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二鸟 by 安尼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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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二鸟 by 安尼玛(3)
·颜止微微点头,抬手又要了酒,反正韩庆来了,也轮不到他付账·韩庆皱眉:“天还没黑呢,你这就开始酗酒了”·颜止老实道:“你付钱,我就敞开喝了。”
随即笑道:“你说的,能蹭就蹭嘛·”·韩庆无奈,让服务员换一瓶好酒,又给他点了一份汉堡·他心疼地看着颜止:“这星期忙得没时间吃饭吧,都快瘦成锥子脸了。”
颜止笑道:“这样挺好,以前老坐在店里,骨头都坐到冒酸水了,现在运动量正好·”·韩庆扫了一眼颜止的宽肩窄腰,一周没见,见不到时只是偶尔想念,现在人就在眼前,他真想贴上去磨蹭磨蹭。
不过小满在场,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贱了,只好不看颜止,专心跟小满说笑··一瓶酒快见底时,韩庆对小满说:“格格,什么时候起驾您再不走,皇上能把小的头颅拿下来,给您当凳子坐。”
小满:“你的头颅没那么值钱,配不起哀家尊贵的屁股·等会儿,我上个厕所就走·”·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小满一走远,韩庆就盯着颜止,头一扬:“你趁我不在,约我老婆出来”·颜止一抹嘴巴:“你教我的,要当好备胎嘛。”
韩庆苦恼道:“我什么时候教你那么多歪理”·颜止哈哈一笑,“我以为你要过几天才回来·”·韩庆望着颜止,轻声道:“想我不”·颜止:“想。”
韩庆心里甜得要命,不过随后又听颜止道,“想是想,但我没想现在看见你,好歹让我跟小满清静地吃一顿饭·”·韩庆笑骂:“好啊,下次你跟我未婚妻幽会,先知会我,我会滚远一点。”
颜止把最后一点酒倒进韩庆的杯里,“乖,知道自己碍眼就行·”·韩庆喝干了酒,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盒子,“这个给你的·”·这个盒子要比钻石玫瑰小点,看上去很老旧,颜止握在手里一会儿,揣进了兜里。
韩庆道:“今晚我铁定脱不开身,明天去我那儿....”还没说完,就见小满就脚步轻盈地走了回来·他不便说下去,招来服务员签了单,顺手把向日葵扛了起来。
小满道:“石头哥哥,捎你回去吧,这时间不好打车了·”·颜止:“不用了,太绕·这会儿应该开始堵车了吧,别误了老爷子的晚宴·”·小满也不勉强,嫣然一笑,转身走去门口。
韩庆跟在小满身后,走了几步,从向日葵后面转过脸来,用嘴形无声对颜止说道:“明天去我那儿,给你做饭吃·”·颜止轻轻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走出旋转门。
他又坐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韩庆送给他的小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木雕的佛牌,看模样有点年月了·他把佛牌握在手里,感觉这佛牌竟然暖呼呼的,像上好的玉石,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
他解开脖子上的红绳,把扇贝壳拿下来,换上佛牌,再套回脖子上·这扇贝壳已经微微发黄,上面画的小鸡和韩庆龙飞凤舞的签名却很清晰·颜止本来想把功成身退的贝壳儿扔在吃剩的水果挞,马卡龙和栗子慕斯旁,想了想,还是把扇贝用纸巾包了起来,小心地放回裤兜里。
·☆、度化·周六傍晚,市区里聚集着餐馆和酒吧的街道都快堵死了,韩庆开着车艰难地穿梭在胡同之间,避开无法行驶的路段··坐在旁边的小满咳了两声,韩庆转头问道:“呛风了今儿风太大,路上不安全,你应该待在家里的。”
小满横了他一眼:“难得石头哥哥有空出来,我好久没见他,挺想的·”·韩庆笑了笑·小满嘟嘴道:“你一点都不吃醋吗假装也行啊。”
韩庆笑道:“我怎么不吃醋,你没看出来罢了·”他看到向日葵的时候就吃醋了,不过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无法对小满明说··小满却不相信,她叹了口气道:“你跟他认识好长时间了”·韩庆不答,车子开出胡同后,他才道:“你很喜欢颜止”·小满:“嗯,他跟别人不一样,而且长得好帅。”
韩庆看着前方缓慢行进的汽车,突然觉得很疲惫,他轻声说:“是啊,我也喜欢他·”·小满挺诧异,韩庆不是容易向人表明心迹的人,就算对她也一样。
她看着韩庆道:“你对他很照顾呢,对老谭他们你可没这样的·”·韩庆不屑道:“老谭,他放个屁都有人在后面接住,要我照顾”·小满笑了一声:“是呢。
不过石头也不需要你照顾,我觉得他蛮强的·”·韩庆:“他是不需要,但我想他过得好·”·小满一愣,心里有些感动·她一直觉得韩庆太聪明,看什么都能看到骨子里去,但看人看透了,未免就铁石心肠,没想到他还有把人放在心尖的时候。
她也没往深处想,回道:“这就是缘分吧·他就是来度化你的,让你做个好人·”·这话正好戳中韩庆的心思,他心想:“唉,颜止就是来考验我的嘛,不过他是来度化我,还是送我去地狱,还没个定数呢。”
心里感叹,嘴里却说:“我本来就是好人嘛,每周跟姆妈上教堂,定时捐血,还资助失学儿童.....”·小满笑嘻嘻地听他满嘴跑火车,车子缓慢驶到街尾,她才打断他:“惠诚堂到啦,找地儿停车吧,爸妈他们该等急了,”她又叮嘱道:“爸一高兴就喝多,你劝着点。”
韩庆:“爸兴致上来了,劝得了吗我,一会儿尽力帮他挡挡吧·”·小满一抱拳:“那就辛苦你了·”·韩庆嘴角一牵:“谁让我是好人呢。”
小满轻笑,看着韩庆道:“是啊,你最懂得做好人,做得面面具全的·不过,有时候,人不一定要你的好,人要的.....是你的真心罢了·”·韩庆伸伸舌头,笑道:“唉,对我要求太高了吧。”
惠诚堂的门口忒不起眼,一进去也是狭长的过道,幽径曲折,一弯一景致·这里本是彦京大学校友为了方便聚会捣腾出来的私菜馆,后来盛名在外,渐渐地对外开放。
也就八个包间,平时是供不应求的,余时凭着老校友的身份,一次就订了四个··韩庆和小满走进去时,里面正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余时一瞥见女儿和准女婿,立马放下酒杯走了过去,搭着韩庆肩膀说:“刚下飞机吧,快过来歇会儿,就等你俩了。”
说着给韩庆倒了杯红酒·韩庆赶紧抓住酒瓶,“我自己来,您别忙了·我们慢点喝,夜长着呢·”·小满:“老爸,你偏心啊,我的酒杯是空的。”
余时笑道:“女孩儿家家的喝什么酒·”小满:“真没劲·”她的哥哥余子同插嘴道:“酒是大人喝的,你一小孩儿喝酸梅汤去。”
小满给家里的男人们管得痛不欲生,扮了个鬼脸走开了··韩庆跟余子同碰了一杯:“听说你好事近了”·余子同笑道:“说不好我们谁先办事呢。
你们订了年后”·一说到结婚,韩庆就头大·本来这段婚姻他是既来之则安之,但现在心意动摇,越发觉得凑合结婚的话,还挺对不住小满的。
余时却说:“你们也别等年后了·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随便吃顿饭就行·”·韩庆推脱道:“我们家族人口多,都排着队结呢,轮到我怎么都得半年后了。”
余时沉吟道:“唉,是我欠考虑了,你们大户人家有自己的讲究,何况你现在当家了,不可能不大大操办·那就慢慢筹备吧,甭管我们这儿,你家觉得合适就行。”
韩庆笑了笑,一口把郁闷连着酒喝进肚子里··四桌酒席,有两桌的老同学,看上去一水儿的正经小老头,跟开学术会议似的·余时爱好古物,这些老同学有考古的、地质的、文学的,还有跟他一样学历史的,都是臭味相投的老相好。
余子同见到这些老头就烦,说他们身上都有土腥味儿,于是能躲则躲,一整夜就尽围着未婚妻转了··韩庆只好从头到尾陪伴岳父应酬·他既要挡酒,又不能败兴,喝到后来,他看每个老学者都一个样儿,分不清谁是谁了。
吃过了半席,余时才被劝着坐了下来,好好吃两口菜·韩庆这口气一松,顿时觉得有点眩晕··小满给他倒了杯热水,关心道:“酒劲儿上来了你坐会儿,别陪着老爸折腾了。”
韩庆笑了笑,柔声说,“没事,吃点东西压压就好·”小满马上去给他张罗饭菜·韩庆掏出手机,给颜止发了条微信:“回到家了吗”·等了十来分钟,没有回信。
韩庆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只觉一点滋味都没有··余时敬完一圈酒后,脚步有点不稳了·这时余子同却站了起来·他郑重其事地给父亲祝了寿,顿了顿,对满屋子的人宣告:“诸位叔叔伯伯,各位好朋友,今天是父亲大喜的日子,子同要搭个顺风车,也宣布个喜事。”
小满笑道:“哥,甭装腔作势了,都知道你要跟敏敏姐领证啦·”·余子同:“别破坏气氛我使了多大劲儿才敢在叔叔伯伯面前说话呢。
黎叔,你说婚姻多大的事儿,是不是该有的腔调要有腔调,该讲的派头要讲派头啊”·黎叔是余时最亲近的老友,听到被点名,顿时抬头扬胸道:“小同这话不对。
结婚就是给自己找个过日子搭伙的人,说是大事儿没错,不过最重要就是两人合得来--鞋子穿得舒不舒服,自己知道嘛·不过话说回来,老余这么爱面子的人,不摆足架子他哪儿睡得着小同你说吧,你要叔叔们怎么捧场,叔叔们就怎么捧场”·全场跟着起哄。
余子同笑道:“叔叔伯伯们,子同就想你们做个证·”说着从兜里掏出戒指盒,当着所有人打了开来,接着说:“我爸老说我天天晃晃荡荡不干正事,其实他说得没错,要不我是他儿子呢。
除了不务正业,我还有一件事像他·爸二十岁时娶了我妈,说要照顾她一辈子,你们都知道,我家虽然没有雕梁玉栋、金屋银山,但我妈照样活得跟皇太后似的,爸哪天不是提着脑袋,小心伺候着”·余太太啐了他一口,众人大笑。
余子同看向敏敏,温柔道:“别的我不敢承诺,但我会像我爸一样,永远对老婆好,听老婆的话·你要打我左脸,我就把右脸和鞭子一起给你·长辈们为证,我余子同绝不食言。”
众人拍手叫好·敏敏只是笑,余子同拿出灿亮的戒指,郑重地套在未婚妻的手指上··韩庆一看,皱了皱眉头·是流星石··余子同这番话,让场上再起□□,大家不免又喝了一轮酒。
余时醉醺醺地坐在黎叔边上,带点溺宠的口气道:“小崽子干什么都不行,哄女孩子倒是一套套的·”黎叔揶揄道:“他跟你一样,都好个面儿,不过他嘴皮子比你强多了。”
余时正要反驳,却见黎叔突然正色道:“他拿出的那戒指,是什么玩意儿,你知道吗”·韩庆就在旁边,听到他们谈论流星石,就专注地听了起来。
余时道:“知道,这玩意儿可贵了·”·黎叔道:“老余,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让子同以后别沾手·”他又对韩庆说:“阿庆,你们家是不是也捣腾流星石。”
韩庆不知道黎叔是何用意,就避重就轻地道:“我弟弟有玩几手,图个新鲜罢了·”·黎叔皱眉:“这玩意儿邪门,能不沾尽量不沾·”·韩庆被勾起了兴趣,“黎叔,这玩意儿怎么邪门了”·黎叔低声道:“唉,反正不是好东西。
它不是你们看到那样的……”·颜止跟他摊牌时,也说过流星石有蹊跷,不过他当时太激动,没有追问下去·于是他给黎叔倒了杯茶,说道:“叔您是地质专家,懂得多,给我们说说呗,这石头有什么问题”·黎叔道:“这不是石头”·韩庆非常意外,正想追问,却听哐铛一声,余时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韩庆赶紧把他扶起来,“余老,您没事吧·”·余时晕乎乎地摇晃着头,“没事,那屋顶老是转,把我给转懵了·”·好几个人凑了过来,给余时递毛巾递水。
韩庆看他彻底喝高了,跟余子同一合计,决定先把他送回家··韩庆心想:“流星石的事,只好下次再问了·反正问石头也一样·”想起颜止,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颜止回信了,就一句话:“我去店里了·”·酒席散后,韩庆打了个车去西天饼屋·奔波加喝酒,他疲惫得很,靠在车里就想睡觉,但脑子偏偏不肯休息,流星河奔流的景象、颜止从高楼跳下去的身影、老学者们雷同的脸,轮番地在他头脑中运转,也分不清现实幻象。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哥们儿,是这口转进去吗”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把他唤醒了·他直起身子,睁大眼睛看出去,只见眼前灯火零落,答道:“是,转进去200米就可以停了。”
这条街道一到晚上就很冷清,没几家店开门的·西天饼屋还亮着灯,韩庆经过鱼店门口,看了一眼游得正欢的神仙鱼,就走向坐在阶梯上的颜止··颜止抬头,诧异道:“你怎么来了”·韩庆坐了下来,只觉身体沉甸甸的,索性就仰躺在地上。
他看着房顶上的小灯泡,半响才说道:“你刚才说什么”·颜止凑近他,闻到浑身的酒气,轻声说:“你来干嘛”韩庆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颜止不说话了,韩庆也不想说话·前面的路灯闪了闪,灭了,又闪了闪,亮了··一直躺到身后觉出了冷,韩庆才道:“送我回家·”·颜止已经把店面收拾干净,打算在门口抽根烟就走,听韩庆这么说,把他拉了起来,问道:“能走路吗”韩庆靠在墙上,点点头。
