我们刚来没多久,再多看一会儿·上次曾明义带我来,只准许我在远处,我还没那么近距离看天水呢。”
说着他往天水靠近了几步·颜止赶紧抓住他的肩膀,道:“别再往前,河岸是沙地,不牢靠,随时会陷进水里的·”·韩庆把弟弟拉了回来,命令道:“阿悦,我们现在就出去。
你要看亮闪闪的玩意儿,我带你去电影院看星球大战去,声光电什么都有,还会动,比这破水沟强多了·”·韩悦正要抗议,却见刚才制止他的颜止,自己一人往天水走去了。
韩庆急忙追上颜止,按住他肩膀道:“怎么了”·颜止:“我看见对面有很多脚印·”·韩庆看向对岸,果然有杂乱的荧光脚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处。
他不解道:“河对岸原来没人吗”·颜止低声道:“对,工人不该到河对岸去·我要过去看看·”·颜止直直走向他说的“不牢靠的河岸”,韩庆不放心,跟了过去。
横陈在天水之间,有一条细长的河堤,只有成人的肩膀宽·韩庆阻止颜止道:“你没有防护,过去太危险·”·颜止甩开他的手,眼望对岸:“你留在这里,别跟过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韩庆,踏上河堤,天水的光勾勒着他的背影,就像聚光灯映照正要下台的戏子··韩庆叹了口气,只好跟过去··走在独木桥般的河堤上,天水触手可及。
近看,那水确实是有波动的,有时候两边的水一起向河堤聚拢,这窄窄的走道就只剩下一巴掌大的安全地带·走了十来米,韩庆冷汗都下来了,前面颜止走得极快,好像已经上了对岸。
到了河堤尽头,韩庆傻眼了·不知道是被颜止踩塌了,还是这河堤压根没有连到对岸,他发现自己离岸上还有两米远这样的距离,他平时自然不放在眼里,但眼前是能融化人骨头的天水啊。
他踌躇了半响,脑子里一时出现那张木乃伊脸,一时出现颜止,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助跑了几步,鼓起全身的力量跨过去··他感觉天水的光环罩在自己的身上,他飞了起来,高高地越过满地的银光,然后稀里哗啦滚到沙地上,直接趴在了颜止脚下。
·颜止用脚尖踢踢他的肩膀,道:“起来,你挡路了·”·韩庆狼狈地站直身体,吐了口气道:“操,你能不每次都把我扔下吗”·颜止一愣。
这句话,韩庆在心里说了很多遍,天水在他们脸上镀上了一层珍珠色的光,对上颜止的眼睛,这些日子的痛、怨、忧、怒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他握紧拳头,一时想揍他,一时又想抱他。
挣扎了许久,他投降道:“好,你扔就扔,但至少当面言语一声·反正我又打不过你·”·他不敢再看颜止,转头对着脚印,道:“这么多.....”·突然,他的手一暖,不用看,凭那熟悉的触感,他就知道是颜止握住了他的手。
韩庆的身体颤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只见颜止也在看着他·还是那张无情无绪的脸,但眼神里有了一点光·韩庆心潮澎拜,他紧握着颜止的手,千言万语,哽在了喉头,堵在了心窝,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噼啪一声巨响,一人飞了过来,趴在他们脚底··韩庆吓了一大跳,低头看,是韩悦·他气极了,把韩悦拎了起来,怒道:“你飞过来干嘛,这他妈多危险,掉水里骨头渣都捞不着。”
韩悦笑道:“我现在不就好好的吗,毛也没掉一根·”他站了起来,入迷地看着天水道:“这里地势高点·哥,你看这天水接着月亮河,像不像孔雀的翎毛”·韩庆暗叹,他们三兄弟各有所执,韩悦算是最不折腾人的了,偏偏却痴迷于宝石。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颜止的手,拉着弟弟的肩膀道:“你跟着我们,别乱走·这黑不隆咚的,别掉坑里去了·”·眼望前方,他心跳加速,直觉这里不□□全。
颜止走在前面,两兄弟跟在后面,朝脚印进发·这堆脚步看着近,其实蛮远的,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七八分钟,天水在身后离得远了,周围没有一丝光··突然有人用当地话说:“谁啊”·前方漆黑如墨的沙地上,出现了一行行的荧光脚印,由远至近地向他们靠过来。
只听脚步声晰嗦,转眼十几个人挡在了他们前面··颜止停住脚步,跟他们用当地话交谈·韩庆依稀听懂的是,这些人不想让颜止过去,劝他们回到对岸·颜止说了两句,不耐烦了,直接把人推开,跨步往前走。
韩庆感到了危险,想拉住颜止,却来不及,只好带着韩悦跟上去··那些人到底不敢拦住颜止,让出了一条道··他们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大片的厚木板,左右上下一摸索,面积不小,竟然像是覆盖了对岸绵延一个多公里。
三五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带着手电·他们跟颜止说了一轮话,颜止却理也不理,沿着木板摸索过去·拿着手电那人快步走到颜止面前,想要继续劝说,颜止冷道:“闭嘴”·那人吸了一口气,突然用手电砸向颜止。
颜止抓住他的手,一脚把他踹向木板·木板格啦一声,裂了条缝·颜止把他提了起来,撞向木板,手电倒插在沙地上,光照着这人惊惧之极的脸··那人一慌张,也顾不了那么多,双手伸前去勒住了颜止的脖子。
颜止提起膝盖撞向那人的腹部,头向后一挣,他脖子上挂着的韩庆送的佛牌被扯了下来,掉进漆黑的沙地上··颜止大怒,又给了这人一脚,这脚再不留力,那人啪地整个人拍到木板上,木板发出“咦呦”的悠长的声音。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裂开的木板向后倾倒,一柱天水从缺口流了出来··天水越涌越多,一部分吸进了沙子里,另一部分四散流淌,眨眼间就来到他们跟前。
颜止大惊,只顾得上抱着韩庆往后扑倒,险险避开了天水·韩悦就没那么走运,他反应不及,天水没过他的脚··韩悦痛呼一声,摔倒在地,正好掉进了一摊子天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春耕·韩庆吓坏了,避着天水跳到韩悦身边,把他扶了起来·韩悦疼得半昏迷过去,他的半个臂膀淋淋漓漓的,红红黄黄的液体流淌而下,也不知道是河水还是血。
颜止跳了过来,在伤口上倒了一瓶清水·水一接触伤口,韩悦疼得大呼一声,醒了·他抓紧韩庆的手,流泪道:“哥,我的手是没了吗”·韩庆心疼得不行,道:“在呢。
一二三四五,五根手指都在·”·韩悦安心了,又昏过去··工人瞬间控制住了局面,把缺口堵上,大桶大桶的沙子倾倒在流散的天水上边,很快就把天水吸收了。
颜止沉声道:“我把他背出去,要马上送医院·”·韩庆道:“我来背,你带路·有别的通道吗”·颜止轻声回答:“......没有。”
于是他们轮流背着韩悦,跳过了断桥,跨回去对岸,奔跑到甬道·在狭隘的地方,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拖尸体那样把韩悦拖出去··从天水边到医院,韩悦昏昏沉沉的,一时感觉自己在冰水里泡着,一时又被沙漠的太阳暴晒。
一出了甬道,颜止就给他注射了某种药品,可能是吗啡针之类的,他不再感到疼·非但不疼,他甚至感受到一种轻飘飘的快乐,他梦见自己终于踏上了银光璀璨的天梯,一步步地向上,向上......冷不防地,天梯断了他一脚踏空,身体坠落了下来,掉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韩悦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他被送进外宾的专属医院,病房装潢得像酒店,主治医生是个美籍华人,问他什么都是“别担心”“情况良好”。
医生说,他的创口被及时清洗,又很快注射了药物,腐蚀物没有侵入得很深,只是伤了部分皮肉,痊愈后会留下疤··这些天韩庆一直守在医院·颜止把他们送过来后,就没出现过,韩庆有满肚子的疑问要他解答,天天盼望他过来,结果来的却是林已。
林已向韩庆打过招呼,对脸色苍白的韩悦笑道:“二爷,您真行啊·您是第一个被流星石干倒的外地人,在我们这儿要出大名啦·”·林已艰难地翻了个白眼,道:“二爷在我们那儿是骂人的话。
而且,我在家排行第三,别搞错了·”·林已不在乎地笑了笑:“看来精神不错,伤口还疼吗”·韩悦皱眉:“半斤肉都化没了,能不疼吗快疼死了。”