颜止熄了灯,拉上店门,走近韩庆·路灯昏暗,韩庆的眼睛却很亮,看上去还是清醒的·颜止垂头想了想,拉起了韩庆的手,道:“走吧,回家·”·韩庆握着颜止的手,全身燥热得不行。
在心底不知道被鞭笞了多少次的情感,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却又无处可去,都收容进两人相触的掌心里·那曾经是多么凶猛而失控的妄想--他最害怕的就是失控,更何况失控的是自己的心,那是彻底的无计可施了。
而现在这一切都被安抚进颜止暖和的手掌里,找到了归属··走了几步,韩庆停了下来,强力把颜止拉扯进怀里···☆、晴天·颜止顿了顿,把韩庆推开。
他看了一眼款款游动的鱼群,轻声道:“这些鱼会发光,一开始只有我知道·后来桦姐也发现了,”他看着韩庆的眼睛,“她跟我说,这些鱼不是送给她的,是送给我的。
你怕我晚上回家太黑了,给我一点光·是真的吗”·韩庆只是笑,不答话··颜止叹了一口气·所有无法言说的疑虑,好像也跟着这口气一起发散掉了。
他贴近韩庆,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抚着他的耳边,吻上他的嘴··韩庆脑子空白了一阵,他下意识地张开双唇,让颜止的舌头伸了进来·那温热湿润的触感,一开始只是性的刺激,过了一会儿,韩庆才回过神来,想起这是石头的身体呢。
在擂台上坚硬如铁的这么一个人,原来他的手也是暖和的,原来他身上还有那么柔软湿润的地方......·他站不住了,牢牢地抱住了眼前人·颜止的舌头是带着火的,一下下地往他身体里燃烧,他越是吸吮,就越是干渴,越是忍不住地探求更多。
颜止也被韩庆的热烈撩拨得心跳加速,口腔里的快感传遍全身,差点就要颤抖起来,但韩庆紧紧地压制着他,让他不要乱动,让他听他的,渐渐的两人不那么疯了,唇齿相触的那点温暖像小小火炉,细小而坚定地燃烧着。
安静寒冷的街道,风一阵急,一阵缓,两人有这么一点互相借取的热,也就够了··颜止离开了韩庆的嘴,垂下眼,脸颊上都是韩庆的气息·韩庆轻轻吻了他的耳垂,颜止就笑,推开他的脸道:“好痒。”
韩庆抚摸着他的耳垂,“你真敏感·”·颜止拨开他的手,扫了一眼冷清的街道,树影在风里摇曳,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道:“这是大街呢,我们再站一会儿,就有人围观了。”
却也不舍得这么分开,两人额头相抵,静静地又站了一会儿··韩庆道:“我晕得厉害,你别松手,你放手我就要倒下去了·”·颜止摸摸他的短胡子,笑道:“要我背你”·韩庆眯缝着眼,凑近颜止的耳边说:“好啊。”
颜止半转过身,命令道:“上来”·韩庆也不客气,双臂搭在颜止的肩上,就跳了上去·颜止深吸一口气,无奈道:“真沉。
扶稳啦·”·韩庆和他体重相仿,背着实在吃力·大少爷在后背上却舒服得很,得意地道;“石头,你真有劲儿,背着人还能走那么稳·”·颜止:“我习惯了。”
韩庆很吃惊,“习惯了你背谁啊”·“死人·”·韩庆差点摔了下来··颜止大笑,他快乐极了。
现在他后背上,不止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他爱的人--他爱他,躺在床上生病的两个星期,颜止就想明白了这点·他是孤独的,在他过去的人生里,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哪怕是师兄师姐牵绊那么深,他们分别的时候缓两天就不难受了。
唯独跟韩庆打完架后的那段日子,他却无论如何也纾解不了,也没有多伤心难过,只是觉得内里空了一块,不痒不痛的,但空落落的难受,想要治疗却无从下手·因此他知道,他对韩庆的依恋是没救了。
·没救了,韩庆还不肯放过他,那有什么办法·风渐渐缓下来,新鲜干净的空气钻入鼻端,重度雾霾天之后的好天气,总让人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颜止背着他的人,一步接着一步地在越发繁华的街道走着,行人多了起来,汽车和自行车从身边飞驰,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曾经停留在他们身上·颜止从前觉得,这里的热闹好看是好看,但与自己无关;而现在他还是觉得格格不入,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背上有了这个人,他就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不再无来由地飘浮着。
韩庆一直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但他竟不觉得累,再有多远,他也能走下去··这天一晴,就连着晴了一个多星期,韩庆脚架在办公桌上,自在地看着一览无遗的蓝天。
在这高人一等的办公楼里工作,能无障碍地面对天空大概就是唯一的好处吧··林若凤走进办公室,见韩庆百无聊赖地看风景,就款款走到他面前的落地玻璃窗,柔声说道,“天真美,这破地儿也就几日好天气,要不用上班多好。”
韩庆看了她一眼,懒洋洋道:“不上班怎么行,我再不回来你就要报警了·”·“轮得到我报警全世界都在通缉你好吗。
现在不是F3赛季,您都忙些什么啊”·韩庆当然不会说,他差不多一整天都猫在饼屋的厨房里,跟颜止一起做面包,或者在树下跟老头下下棋,等颜止关门收摊,一起骑车去马蹄坊吃碗面,大街小巷的乱逛。
颜止和他是两个极端,两人明白对方心意后,颜止干活儿更起劲,每日起早贪黑努力工作,外卖的范围越送越远;韩庆却是越来越懒,恨不得每天就在饼屋外面晒太阳发呆。
在他面前是错落的高楼和繁忙街道,站得高看得远,但他想,看那么远干吗他宁愿跟颜止挤在马蹄坊的夜市里,不见天,不见地,人多到一个程度,还能趁乱拉拉手……·林若凤看他又走神,愤怒地拉着他的领带,凑到他眼前道:“喂,你最近怎么啦失恋了还是把那个小哥弄到手了”·韩庆得意道:“你说呢”·林若凤心惊:“这怎么可能哦不,你谈恋爱就谈恋爱了,也不能谈得魂都没了,什么都不干啊”·韩庆叹口气,“阿凤,你长得漂亮,恋爱要多少有多少,哪像我,难得有人真心对我.....”·林若凤毛骨悚然,恨不得把咖啡杯砸他头上,“你那十多个女朋友都不要啦牺牲可够大的啊。”
韩庆:“我哪有女朋友那些都是伴儿而已,我连名字都记不清楚·”·林若凤鄙夷地把韩庆推回椅子上,自己竟然对这渣男动过心,真是瞎了眼啦。
韩悦走进办公室,看到林若凤横眉竖目,立马火上加油道:“凤姐姐,你又欺负我哥了吧·”·林若凤哼了一声,“要欺负他也得能见到他才行。
你有事快说这位爷说不好一会儿就遁了,你挖地三尺也别想抓住他尾巴·”·韩悦伸伸舌头,纳闷林若凤怎么火气那么大·他知道哥哥沾花惹草闲不住,也不想过问他的破事儿,于是看向韩庆:“哥,你都躲哪儿玩了找了你三天啦”·韩庆整整领带道:“什么事儿”·“月亮湾来人了,想见见你。”
韩庆皱眉:“谁来了”·“曾明义·”·韩庆非常诧异,这人土皇帝做得好好的,进城干嘛要见他,又为了什么因为有了颜止这层关系,他对月亮湾分外在意,于是道:“好,什么时候见面”·韩悦还担心哥哥懒得出面,没想到他那么爽快,答道:“这两天吧。”
韩庆:“好·”他想了想,又问:“你知道他来是干嘛的吗”·韩悦一挑眉:“拜山呗·听说他要在城里投资些产业,所以来见见大哥你。”
韩庆冷笑:“我还没去拜他,他先来拜我啦·月亮湾不够他玩的”·韩悦叹口气:“那里要挖空了,看来快守不住。
你一直说要去看看,也没匀出时间,他却着急了,跑来城里走走关系,见见人,想把他的钱弄过来·”·韩庆琢磨了半响,对林若凤道:“给我们冲壶茶。”
然后站起来,看向落地窗外··林若凤识趣地走了·韩悦走到他哥跟前,眼看无穷无尽的楼宇,说道:“曾明义还以为城里好混呢,要我是他,就安心守着那些基业,矿产没了,弄他那些赌场酒店什么的,也够糊弄那些吃饱没事干的有钱人,再做成拉斯维加斯的样儿,哥你说我们去那边开发怎么样”·韩庆心想,我这些弟弟怎么一个赛一个的胃口大。
他揽着韩悦的肩膀说,“那就一沙漠,狗屁也没有,你想干点事,我把水琦县给你,那儿有山有湖又近市里,比在西北吃沙子强多了吧”·韩悦不答。
韩庆又说:“你跟曾明义走得挺近的”·韩悦赶紧抬头否认:“没有的事·那老狐狸来找我,也是想通过我攀上你罢了·这人滑不溜秋的,我可没这段数跟他玩儿。”
韩庆看着韩悦白皙干净的脸,这小弟还没到25岁呢,虽然聪敏机敏,可惜生得晚了,等他长起来,家族里那些紧要的生意都被占得差不多·要他是个小女孩就好,长辈还能多疼几分,偏偏又是个带把儿的,爸妈就没多看重。
韩庆知道,这弟弟憋着气,多少还有点自卑的心理··他笑道:“曾明义这种人,跟土匪差不多,你有防备就行·既然流星石快挖完了,我们也别掺乎了,矿石对我们家来说,毕竟不是正经买卖。
阿昀提过要在郊区做高端度假村,我觉得这主意蛮好·要不你接手这块”·韩悦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怎么分派,我就干什么·不过流星石我可不想放手,我们的市场占有率已经爬到第二,虽然说产量不多,正是因为不多,价格越炒越高,我们还是能挣几年钱的。”
韩庆不置可否,他不想沾上流星石,但也不能随手抹掉弟弟这几年的努力·他拍拍弟弟的肩膀:“要没你,我们这珠宝生意也做不起来,流星石的问题以后再说。
你没事多找老二聊,老二心疼你,说过好几次让你跟他干,他手里项目和资源多,分你点也不碍事·”·韩昀笑笑,应道:“嗯·”他心里却想:“二哥哪会分我,他自己还要跟老狗抢。”
他知道大哥位高权重,要紧事也不会跟他交心,也就打个马虎眼了事···☆、双胞胎·擂台灯光大亮,观众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刚进场的侯坚吓了一跳,心突突乱跳,他修长眉毛一竖,左盼右顾,发现周围的人跟吃了药似的亢奋,要是给他们棍棒肯定能马上演变成群殴。
他摇头叹气,心想韩庆什么毛病,竟然喜欢这种又乱又臭的地方·在一波波的叫喊声中,两人迅捷地钻入绳圈里·侯坚眼前一亮,这两人长身玉立,眉目俊秀,难得还长得一模一样,连神情都是同样的冷峻,一人左臂纹了只独角兽,一人右臂纹了只秃鹰。
侯坚正看得入神,突然感到到脖子上一凉,转头回看,原来是后面的观众把啤酒洒在他身上了,还浑然不觉,只盯着擂台疯喊··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侯坚呼出一口气,心里恨道:“庆哥怎么还不来这地儿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那鸡叫似的主持人介绍了这双胞胎,然后话锋一转,以低沉的声音道:“今天海尔兄弟的对手是谁呢我想大家都很想念他吧·上来吧--弹珠”·颜止不疾不徐地矮身进入绳圈,观众席立刻沸腾起来。
侯坚又被吓了一跳,心想,这小子还蛮受欢迎的嘛··他细细打量颜止·黑色合身的背心、同样朴素的短裤,从简洁的衣服里伸出的手臂和小腿劲瘦结实,他钻出绳圈后直起身,背心就贴在小腹上,隐约勾勒出匀称的腹肌。
与身形相称的,是同样俊逸挺拔、轮廓清晰的五官,也没有好看得多出格,只是眼睛漆黑清朗,嘴唇不笑时也是微微上翘,两边一衬托,挺直的鼻梁也显得柔和起来·侯坚见过的美人多了,颜止真不算特别出色的,在一旁的海尔兄弟就比他惹眼得多,他们戴着闪亮的耳环,蠢蠢欲动的眼神扫视全场,一举一动都牵引得观众大喊大叫。
可是在潮水般的咆哮声中,颜止的清淡安稳却也别有一番吸引力,他在哪儿一站,仿佛脚下那个地方就属于他的了,这也是另一种隐忍的侵略性··看着台上的三个男人,侯坚觉得挺养眼的,于是也不那么烦躁了。
接下来是闹腾欢快的投注环节,侯坚拿着筹码,想了想,颜止一对二,胜算不大,但看在庆哥份上,还是投给他吧··筹码咕噜噜滚进格子里,拳赛,也正式开始了。
海尔兄弟是这个场的大明星,观众喜欢他们张扬的作派,何况他们还是双胞胎,嚣张的二次方,有他们的场格外的喧闹热烈·拳赛开始,海尔兄弟就不客气地猛攻。
秃鹰跳起来双腿扫向颜止的头部,颜止矮身一躲,旁边的独角兽就一个后空翻压了过来·这一出手力道凶猛,却也是花哨好看的,观众群立刻响起了掌声··颜止狼狈的滚向左边,秃鹰看准时机,直直踢向颜止的腰侧,这一脚毫不含糊,直接把颜止整个挑了起来,独角兽已经准备好了,见颜止身体飞起,双脚把他夹起来,重重地扔到地上。
砰一声巨响,颜止大力撞向地面·观众立马兴奋起来,咆哮声响彻巨大的地下室··侯坚看得气都喘不过来,他心惊胆跳地想:“二对一,这可怎么打两人夹攻一个,也太不公平了吧”·颜止站了起来,眼角流出一道血,已经受伤了。
海尔兄弟深懂擂台之道,等观众看清楚颜止挂彩,才发动第二轮攻势·秃鹰出拳直击颜止的脸,颜止向右躲开,这次他有了经验,躲开后先伸腿侧踢一旁的独角兽,顺势矮身躲开秃鹰的又一拳,弯身用手肘痛击秃鹰的腹部。
颜止的反击引来满堂喝彩,但他心里清楚,这两兄弟体格健壮,这两下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威胁·这该怎么办·就在他念头飞转时,两兄弟又攻了过来,颜止被独角兽踹中了肩膀,疼得手臂快抬不起来。
观众也看得热血沸腾,海尔兄弟配合流畅、下手狠辣,而颜止身手敏捷还扛打,看来一会儿还会更惨烈呢··侯坚正愤愤不平,却听见韩庆在旁边坐了下来·韩庆眼看擂台说道:“操,今儿二对一。”
侯坚怨道:“爷啊,你能守点时吗”韩庆也很懊恼:“跟证监会的人瞎逼呢,股市坐过山车,他们日子不好过·唉,耽误我多少时间,赶不上下注了。”
侯坚瞪眼:“还他妈想着赌钱,你男人快被打趴了,这还没十分钟呢,身上都伤了好几处·”·韩庆笑道:“擂台不出血,观众哪肯出钱。
他才没那么容易被打倒·”话音刚落,颜止一拳打中了秃鹰胸部,自己也挨了独角兽一肘,赶紧退到绳圈边,以免被前后夹攻··侯坚叹道:“这什么破比赛,两人打一个,还有规则没有”·韩庆:“谁趴下谁输就是规则,别说二对一,我还见过带棍子上台的,双方同意就行。
这两家伙身手不错,不过太爱玩俏的了,实打实的,石头要比他们强得多·”·侯坚:“你也不心疼·”·韩庆盯着擂台道:“谁说不心疼。
不过他在台上的模样,真是.....”·侯坚接道:“太他妈招人了·诶,庆哥你眼光不错·”·得到阅人无数的侯坚的肯定,韩庆觉得太得意了。
他看着擂台上的颜止,发现他跟初上擂台时相比已经大大不同·第一次上台颜止不太习惯台上的灯光和现场气氛,有点不知所措,而现在他虽然落了下风,却一点窘迫的感觉都没有。
他目光自信坚定,隐隐已经有擂台明星的气度··他在现场的粉丝也不少,呼喊“弹珠”的声浪居然跟“海尔兄弟”分庭抗礼,韩庆好久没看到的这么势均力敌的喧闹了。
场中的颜止却没有表面那么从容·他应下“二对一”这个局时,并没有想太多,直到现在豺狼恶虎似的两人围伺在旁,他才后悔自己的轻率·打过几场擂台赛后,他对擂台的心态慢慢放松下来,明白这里毕竟不是拼命的地方,台上看似你死我活,下到台来,谈得拢的还能一起喝酒蛋逼,终究也不过是娱乐表演而已。
对于海尔兄弟,他输了也不打紧,但两人打一人的局势太凶险,稍微放松就可能受重伤·他下手不得不狠,可是自己越凶狠,对方也必更凶悍,再加上海尔兄弟本来就嚣张,几下就把双方的火都撩起来了。
这么打下去,单身一人的颜止就算赢了也肯定代价惨重··他想了想,唯一的办法就是终结“二对一”的局面·“这还不简单吗”他心里想:“把其中一人打趴就行了。”
于是他下了一个直接粗暴的决定,不理秃鹰,就可着独角兽一人揍·秃鹰打他,他就扛着··下了决心,颜止浑身轻松,盯着独角兽犹如看着案板上的肥猪肉。
·台下的两人并不知道颜止想出这么一个作死的战略,还在轻松自在地聊天八卦··侯坚叹道:“这么个硬骨头,亏你敢下手·你这身子骨撑得住吗”·韩庆犹疑了半响,看着侯坚俊俏的侧脸说:“猴子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住,到现在我们就偷摸拉个手而已。”
侯坚不可置信:“不会吧幼儿园小朋友,拉个手,排排走”·韩庆苦恼道:“我打他不过,已经吃了几次亏。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万一在床上他不听我的,那.....”·侯坚笑道:“那菊花堪忧啊·”话音刚落,台上颜止一脚把独角兽踹倒在地,接着毫不留情地踢他的小腿,独角兽疼得蜷起了身体。
侯坚打了一冷战,伸舌头道:“是我也不敢招惹他·”·韩庆皱眉:“我最担心的是,石头一直男,就算我肯献身,他会不会对我不感兴趣啊·我可受不了这打击。”
侯坚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心里感叹:“人真是复杂多面的生物,会呈现出什么样子,端是看你遇见什么样的人·多牛逼的霸道总裁啊,一谈恋爱就成了风中小花。”
台上火药味越来越重,颜止把独角兽狠狠掼在地上,还没直起腰,就被秃鹰一拳打中左耳·颜止耳边嗡嗡乱叫,头疼得不行,但见独角兽狼狈地站起来,站都站不稳,神情又慌又怒。
他想,这独角兽撑不了多久,当下也顾不得疼痛,冲向独角兽,把他举起来扔到绳圈的另一边,飞腿踢他门面·独角兽半边脸颊肿了起来,一张俊脸变得无比狰狞··这下全场都知道颜止的意图,秃鹰赶过去要抱住颜止的腰,颜止灵活转身避开,不管秃鹰跟着打过来的拳头,抬脚踹向独角兽的小腹。
独角兽危急中跳上绳圈,转身扑向颜止·这本来是他擅长的一招,在绳圈上翻个跟斗,用腿把对手夹起来猛力一扔,姿势利落好看,准保引起满场欢呼··但他被颜止伤了小腿,动作不再敏捷,颜止轻轻侧身避过,抬腿大力压向他的腰。
他在半空无法闪避,被结结实实地打中了脊尾骨,立马瘫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了··颜止也不好过,在他打趴独角兽时,秃鹰趁机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斜拖着他,沿擂台走一圈。
这样既能损伤对手,还能示威·颜止双腿挣扎,窒息感越来越严重,眼睛看出去都是一片花白··观众席里响起一片惊叫·侯坚被这恶斗吓到了,喃喃道:“卧槽,这不会死人吧”·韩庆心都揪了起来。
他坚信颜止不会输,但没想到这秃鹰如此凶悍,连兄弟也不救,一心就等机会打倒对手··颜止吃力地想要挣脱秃鹰的手臂,他右手往上摸索,想要找到借力的地方。
他摸到了秃鹰的耳朵以及突起的钻石耳环,颜止使劲一扯,耳环竟然连着一片血被扯了下来·秃鹰大声惨叫,手臂力道松懈,颜止趁机脱身,还没喘上一口气,转头一记重拳打中了秃鹰的脸。
秃鹰掩面痛呼,血从他指缝间淌了下来··颜止退回绳圈,深深地吸几口气··侯坚跟着观众大声喝彩,他转头对韩庆道:“你男人太他妈彪悍了”·韩庆也松了一口气,刚才忘了呼吸,胸口都是疼的。
他看着台上的局势,缓缓道:“一对一·石头受的伤比较重,不过他打倒了一个,气势在他那边·秃鹰那小子已经怒了,心态不稳,这次石头能赢·”·侯坚已经被现场气氛带动了起来,大声说:“对,石头能赢。”
顿了顿,又道:“我靠,你真他妈铁石心肠,这时候还能冷静分析·要是我,早跑上台揍死那只鹰了·”·韩庆看了他一眼,冷道:“然后被人撕成八块扔下来”·侯坚想了想,叹道:“唉,这真不是我能玩的地儿,一群野兽。”
“野兽要真的是野兽就好·”韩庆心想·以前他看打擂跟看斗牛斗鸡也没什么差别,但现在台上是他爱的人,感受完全不同了。
他也恨不得上去帮颜止撕了对手,可他知道,那个地方是属于颜止的领地,不是他能侵入的·他欣赏颜止的勇猛和冷静,他在台上朴实直接的作风,在掌声和骂声中巍然不动的安稳,还有从不为了引燃观众而折磨敌人的一点善意。
他越看越爱,越爱就越要站得远远的·他知道自己可能有能量改变很多事,但颜止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插手的干净之地··台上两人站着,一人趴着·观众还嫌见的血不够多,“干掉他”的呼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站在谁那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喜欢请收藏·☆、更衣室·秃鹰额头肿起一大块,鼻子淌出一行紫血,狼狈不已·颜止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伤口,但全身酸疼极了,也不知道伤了哪儿--或者说,不知道哪儿是没伤的。
他忍着胸疼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站直起来··秃鹰啐了口血,连带一颗牙一起吐了出来·他怒极了,咆哮着扑向颜止·颜止不躲,直接横腿扫过去·他怕自己撑不了多久,决定速战速决。
这两下谁也没打中,颜止因为伤痛速度稍慢,落下来时摔在了秃鹰头上·秃鹰见机快,懒腰抱住了颜止·两人滚到了地上,缠斗了起来··这一贴身肉搏,场面就变得很难看。
秃鹰也顾不上姿势风度了,凶猛的架势就像要把颜止的五脏六腑给剜出来·颜止却还是冷静的,他不怕秃鹰,怕的是自己消耗得越来越快的体力,于是下手也极狠·他一拳击向秃鹰的太阳穴,秃鹰低头避过,颜止张手抓住他耳边。
秃鹰大惊,刚才被扯掉耳环的疼痛还没过去呢,他焦急地撞向颜止,颜止不但不避,还顺势把他揽进怀里,使劲一掀,秃鹰庞大的躯体从颜止头上翻了过去,摔在了白地板上。
观众大声欢呼,情绪已经亢奋到顶端··秃鹰感觉自己快摔成几截了·他不敢躺着,忍痛站了起来,一刻不停再扑向颜止·两人打着打着,不觉打到了躺着的独角兽身旁。
颜止赶紧跳开,秃鹰却不避让,凶狠地踢向措手不及的颜止,颜止被踹中左肋,倒在了地上··秃鹰这一招占了上风,正想乘机废了颜止,却没想到变故陡生,他这一脚收回来的时候扫到了独角兽,独角兽迷迷糊糊的,兀自在恶斗的情绪中,一把抓住了这腿,也不管是谁,紧紧地抱在胸前。
秃鹰挣扎了半天,却挣不开,一怒之下狠狠踹了弟弟一脚,趁势往前一挣·挣是挣脱了,但是一只鞋却落在了独角兽手里··秃鹰彻底慌了·他生□□出锋头,去哪儿都衣冠楚楚的,这次先是没了弟弟,接着又没了一只鞋子,只觉说不出的不得劲儿。
颜止看他懵着,使劲全力地打了过去·秃鹰虽然晓得躲避,反应终究慢了一拍,颜止的拳头直直打进他胸口,只听喀啦一声,肋骨断了几根··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秃鹰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他慢慢直起身体,眼睛扫向静默的观众席。
观众都有默契似的,一起闭了嘴·秃鹰茫然的眼神突然有了光,他蓦地弯下腰,吐出一大滩血,瞬间染红了地板·这时观众才像刚回过魂,爆发出巨大的喊声。
秃鹰倒下了,他跟独角兽一人占据擂台的一角,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心有灵犀,两人的姿势角度一模一样,像是擂台中间立了一面莫名其妙的镜子··颜止全身酸软,他不敢坐下来,一坐就怕再也起不来了。
所以他蹒跚着脚步,直接走回后台·他耳朵不停地鸣叫着,体育馆欢声雷动,于他都像隔了千山万水··在秃鹰倒下的一刻,侯坚也随着观众欢呼·后面又有啤酒不长眼地泼过来,他也不在乎了,汗水早染湿了他的脖子和后背,再多点啤酒也没什么。
他一拍韩庆,哈哈笑道:“兄弟,赢啦喂”·韩庆笑道:“那是当然的,石头就没输过·我去后台看看他·”他也很兴奋,但颜止看上去伤得不轻,他打算破例到更衣室看看。
更衣室的走廊灯光黯淡,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跟防空洞似的·韩庆听着自己的脚步声靠近那扇斑驳的木门,咿呀一声,木门推开,只见颜止背对着门,坐在破沙发的扶手上。
颜止转过头,见是韩庆,就笑了起来·“赢钱了”·韩庆走过去俯下身来,看看他淤青的耳边,轻声说:“没有,我来晚了,赶不上投注。
把衣服掀起来,我看你伤哪儿了”·更衣室里没别人,但颜止还是不想在公共场所脱衣·他微微蹙眉道:“这里人进进出出的,去隔间里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秃鹰勒着脖子时受了伤,颜止的声音略沙哑,还带着鼻音,韩庆听得全身一酥·颜止一贯是平静稳定的,他流露出一点脆弱,就让人受不了。
颜止站起来走进小小的更衣隔间里·韩庆跟着走了进去,关上了门·门一关上,他就把颜止推到墙上,扯下他的背心,热切地吻住了他的嘴··颜止身上满是瘀伤,轻轻一压就疼,何况这么粗暴地按压上来。
他皱着眉,回应着韩庆的舌头,身上又是痛又是兴奋·打完架后残存的戾气和压抑了好久的□□,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占满了他,满得快溢出来,满得快爆炸·他搓揉韩庆的腰,韩庆的脖子,他想要一个发泄的出口,无论是什么。
韩庆能感受到颜止的急切,他一开始只想吻吻他而已,哦不,他一开始什么都不想做,只是要看看颜止的伤势·但现在也不由得他了,颜止的手伸进了他衬衫里,被这只温暖的手游走过的皮肤热辣辣的麻痒,敢情已经融成了一个个的坑,冒出了烟,熏疼了他的眼。
他闭起眼睛,嘴唇离开了颜止温润的嘴,颜止却穷追不舍,又把舌头探了进去·颜止紧紧地按着他的后脑,几乎是侵略般地吸吮着他的舌头,韩庆的身子被颜止牢牢箍着,唇舌被颜止深深地探求着,颜止的力量和热烈是他从没感受过的。
在这种事上,他从来都是主导,这节骨眼上他可不能怂·于是他使劲把颜止紧紧按回在墙上,舌头流连在颜止的唇边,脸上,耳垂·极尽的温柔缠绵,一只手却已经探向他腰下。
颜止被韩庆压到了腰间的伤口,疼得嗯地轻呼一声,这一声于韩庆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毫不怜惜地拥着颜止,大手掌直接伸进他裤子里,两人紧贴·听着颜止急促的呼吸,韩庆觉得心跳快得生疼。
他喘一口气,在颜止耳边低沉地道:“小声点,这破墙壁不隔音,这里放个屁外面都能听见·”·颜止笑了起来,他看着韩庆的眼睛,哑声道:“那你堵着我的嘴。”
这破墙壁确实不隔音,但到后来,两人都顾不上了·等呼吸平缓下来后,他们还在晕乎乎的状态中,也忘了刚才有没有控制声量·颜止靠着墙,疼痛和疲累和满足感一下子淹没了他,他慢慢坐了下来,觉得可以天长地久地睡过去了。
韩庆半跪在地上,给两人擦拭,又手忙脚乱帮他穿上裤子·他见颜止入了定似的,拍拍他的脸,道:“麻烦您抬抬屁股,这样我穿不上.....诶,地上冷,快起来,别感冒了。”
颜止看着韩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到后来,却觉得想哭·他是从来不哭的,于是他勉强站起来,让身体的疼痛分散注意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跟韩庆在一起,他的所有感受都会被放大,现在他就觉得疼,疼得受不了。
于是他把下巴枕到韩庆的肩膀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韩庆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他嘴里怨道:“站好我给你扣上衣服,这儿没暖气,汪新年真他妈抠,连个空调都不舍得装。”