林已:“你这是赶上好日子了,要几年前,啥药物都没有,你这只手铁定废了·”·韩悦想象自己变成那个木乃伊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林已告辞要走·韩庆把林已送到医院门口·林已道:“韩爷,阿悦的伤是怎么回事·有石头带路,你们不可能掉天水里吧”·韩庆不知道林已屁股坐哪一边,于是打马虎眼道:“听说是上游下雪,河的水位涨了,我们没注意,不小心踏浅滩上。”
林已笑了笑,道:“唉,别的小孩是光屁股在河边玩儿大的,我们哥几个,却是打小就守着这吃人的臭沟子,别说下场雪,就算里面掉了个石子,我们也能马上发现。
颜止会把你们带进沟子里没那事儿·”·韩庆不语·林已又说:“您是不信任我啊”·韩庆看着他,嘴角一牵:“那是当然的。”
林已叹道:“我先给你交个底吧·曾明义在那地底下搞什么鬼,我真不知道,但我想也能想出来·他到处跟人说流星石快挖空了,哄抬市价,但私底下却.....却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找到了新的矿源。”
韩庆:“他说要离开月亮湾,也是假的”·林已冷笑:“你以为他会放着老大不做,去城里蹭饭曾明义不是那种人。”
他凑近韩庆,轻声道:“曾老啊,他眼界高得很,他想在城里扎根不假,不过不是为了养老,而是想用你们的资源,养他这个鬼城·”·曾明义的企图,韩庆第一天来月亮湾就猜到了。
这事儿迟早要摊牌的,曾明义大张旗鼓地迎接他时,也没想要隐瞒··韩庆淡淡道:“这想法不赖·然后就有我这凯子巴巴上门让他宰·”·林已笑道:“这是哪里话。
曾明义欣赏你得很,他可是真心想跟你合作·”·韩庆问道:“他对颜止是什么态度”·林已道:“还能有什么态度,颜止可是他的大宝贝,在他看来,一个颜止比地下所有的流星石都值钱多了。
颜止怎么闹脾气,他都得哄着忍着·不过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哄得住了·”·林已看着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在人多的地方,说话反而更安全·他笑道:“唉,颜止犟是犟,可一点也不傻,天水又在他眼皮底下,曾明义在里面干的事儿,颜止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知道归知道,真亲眼看见,估计心里挺难受的吧。”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韩庆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疑问,他掂量了一下,道:“天水虽然害了不少人,但也让你们过上了好日子·你们就那么讨厌它”·林已悠悠道:“何止我们,这村子里每个人都讨厌天水,甚至是曾明义。
他平时能躲就躲,轻易不去链子口的·”·韩庆叹道:“那天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林已盯着韩庆:“其中的缘由,我们在师父跟前发过誓,不能跟外人说。”
他笑了笑,又道:“这话,你应该问颜止,你们关系那么好,说不准他就告诉你了·”·韩庆无奈:“我连他人影都看不见·”·林已:“哎,要见他还不容易。
今天是春耕,傍晚有庆祝仪式,他铁定会出席的·”·韩庆一听,顿时有了精神··在猎猎寒风中,一辆辆的豪车停在了漠漠黄沙上·这地儿离链子口不远,却更是荒凉,放眼望去只见起伏的沙丘和高远的天空。
在沙子和天空之间,是一个半米高的平台,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韩庆和谭溪下了车,被领到台前的一个巨大的白色帐篷里·蓬里每隔五米就设有一个火炉,比外头要暖和得多。
伺女穿着整齐庄重的灰长袍子,在巨大的灯笼之间传递点心和酒水,连笑容都比平时收敛几分··谭溪道:“这沙漠深处能耕出什么啊月亮湾的花样真多。”
叶管家在他后面说:“谭爷,这春耕祭后土,可是原来村子里的传统节日,比元宵节还要重要·正因为我们这儿贫瘠,才要地母赏饭吃呢·”·韩庆:“今儿村里所有人都会来”·叶管家:“是的。”
他机灵地指着最前排的一条铺着白桌布的长桌子,“我们的头领们早就到了·”·韩庆看到颜止果然坐在了那里,在曾明义的左侧··他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叶管家就把他们拉到另一张长桌。
长桌旁坐着他们的酒友赌友等世界各国的闲人,两人还没坐下,就被卷进热闹的寒暄和碰杯中·两意大利兄弟搂着谭溪,要脱他裤子看他今天穿什么颜色内裤,谭溪一脚把他们踹开,正色道:“这是月亮湾祭神的日子,露屁股神会生气的,当心把你俩扔沙漠里。”
两兄弟猥琐地笑道:“嘿,等天黑了,这里每个人都要露屁股的,神管得了那么多”他们眼神飘移,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钟声响起,仪式要开始了。
演员戴着色彩鲜亮的面具登场·黄昏时分,天层层地黯淡下来,只剩下地平线处的一线暮光·演员配合鼓点,做着简朴的动作,跳着跳着,人就成了剪影·鼓声简单有力,一下下的,犹如在敲开那顽固的地壳。
这土地原是死的,你偏要它开出花·几千几百年那么祈求下来,这不合理的妄想竟然就动人心魄了·醉醺醺的西方人不闹了,那些来月亮湾挥霍的纨绔们也静了下来。
韩庆想,如果没有流星石,这黄土上的村子会怎样依然延续千百年来的耕作和放牧,跟天苦苦祈求,苦苦斗争吗台上的表演要是变成了现实场景,就没有那么可观了,就是琐琐碎碎的烦恼,不能一下打动人了……·他突然就理解了曾明义。
曾明义不爱钱,或许也是不爱权的,他要的,只是戏剧性而已,让自己从泥潭般的现实里挣脱出来·他那犹如布景版的城市,放大了所有的欲求,能按照他的意愿亮起来暗下去,可不就是活生生的舞台吗·表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是丰盛的食物,各种交际应酬。
天黑了下来,更多人醉了·谭溪道:“跳几下就完了吗这节过得挺没劲的·”·一深圳来的富商道:“兄弟,你第一次来吧真正好玩儿的,要晚上才开始呢。”
谭溪来了劲:“还有什么花样”·富商做了个猥琐的挺胯动作,道:“春耕嘛,当然要耕过才算·”·谭溪看着韩庆,怒道:“我就知道曾明义是假正经,搞这么个高尚的仪式,背后还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喂,兄弟,晚上的活动在哪儿”·富商笑道:“哪儿都有,一会儿准有人邀请你,去哪儿看你的喜好了·”·谭溪兴奋地摩拳擦掌,一拍韩庆肩膀,道:“咱们......”却见韩庆眼巴巴看着颜止,完全没理会自己。
他叹了口气,心道:“耕个石头有卵用,又不能开出花”·作者有话要说:前方高能·☆、带我走·风吹进了帐篷,炉火摇曳,灯笼款款摆动,宴会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客人三三两两聚合,眼风四处飘动,有人开始乘车离去··韩庆走到曾明义那桌,挨个儿碰了杯·宣兵搭着他肩膀,笑道:“韩老板,今晚来我那儿玩去我那地儿大,人多,想怎么玩怎么玩。”
韩庆厚着脸皮:“你早说啊,我跟颜止约好了去他那儿·明年诶,明年一定带我玩儿·”·颜止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却也不反驳··宣兵嘲道:“嘿,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们俩......是好哥们儿。”
他粗暴地笑了笑,接着道:“你们得悠着点,玩坏了谁我们月亮湾都承受不起这损失呢·”·韩庆懒得理他,等颜止起身离开,他就跟了上去·韩庆不太有把握地道:“我们一起走”·颜止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我住哪儿,自己过来吧,我车装不下了。”
说完就走出帐篷··韩庆又是兴奋,又有点难过,心想我们俩明明是一对,怎么变成约炮了·他摸着黑来到月亮河边,一路上黑灯瞎火的,到了河边,几间双层的房子却亮着光,隐约透出了人声。
韩庆到了门口,发现门前停着四五辆车·他的心一沉,想道,这里面有多少人啊·门口是敞开的,他穿过小院走进屋里,客厅却肃静得很,一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见到韩庆,他用手比划道:“楼上·”指完路,他又专注在手机游戏里··韩庆慢慢走上楼·屋子里飘着一种难言的香甜的味道,越是往上越是浓烈。
他突然不想上去了,想到楼上的光景,他就觉得厌恶·他靠在墙边,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是不舍·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楼梯尽头是个小门厅,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却散落着一地的大衣和外套。
韩庆推开门,里面的声音和气味立刻淹没了他··他惊诧地看着大房间,没想到楼上的空间有那么大·里面的家具都被移靠在墙边,灯光通明,人的脸在香烟的烟雾中时隐时现。
这么多的身体,就像密密麻麻的丛林,韩庆拨开垂在他肩膀上的叶子,伸到他眼前的枝蔓,跳过树根,在树木的掩映下,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颜止··颜止孤零零地坐着,抽着烟,身上好歹是穿着衣服的。
韩庆正要走过去,却被一条臂膀勾了过去·女人把他拖到窗边,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韩庆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整个房间的人大概没几个是清醒,飘扬在空气中的香甜味和香烟味浓得让人作呕。
他推开女人,要去找颜止,却见颜止已经站了起来,慢慢解开身上的衬衫·他转过身,那凶恶的牛头露了出来,在烟雾萦绕的房间里,显得比平时更狰狞··韩庆艰难地拨开缠着他的各个臂膀,等他到沙发旁,颜止已经不见了。
他四下张望,却见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身体,分不出谁是谁的了·一对男女要扑向沙发,把韩庆一起撞到了柔软的靠垫上·韩庆心头一怒,抬脚把男的踢了下去。
女人见男伴儿狼狈滚到地上,也不管,笑着把韩庆按在沙发上,坐了上去··垫子软绵绵的,他一时半会直不起身·又有几个女人过来,一阵抚摸,韩庆身上就软了。
他看着狂欢的人群,一具具年轻的不年轻的胴体,却怎么也找不见那牛头··渐渐的,那呛人的香味不再难闻了·他头脑昏昏沉沉,一波波的兴奋和刺激占据他的身体,他在心里无望地叫着“石头,石头”,或许他嘴里也喊出来了,但回应他的只有盲目的呻吟和嬉笑。
接下来的夜晚,他在房间的一角去到了另一角,他能感觉到颜止的气息和声音就在附近,但怎么都靠近不了·直到他累得不行了,放弃了,头上的灯光在旋转,屋里的人群也像掉进了漩涡里,身不由己地绞成一团。
韩庆从未感觉到这么孤独过,孤独得想死·然后他真的睡死了过去··韩庆睁开眼睛,窗外透进微光,也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黄昏·他坐了起来,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周围的气味难闻得让人想吐。
他实在忍受不了,艰难地站了起来,跨过一屋子躺着的人,找到了卫生间··他不知道怎么打开热水,也没心思去研究,从水龙头接了一桶水,直接往身上倒·水冰冷彻骨,稀里哗啦从头流到脚,身子倒是暖和了起来。
洗干净了身体,韩庆觉得好受些·他回到屋子,只想快点离开·随手推开最近的一扇门,却不是通往楼梯的出口··只见门里是一间卧室,居中摆着干净整洁的床铺,靠墙是一个衣柜和几个矮柜子。
其中一个矮柜子上摆着俩玩偶,此外什么都没有了··韩庆认得这正是红虎和蓝凰·他拿起两个玩偶,摆弄了起来--蓝凰对红虎说:“臭小子,你这缩头乌龟,把我约到这儿就他妈躲起来了,你就这么怕我”红虎:“谁怕你了跟我过招,你还不够格呢。”
蓝凰怒道:“呸,光是嘴炮有屁用,有种我们真刀实枪来一场”红虎道:“你找死呢吧,来”·两个玩偶飞起,在空中就要相撞,却一起停了下来。
韩庆拿着蓝凰和红虎,觉得自己真够无聊的·他让两玩偶搂在一起,小心放回矮柜上··这房间不大,东墙有一扇门·韩庆打开门,外面是对着月亮河的大平台。
以及,倚靠在栏杆边抽烟的颜止··后面的天空蓝灰蓝灰的,天将亮未亮,韩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城里的家·颜止在冰凉的空气里,穿着短袖短裤,等他抽完一根烟,身上凉透了,又会回到他们的被窝。
他走向颜止,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横跨了大半个沙漠,终于看见他走失了的那个人·他在颜止跟前停下,狠狠地抱住了他··颜止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韩庆感觉到颜止的身体在发抖·他想颜止肯定是冷透了,正要问他要不要回屋里,颜止却伸手紧紧搂着他,哑声道:“带我走·”·清晨的月亮河渺无人烟,犹如蛮荒之地。
在那让人窒息的寂静中,只有颜止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着他··带我走··颜止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站不住了·他重复道,带我走,带我走......·韩庆第一次看见这么脆弱的颜止,顿时有点手脚无措,只能抱着他的头,安抚着他。
过了一会儿,颜止身体不那么颤得厉害了·韩庆沉声在他耳边说:“我当然会带你走,要不我来这儿是干什么的”·韩庆把颜止推开了点,看着他的眼睛。
颜止的眼里映着月亮河的水,随着晨光照在河上,颜止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韩庆:“我的飞机早就打满了油,我们一会儿就走,好吗”·颜止冷静了下来,摇摇头:“走不掉的。
我走过一回了,最后不还是回来了吗一天不解决曾明义,我们在外面就安生不了·”·韩庆能理解颜止的忧虑,他亲亲他的额头,道:“我会为你做任何事,你相信我吗”·颜止不回答。
韩庆的语气强硬了起来:“石头,你必须相信我,不能什么事儿都自己扛”·道:“这里的事,本来与你无关,我不想你陷进来。”
韩庆:“我已经陷进来了·你会回来月亮湾,是我的责任,要不是因为我,曾明义不会把你哄回来供着的·我要把你,把秀明都带出去·你不止要相信我,还要配合我。”
他搂着颜止的腰,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子道:“好不好”·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尝到了久违的温存,颜止全身都要融化了·他靠在韩庆身上,几乎是要相信他的。
他太累,心想,或许没到最坏的一步,或许他们俩真的可以了结一切·太阳静悄悄地升起来,等他们感觉到时,阳光已经把大平台照得纤毫毕露··韩庆道:“石头,你听过那种故事吧,一个书生在深山里赶路,闯进了豪宅大别墅,主人热心款待,让漂亮的女儿丫鬟陪睡,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坟墓上。
我现在就这感觉·”·颜止笑着推开他:“你骂我是鬼”·韩庆叹道:“没有,我昨晚可没睡到你·”·颜止道:“昨晚好玩不”·韩庆一脸嫌恶:“跟滚在猪肉堆里似的。
你们民风真彪悍,我在城里都没见过这规模的·”·颜止:“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那么多人·操,他们还睡在屋里吧,我叫人上来,让他们一个个都滚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喜欢请收藏·☆、凶神·韩悦在病房躺了一个多星期,化掉的肉慢慢长了回来·韩庆深谋远虑,决定先把他送回城里·韩庆不想惊动曾明义,让颜止找了俩当地护工,和谭溪一起把韩悦送上私人飞机。
他们刚到罗马建筑群的入口,却见到宣兵已经在门前等着·他带了20多个人,把门口挡得严实··宣兵笑道:“韩老板,今儿天不错,想去哪儿玩”·韩庆懒懒道:“想上天去打老鹰。
你们一大早在门口蹲着干嘛,这儿没游客,又没人赏你们骨头吃·”·宣兵冷笑:“你说我们是狗,也没错·我们守在自家儿门口,免得人不干不净的随便进出。”