心里却很是怜惜·刚才一时冲动,脑子里除了那码事,再也装不了别的·现在冷静下来,才想起颜止一身的伤,刚才跟自己无所顾忌地玩了一回,跟再次被揍差不多吧。
就着隔间黯淡的光,韩庆逐一查看颜止的伤·看来都是皮肉擦破和淤青,应该没有伤及内脏或骨头·他问道:“要去医院看看吗”颜止摇头。
两人走出隔间,只见外头还是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韩庆抱着颜止的腰,拿起他的运动包,正要往外走,却见汪新年掐着点进来了·韩庆搞不清他是碰巧赶上了点,还是在一旁听墙根,只好不说话,等着汪新年狗腿地迎了上来。
汪新年笑道:“呦韩老板,您在这儿呢·来来,上我那儿喝杯茶去·”·韩庆懒得应酬,直接拒绝了·汪新年转移阵地,看着颜止道:“石头爷,刚才您真够牛逼的,下回我都不知道能安排谁跟您对儿了,”他一只眼看向韩庆,“韩老板,这几场可过足了瘾吧。
我们这儿啥奇葩都有,您还想看谁,尽管吩咐咧·”·韩庆心想,敢情颜止面对的硬骨头,都是为了他安排的·他真不知道该愤怒还是感谢他了·韩庆嘴角一牵:“老汪啊,甭费心了。
我这几场都没顾得上投注,你下次能弄点花把式,让我也赢几把”·汪新年一听就了然,这位爷是心疼了·他看了一眼靠在韩庆身上的颜止,心想凡事不能过头,这种血腥play韩爷大概是玩够了,于是他从善如流地点头,“您说要怎样就怎样,反正石头现在摆在台上,不用动手都有人看。”
顺便又给韩庆递去了“您放心”的猥琐眼神··这眼神再次刺痛了韩庆·他心想自己形象有那么糟吗他自问性趣味蛮普通的,从没有因为石头在台上被□□而有多兴奋啊。
韩庆累得很,跟汪新年蛋逼两句就带着颜止走了·在马蹄坊热闹的街上,颜止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庆一眼·韩庆举手投降说:“石头爷,我可没让老汪找人在台上收拾你。
他妈的,他还以为我是抖S呢,喜欢看我的人挨揍”·颜止眉毛一挑:“你不是吗”·看到颜止的眉眼间的戏谑,韩庆整个心都痒痒的。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心想汪新年其实没有看错,在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心意时,就看出他相中了颜止·颜止一身血汗站在台上的样子,在更衣室隔间里既热切又疼痛的模样,也确实让他兴奋难耐。
他笑道:“汪新年这老狐狸真他妈了解我,找天我得让人去给灭了口·我想什么,他怎么比我自己还清楚”·颜止简洁地评道:“物以类聚。”
韩庆想起汪新年贼兮兮的样子,哼道:“我才不想跟他类呢·”他心里知道,颜止说的是实话,韩庆有时挺烦汪新年的,但在心底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应该感激汪新年的,他不能诚实面对的事情,脏活累活都让汪新年干了--要不他跟颜止能走在一起·人潮拥挤,韩庆牵上颜止的手,觉得又是踏实又是满足。
走过食摊,颜止问:“饿了吗”·韩庆正要回答,突然想了一件重大的事:他竟然把猴子忘在体育馆里·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夜市·周五的夜晚,马蹄坊的夜市简直成了宇宙中心,各路妖魔神仙都在这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几条摆满小摊子的胡同如同白夜。
韩庆、颜止和侯坚晃晃悠悠地逛到了常常光顾的面摊,艰难地找到了一张脏兮兮的桌子·满桌的狼藉,摊主也就囫囵一通扫进塑料桶里,然后笑嘻嘻问:“还吃炒饼”韩庆豪爽地说:“三碗肉炒饼,仨凉啤酒,要冰凉的嘿。”
老板一收抹布:“得嘞·”·侯坚拿纸擦了擦椅子,才慢慢地坐下·坐下后却又把脚抬起来,地上都是用过的纸和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套,完全没有落脚地。
他皱眉道:“哥,我在那破体育馆等了你一小时,你就请我吃这个”·韩庆道:“别挑了,这方圆一公里的摊子我都吃过了,就这儿吃完不拉肚子。”
侯坚无奈,这一路挤过来,他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寒冬腊月的,他却恨不得脱光跳进护城河里游一圈,实在不想回到人流里·他看着颜止道:“哥们儿,你的伤不要紧吧”·颜止淡然说:“没什么伤,擦破点皮而已。”
侯坚看他耳边到脖子一大块淤青,手腕上还残留着血迹,乍舌道:“嘿,真是条汉子,我看着就疼·”·韩庆笑道:“你一换个牙都要进急救室的,看这个是刺激了点。
等你什么时候长成人了,叔再带你来·”·侯坚无所谓道:“谢了叔·刚才我走的时候,那两兄弟还横在台上,这就没人管啦,会不会就死了”·颜止接口道:“没死,转进巷口时我看见那独角兽了,在对过的麦当劳吃包子呢。
另一个送医院了吧·”·韩庆:“他们俩靠这个吃饭的,过两天还要上台,哪能说死就死”·侯坚一惊,心想这地儿果然生猛。
他看着韩庆和颜止,两人神色自若地坐在一起,知道他们底细的,会疑惑两人背景性格差距太大,但要心思剔透的,却能看出两人骨子里那股刚强的劲儿还是挺像的··啤酒上桌了,果然是冰凉冰凉的,里面都有碎冰渣子。
侯坚细细地剥掉瓶口的铝纸,对嘴喝了一口,顿时不那么燥热了·旁边的两桌,一桌像是刚参加完毕业典礼的大学生,喝得都没形了,女的吐男的笑·另一桌刚坐下三个民工样的男人,还没吃饭就在不停的劝酒,差点打了起来。
侯坚也放松了下来,脚踩在一堆手纸上,又灌了一大口啤酒,说道:“这他妈什么破地儿”·没多久炒饼也上来了,刚才没觉得饿的三个人,一下子就觉得饥肠辘辘。
侯坚一下子吃了半碗,惊道:“原来炒饼是这个味儿,蛮好吃·”·韩庆:“嘿,你火星来的,连炒饼都没吃过胡同口有糖葫芦,你们星球有吗,来,叔请你吃一串。”
说着把找回来的零钱往他身前一送··侯坚也不客气,真把钱拿起来,起身去买糖葫芦了·他对颜止一扬眉:“石头爷,我给你买糖葫芦去,要吃带馅儿还是不带馅儿的”·韩庆一拍他屁股,道:“别当着面跟石头眉来眼去的”·侯坚一笑,躲着地上的啤酒罐走了。
颜止喝了一口啤酒道:“你的朋友是不是都那样,一下车就有人铺上红地毯,脚不沾土的”·韩庆:“也不是,还有下车就坐轿子的,骑驴子的.....你是不是看不惯看不惯我撵他走。”
颜止笑道:“没有,猴子挺可爱的·”·韩庆立马吃起了醋:“丫就能装,别看丫一副高贵纯情的样子,他的姘头多得,这一出巷口,准能碰到一两个。
一会儿他买糖葫芦不定能回来·”·颜止哈哈大笑·这冰啤酒一喝,慢慢就觉出冷·颜止在桌下握着了韩庆的手,轻轻地搓着他的拇指·韩庆心头火热,有过一次经历后,人特经不起撩拨,韩庆真希望赶紧牵着颜止回家。
这猴子买串糖葫芦要那么久吗难道真的被老相好拐走了嗯,拐走最好·两人正心猿意马,旁边那桌的吆喝声却越来越大,听上去好像真要打起来了。
颜止好奇地转过头去,冷不丁一个碗当头甩了过来,还带着热汤··颜止好悬避开了,只见邻桌几个男的骂骂咧咧真打了起来,个儿最小的那个好像喝醉了,边打边往颜止的桌上挪,哗啦一下摔倒在颜止身上,两人一起跌到椅子旁。
韩庆赶紧要扶,那矮子却自己站了起来,转头怒道:“你……你他妈欠揍吧,挡……挡着你爷爷的路”·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颜止正要发作,矮子却迅捷无比地打了过来,一拳打中了颜止的太阳穴。
颜止头晕目眩,额角感到一阵热流,流血了·韩庆怒极,他把矮子踹倒,立刻去看颜止的情况·颜止摇摇头,道:“没事,小心·”·矮子不依不饶,还想上前来,他那两伙伴却霎时间熄火了,不声不响看热闹。
韩庆过去要揍矮子,都被他灵敏避过,正恼火呢,侯坚赶回来了··侯坚不会打架,所以分外的莽撞,他竖起了吃掉了两颗的糖葫芦当武器使,骂道:“你丫找死啊。”
韩庆正想阻拦他,却见侯坚已经撞了上去,矮子要躲开,没想到被半溶化的糖葫芦粘住了头发,行动一滞,竟被侯坚抓住了··韩庆没二话,走上前打了矮子一大耳光,道:“上派出所去醒醒酒吧。”
·矮子大怒,各种脏话排山倒海出来,韩庆正想揍他,手却被一只手强力抓住了·韩庆转头,原来是颜止··颜止眼神冷然,轻轻说:“算了吧,他喝多了。
我屁事没有,别折腾了·”韩庆顿了顿,看了一眼矮子,松开了手··他抓了抓侯坚的肩膀,道:“猴子,走吧·”·回到韩庆的家,颜止洗完澡就瘫在沙发上,感觉四肢和五脏六腑都要化成水流散到各地了。
韩庆坐在他对面,盯了他半响·这一路颜止都沉默着,韩庆憋得辛苦,终于忍不住说:“明天我约了曾明义·”·颜止一惊,道:“他来了”·“月亮湾要挖空了,他大概是赚够了,想进城来享福。”
韩庆把腿搭在茶几上,嘲道:“要在这里混出头脸,光有钱不够,还得会做人·他先来认认人,好知道以后怎么做·”·颜止不语·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坐起来,一拍沙发道:“他要见你,你就见你能不沾那jb流星石吗”·韩庆把腿放回地上,正色道:“你那么激动干嘛,他来见我,又不是见你。
流星石说不干就不干吗,那是我弟的命根儿·”·颜止横了韩庆一眼,只觉憋得慌··韩庆坐在了颜止旁边,抓了抓他没干透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我就应酬应酬,看他想怎么着。
只要我做的到,我不会让他顺当进城的·”·颜止冷笑:“他想怎么着他来了就没好事·”·韩庆看着颜止,心想他果然为刚才的事儿耿耿于怀。
韩庆道:“你觉得刚才闹事的矮个儿,是他找来的”·颜止低头皱眉:“他们说的是我家乡话·那桌人我留意了很久,矮个儿一直没怎么喝,怎么可能醉得站不稳。
这逼滑不溜秋的,肯定是故意找茬·”·韩庆很吃惊,原来颜止那么没安全感,吃个大排档也那么警觉·他是抓住矮子之后才觉得不妥的,这人眼神冷静明亮,完全不像喝完酒闹事的。
他搂着颜止的腰,说道:“要是曾明义,他找你麻烦干嘛,你们不是两清了吗”·颜止道:“我他妈哪儿知道他找我干吗·或许是不想我靠近你。”
韩庆想了想,觉得里面有重重疑问,这么不痒不痛地揍颜止一顿,不会起什么作用,不像曾明义会干的事·于是他说:“或者是你想太多了·他要在这里立足,不会傻到去惹事的。”
颜止怒道:“你了解他对了,物以类聚嘛·”说着站了起来,径直上楼去了··韩庆一晚被批了俩物以类聚,而且都是他不想被归为同类的人。
他也有点生气,前后脚跟着颜止到楼上·颜止转过身,冷冷看着韩庆··韩庆不说话,直接把颜止扛了起来,扔到床上·颜止全身都要散架了,痛呼了一声。
韩庆随即压了过来,目无表情地看着颜止道:“刚才在更衣间里,连热身都不算吧·”·颜止想要推开他,却被韩庆紧紧压制住,嘴唇跟着贴了上来··这一吻,真的假的怒火都被堵回了嘴里,怒没了,火却腾腾地燃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怀念宇宙中心·☆、空白·韩庆慢悠悠地走在茶苑外面的碎石子路上·天好,清风带着点暖,吹得韩庆身子发软·放纵了一晚上,脚底轻飘飘,他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以免一不小心被个凸出的石块绊倒。
韩庆对于见曾明义这事儿,真是不太热衷·他打着哈欠,整了整身上的西装,走进茶坊的玻璃门··按照自己预设的,他不早不晚迟到了十分钟,施施然走到曾明义的茶座前。
北方的城不太时兴茶坊,有的也是郊区那些打着喝茶名义的麻将室;这附属于香港马会的“言屋”却真的是四大皆空一茶坊,一小撮茶叶比黄金还贵··里面连声音都是矜贵的,两步一枯木,十部一石桌,两个座位间能隔个千山万水。
韩庆无聊地揪了揪枯枝上的残叶,啪嗒一声,整根枯枝居然断了·韩庆向着服务员伸了伸舌头,对自己的手贱也不好解释,只好坐了下来,顺手把树枝往茶几一放,对曾明义笑道:“曾老,幸会啊。”
曾明义也伸出手微笑:“幸会幸会·韩爷贵人事忙,能抽空来跟我这老头喝杯茶,幸何如之·”·韩庆跟他握了握手,只见曾明义的手出奇的白皙柔软,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洁净嫩白得不像男人的手。
他叹道:“听说西北那儿酷热苦寒,环境恶劣,曾老您却保养得那么好·看来那里的生活蛮不错的·”·曾明义嘴角一牵:“西北确实蛮荒,但月亮湾不一样。
我们在那贫贱之地,却希望后代子孙能少点累,少点苦,千辛万苦经营了这些年,虽然比不上城里花花世界,也算是要有的都有了,并不是外界说的那样苦荒·”·曾明义吐字轻柔而清晰,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无良矿主大流氓,倒像个老式知识分子。
韩庆不由得坐正了点,笑道:“曾老太谦虚了,听我弟弟说,月亮湾才真的是花花世界呢·我们城里花头多,其实都是虚的,因为过得没多好,才做些花把式自个儿哄自个儿开心呢。”
茶上来了,曾明义把茶杯捂在手上,拇指在杯口磨了几圈,慢慢靠近嘴边·他的手是白的,瓷杯是白的,衬衫雪白雪白,连嘴唇也同样没什么血色··曾明义慢慢开口说:“哪天有空,去我们那儿逛逛,韩爷见过真世面的,也给我们的后辈提提建议。”
韩庆谦让了两句,两人场面话你来我往的,过了一会儿,韩庆开始无聊走神了·他看到曾明义手边有个黑色小盅,黑亮黑亮的,就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挺雅致。”
曾明义抚摸着它,半响后才道:“赌骰子用的·”他盯着韩庆一笑:“我向来没什么主见,要遇到必须决断的事儿,就问问它·小盅啊,我该吃这芋头酥,还是桂花糕,大就是芋头,小就是桂花。”