韩庆也不客气,直白地道:“我弟受了伤,你们这破地儿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我要把他送回城里医治·别挡路,他的伤势要耽误了,你赔得起”·宣兵踏前一步,道:“我正要问,他一外地人,要不是有不守规矩的行为,怎么会被流星石伤了不解释清楚就想走,你也太瞧不起我们月亮湾了。”
韩庆怒上心头,又想,宣兵要真不放行,他现在势单力薄,确实没法突围·正进退两难,几辆路虎呼啸着驶了过来,停在门口··最前头的车门打开,颜止独自一人走下车,来到他们跟前。
宣兵咧嘴一笑:“呦,守护人来了·你们约好一起上天打老鹰吗上天下地,感情可真好诶·”·颜止二话不说,一脚踹他肚子上。
宣兵摔了个大屁墩,愤怒地爬了起来,大声道:“颜止,你.....”话没说完,颜止又一脚踹过去·宣兵庞大的身躯往后仰道,这次摔得更重,他坐起身来,按住自己的胃,说不出话来。
宣兵后面的人一拥而上,有人已经掏出枪·韩庆大惊,正想去护着颜止,却见颜止出手更快,掏出一把枪直接□□宣兵的嘴里,扣动了扳机··噼啪一声轻响。
宣兵惊恐大叫,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颜止冷冷道:“这一发是空的,不知道下一发怎样”·他的手指一动,枪再次上膛··宣兵睁大了眼睛,却见颜止把枪抽了出来,转身向后,竟然对准了一辆路虎。
“啪嗒”一声,路虎的窗口打开,扔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滚了几滚,抬起了头,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宣兵大叫:“□□大爷颜止,你把我老子....”·颜止不理他,扣动了扳机。
子弹射进了男人旁边的沙子里,弹起一大柱黄沙·地上的男人疯狂喊叫,吓得够呛··宣兵爬了起来,要跟颜止拼命,他后面的枪也一起举了起来,对着颜止和韩庆一行人。
颜止看着手上的枪,道:“也不知道是你的人手快,还是我的人手快”·宣兵看着几辆路虎的深色玻璃,里面不知道有几个人,手上都拿着些什么。
他刚才被颜止折腾一轮,已经被吓怂了·颜止是怎样的人,月亮湾都知道,宣兵虽然气疯了,到底不敢拿自己的爹拼命··他恶狠狠地道:“狗娘养的。
颜止,你这吃里扒外的孙子,月亮湾所有人都怕你,我可不怕你·今天算你狠,以后你,和你的相好,别想在月亮湾有口清净饭吃”·他瞪了韩庆一眼,走下阶梯。
韩庆耸耸肩,笑道:“没饭吃,我就去找曾老,他说过要跟我有福同享的呀·”宣兵脸色更加难看,他此行虽然是曾老授意的,但没想到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估计在曾明义面前也捞不着好。
宣兵一行人狼狈地走了·谭溪松了一口气,欢声道:“颜老大,你太他妈帅了这孙子吓得屁滚尿流的.....”·颜止瞪了他一眼,道:“别废话了,赶紧走,宣兵手上可不止有这几把破枪。”
他们把韩悦送上飞机·韩悦道:“哥,你也一起走吧,我看曾明义是发狠了,拿不到他要的,他不会让你离开的·”·韩庆道:“拿不到我要的,我也不会离开。
你安心休养,唉,这次无论如何瞒不了姆妈,你记得编好故事,免得她三年不准你出门·”·韩悦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颜止,无奈点头··飞机冲上了月亮湾的蓝天,韩庆道:“又浪费一趟油钱。
老谭,那两意大利佬走了吗”·谭溪:“在呢,他们说这儿景好妞美,打算老死在这儿·”·韩庆笑道:“反正不打算走了,给他们留下路费也没用,我们去把丫扒光了。”
他搭着颜止肩膀道:“石头,你一会儿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门口盯着那两孙子就行·”·颜止甩开他的手,道:“神经病”·谭溪兴奋道:“这真行诶,被凶神看着,他们不尿裤子才怪,还能抓得住好牌”·韩庆不喜欢月亮城,在灯红酒绿里泡两天就烦了,特别怀念他的马蹄坊和车队。
但现在有了颜止相伴,又觉得有意思起来··走在那恍如50年代外滩的大道,韩庆百无聊赖,问道:“我来这儿快一个月,怎么连个菜市场都没见到·那满桌子的菜都是风沙变出来的吗”·颜止:“曾明义不喜欢乱糟糟,城里不让摆摊的。
人多的地方,要去到大公园的另一头·”·他们反正闲着,就慢慢散步去平民区,途中颜止去把秀明接了出来··秀明见到韩庆,很是高兴·他道:“大人物,你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吗”·韩庆在口袋摸了摸,掏出了一块口香糖,问:“这个你能吃吗”·秀明笑道:“能”他把糖果小心地剥成两半,一半放进了韩庆的手上,履行他之前的承诺。
他嚼着口香糖,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转眼就没入树丛里·韩庆咬着糖果,问颜止:“这孩子跟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猩猩似的·”·颜止:“夏玲觉得外面乱得很,不安全,平时不让他出门。”
韩庆嘲道:“这夏玲和曾明义倒是臭味相投,他们不会有一腿吧”·颜止冷笑:“怎么可能曾明义那玩意儿估计不中用了,他轻易不让人靠近的。”
韩庆想,这两人倒是挺好玩的,正脑补两个性冷淡的人怎么上床,却听颜止沉声问道:“有老金的消息吗”·韩庆:“我找了他很久,听说回县里了,但不知躲哪儿,没人见过他。”
颜止沉默不语·韩庆搂着他道,“他一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走进树丛里,韩庆又道:“听说今天是十五满月,去大岩石看月亮最好,我们带秀明去大岩石吃饭吧。”
颜止道:“那里很难订到位,何况是今天铁定没位子了·”·韩庆两手搓着颜止脸道:“刷你的脸不就行了吗,你要进去,谁敢拦你”·颜止怒道:“真是够了,你和老谭天天打着我的名义欺行霸市的,还有没有规矩啦”·韩庆笑道:“有规矩的话,要你何用”他粗暴地揽着颜止的脖子,让他的脸靠过来,大力地亲了一口,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太圆满了。
大岩石是个方圆500米左右的石山,孤零零地立在市中央,顶上平坦,正好装得上一个12桌的小餐厅·站在大岩石上不但可以360度俯瞰月亮湾的夜景,还能看见在城市边缘的月亮河和无尽的大漠。
颜止拉着秀明的手,韩庆搭着谭溪的肩膀,四个人高高兴兴地爬上山·银轮般的圆月挂在空中,把月亮河和大漠照耀得油光水滑的,包围着月亮城,像珍而重之的一份礼物。
他们看了一会儿夜景,踱步到玻璃小屋,却被挡在了外面·前台道歉说:“今天宣老板包场了,实在没有多余的位子,几位还请下山吧·”·谭溪一扬头:“宣老板是谁,听过包饺子,包二奶,没听说过谁把看月亮的地儿也给包着占着的。
喂,守护人,你们月亮湾有那样的规矩吗”·前台才发现了颜止,心里一惊,顿时为难起来··韩庆笑道:“哥们儿,我们爬上来也不容易,就想赏赏月。
我们不惊扰厅里的客人,你就在那阳台上给我们弄张小桌子就行·”·前台牙都咬碎了,阳台那儿是最好的位子,平时都要哄抢的,这几个人倒好,一上来就要那千金宝座。
前台犹疑着要怎样推脱,却听颜止慢悠悠道:“小时候上来看月亮,都是草席子一铺,爱怎么看怎么看·现在有了这小房子,反倒麻烦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光秃秃的好,清净。”
前台大惊失色,心想,这位爷不会是要砸场子吧·他吸了口气,道:“几位稍等,我去安排一下·”·他再次走出来时,身旁跟着餐厅老板。
老板深深鞠了躬,道:“几位爷,真是太对不住了,宣兵宣老板在这里摆了宴席,我们店小,再也没地儿招待几位·要不这样,我把接下去一星期的位子都空出来,几位哪天有空过来都成。”
谭溪一听就不干了,正想发作,却听颜止道:“没位子就算了·我们下山吧·”说完就牵着秀明的手走下阶梯··秀明失望道:“我们不看大月亮了”·颜止把他扛到肩膀上,笑道:“月亮就在你头上,你想什么时候看,抬头就能看见。
我们回去链子口的大平台,炖羊骨头吃·”·谭溪在后面跟韩庆咬耳朵:“我们这就走这也太怂了吧·宣兵那傻大个儿刚被我们收拾完,怕他个球”·韩庆一拍他头,“你脑子进沙子了。
这孙子有人有武器,我们用什么跟他硬碰”·谭溪不屑:“石头不就把他干得死死的吗还拽呢·”·韩庆:“那是趁空抓住了他软肋。
要真打起来,我们早成了马蜂窝·”·韩庆看着底下五光十色的城,道:“老谭你要记住,我们玩儿是玩儿,这市里可是曾明义的地界儿,石头有名无实,刚才老板的态度不就说明一切了吗:谁有枪谁就是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wild wild west·☆、蓝月亮·他们回到了颜止的家·从大平台看出去,硕大的月亮有两个,一个是黄色的,悬在漆黑的天空,一个月亮是蓝色的,贴在月亮河里。
颜止架起了铁锅,开始生火·两少爷也就野炊时摆弄过一点煤炭,现在看见大块大块的柴禾,都傻眼了··颜止麻利地生火,煮水,放进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羊肉。
韩庆稀奇道:“你会做饭以前不见你进厨房”·颜止头也不抬:“废话,你天天占着厨房,我进得去吗去给我剁点葱和姜片。”
·韩庆:“诶·”垂着头摇着尾巴走了··谭溪看他那贱样,实在糟心,抱着秀明坐在栏杆前道:“小子,我觉得在这里看月亮,比在那大岩石上要美多了,你说呢”·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秀明点点头:“这里月亮要大一点。
叔叔,你看,还有人游泳呢·”·谭溪诧异地伸头看去,果然看到有几个人在水里·他大声叫道:“哥们儿,你们真牛逼啊,水不凉吗”等了一会儿,那些人却不理会他。
颜止看着他的汤,随口道:“他们不会回答你·”·谭溪定睛一看,差点叫了出来·那些人半身浮在水面,脑袋都被打烂了··韩庆回来看见,也吓了一大跳。
他看着颜止道:“是宣兵的人”·颜止冷笑:“这几天他派了几拨人来链子口,守着天水入口,谁也不让进·没办法,只好请他们离开。”
谭溪看了一眼颜止,打了个冷颤··韩庆把葱和姜放进汤里,坐到颜止对面,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开战了·”·颜止:“他要在市里,我可以躲着他,但链子口是我的地方,他要踏进来就别想完好地走出去。”
谭溪哪儿看过这种阵仗,又是兴奋又是怕,“我看曾明义把你俩当宝贝,宣兵真敢挑事,曾明义也不管管”·韩庆道:“宣兵脑袋长在屁股上,曾明义把他踹到哪儿,他就去哪儿。
要没有那臭老头指使,他会来石头地盘我看,曾明义伺候了我几天,开始着急了呢,一边挥着鞭子,一边喂口胡萝卜,怕我不走进他的坑里·”·谭溪担忧道:“你不说宣兵要人有人,要木仓有木仓,跟他怎么打”·韩庆沉吟道:“曾明义身边,主要三个人:宣兵是他的炮,指哪儿打哪儿,他脾气暴躁,家伙也多,真疯起来了不好应付。
“第二个是夏玲,夏玲替他管钱·石头,这夏玲对曾明义也忠心得很,你师兄怎么哄老婆的,这就被曾明义勾搭去了”·颜止皱眉道:“夏玲不喜欢曾明义,她只是喜欢月亮湾太太平平,维持现状。”
韩庆叹气:“这比宣兵还麻烦·月亮湾有了我们怎么能太平她是最恨我们的那个吧·”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秀明在这儿呢,却见秀明不发一言地看着水里的蓝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庆转换目标,道:“曾明义身边的第三个人是你的滑头师兄·林已倒是好懂,谁能让他过舒坦日子,他就跟谁·现在他还骑在墙头看呢·林已在月亮湾人脉最广,曾明义要失去他,就失去了月亮湾的人和。
他叹了一口气,结论就是:“三个人都很难搞,这仗真不好打呢·”·羊肉汤咕咕地冒着泡,开始飘出香味·三男人围着炉火,身上也暖和起来。
颜止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没有好打的仗,他来一拳,我就给他一腿,看谁扛得住·”·韩庆摇头道:“两败俱伤,没必要·”·谭溪:“庆哥说得对,硬对硬,谁也捞不着好。
庆哥已经控制了月亮湾的供应链,跟曾明义坐下谈判,不见得会落下风·”·韩庆心里有别的担忧·应对曾明义,可硬可软,他了解颜止,知道他肯定会选择打硬仗。
而他自己呢,他觉得只要能带颜止和秀明离开,怎么着都行,当然最好是不要流血流汗......能笑着握手干嘛要拼命呢,犯不着啊·天上一个月亮,照着韩庆,让他的脸光润如玉;河里一个月亮,映着颜止,让他的脸幽深如水。
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里,各有各的打算··谭溪看着羊肉,咽了口唾沫:“肉好了没,饿死我了·”·颜止捞出一块,剔出一块肉,喂进韩庆嘴里。
韩庆呼出热气,“能吃了挺进滋味儿的诶·”·秀明跑了过来,坐在颜止的大腿上·韩庆给他碗里夹了肉和土豆,道:“真香,比我们城里的西北馆强多了。”
颜止得意一笑·韩庆心想,石头和秀明笑起来一个样儿啊·他心一抽,暗暗立誓,一定要把他们俩带离月亮湾,永远不回来··晨曦透过窗户落到了床上,为了保暖,西北房子的窗一贯是小小的。
卧室犹如围城,困住了喘气声和汗水的气息··从天空开始发白到现在,他们纠缠在一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波波的快感把颜止推向了悬崖边,还有一步,他就能失足掉下去了,却听韩庆道:“咦这什么东西,好硬”·他停了下来,从床垫底下掏出一把木仓。
颜止怒道:“别乱掏我的东西,继续”·韩庆来了兴趣,把它放在手里把玩,“石头,我大学时是全市的射击冠军,那班德国人没几个是我的对手。
不过这左轮手木仓还没玩过,有子弹吗”·颜止没好气:“平时没装子弹·”·韩庆停了下来,把木仓抵在颜止后背,一路往下滑。
颜止觉得毛都竖起来了,求道:“哥哥,你专心点行不,我就差一点了·”·韩庆不理他·木仓在颜止背部滑行,抵达了那湿润滑溜的地方,笑道:“这玩意儿放进去,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颜止头皮就要炸了,他转过身抓住手木仓,恶狠狠道:“你要试试吗,现在就能给你一枪”·韩庆哈哈笑了起来,一使劲,把颜止压在身下,轻声道:“你舍得”·一阵狂风暴雨袭向颜止,他来不及抵御,就身体一软,被推到了空无。
颜止趴在床上,激烈的快乐后身体沉沉的不想动·他懒懒道:“饿了,给我做饭去·”·韩庆应了一声,却不动·他摩挲着手木仓,道:“倒是轻便,后座力强吗”说着“咔嚓”一声,拉动了保险拴。
颜止吓了一大跳,赶紧坐了起来,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人打晕了再把木仓抢走,却听见“砰”的一声,巨大的木仓声在耳边响了起来··韩庆手一软,枪掉在床上。
过了两秒,他心魂稍定,才想起这木仓没子弹,应该不是走火··颜止沉声道:“外面来人了·”·他随便套了一件裤子,推开大平台的门··太阳出来了,斜照在平台上。
两人俯视着眼前村庄,只见十几辆黑色的七座车驶了进来,堵住了村里的街道·村民深闭着门,路上空无一人··前面一辆悍马车灯闪了闪,门打开,宣兵大步走了出来。
·他仰头走到通往天水的大街,眼望大平台的方向,开了一枪,喊道:“颜止,你这孙子给我滚出来·”·所有的车门一起打开,啪嗒啪嗒下来了一大群人,瞬间就散布在村里每一条路。
颜止轻声道:“给我拿衣服,冷了·”·韩庆回到房间,给两人拿了衣服外套,顺手把□□也抄出来··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宣兵的叫骂声。
颜止穿上衣服,点着了烟,道:“你估摸他们有几人”·韩庆道:“百来个吧,家伙倒是不少·你准备好了吗”·颜止笑了笑:“准备什么我就这么点人。
一会儿砰砰砰砰,看谁站着、谁趴着不就完了吗”·韩庆无奈,他之前看过颜止和下面的人布防,人数确实远远不及·这里住的大都是平民百姓,能自保就不错了。
宣兵喊了两声,蛮劲上来了,对着旁边的房子连开了两木仓·土房破了大洞,箩筐和粉条滚得满地都是·突然一老头从破房子里冲了出来,拿着扁担抽打宣兵。
老头用当地话骂道:“臭崽子,来爷爷门口撒野,我吃饭的家伙都崩坏了·你这狗娘养的”·宣兵猝不及防,头上挨了两下重的,眼睛都冒出了星星。
宣兵的随从指着老头骂道:“快停手,疯了你”举起木仓,就要扣动扳机··砰一声,不知哪儿放了一记冷木仓,随从倒在了地上。
这枪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子弹从几个隐蔽的角落一起射向宣兵的手下,十几人刚下车还分不清东南西北呢,就被子弹射穿了身体··他们乱了一阵,开始疯狂扫射反攻。