韩庆哈哈一笑,觉得挺有趣,“这时节山楂酪最好,您别问小盅,问问这姑娘吧·”他朝茶艺师笑问:“我说得对吗”茶艺师温婉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口味,这季节吃山楂能行气开胃,您尝尝”·曾明义看着眼前花红柳绿的点心,叹道:“小盅跟我僻居西北,来来去去就那几味,还是少了见识啊。
听说您家原是上海的”·韩庆点了点头:“我爷爷在的时候,家里还说些上海话·您的口音跟我爷爷挺像·”·曾明义摇头道:“我十五岁下乡,之后就没回过去,早忘了家乡话怎么说。”
韩庆:“家父跟您老应该年龄相仿,他在香港几十年,也不会说家乡话了·”·曾明义唏嘘:“小时候我们家兴许还一个弄堂的呢,这一个往南一个往北的,几十年后就完全不一样。
我也只能跟你爷爷像了·”·韩庆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一笑带过·曾明义温文儒雅,但说到这儿时语调冷了下来,分明带着恨··曾明义喝了口茶,道:“我在月亮湾久了,本来就想把那儿当最后的归属地。
但这人老了,反而心热,常常想起少年时的事·上海是回不去了,就想来这城里养老也不错·”·韩庆想,切入正题了,当下也不搭话··曾明义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不过月亮湾这一大基业,我不能说舍下就舍下,我一孤寡老人,来这里也无依无傍的。
唉,我这个人就是没主见,韩爷您说,我这是该进城,还是不该进城”·韩庆笑道:“您下不了决定,问问小盅啊·看它黑光锃亮的,肯定挺灵。”
曾明义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他把洁白的手放在小盅上,轻声道:“是啊,我怎么忘了它·小盅,你说月亮湾好,还是这里好”他看向韩庆:“不如我们赌一把,你说开大呢,还是开小呢”·韩庆无所谓道:“我买大。
大是月亮湾,还是城里”·曾明义不答,他把小盅推到韩庆眼前,道:“您来开彩吧·”·韩庆摇了摇,里面发出了清脆的相撞声,想来骰子不是塑料的。
韩庆道,“开啦·”手一扬,盅子的盖被提了起来··韩庆呆住了,那三骰子洁白光滑,上面没刻着点,什么也没有··曾明义哈哈一笑:“韩爷,您听过薛定谔猫的说法吧,把猫放进盒子里,在打开盒子前,猫可能是死的,也可能是活的。
猫有命没命,并不是定数,会随着观测者而改变··我们中国人老说“命”,我就不信这个·我不信人就是被摇好的骰子,就等着被揭开··韩爷您看,这空白不是正好吗,没有死也没有活。
未知才是人生全部的意义·”·韩庆听得眼角直抽搐,看在曾明义一把年纪份上,才没有翻桌·曾明义收敛了一下,换了一副诚恳的笑容说:“小盅这事儿,我开玩笑的,这是我从月亮湾给您带的礼物,三颗玉石的材质比较罕见,不过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您拿着玩吧。”
韩庆拈起一枚“骰子”,在指间滚了滚道:“您客气了·”他把玉石扔回盅子里,发出了“腾”的细小声响,接着又说:“我一大俗人,也不爱好思考人生意义。
要我说,这白花花的真没什么意思,我宁愿痛快赌一赌,输也好,赢也好·输了,不是还有下一回合吗”·韩庆从茶坊出来,直接开车去西天饼店。
颜止周六不用送外卖,一般都会在店里刷刷洗洗··三九天,下午四点就暗下来了,厨房里打着明晃晃的灯,颜止站在不锈钢台面前,居然在挤奶油··韩庆:“你不是说一做蛋糕就恶心吗”颜止把奶油细细抹平,道:“还是蛋糕能卖高价,这玩意儿耐心点伺候着,也没那么难。”
韩庆看着颜止专注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颜止手一抖,蛋糕上划了一道坑·他把抹刀上的奶油蹭到韩庆脸上,笑骂:“别捣乱·”·颜止擦了擦手,又问:“见到曾明义了聊得好吗”·韩庆皱眉:“这人真慎得慌。”
他把曾明义给他上的哲学课说了一遍,颜止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下结论道:“他就一疯子·”·韩庆深表认同,“深度强迫症,我特想在他白衬衫上泼点茶,看他会不会崩了。
现在我看到白花花的东西就恶心,你别做了行吗”·颜止道:“那打好的这些奶油怎么办”他抬眼看着韩庆,嘴角一扬,“要不你都吃了”·韩庆撇嘴:“谁吃得下”颜止解开他的衬衫,顺手抓起一把奶油涂抹在他的身上,轻声说:“那我吃。”
颜止的舌头像蛇一样滑行在他胸前,那儿不是他的敏感地带,但被颜止灵活地舔吸着,他只觉自己的魂都要化没了,融进奶油里被颜止吞食干净·他忍不住轻声叫了起来,叫声刺激了颜止,他轻轻地啃咬着韩庆结实的肌肉,一路往下。
韩庆被含住的时候,只觉意识一片空白·一片片奶油润滑着颜止的动作,白花花的奶油,这曾让他深恶痛绝的颜色,现在他觉得,再没有什么比白色更好了··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又踩线了·☆、甜点·颜止很少做梦,这清晨却做了一个梦:下雪了,雪花轻柔地飘到他眼前,一路下坠,坠到了地上,却不肯停下,还一个劲儿地往下钻。
无数的雪花钻出了一条宽阔的地道,在地底延伸·颜止好奇张望,发现底下一片璀璨,居然比地上还亮·他想:好熟悉,我什么时候见过·然后他就醒了,醒来的那刻,他想起来了,原来刚才他又回到了天水旁。
他翻了个身,手摸到了韩庆的肚子,这才松口气,坐了起来··韩庆被这动静惊醒了,哑声问道,“起这么早,诶,现在几点”·颜止按下床边的遥控,三层窗帘缓缓向上提升,晨光渐渐占满了房间。
天空暗蓝,看样子七点不到··韩庆眯着眼,叹道:“你是饿了吗,不饿就躺下,陪我睡会儿·”·颜止翻身侧躺,撑着头说:“日出而作,我要干活儿去了,你自己懒着吧。”
韩庆慵懒地笑道:“我都日了一星期了,干不动了,你放过我吧·来,再陪我躺躺·”·颜止摸了他肚皮一把,道:“你脑子里还有别的事吗”·韩庆握着他的手:“有啊,想着给你做什么早饭。”
颜止看了韩庆一会儿,在他额头上亲一口,就粗暴地掀开被子,边起床边道:“我不吃了,要回店里·”·韩庆郁闷:“今儿周日,你们那儿的老太太都去跳广场舞了,还开什么店”·颜止:“我要做蛋糕呢,练练手,过一个月圣诞节了,能弄点去写字楼卖。”
颜止是行动派,想到什么就直接撸起袖子干,韩庆却是那种一个想法要在脑子里内循环一千次的人·他懒懒地说:“那些油腻腻的蛋糕送学校食堂还行,正长个儿的孩子不挑嘴。
办公室白领谁吃这个啊·”·颜止套上内裤,“那他们吃什么”·韩庆:“那些里面加了一吨糖和油,看上去却纯洁得像大白菜,能骗自己不会长肉的。”
颜止:“矫性”·韩庆:“蛋糕这玩意儿又不是非吃不可,人有点要求很正常·这跟你天天啃的煎饼果子不一样,诶石头,今天你别做蛋糕了,我们去市里吃点矫性的东西吧。”
韩庆和颜止坐在咖啡店外的露天小院,院子比人行道高三个台阶,从绿植间能看到时不时晃过的男男女女,梳着小辫子戴牛仔帽的男孩,头发剃得飞薄的女孩儿,画风跟马蹄坊一比,简直像是两个次元的。
天有点阴,吹着小风,院子里只有他们一桌,遮阳伞撤掉了,稀薄的阳光轻轻罩在他们身上·颜止点着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道:“曾明义老说,月亮湾哪儿都不比城里差,我看差远了。”
韩庆:“差在哪儿”·颜止:“人的表情不一样·”服务员拿来咖啡和甜点,笑道:“今儿有点冷,需要的话,我把电热炉拿出来”·韩庆摇头说不用,再要了两瓶巴黎水。
颜止继道:“我们那儿做买卖的,只会笑,不像他们,眼睛里有光·”·韩庆:“他们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呢,打心里觉得高兴·”·颜止心有所感,点头道:“嗯,月亮湾里的人,有了钱,也不知道怎么花才高兴。
曾明义说城里有大楼,我们就盖大楼,城里人吃肉,我们就吃肉,久了,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韩庆:“要你们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曾明义就不好管了。
历史上自来就有一套愚民治国的策略,愚民不是说让人变傻了,变傻哪有生产力,它是让人的生活趣味和审美单一,只要人喜欢什么,因什么而感动,全都在他的控制里,这样人就好管了嘛。”
颜止不语,默默想着韩庆的话,·韩庆想,这话题太沉重,他们不久前才因曾明义吵了架呢,最好找别的事岔开·他把小勺插进慕斯蛋糕里,说:“元旦假期我们去欧洲玩吧,那儿跟这里又不一样。”
颜止:“那儿漂亮”·韩庆舔了一口勺子,“脏乱差·我最喜欢意大利,喝多了拉开裤子就尿,想干了掏出来就干。
巷子里备着床,怕你找不到舒服的地儿·”·颜止笑道:“真合你口味·”·颜止尝了一口眼前的巧克力蛋糕,皱眉道:“好苦·”韩庆说,“你不能这样吃,要一勺挖到底,几层一起放进嘴里。”
颜止照做,各种甜的苦的干的湿的软的脆的一起融化在舌头上,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就没了··他又吃了一口,道:“说不出好吃不好吃,挺好玩的。”
韩庆:“好玩就对了,要不费那么大的事,就做出一小块·”·颜止仔细研究,发现每一层都不同材质,大概有栗子酱、咖啡味奶油、山核桃碎、浓稠的苦巧克力、底下的脆饼,每一层都得单独弄完再组装。
他心想,有这功夫都能整一桌八大碗四大碟了··这甜点吃一口没什么特别的,但多吃几口,就觉得每一口都不一样,喝一杯浓缩咖啡,各种余味在嘴里纠缠,确实比他做的粗笨的奶油蛋糕强。
喝完咖啡,他们在附近随意逛逛·这一带原是使馆区,城市地价飞涨,这里慢慢就被餐馆酒吧和购物中心包围了,使馆所在地变成了小小的绿岛·不过开发还是有克制的,保留了使馆区宽阔的人行道和梧桐树,两边的商店也高雅素净,卖一些奢侈品和南方工厂捣腾出来的高价品牌。
韩庆和颜止两个穿着朴素的大男人肩并肩逛街蛮惹眼的,他们也不在意,颜止到处看着新鲜,韩庆也无所谓别人的眼光,他带着颜止进了一男装店,道:“你穿来穿去就那几身,我给你买点衣服吧。”
颜止扫了一眼,大都是衬衫和西装外套,道:“我天天猫厨房里,穿着碍事·”·韩庆笑道:“你可以穿上擂台·”·颜止:“那还不得撕成片片的。”
韩庆心驰神往:“你认识龙猫吗,也是你们擂台的明星,他喜欢穿旗袍上,就是等着给人撕的....他身材可没你好,要不你哪天也穿身旗袍我看看”·颜止懒得理他,直接走到内裤区域,拿起一条黑色的,“这个倒不错。”
韩庆道:“你除了黑色就没别的,穿过没穿过都分不清了·”·售货员伶俐,在旁听了他的话,接道:“快过年了,要不试试这红色的我们有个情侣套,两条红的还不一样,一个颜色暗点,裤腰的花纹也不同。”
韩庆和颜止各拿起一条红内裤,拉伸拉伸,颜止说:“弹性不错·”·韩庆说:“布料还行,裤腰太花哨·”·这时,有人在橱窗外叫了一声:“阿庆”·韩庆和颜止抬眼望去,颜止只见一女人笑盈盈地推门进来。
他用眼神询问韩庆··韩庆一脸空白,小声说:“我姆妈·”·两人一人拿着一条情侣内裤,看着老太太优雅地走了过来·韩庆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按了暂停键,只有一抹白云悠悠地飘来,后面隐藏着整个星河舰队。
韩夫人微笑:“阿昀说你忙得人影都见不着了,怎么会在这儿”·韩庆道:“这话我问你才对,这一片都是年轻人玩的地儿,你一糟老太太来凑什么热闹。”
韩夫人拍了他胸膛一下,笑骂:“我路过要不能逮着你翘班”·韩庆耍混:“今儿周日,我再忙不是还得吃喝拉撒吗,你看,内裤都没时间洗,出来买新的了。”
说着把内裤放回架上··韩夫人:“呸·越大越不靠谱·”她转头看向颜止道:“这位是你朋友”·韩夫人声音柔和低沉,跟小满有几分像,颜止一听就很有好感。
他微笑道:“阿姨好·”·韩庆搂着颜止肩膀,介绍道:“我朋友,石头·”·韩夫人一笑,接过颜止手上的内裤,举起来看看,道:“这布料不错,但颜色太艳,穿浅色裤子会透出来的,男人露出个红屁股,不像话。”
说完就给他俩挑挑拣拣,也不问他们意见,行云流水地付钱去了··颜止愣住了,想要阻止,韩庆却把他拉了回来,笑道:“姆妈有照顾人的癖好,你由着她吧,她高兴。”
·本来是两个人无拘无束地约会,韩夫人一来,两个人就落到她手里了·她把他们带到老友的粤菜馆,说到“儿子陪我来”的时候,声音分贝都高了几度。
老年人总是寂寞的,尤其养了仨儿子,平时能逮着一个就得可劲折腾·这次他一下子逮着了俩,一左一右地护在身边,走路都带风了··朋友老郭请她过来试吃,一桌子四个人,上了八九样菜。
老郭陪了一会儿就忙去了,韩夫人看着桌面的菜肴,叹道:“这又是牛肉又是虾子,都高蛋白,坏肠子,你们俩多吃点青菜·”·颜止暗暗好笑,韩庆的性格原来遗传自母亲。
细看他们俩也蛮像的,丹凤眼,连吃鳌虾的手势都一个样儿,夹进碟子里,用叉子仔细剥壳儿·颜止也想学,但鳌虾在碟子里滑来滑去,就是不肯被他戳中·他烦了,干脆直接用手吃。
韩夫人见了,说道:“虾子有刺,仔细伤了手,我来给你剥吧·”·夫人手麻利,一会儿就剥了四五只·韩庆不愤:“见到帅哥就忘了你儿子啦,你还没给我剥过虾呢。”
韩夫人笑道:“别闹·石头一看就是老实人,得多照看点·”·韩庆心里暗道:“他坐着挺老实,躺着就不是那样了·”·这些话也不能对老太太说,于是他没话找话:“您老不是不爱出来吃饭吗今天那么有兴致自己跑出来了”·韩夫人擦了擦手,笑道:“这儿的菜怎样”韩庆:“挺好,还算新鲜。”
韩夫人:“你跟小满举办婚礼前,我和你爸想请亲朋戚友吃顿饭,正式宣布你们的事儿,也算是给你们订婚吧·我看在这里摆酒就行·”·韩庆一呆,下意识看向颜止。