到处都是子弹的呼啸声、碎屑蹦跶的声音和人的痛呼声·手下让宣兵回车里躲避一下,宣兵却一把推开了他,大踏步向颜止的住所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别欺负我们是农村的.....·☆、爆头·韩庆看着宣兵风衣飘飘、气势汹汹的样子,觉得挺好笑的:“真有范儿,演电影呢吗这是,也不怕吃冷枪。”
再瞄一眼,颜止住所这一排都是二层楼,是狙击手最好的藏身地,但宣兵身边的有三个人团团护住,看样子训练有素,只要见到人影,立马一唆子弹扫过去··颜止:“他身边有几个军队的。
我这儿近几年才弄来了枪,都没练过,要打中他没那么容易·”·韩庆手痒痒的,掂了掂手里的枪,道:“这距离,给我一秒就能爆头,信不”·颜止笑笑:“那你试试”·韩庆做出恶狠狠的样子:“要这枪有子弹,丫现在就是死人了”同时他伸出头去,扣动了扳机。
咻一声尖锐的响声,子弹飞射向宣兵,没入他的左眼··韩庆被后座力推了一下,惊得合不拢嘴·颜止赶紧抱着他滚进了墙后,刚好避开了一唆子弹··颜止哈哈大笑,拍手道:“太牛逼了庆哥,你真没吹牛啊,一枪爆头”·韩庆怒道:“你不是说这枪没子弹吗”·颜止:“平时是不装子弹,但现在是平时吗”·他侧着伸头去看,只见宣兵软软躺在地上,血糊得满头满脸,不知死活。
下面顿时大乱,有人抬着宣兵上车,有人躲进屋檐下,有人盲目扫射·其中一人喊道:“宣老大被撂倒啦,□□妈的,我们把这儿所有人给灭了·”又有人道:“我们撤吧,先保着老大走。”
意见不统一,这些人不知所错,又被躲在暗处的枪手射倒几个,百来个人有一半已经向车子跑去,准备跑路··颜止对楼下叫道:“大成”·楼下埋伏的十来个人带着枪和柴刀飞奔出来,冲向宣兵的人。
颜止拿起□□,就要下楼去·韩庆抓着他:“你们就那几把破枪破刀,别做得太绝了”·颜止甩开他的手,道:“这次不把他打服了,下次丫还来,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韩庆一想,这话有理·颜止已经跑下楼,他犹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了下去··躲在房子里的枪手都跑了出来,追打着宣兵的随从·宣兵那边缺了指挥,一团乱麻,人心涣散,这时候柴刀比□□还有震慑力,看到疯狂的村民,一些人吓得脚软,车子就停在百米开外,愣是跑不过去。
韩庆耳边都是子弹声和哭喊声,颜止早不知去向,韩庆猜想,他一定直奔宣兵去了·他躲在低矮的屋檐下,只见土房子经不住击打,部分已经坍塌·子弹打到他耳边,蹦出了大土块。
他心想,还是得有武器防身··一路上倒是见到些散落的枪,但他心有余悸,不敢再碰·他看见墙角有一扁担,长短挺合适,就拿在手里··宣兵的随从一部分跑向汽车,另有一小部分不熟悉链子口的,跑向了月亮河。
韩庆刚走几步,遇见了跑向月亮河的人·他正要防卫,却见旁边二楼房子的顶层伸出一女人的脸,骂道:“二球货,滚咧”一盘热水浇向了随从,韩庆见有机可趁,举起棍子横劈过去。
随从喊叫着摔到了两米外,举手掩脸,被烫得呱呱乱叫··韩庆皱眉心道:“好久没练,这么快就退步了,应该能让他飞出三米·”·又一人过来,韩庆对楼上的大婶使了个眼色,大婶会意,等人靠近,又一盘热水兜头临下。
韩庆平心静气,蓄力在手臂,扬手一挥,那人飞了出去,摔在了伙伴身上,两人一起痛呼··“有进步”韩庆暗暗激励自己··第三人来了,这次稍微再远点,却还是没达到他的目标。
他想,下一个能行·下一个......却没有了·他和大婶等得心焦,恨不得抓个人过来打打··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韩庆突然发现,他不害怕了,开枪杀人的恐惧和后悔,现在已经被战场的刺激感取代。
“石头说得对,就算不喜欢打架,一打起来就会兴奋,控制不住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默想一遍剑道的要义,让自己冷静下来··颜止那里不知道怎样,韩庆不敢耽搁,抬头给大婶敬了个礼,就跑到悍马那边去。
悍马的周围一片混乱·在村民的缠斗下,保镖们艰难地想把宣兵送上车,却屡屡被阻击·韩庆靠在土墙边,着急地寻找颜止的身影··“啪”,一泥块打到了韩庆的脑袋,他吓了一跳,举头看,只见颜止正在旁边的屋顶上。
颜止道:“别愣着,赶紧找地儿躲起来,那几人枪法准得很·”·韩庆几步助跑,攀上了屋顶·颜止和几个人趴在上面,商量怎么把悍马拦下来。
宣兵的几个保镖已经把他庞大的身躯塞进车里,正要关上车门·从屋顶望过去,一路的伤者和死人,看服饰链子口的村民居多··颜止怒道:“大成,没法儿了,把老黄叫出来。”
韩庆想:“老黄是什么厉害角色,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却见大成一声呼啸,下面的人牵了三条公牛出来,慢悠悠地嚼着草··韩庆几乎要摔下屋顶,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你想用牛挡在车前面吗这种敲诈法我倒是听说过,但你他妈确定这几个黑衣人会乖乖掏钱”·颜止冷冷道:“老黄是这一带最厉害的斗牛,你等着瞧。”
说着村民解开绳子,在几头公牛的屁股上扎了一下·牛吃惊受疼,朝前狂奔,直接撞上了悍马··韩庆看得目瞪口呆,他不知道那一位才是老黄,但牛发起狂来的蛮劲非常惊人,沉重的悍马被挑得弹了起来,保镖们四下奔逃,走得慢的一个被牛角顶到了墙上,口喷鲜血。
有人朝蛮牛开枪·蛮牛越是受惊,越是疯,悍马被顶得摇摇欲坠,子弹都射不进去的窗玻璃,开始出现了裂痕··有一头牛不耐烦了,转而攻击旁边的土房子。
保镖见机快,趁黄牛攻击土房子的空儿,跳进了车里·他发动汽车,不顾一切地踩下油门··悍马毕竟是悍马,被□□成这样还没损伤本体,很顺利就往前窜了一小块。
颜止举枪对准了悍马的轮胎,韩庆抓住他的手道:“没用,悍马配的是防弹轮胎,爆了还能跑一阵·”·他接过枪,眼看悍马正在狭隘的路上倒车,车身擦过被公牛撞得倾斜的房子,只要轮摆正了过来,就能一路飞驰,逃回安全的城里。
房子顶上晾着大花棉被,随着房顶坍塌,晾绳倾斜,棉被也歪在了一边·韩庆闭上眼睛,心里静如止水,专注地听着悍马的动静·几秒后,时机到了,他举起枪来,睁眼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飞啸而过,切断了晾绳,大花棉被掉了下来,正好覆盖住了悍马的前窗玻璃··只见悍马跟发了神经似的向前窜去,撞进了土房,停了下来··里面的司机显然受了惊,完全看不见前面,慌不择路,只想快点逃走。
车过不去,他还是狂踩油门,轮胎在废墟里一阵碾压,竟然又往前动了起来··颜止道:“不好,那土房子挡不住它·”·他们匆忙跳下屋顶,直奔悍马而去。
却见它跟个怪物似的,转眼就把不甚结实的土砖吞噬,压着废墟往前行··等他们追过去时,悍马又开到了马路上·司机靠着后视窗判断前路,完全不管前面是自己人还是村民,直接碾压过去,往前飞奔。
大群人在后面追着它,村民朝它扔石头、白菜、铜盆铁锅,只见墨绿色的车身伤痕累累,披头挂脸的垃圾和食物残渣,却没能阻止它呼啸起来,直接飞驰出村口··其他人见主帅跑了,也都无心恋战,纷纷开车离开。
颜止不甘心:“妈的,让这孙子跑了”·旁边一老村民道:“跑得过老黄,可不跑不过阎王啊·这臭崽子活不到进城啦·”众人一起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笑。
毕竟是打了胜仗啊,把那班人打得屁滚尿流的··村民发泄完之后,整个村子静了下来··颜止和韩庆站在平台上,看着月亮河上飘着的尸体·村民收拾残局,把死人一股脑儿都扔到河里面,也不分亲友还是敌人了。
尸体顺流而下,男女老少,身上多半还淌着血·血液把河水染红了一小片,但没过一会儿就被幽蓝色吸收,这最后一点生命表征就此消失殆尽··村民们谁也不说话,河边摆了个小桌子,上面是几瓶烧刀子。
村民们扔完了死人,对着瓶子喝酒··有人把酒扔了上来·颜止接住,浇了半瓶酒在河里,才喝下一大口·他把酒传给韩庆,韩庆拿着酒瓶看了半响,对嘴灌了一口。
烈酒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冷得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点感觉··韩庆:“宣兵真死了吗”·颜止笑了笑:“怎么怂了”·韩庆点点头:“我真的害怕。”
颜止把他抱进怀里,安慰道:“别怕,有我呢·”·韩庆正想再撒会儿娇,却听颜止接着道:“死了好,要他不死,回来找你麻烦,我还得去市里弄死他。”
韩庆打了个冷战,无奈看着颜止道:“颜老大,我们除了杀人放火,能有别的解决方法吗”·颜止不答··韩庆直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脸,道:“下一场你歇着,让我上”·作者有话要说:老黄威武·☆、孤坟·韩庆回到市里时,在酒店门口碰见了谭溪。
两人相视了一眼,一起走了出来,在街上乱逛·韩庆刚回来就发现气氛有了变化,路上的车子少了,行人低头走路,相互之间不交谈··等走出主街道,韩庆才道:“路上都快没人了。”
谭溪:“你没看上午呢,全月亮湾的人都挤在主路上了,看宣兵和他的车队·真他妈热闹啊,跟花车巡游似的,车上都是牛粪和烂菜叶·”·韩庆:“宣兵死了吗”·谭溪耸耸肩:“谁管他死没死,应该没死吧,没听见他那边鬼哭狼嚎。”
韩庆松了一口气·他在谭溪耳边道:“月亮湾要不太平了,没事你就窝房间里,少出去鬼混·”·谭溪:“唉,好好的打啥架·那班英国人法国人没吃午饭就跑了,连意大利哥们儿都说要回家去。
现在赌场饭店咖啡馆都静悄悄的,没劲”·韩庆沉默不语·谭溪又道:“这下曾明义该急了吧·外面被你困住了,里面被石头搅得鸡犬不宁。”
韩庆皱眉:“早着呢·外面要困死他,没个一两年不成·他有时间,我可没时间·”·谭溪道:“我们出来一个多月了·你的婚礼是什么时候”·韩庆:“这周六。”
谭溪:“我靠要不你先回去吧·”·韩庆:“飞机送走阿悦后,就没飞回来·”·谭溪大惊:“曾明义是想把你....操,把我们给扣在这儿”·韩庆摇摇头道:“曾明义想什么,我不担心。
丫无非是想我的钱和人脉,来养他的鬼城,这我随时都能给他·现在问题是,我不知道石头想要些什么·”·谭溪:“他不就是想跟你走,回去做你的金屋藏娇吗。”
韩庆糟心地说:“要是这样就好了·以他决绝的性格,要走谁拦得了我看他是被什么钉在这里了·”·谭溪:“秀明”·韩庆又摇头:“我不知道,总之先把秀明弄出来....再看看吧。”
韩庆没想到的是,别说把秀明弄出来,现在他们连秀明的面都见不到了·夏玲以秀明生病为由,谢绝一切访客,那金家的门前比平时还要萧索,简直像弃屋似的。
颜止去了金家两次,都在门口直接被管家拒了·对于夏玲,他实在无计可施,只好先回到韩庆下榻的酒店·在酒店大堂,他却看见夏玲孤零零地站在电梯旁,在等着他。
夏玲以一贯冷漠的口气道:“我有话跟你说·”·颜止把她带上酒店房间,韩庆和谭溪都不在,估计熬不住寂寞去玩儿了··夏玲穿着黑色长裙,衬得她越发瘦削清冷。
她拨了拨头发,道:“老金回来了·”·颜止一惊,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儿他现在人呢”·夏玲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他昨天给我打了电话·昨晚,我还在秀明房间的窗口.....看见了他·”说到这里,夏玲的身子轻轻地颤了颤··颜止:“要师兄回来了,他会来找我的。”
夏玲伤感地笑了笑:“他不一定还相信你·守护人,你跟个外人把月亮湾都搅成什么样了金夕虽然讨厌曾明义,却知道护着我们家。
但你,谁知道你想干什么呢”·外面谣言和议论四起,有人说月亮湾快没水没吃的了,有人说颜止要造反当老大·人心惶惶,市里人见了颜止更是退避三分。
颜止心一痛,道:“师兄说了什么”·夏玲垂下头道:“他说要带走秀明·还约我到师父坟前见面·”·颜止沉默不语。
夏玲突然抬起头,声音微微发抖:“石头,我很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去”·颜止一愣,正要说话,夏玲却抱住了他,哭道:“他恨我,你知道他恨我的。”
颜止没法,只好轻拍她后背安慰·他想了想,道:“好,我跟你一起去·”·两人正说着话,房门打开,韩庆和谭溪走了进来·他们见到颜止和夏玲抱在一起,愣住了。
夏玲离开颜止怀抱,拨了拨头发,又恢复清冷的模样·她看也不看韩庆,推门走了··韩庆不爽道:“她来干嘛”·颜止点着了一根烟,坐在沙发上,道:“让我陪她去师父坟前,见老金。”
韩庆哼了一声,不说话·颜止道:“你找人吓唬她的吧·师兄要真回来了,就算跟她闹,也不会闹到师父坟前·”·韩庆冷笑:“她怕了要不是心虚,跟自己老公见面,扯上另一个男人干嘛”·谭溪插刀:“花前月下,寂寞山坟,孤男寡女,有多少故事可以发生。”
他从沙发后面抱住颜止肩膀,学夏玲道:“石头哥哥,人家爱的是你,要不是老金那狗娘养的.....”戏没演完,就被韩庆飞过来一拖鞋给撂倒了··颜止沉声道:“夏玲是个可怜人,你骚扰她干嘛”·韩庆:“这女的天天龟缩在家里守着儿子,要不用老金引她出来,我们能带走秀明”·颜止不语,起身回到卧室。
韩庆跟在后头,把颜止推到墙上,吻了上去·两人舌头交缠,鼻端上是烟味、酒味和身上不明显的只有彼此能分辨出的气息··韩庆道:“晚上我陪你去。”
颜止抚摸着他的脸,笑道:“你就这么不放心我”·韩庆:“老谭说得对,深夜孤坟的,万一有鬼呢·”·颜止明白他的意思:“我不怕鬼。
你忙你的事儿吧·”·韩庆脱下他的长袖衫,把他推到床上,摩挲着后背凶恶的牛头,叹了一口气:“我想干的事儿,只有这个,可惜这里一堆烂事儿,没完没了的,想干的都干不了。”
颜止正舒服呢,懒得理他·谭溪却在外面接道:“你还干得少吗两位爷,求你们了,能不能关上门”·韩庆大声道:“你不是想看石头哥哥的艳情戏吗,不要票,随便看。”
谭溪叫道:“臭流氓,不要脸”摔门出走,找自己的乐子去了··月亮升到半空,颜止走进了坟场·坟场在大岩石旁的一块坡地,整齐的石碑一行行地排到山底脚下,一点也不像谭溪所说的荒郊野冢。
颜止师父的墓地在最高处,这月亮湾那么多死人,唯独他的墓碑深入在树丛里,伴着树影和月光,倒真有点孤寂凄凉的感觉··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走到坟边,只见夏玲已经等在那里。
颜止把鲜花放到坟边,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望向夏玲··夏玲穿着灰黑色大衣,秀美的脸上化了妆,涂着鲜艳的口红,那样子确实像在等久未谋面的丈夫,她轻轻一笑,又像个还魂的女鬼。
颜止道:“你一个人来的”·夏玲点点头·颜止见她嘴唇紧闭,显然有点紧张,不禁心里有气:“不用那么害怕,你还不懂师兄吗,他不会害你的。”
夏玲:“可他要带走秀明·”·颜止不答·夏玲直直看着颜止,提高声调:“你也要带走秀明,对吗你第一天回来月亮湾,就要带走秀明”·颜止沉声道:“对,我就是为这个回来的。”
夏玲不说话·一阵风吹了过来,树叶窸窣作响,夏玲肩膀轻轻耸动·颜止道:“玲儿,你不能把秀明关在这里·”·夏玲抬起头来,一行眼泪迅速地流向她倔强的嘴角:“这里是他的家,我是他的母亲。”
她望着颜止,刻薄地笑道:“你们知道什么是家你们知道什么是母亲你们不懂你们只想着你们兄妹几个,你是这样,金夕也是这样”·颜止道:“不,师兄把你们看得比自己还重。”
夏玲痛哭了起来,把头埋在了颜止胸前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这么求着他,他还是要走,我怎么求都没用.....”·颜止搂着夏玲的肩膀道:“玲儿,你冷静点,他是想带着你们.....”话没说完,他觉得有什么在后面晃了晃,他闭上眼睛,道:“带着你们离开,过正常的日子。”
·“噗”的一声,小刀□□了颜止的后背·一股热流沾湿了夏玲的手,她吓得把小刀扔到地上,没想到这一刀真能伤到颜止··颜止道:“这一刀是我还给你的。
秀明,我要带走”·夏玲崩溃了,凄厉叫道:“正常日子我们在这里好好的,有什么不正常颜止,我看你才不正常。
你到底回来干吗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你是为了带走秀明吗,我看你是要杀了月亮湾的每一个人,你恨我们,你恨月亮湾的一切你回来,就是要毁掉月亮湾的,对吗”·颜止阴沉着脸,血滴落在地上,在他脚下形成一个黑洞。
·☆、拐带·夜晚的坟场,总有许多不知来由的细碎声音·在这孤坟前,突然响起了几声枪声·然后是人的惨呼,和摔倒在地的响声··这之后,坟场变得一片寂静,仿佛其他的声音都被吓怕了,一起躲了起来。
颜止冷冷道:“你说你是一个人来的”·夏玲怨恨地看着他,不说话··颜止转身离开,道:“师兄不会来,你知道的·不用等了。”