只见颜止也停筷看着他,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韩庆忐忑又厌烦,含糊道:“随你们·”·韩夫人皱眉:“你能上点心吗,这是人生大事,要办就规规矩矩地办。
小满嫁过来了,日后有什么委屈,回想起我们是诚心诚意地把她迎娶过来的,也能宽心点·”·韩庆哀叹:“你就认定她会委屈”·韩夫人:“我还不知道你”她突然看向石头,问道:“我说得对吗”·颜止吓得不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点头。
韩夫人又问:“石头你有女朋友了吗”·颜止又愣住了·韩庆害怕他姆妈瞬间进入媒婆模式,赶紧答道:“有了,两人好得很。”
韩夫人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颜止道:“有了,就安分守着·年轻人玩归玩,玩够了,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轨道的·别玩着玩着,把自己给玩丢了。”
两人不敢搭话,埋头吃饭··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喜欢请收藏·☆、重来·韩庆把韩夫人送回家,下车前,韩夫人看着儿子,郑重道:“再忙也要回家吃饭。
我好久没见小满了,你回来就带着她,啊·”她又转头看后座的颜止,笑道:“石头,你没事也过来玩儿,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对了,过几周平安夜,我们家有聚会,都是一些走得近的亲戚朋友,你也来”·颜止:“啊哦,好。”
韩夫人一笑,拿起手袋走了··韩夫人一走,车里就安静下来·两人都不说话,各想各的事儿·直到开出了两个交通灯,韩庆才想起说:“坐来前面。”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颜止下车,坐到了副驾驶,门“碰”一声关上,车里又静得守灵似的··韩庆憋不住,犹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姆妈说的圣诞聚会,小满也会来。
我带着小满.....还带着你,你不介意吧”·颜止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那我不去·”·韩庆转头看他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是什么个意思,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他还不知道该把他和颜止的关系放到一个什么位置,要说两人好了一个来月,他就决定抛掉一切跟他厮守,那断断不能够。
他琢磨了一会儿,试探道:“我跟小满的事儿,是天塌下来也改不了了,最晚明年就要结婚·你知道”·颜止:“知道·”·听到颜止干脆利落的回答,韩庆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过了一会儿,颜止才回过神来,笑道:“你是怕我吃小满醋”·韩庆看着颜止:“你不在意吗”·颜止转头看着车窗,道:“我还没有在意的资格吧。”
车窗映照出两人的倒影,韩庆穿着藏蓝色的羊毛大衣,样式简洁得更凸显出利落的剪裁和布料的雅致,而颜止则是墨绿色棉衣,硬梆梆地罩在身上,也就是保暖作用而已。
颜止道:“庆哥,先别说小满·现在我跟你差太远了,我这样子跟你在一起,不踏实·”·韩庆诚恳的道:“你跟我差那儿了我没觉得。
你是说钱,说社会地位吗那都是表皮,抖两抖就没了·”·在韩庆纠结着他的三角难题时,颜止想的却是这一天下来,他窥见的另一种层面的生活。
他道:“我跟你差在,你能主动选择你喜欢的,我却一直很被动,做蛋糕店是因为盘不下别的生意,做面包是因为做不了蛋糕,上擂台也是因为没钱交房租了·我从来没有主动选择过,不知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韩庆不语··颜止抓着韩庆的右手,看着前方一溜溜的车灯,轻声说:“现在起,我想重来·”·韩庆心里五味杂陈,他用力回握颜止的手,默默开车。
他自知并没有颜止所说的那么自由,而正因为这点可怜的选择都是拼命挣回来的,所以他特别能理解颜止的渴求·我喜欢.....这是多么可爱可怕的魔咒,他在里面长年累月地挣扎着,有时也会扛不住,乖乖回到“不要让人失望”、“安份做人”的安全轨道中来。
他跟小满的问题,说到底就是源于此·家人和小满都是他亲密的人,他已经受不了在他们之间作伪、哄骗、敷衍推脱··其实,他也很想“重来”。
颜止说做就做,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就躲厨房里琢磨事儿··吃早饭时,颜止对何末说:“河啊,我想出去学做面包·”·何末:“你面包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这条街就我们家面包能吃·”·颜止:“废话,这条街就我们家卖面包·我们的也不算面包,最多算打了气的馒头·”·何末:“你去哪儿学”·颜止:“我问了几家,学费忒贵,而且都要一年半载。
我想,就找家店做学徒,一边学一边还能挣点来回车费·”·何末:“那我们店怎样”·颜止正色:“我们买两搅拌机揉面,其他的.....就靠你了”·何末:“哦。”
吃午饭时,颜止对何末说:“河啊,有多少钱,都拿出来·”·何末:“两三万吧·”·颜止沉吟:“我打擂和店里挣的加起来,也就二十万不到。
哎,差老鼻子了·”·何末:“你要干嘛”·颜止:“重新装修我们店·现在我们店不伦不类的,那边的柜子像是镶假牙的,外面小摊像卖手机套的,里面这花花绿绿的墙壁像对面大保健的。
夏天你光膀子站外面,像卖猪肉的....”·何末:“你想弄成啥样”·颜止:“起码看上去像个面包店·我去城里转了几圈,看人家面包店是啥样的。
面包这玩意儿,就不是花里胡哨的,店面也得沉得住气,不能太浮夸了·颜色要素净,材质要看上去结实整洁,这样摆面包,摆五颜六色的蛋糕,都好看·”·何末:“不就刷个灰墙嘛,能有多少钱。”
颜止:“没那么简单,还要改电,重新布置灯,地板也要打掉·你把钱都给我吧·”·何末:“哦·”·晚饭,颜止叫了一声:“河啊。”
何末抓狂:“爷,还有什么吩咐我人也没了,钱也没了,现在就剩下这口气了·”·颜止道:“小河,多谢了·”·何末惊愕:“啊”·颜止:“难为你了,出来到现在,你一直跟着我折腾。”
何末反倒不好意思:“我们俩说这个干嘛·我没什么主意,老实说,我从火车站一出来,看到乌央乌央的人,我就怂了,真想转头就回豆芽湾去·要不是你在,我也扛不到现在。”
颜止搭着何末肩膀,“河啊,我们会越过越好的·”·何末顺势枕在颜止肩上:“石头,现在我人是你的了,钱也是你的了,你要对我好。”
颜止:“嗯,我会的·你现在给我做饭去·蛋炒饭,不要放姜·”·何末:“哦·”·颜止找了一家他喜欢的面包店,很顺利就被聘为兼职的实习面包师。
每天半夜三点上班,上午九点下班,他再赶回饼屋跟何末一起做三明治,中午送外卖·回来之后,他的能量槽基本就空了,小睡一会儿,晚上就找装修公司商量设计细节。
韩庆照例中午过来蹭饭,但不带那些华而不实的哄人玩意儿了,转而带些汤汤水水让颜止补补身体,有时候也拿些他觉得好的面包甜点,让颜止尝尝鲜··于桦看着眼前的奶酪蛋糕,调侃道:“老夫老妻咧,不买花,买豆腐花啦。”
韩庆笑道:“石头最烦花了,又要修剪又要换水·妹子你喜欢,下次我给你买·”·于桦横了他一眼,心里有气苦,也有释然·他知道自己够不上韩庆,平时那有意无意的眼风,对他格外的关照等等,也就是自娱自乐而已。
但没想到这棵高枝,就这么给隔壁的石头攀上了·她以前自怨自艾的出身、背景,现在都不能成为宽慰自己的借口--别说出身,韩庆甚至连性别都不在意·说来说去.....也不过归结于“不喜欢”而已。
她对颜止是很有好感的,盼着他好,但另一方面,她也暗暗存了看好戏的心:这火星碰地球的两个人,到底能有什么收场·她呼了一口烟道:“你能耐不小,这么个硬石头,也给你勾搭上了。”
韩庆混不吝道:“那是·对石头那样的,给个诱饵也不上钩,得直接投喂到嘴里·喂惯了,养熟了,才能找机会收线,放进自己碗里·”·颜止在他旁边坐下,望着他道:“我听见了,你说要养我”·韩庆正色道:“岂敢,岂敢。
我是说要喂你·张嘴·”说着舀了一勺奶酪蛋糕放进颜止嘴里··颜止道:“好滑,直接溜肚子里了·”韩庆又喂了他两口。
颜止:“你不吃”韩庆舔了舔勺子,说:“吃你剩下的就行·”见颜止吃的急,又赶紧道:“慢点,小心噎着。”
于桦实在看不下去,讽道:“石头你快喝点水吧,你噎不着,我在旁边看都快噎死了·”说完悻悻然走了··两人也不在意·颜止这一星期熬下来,饶是身健体壮,也累得够呛。
但精神却是亢奋的·他对韩庆说:“过两天装修可以开工了,怕影响白天生意,只能晚上做·”·韩庆:“那你晚上还要盯着”·颜止:“我跟小河轮流。
我钱不够了,你能借我点”·韩庆担心道:“钱不是问题·找人帮你盯吧,你身体受不了·”·颜止不说话·韩庆知道他不放心,摸摸他越发瘦下去的脸道:“越是心热的事,越要悠着点,别把自己给透支了。”
颜止:“我晓得·”·韩庆:“需要我的话随时说·”·颜止:“嗯·”·韩庆等了一会儿,又道:“什么需要都行……你现在要吗”·颜止想起他整个星期都没去韩庆那儿了,笑道:“要。
我需要一个枕头·”说着慢慢躺在了韩庆的大腿上,“行吗”·韩庆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行·睡吧,枕头等天黑再走。”
颜止本来是闹着玩儿,但在韩庆温暖的手下,真觉得困得不行·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细细的风声,感觉自己沉进了水底,再也浮不起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喜欢请收藏·☆、离散·“呦,这墓碑放哪儿”何末拍拍地上横着的黑石头,疑惑道。
颜止坐在石头上,“就立在台阶边上·”·何末笑道:“你说会有人供奉鲜花烧纸什么的吗”·这墓碑般的石头是饼屋的新招牌。
颜止决定保留大西留下的大招牌,让人上了一遍油漆,把被挂掉的“天”补足了,西大正式变成了西天·这牌子依旧挂在店门上方,而黑乌乌的小块招牌,则立在店门口,探射灯在下面照着,姿势是谦卑的,上面“西天饼屋”四个字却炯炯发着光,从路口就能看见。
·颜止把墙也打掉了,换了大落地玻璃,淡蓝色的墙壁,深褐色木地板,一盏盏吊灯垂下,合成暖暖的光·把这“墓碑”立好,装修就算完成了。
颜止每天只睡三小时,只要坐下来,就得不停地喝浓咖啡和抽烟,才能保证自己不趴到椅子下·何末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已经好几次跟人说着话就睡过去了,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能接着话茬说下去。
此时,两人都非常兴奋,倒是不困了·颜止:“一会儿马师傅过来,让他把这石头装好,就可以试灯了·”·何末:“我们这算开业吗·要不放个鞭”·颜止:“别,这会儿老头老太太都午睡呢,别把他们给吵醒了。”
何末:“他们才爱凑热闹呢,你弄那么大动静,不闹一闹,再给点什么开张大折扣,他们准天天磨着你·”·从装修开始,老街坊有事没事就在他们店门口晃荡,一边拣点能用的架子砖头回家,一边跟工人唠唠嗑儿。
西天装修,在这一带都成大事了··他们两正争辩着要不要放炮时,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啪”的一声,一双皮鞋从出租车伸出来,踏踏实实地踩在路上。
两人闻声回头,却见是来的是大师兄老金··老金一见这阵势,笑道:“嘿,两老板发财啦”·颜止和何末赶紧迎上去·何末:“师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老金拍拍他后背:“刚下的火车。”
他们把师兄带进店里,刚装修完乱糟糟的,他们跨过一堆堆工具和建筑垃圾走进了厨房·厨房舔了大型的搅拌机,金属反射从飘窗进来的阳光,斑斑点点的,就算厨房只有三两人,也是热闹的光景。
老金一坐下就说:“你俩干得挺好的”·颜止:“刚开始弄,投了钱进去,还没看到回报呢·”·老金深深看了颜止一眼,慢慢开口道:“钱是好东西,以前我们在豆芽湾,有钱没钱的,反正啥都不缺。
出来了,才发现钱真是个宝,有钱做鬼有人拜,没钱连菩萨都招人嫌啊·”·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颜止不做声·他知道自己没必要心虚,但被师兄这么一说,倒像是做了什么不应当的事。
他跟庆哥的关系,又是得躲着师哥的,一时间,竟觉得啥都说不清,堵心极了··颜止不答话,老金也不在意,他轮流看着他俩:“脸上的肉都掉没了,没好好吃饭吧。”
何末怨道:“别说吃饭,连喝口水都没空·师兄,我们店弄了三个星期,今天正好收工·你说,是不是该放炮庆祝”·老金道:“该讨个好彩头,买鞭去”·何末兴高采烈,对石头说:“这时节没处买鞭,我去跟对门的刘爷爷讨去。”
颜止见何末高兴,只好由他去··厨房只剩下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颜止开口道:“曾明义来了·”·老金瞪眼道:“他来干嘛你见到他了”·颜止:“我朋友告诉我的,说那玩意儿快掏空了,他要把钱都弄进城里。”