他走了几步,见林已倚在前面一棵树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人··颜止道:“在师父跟前,你真下得了手啊·”·林已:“嘿,不知好赖,我要下不去手,你后背就要多几个洞了。”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而且,你也不是没在师父面前动过手·”他还记恨着颜止在师父灵堂里把他撂倒的事儿··颜止扫了周围一眼,这无人的山坟,站着的,躺着的,活着的,死了的,多了一圈的人和鬼,倒是热闹了起来。
他头也不回地道:“把夏玲送回家吧·”·走下斜坡时,他听到林已对夏玲道:“玲儿啊,这曾明义的月亮湾要完蛋了,你还犟个什么劲儿”·夏玲不回答,呜呜地哭了起来。
月亮明晃晃的,天空一片云也没有·韩庆敏捷地爬上了树,轻轻扣了扣窗··秀明听到响声,跑到窗前道:“爸爸,是爸爸吗”·韩庆笑道:“是我。”
秀明打开窗:“大人物叔叔”·韩庆摸摸他的头:“来,我带你走·”·秀明瞪大眼睛,想了一会儿道:“我妈妈.....也会走吗”·韩庆点头:“等你走了,你妈妈也会走的。”
秀明放心了,拿了他的书和藏在衣服底下的零食,爬上了窗户·韩庆把他抱下树,顶着月光,从金家的后门溜了出去·秀明在韩庆的后背上,又是兴奋又是担心,问道:“叔叔,你住的地方是怎样的”·韩庆:“外面啊,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在被子底下偷看漫画、玩iPad,天天吵着吃汉堡和炸鸡,欺负喜欢的女同学。”
秀明:“什么是漫画”·韩庆:“就是图画书,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画,讲好人怎样打倒坏人的故事·”·“什么是iPad”·“.......你没玩过电子游戏吗”·“电子游戏是什么”·韩庆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孩子真是一张白纸啊。
不过要教坏一个孩子还不容易吗他耐着性子,把花花世界的一切细细解释给秀明听··第二天一早,韩庆刚走出酒店门口,就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
韩庆吓了一大跳,定眼一看,却是夏玲··夏玲头发凌乱,脸上的眼影和口红化了开来,把她的脸渲染得跟垫过饭桌的报纸似的·夏玲抓着他,大声喊道:“你把秀明带走了,是你把秀明带走了对吗,把秀明还我”·韩庆甩开她:“你放过他吧,我会带他离开月亮湾。”
夏玲狠狠瞪着韩庆:“放过他我是他母亲你把我儿子拐走了,你叫我放过他”·韩庆沉声道:“没错,我让你放过他,也放过自己,让他回到正常的世界,过孩子正常的生活。”
夏玲厉声道:“我和秀明过我们的日子,有什么不正常的”·韩庆实在无法直视她的脸,又恼她昨晚伤了颜止,他粗暴地按住夏玲的头,让她转头看着外面的街道,道:“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正常的吗我告诉你正常的世界该是怎样的。
你要盖一栋楼,要符合市政规划、要审批,建筑师要扁的要圆的,老板要省钱要铺张,民工有没有把砖头换成纸壳儿,盖好了老百姓有没有投诉挡了他家的光,喝多了的熊孩子有没有在墙上喷他家妞儿的名字,最后那楼是什么样儿,谁说了都不算--这才是正常的地儿。”
他把夏玲推前几步,道:“你看清楚,月亮湾不是一个城,它只是曾明义的一个梦·你要秀明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梦里”·夏玲愣住了。
她动也不动地看着整齐干净划一的街道,那一砖一瓦怎么有条不紊地叠出个庞大的城,她是亲眼目睹的·她期许它稳若磐石,在这吃人的黄土上,她没有别的依托,只能把自己和秀明交给了它。
夏玲闭上眼睛,摇摇头:“它是谁的梦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秀明有个地方活着·”·外面行人稀少,偶尔一辆车子飞驶而过,也像是赶路的,恨不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夏玲忽然睁开眼睛,叫道:“我只想秀明有个地方活着,安安全全,稳稳当当地活着·现在你们不但要毁了这个地方,还要抢走秀明”·她扑向韩庆,撕扯他的衣服,尖尖的指甲划破他的手背。
韩庆打也不是,踢也不是,只好使劲推开她·夏玲却不依不饶,扑过来叫道:“把秀明还给我”韩庆伸手一挡,夏玲却就势咬了下去,他的手臂顿时破了两个口,流出了血。
韩庆后退躲避,他正措手不及时,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模模糊糊的,说不出是什么,但韩庆直觉这很重要··这时,一辆汽车停在了他们身旁。
韩庆和夏玲同时看向汽车,只见曾明义从车里走了出来·走近夏玲,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夏玲懵住了,不哭也不闹了·曾明义冷声对他的随从道:“把她带走。”
夏玲也不反抗,被两人架着离开了酒店门口··韩庆眼望她皱巴巴的衣服,心里不落忍,只好转过头,不去看她·曾明义却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那样,笑道:“韩爷,有时间去我家喝杯茶吗”·曾明义的宾利不慌不忙地开在大道上,韩庆看着外面冷清的街道,道:“好长时间没见您了,最近挺忙”·曾明义谦和地说:“怠慢贵客了。
唉,最近孩子们不听话,老是打架,我这副老骨头真是疲于应付啊·”说是疲于应付,语气倒是蛮轻快的·韩庆发现保安巡逻多了起来,腰间鼓鼓的,显然别了枪。
虽然宣兵倒下了,但人和武器还在曾明义手里,难怪他淡定得很··曾明义又道:“夏玲没吓着你吧·这孩子啊,可怜,您多多包容·”·韩庆心想,你刚才给她老大一巴掌,可没半点可怜她的样子。
他嘴角一牵:“不碍事·”·曾明义叹道:“本来是请您过来玩儿的,没想到却让您看到如此不堪的一面·想必韩爷也不爱看这寻仇伤人、家庭离散的场面吧”·韩庆冷笑:“曾老这话问的。
我要有功夫,喝喝酒听听书多好,谁喜欢掉进这狗血剧里,没事弄得一身伤·”·曾明义叹道:“唉,这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发生的·都是老朽无能,没及时控制局势。”
韩庆心里特别不自在·曾明义假惺惺的话戳中了他心窝子--偶尔看看打擂没问题,但要他天天在这儿主导杀抢掠夺的事情,他也难受得很··他实在不想再看到死人了。
曾明义的家在郊区,这让韩庆挺意外的·从方向看,这地儿应该毗邻链子口,已经到了沙漠边缘·房子是方正对称的一独立洋房,前面有一收拾得平头整脸的草坪,跟韩庆想象的重度强迫症患者的喜好基本符合。
曾明义领着他一路走进去,即没有在客厅停留,也没让他坐到清爽的院子里,而是下了三层楼梯,直接来到一个地下室似的房间·房间不小,但空荡荡的,连个凳子都没有。
曾明义停下脚步,对韩庆说,“韩爷啊,我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时间不多,我又何尝耽搁得起我们就不兜圈子了,有话直说吧·”·韩庆不知道他要搞什么,但他的语气变得急切了,那让人讨厌的儒雅气也没了,下巴到脖子的线条又变得尖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心魔·地下室里,曾明义对韩庆道:“我想要什么,韩爷想必很清楚,而您要的,我也心里有数·我们何不痛痛快快地,做成这笔交易”·韩庆:“行啊,曾老,您要亮筹码了”·曾明义:“唉,我筹码不多了。
我们敞开说吧,我的心愿只有一个,就是让月亮湾在这沙子地上长久地存活下去·您知道,这里耗费有多大,单靠我这衰老的身体,估计支撑不了多久啦·”曾明义看着房间另一头的大木门,眼神里竟是哀伤的。
他又道:“韩爷啊,您本事大,一来就说要断了我们的饮水食量,老实说,我可是害怕得很·不过,我后来想想,要真把我们困死,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儿,您是在城里做大买卖的,有必要大费周章跟我们一小地方较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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