老金拍桌子:“我操,把我们都祸害完了,就来这儿享福·”·颜止想了想,把大排档遇袭的事儿告诉了师兄·这事儿是他心里一块梗,在他为事业和生活全力奔跑时,曾明义那苍白的脸总会出来绊一绊他,让他不安极了。
他没法跟别人说,不想让洪斐和何末操心,现在见到了师兄,忍不住就和盘托出··老金深思半响,道:“石头啊,我们跟曾明义那混蛋对着干了几次,结果怎样”·颜止摇摇头,曾明义老谋深算,又有强大的武力做支撑,他们从来都是吃亏的。
老金又问:“你怕他”·颜止想了想,不置可否·老金冷笑一声:“我怕他石头,对上曾明义,我们从来讨不了好去。
我们打不过,躲得起,这次我们认怂了吧,中国那么大,还怕没地儿可去吗”·颜止一惊,师哥的意思,竟然是叫他离开··颜止沉声道:“师哥,我好不容易才扎了根。
我不想走·”·老金叹息:“曾明义盯上的人,从来就没好的·石头,曾明义打以前就相中你,想你跟着他干,要不我们几个,他偏偏就找你麻烦”·颜止不做声。
老金又说:“老三混得不顺心,我在小县城里也呆够了,”他看着颜止的眼睛,“我们几个到南方去找活路吧·”·颜止又是一惊,师兄竟然都打算好了,还想都一起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走·”·老金:“不走你在这儿,凭什么跟曾明义斗·你的靠山有那么硬”·颜止深吸一口气,望着师兄冷冷的眼睛,只觉自己的心都冷了下来。
靠山要算靠山,只有韩庆了·韩庆够不够硬跟曾明义斗,他不晓得,但他知道韩庆首先就不会去招惹他·“犯不着”,他都能想到韩庆会有什么反应。
老金道:“你考虑考虑·老曾那狗娘养的,肯定还会出手·”·韩庆这阵子也忙极了,近来市里在管控房地产,资本都流到郊区和国外了·所以房市明面上是萎了,其实是流散到更远更广,韩庆马不停蹄地县城和东南亚跑,有时还得跑中东去。
刚下飞机回到办公室,韩庆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正想打电话给颜止,韩悦前后脚进来了·韩庆不耐烦:“有屁快放”·韩悦慢吞吞坐下:“俩屁,一是你姆妈喊你回家吃饭。
还让我提醒你,再有一星期就是圣诞趴了,所以,要”·韩庆摆摆手,“知道·”·韩悦接着说:“还有,曾明义想见你。”
韩庆忍不住想翻桌,但这木头桌子整一五指山似的,他自问绝对抬不起来,遂放弃·他冷道:“不见不见·丫是不是爱上我了,我都拒了他一万次他还要撞上来。
他妈的,他到底想要什么”·韩悦无辜地说:“我就一传话的,你枪别指错了·哥啊,他说上次跟你聊得挺好的,到底哪儿得罪你了”·韩庆扬眉,“得罪我他还够不着。
京城说小不小的,他缠着我干嘛”·韩悦:“他说他看中了洛中郊区的一块地,知道地是我们的,想跟我们合着伙儿干·”·韩庆冷笑:“眼光不错,我们今年的重点。”
·韩悦:“他说钱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带他玩就行·”·韩庆:“钱我们有,人我们有,地和关系都在我们手里,凭什么要带他玩”·韩悦:“他说可以用月亮湾的资源交换。”
韩庆一愣,觉得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他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其中的意思·本能上,他知道应该离曾明义远一点,所以他答道:“月亮湾太远,我们犯不着,让丫滚蛋吧。”
等韩悦走了,韩庆还在想:月亮湾的资源那儿有什么除了快被挖光的石头,一堆光有其表的高楼,就是那些扭曲的村民。
这里面,也包括了颜止吗·韩庆觉得毛都竖起来了·他给颜止打电话,电话响两声,颜止就接起来了·听到颜止低哑平静的声音,韩庆顿觉心安。
“庆哥,刚下飞机”·“嗯,”韩庆看看表,晚上7点,“睡醒了,吃饭了没”·颜止:“一会儿跟我师兄吃。”
韩庆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对月亮湾的一切真是深恶痛绝·“今晚又不理我我都一星期没见你了·”·颜止笑道:“吃完饭去你家,你别急,我说不好几点吃完。”
韩庆无奈:“你声音怎么这样,抽了一吨烟吧·”·颜止:“差不多.....好听吗”·韩庆心猿意马:“好听,再叫两声听听。”
颜止哑声道:“要我叫,看你本事了·”·韩庆:“我本事你还不知道·”电话那头颜止低低笑着,韩庆真恨不得把他从电话里抽出来,狠狠地抱一会儿。
他心疼道:“一会儿少喝酒,多吃饭·”·颜止沉声道:“嗯·”·韩庆:“石头,我.....你....”·颜止:“啊”·韩庆:“没什么,我是说完了我去接你。”
挂上电话,韩庆觉得憋得不行·对别人他的情话顺口就溜出来了,都不用循环到脑子,但对石头他却总是卡壳儿··他情深款款对手机说“我爱你”,手机“唰”一下黑屏,没电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年·祝快乐啊::)·☆、裂痕·韩庆吃完饭,没等颜止召唤,就直接开车去了老街·拐进路口,他在发着淡黄色光的“西天”墓碑前停了下来,抬眼一看,只见那处处透着廉价塑料味儿的店面已经焕然一新。
明净的大玻璃墙里亮着三盏小吊灯,映照出安安份份的几个木柜子,虽然里面还乱糟糟的,看着竟比以前开门做生意时还素净几分··一星期没来,颜止都弄到这个份上了。
韩庆熄灭了车灯,静静地欣赏这脱胎换骨的店面··老街依旧冷清,偶尔一辆自行车经过,“夸”的一声碾压了个空瓶子,就能发出震天巨响··韩庆正要下车,突然觉得眼花了一下,好像车窗前有什么飞过。
随即他听到了“怦朗”一连串响声,他看向店面,只见大玻璃墙从中间起开裂,裂纹一路爬,一路爬到顶端,爬不动,停了·韩庆大惊,转头看向物体的来处,却见又一块砖头抛了过来,再次击中脆弱的镜面。
这回玻璃撑不住了,轰然倒下,碎成细小的渣渣··韩庆追了过去,那人骑着自行车,飞快窜进对过的小胡同,逃了··韩庆的车子进不去,他喘了口气,快步回到店面。
玻璃墙整个没了·没有了玻璃做间隔,里面的灯直接照在了满地的碎玻璃和鞭炮屑上,亮得有点晃眼··韩庆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给颜止打了电话·“你吃完了吗来店里,出了事故。”
“这他妈太缺德了”何末愤怒地朝墙壁踹了一脚·“庆哥,你看见那人了吗”·韩庆摇头:“我来的时候玻璃就碎了,可能是喝多了撒酒疯吧。”
何末:“报警吧·”·韩庆:“报警有屁用,你们这条街黑乌乌的,监控要拍出来就是见鬼了·”·颜止不做声,他蹲下来看着一地红红白白的碎屑,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道:“快打扫吧。
明儿一早小崽子出来玩,别把人给伤了·”说着走向后厨··何末顿了顿,也跑前去说,“马师傅还剩几块板子在这儿,拼了拼,能暂时堵住门。”
韩庆看着空空门洞里两人的背影,懒懒道:“我给你们守门啊,万一那喝高的哥们儿回来消灭指纹什么的,我就帮你们逮住他·”·何末转回身,伸出中指道:“你大爷的。”
清理现场回来,颜止强撑着洗了个澡·拖着脚走出浴室,身体还没擦干,他就扛不住,直接躺倒韩庆柔软的床上·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几个月操劳下来,欠缺的休息和睡眠都一起上门讨债了,还在他脑里吵得不可开交,他想静下来都不能。
韩庆拍了一下他光溜溜的屁股:“劳烦你滚一下,给我让个地儿·”颜止不动·韩庆等了一会儿,直接趴在他身上·颜止胸口一闷,却连开口骂人都没力气了。
韩庆在他耳边道:“别想太多,先睡一觉·”·颜止想说:“你滚一边去我能睡着·”却又被“想太多”这话刺激到了,绵密的睡意一扫而空。
他拱开了韩庆,闷闷道:“睡不着·”·韩庆抚摸着他的后背,柔声说:“要不你们搬个地儿吧·老街太乱,三不管,你们店太出挑,碰瓷的闯空门的喝高的,全往你们那儿凑。”
颜止冷笑:“喝高的会随身带着砖头砖头里还包着钢筋”·韩庆:“说不准这哥们儿在锻炼呢,出门带钢筋,能减四五斤。”
颜止眼望着韩庆,不说话·韩庆眼神柔了下来,道:“颜止,你相信我吗”·韩庆很少叫他名字,颜止一愣,点点头·韩庆说:“你该干嘛干嘛,其他的事,我帮你料理。”
颜止摇摇头··韩庆又道:“你好不容易攒足了一口气,想要做点什么·人不是时时都有那么一口气的,断了,以后就没这心劲儿了·你别被那些歪门左道的破事儿给打断,让我帮你挡挡,行吗”·颜止心里又是暖,又是难受。
这事儿说不定是曾明义干的,他打心底不想韩庆卷进来·他知道韩庆有能耐,但韩庆不了解月亮湾的手段,那里不是靠嘴炮和钱就能解决问题的·月亮湾也有法,月亮湾的法就是曾明义的法,曾明义的法很简单,有时候几颗子弹呼啸过去,什么都尘埃落定了。
这么些年下来,这种为所欲为的狂妄已经深入他骨髓,颜止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他,甚至连他自己都管不了自己,这种人什么做不出来·颜止坐了起来,笑道:“好,下次遇到喝多的来挑事,你帮我打丫的。”
韩庆盯着颜止,心想这只蛮牛真是油盐不进,只好把这事先撇一边·他躺在枕头上,正想关灯,颜止却压了上来··颜止:“做吗”·韩庆轻推他一把:“睡吧,累。”
颜止:“操我·”·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水珠轻轻贴在鬓角上,好像一抖就能滑落,偏偏却在这张脸上流连不去·韩庆猛一翻身,把颜止压在身下,水珠终于流下脸庞,经过那道骇人的疤,像一行血。
韩庆对他,又是爱,又是怕,有时觉得他在手边予取予求,更多时候,却感觉他只要一转身,就会消失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亲着颜止的脖子,一边道:“是你要的啊,明天谁起不来谁是乌龟。”
第二天傍晚,西天饼屋第二次装上玻璃·两个工人在忙碌地打磨和钻洞,工头马师傅在旁边唠唠叨叨,大意就是“你们真是倒霉催的,要不是我人面广,这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这大玻璃。”
颜止敬上烟,道:“师傅辛苦,完了我们多补点钱··“哇,你们店被抢了”洪斐人还没爬上阶梯,大嗓门先传过来了。
颜止回头,见韩庆带着洪斐过来了··韩庆:“乌龟一号,效率够高的,这就装上了”·颜止:“乌龟二号,这大口子不合上,小河晚上就要睡这守夜了。
他不放心厨房里那些宝贝·”·洪斐看着他俩,诧异道:“现在交流都用暗号了乌龟三号,你厨房有什么宝贝,不就些破铜烂铁吗”·何末:“破铜烂铁也是钱啊。
我不是乌龟,跟他俩不是一族的·”·颜止笑道:“你是甲鱼,脸尖·”·他们团团坐在槐树下吃酸辣粉,不时传来钻玻璃的尖锐声音,洪斐听得心烦意乱的。
她一扔筷子说:“怎么哪儿都不消停,跟个大工地似的,不是这儿盖楼,就是那儿拆房·”·颜止听老金说洪斐混得不顺心,关心地问:“师姐,最近活儿干得怎样”·洪斐:“不怎样。
我在一泰拳馆教防身术,来的都是大姐大妹子,我就教他们,遇到比自己身强力壮的男人,不要硬拼,最好就是一脚爆蛋·我们天天练这招,管用,有一位大姐跟她男人吵架,顺脚踢了过去,结果把她男人给废了。
他们俩夫妻现在告到我馆里来,要我赔偿·”·颜止皱眉,心想师姐真是特异的招官司体质,去哪儿都得结下莫名其妙的梁子··韩庆:“这太欺负人了,明儿我给你讨公道去。”
洪斐摇头:“甭,我也不想干啦·你没看那男的有多惨,走一步抖三抖的,没了一个蛋都不会平衡啦·”·三人大笑,何末说:“该,连女人都打,要蛋来干嘛。”
洪斐却还是一脸落寞:“在这儿干什么都不顺心,我不想呆了·前阵子老金找我,让我跟他去南方落脚·他说那边水土好,他最近又弄了一笔钱,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呆着,做点小买卖,够过半辈子的了。”
何末一愣:“那秀明呢,他不管啦”·颜止和洪斐听到这名字,都觉得堵心·韩庆不知就里,随口道:“妹子,哪儿混不是混啊。
每个地方都有它的规矩,越是小地方,规矩越大,还不如留在这儿,能不能出人头地另说,三餐温饱是没问题的·”·洪斐叹息:“我原也这么想,但师兄说,与其单打独斗,不如我们几个一起过,还能互相照应。
石头,老金也劝你一起走吧”·韩庆一惊,看着颜止·颜止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他说过,我没应·”·何末:“我们刚落下脚来,过得好好的,干嘛走。”
洪斐站了起来,走上台阶,“也是,你们这买卖越来越像样咧·”她用手敲敲玻璃,“这店弄得真亮堂·”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工人在旁边喊道:“大姐,玻璃没固定呢……”一句话没说完,玻璃就应声往前倒,再次碎成渣渣。
还在吃粉的三个人一起站了起来,目瞪口呆··何末和洪斐在被马师傅训斥时,韩庆把颜止拉在一旁··“你师兄叫你跟他走,怎么没告诉我·”·颜止低声道:“我又不走,告诉你干嘛”·韩庆:“真不走”·颜止:“不走。”
韩庆把他拉进一点,恶狠狠道:“你要走,我就学你师姐·”·颜止:“嗯”·韩庆:“一脚爆蛋·”·作者有话要说:新年新气象,该开虐了:)·☆、有煞·早晨八点,面包坊的工作告一段落,人要不蹲在后门抽烟,就围坐着喝茶。
只有颜止一人留在厨房,把整好形的面包□□发酵箱里·这时,前几批面包胚子都发好了·颜止最喜欢这个时刻,厨房里清静了下来,一个个面包发得圆鼓鼓的,轻轻一按,微微有弹性。
他撒上粗小麦粉,在光滑的面包上快速划几刀,面包颤几颤,就能送进烤炉里··过个两三分钟,烤炉里的面包会慢慢鼓起来,到了它能膨胀的最高点,然后稍微落下。
切口已经张开了,切面开了花,有时会微微翻出来,形成凹凸的表面·颜止入迷地看着整个过程,来到专业的面包坊,他才知道原来做面包不是粗暴地抛摔打,而是一种强硬的温柔,甚至是□□的,时急时缓,时轻时重。
不久,面包的麦香气扩散到整个厨房,人都陆续回来了,厨房又此起彼伏地喧闹起来·颜止就出去打扫店面,把玻璃罩子擦得一点油迹都没有·晨光微曦,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的一天在不够睡和堵车的抱怨中开始,颜止却差不多要下班了。
颜止嚼着煎饼走回饼屋·玻璃已经安装完毕,店里也清理得差不多,颜止拿着苕子随手扫了扫落叶,推开木门,反手按了墙上的开关·木架子上的暖灯逐个亮了,他的领土一片片地在阴影中冒出来。
颜止心满意足,快步走到厨房去开始另一轮劳动··何末:“我们几点点炮”·颜止:“十点钟吧,太早要被投诉的·”·何末兴高采烈:“我告诉师兄师姐去。”
最近倒霉事儿挺多,诸事不顺,何末鼓动颜止:“我们店重新开张,不弄点动静不行·刘爷爷那儿有串8丈长鞭炮,我跟他买回来,选个好日子,闹一闹”·颜止只好同意。
他做好中午的面包,去门外透透气·鞭炮已经挂起来,老街坊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树下,磕着瓜子,聊聊闲篇,就等着炮火点燃·颜止觉得,不请个二人转来热闹热闹,都太他妈对不起他们了。
颜止拿出一根烟,正要点着,一个梳背头,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人大踏步进来,伸出手道:“老板,您吉祥,吉祥·”·颜止懵了·何末从厨房走出来,说:“泰大师,您来了”转头对颜止解释道:“泰大师是刘爷爷介绍的,法力老高了,让他金眼看看,我们这儿的风水有什么毛病。”
颜止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挑眉道:“你应该看看自己脑子有什么毛病”·泰大师笑道:“年轻人,你可以不信天,不信地,但你不能不信命。
这命啊,就是一张网,你跟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千丝万缕牵一起,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以为你能说断就断翅膀再硬,还能飞出天”·颜止心一动,“您说,我们的网有啥问题”·大师背着手,周围走了一圈,仰头道:“您看到外面的老槐树了吗,这枝桠好久不修剪了,长野了,就张牙舞爪。
以前这是一堵墙吧”他指着命运坎坷的玻璃墙,接着道:“墙还能挡挡·现在变成了这脆弱玩意儿,千百根剑都直冲你们来了,你说你们能安生”·颜止一听,直接把这大师归入了神棍行列,随意道:“那我懂了,我在这玻璃墙里摆一排仙人掌,直接顶回去不就行了吗”·秦大师一愣,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摇头道:“老板,您不信就算了。
我看您脸色,最近要小心点·有煞啊·”·老金出现在门口,大声道:“什么煞我还没见过谁比我们石头煞气重的·”·秦大师看到老金肃穆的样子,有点怕,笑了一下。
大师还想开口,颜止立即把他拉到门口,随手掏出两百块钱,让他拿了钱赶紧滚蛋··大师临走前,深深地看着颜止:“年轻人,自来福养福,煞招煞,您自己当心呦。”
颜止:“大师,您也当心.......脚下·”话未说完,大师一跄踉,半个脚踏空,摔下了阶梯·亏得他身手还算敏捷,转了半个圈,好歹没摔个狗趴。
还没站直,后面一个粗暴的声音说:“别挡路”大师没看清,就被一黑乎乎的硬物撞到了后背,他伸手一扶,竟抓到了什么毛刺刺的东西,大师转头,眼前一女人竖着眉看着他,手里拿了颗巨大的剑龙角。
大师大惊,脚底不稳,仰面摔了下去··大师以为这次肯定摔个头开花了,没想到运气不太差,快要倒地时,一只手臂扶着他·只听一磁性女声说:“您没事吧”大师仰头,却见眼前一大玻璃缸,通过水的折射涌现了一张扭曲的女人脸。
大师是惊弓之鸟,一时心惊胆跳的,挣扎着站了起来,这一站,直接撞到了玻璃缸·缸里水晃晃荡荡,跌出了两条鱼··只听小孩在身旁欢呼,“又有鱼啊。”
抢到了他身边·鱼在腿下蹦,孩子在脚边钻,大师快崩溃了·他抽空赶紧往后撤退,蹦到了马路上,心想这地儿太生猛,以后看好黄历再出来··正松一口气,一辆跑车以闪电速度朝他撞来。
大师张开大嘴,还没喊出声,跑车轻快地转了30度,在离开他5厘米的地儿停下·车门“啪”地打开,大师闪避不及,被拍到了地上·这一次,他终于踏踏实实地摔倒了。
一低沉温柔的嗓音对大师说:“真对不住,没看见您·您伤了吗”大师抬头,眼前是一西装笔挺的潇洒男人,伸出手要扶他起来。
大师挣扎着自己站起,摇头道:“煞气太重,煞气太重·”头也不回地遁了··韩庆莫名其妙,慢悠悠走去饼屋·不大的店面已经站满了人:洪斐抬着硕大的剑龙角,准备安放在玻璃墙前,于桦手捧鱼缸,教训还往里面捞鱼的大头。
韩庆逐个看去,眼睛对上了老金·他笑着点了点头,老金也点点头··韩庆把手里的鸟笼一晃,道:“老板,开张大喜啊·小小薄礼,您别嫌弃。”
鸟笼里是只挺神气的白鹦鹉,正东张西望着,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在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土··何末爱新鲜,伸手去逗里面的白鹦鹉,“这扁毛会说话吗”·鹦鹉自己回答了:“扁毛,扁毛。”
女人和孩子看着有趣,都围着鹦鹉玩儿·颜止放眼望去,一屋子的花鸟鱼虫,饼屋还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呢··他让韩庆亮相,多少是在挑战老金,不免有些紧张。
他看着老金的脸,轻声说:“人到齐了,我们放鞭去”老金一笑:“你是老板,你做主啊·”·大头跑过来,仰脸道:“叔叔,有蛋糕吃吗”颜止摸着他的头,“今天没蛋糕,只有饺子。”
大头一撇嘴:“饺子我家里也有·”·颜止牵着他的手:“鞭炮你家没有吧,来,我们放鞭去·”大头高兴了起来,说:“我来点我来点。”
鞭炮噼里啪啦地地到处蹦跶,垂老的街道顿时生龙活虎起来·在烟雾中,颜止看着他身边的人,他的店,他为之努力的一切,有点害怕这都是虚幻,烟雾一散就没了。
韩庆却像知道他的心意,靠过来握紧他的手·颜止顿时踏实了·他缓缓闭上眼,让这一刻永远留在脑子里··韩庆最烦年底,没完没了的饭局和宴会,这种场合酒喝五分,话说三分,丰美的酒肉都索然无味。
每次从饭店里走出来,韩庆都觉得格外冷,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就想直奔马蹄坊吃碗不干不净的刀削面··这次的局安排在一老房子翻新的餐馆里,院子罩上了玻璃棚,棚外萧索凋零,棚内却处处绿植,生生把冬天整个拒之门外。
韩庆喝了一口酒,暖暖地只想睡觉,他应酬两句,正想去外面呼吸口新鲜空气,转头却见到了曾明义··曾明义微微一笑,依旧是儒雅的老学者派头,伸出手来:“韩爷,久违了。”
韩庆也伸出手:“那儿的话,舍弟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您,我都有种错觉了,觉着曾老您就在我身边呢·”·曾明义温文笑了笑:“跟韩爷一席话后,获益良多,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见面。
想来韩爷事忙,也没功夫敷衍我这乡下老头·”·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韩庆有点不耐烦:“这儿怪热的,您有什么话就说吧,甭客套了·”·曾明义微微扬起头,下巴到脖子丘陵起伏,温吞的脸顿时多了几分锐气。
他看着韩庆道:“韩爷,我这次进城,也不是两袖清风来的·月亮湾这几年有一些积蓄,村里人有了钱,就知道买地盖房,我就琢磨啊,既然要买地盖房,不如就来大地方。
我听说韩爷在洛中有一片地儿,这名儿我听着就喜欢--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韩爷要不嫌弃,能不能带着我们乡下人见识见识,也好让我们学学城里的规矩。”
韩庆笑道:“曾老您客气了,您要早来半年,我把地卖您也成·但这项目我们已经捣鼓个□□不离十,钱和人都不缺·您要是有钱没处花,我可以介绍些朋友给您,盖个破别墅算什么,我还认识做人造卫星站的,您要见识大地方--太空够大了吧”·曾明义没想到韩庆如此直接,沉着气道:“我们这点小钱,我知道韩爷瞧不上。
不过我们有的也不止是钱,这些年来月亮湾建设得不错,我们还想扩展扩展·大片的地,地下的宝,韩爷要有兴趣,都可以拿过来玩玩儿·”·韩庆皱皱鼻头,痞赖地说:“曾老啊,我这人您肯定听说过吧,好吃懒做,我可不想去西北吃沙子。
嘿,您就放过我吧·”·话到这个份上,曾明义也没法纠缠·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说来说去,韩爷就是瞧不上我们穷地方啊·”·韩庆不语。
曾明义一笑:“这些砝码不够,不打紧,我们西北也不是只有沙子,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总有能打动韩爷的东西·”·韩庆一凛,盯着曾明义,背也挺直了。
曾明义拍拍自己的白衬衫,抬头笑道:“韩爷是没去过我们那儿啊,终有一天,韩爷会想去看看我们天水的·那光景,韩爷看过了,再也不想抬头看天了·”·他微一躬身,转头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到过节就不够睡....·谢谢收看,喜欢请收藏·☆、好久不见·韩庆回到办公室,立刻把韩悦叫来·韩悦见他哥哥端正地坐在办公椅上,稀罕地说:“这都五点了,你还不溜出去玩儿,在这儿打坐呢”·韩庆有点烦躁,“悦,曾明义那臭老头干嘛还不滚,他真想在这儿养老”韩悦耸肩:“听说他在京城走访了一圈,你不待见他,其他人对他也是不冷不热的。”
韩庆道:“这老狐狸名声不太好,没人愿意带他玩儿”韩悦叹了一口气:“其实外面的传闻多半是夸张的·他就一蔫老头,能翻出什么花样儿”·韩庆心想:“传闻是夸张,真相却更骇人。”
看着弟弟,心里掂量着要说几分·这时,电话响了··韩庆接了起来,压低声音说:“监控里的人找到了”·电话里说了几句,韩庆又问:“背后是什么人。”
韩庆认真听着,脸色沉了下来··挂了电话,韩庆对韩悦道:“阿悦,离那老头远点儿·别让我担心·”·“啊”韩悦诧异。
多大的事儿才能让他哥哥“担心”··韩庆正色道:“月亮湾,名字倒是好听,我说该叫吃人湾才对·石头说得没错,那里的人,都是妖怪。”
在圣诞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整个城都是买买买和剁手的癫狂声音·颜止跟何末放了自己假,提前半天关门,随着地铁大军走到购物区逛街··何末坐立不安,一副地上长了刺的样子。
颜止忍无可忍,捏了捏他的脸道:“你哪个零件坏了,我帮你修修”·何末:“一闲下来,特别不习惯·诶,石头,我们出来时打开防盗了吗”·颜止搂着他的肩,拉着他往前走,“那破玻璃一砸就碎,防盗有屁用。
走,我请你吃面·”·在快餐店吃完,颜止带着何末去国际大牌的男装店·何末扫了一眼,道:“你不是说这牌子的衬衫肩太窄吗”·颜止:“凑合着吧,再贵也买不起。”
何末捞起价签,掰着手指头道:“后面几个零数不过来了·哇塞,这破衣服原来那么贵啊,早知道就从豆芽湾带出来了·”·颜止笑:“过两天我还上擂台,能有一笔钱。
你相中哪件就买了吧·”·何末抹泪,感动地说:“能换成等价的冰淇淋吗”·颜止试了一件酒红色的修身衬衫,确实是腰合适了,肩就窄,这剪裁更适合身材直溜细瘦的。
布料质感倒是真好,笔挺地塞进了暗直纹的西裤里,罩上了浅色西服马甲,一层叠一层地把自己包裹上,却没觉得哪里多余的··颜止走出更衣室,看着镜子,上次这么打扮自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他嘴角一扬,对自己说:“好久不见”·镜子里现出另一张脸,也道:“好久不见”·颜止一惊,转过身去。
一个瘦削苍白的男人抱着手臂,上下打量颜止道:“石头,你瘦了不少啊·怎么,这城里混口饭吃有那么难”·颜止轻声道:“二师兄。”
林已笑:“帅还是那么帅·跟女朋友出来逛街”·颜止不答·他看着林已,冷然说:“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要死也死在豆芽湾吗”·林已叹气:“哪能那么容易死。
我跟曾老出来看大世界,没成想这个大世界那么小,转个身就碰见你·”·这样的偶遇,颜止可不信·他对林已太熟悉,当下也不跟他兜圈子:“找我有事”·林已正要回答,却见何末走了过来。
何末瞪大眼睛:“二师兄,你怎么来了”·林已走过去摸摸他头,“来看你们过得怎样”何末眼眶湿了。
一众师兄弟,他跟颜止最亲近;老金威严如父,他是有点怕的,而林已恰似住得近的舅父,偶尔来串串门,带点好吃和玩笑话来逗逗他,是那种平时不会格外想念,但一旦过年过节就会特别盼着的人。
整年没见,林已还是那个模样,但彼此已经隔了巨大的鸿沟··他们三人围坐在星巴克的一张小桌子,桌子和桌子隔得近,四周喧闹得很,正因为够闹,谁也不会注意别人的谈话,反而是个说话的好场所。
林已盯着已经换成红白圣诞两色的纸杯,说道:“市里花样是多,不过喝热的就这么用纸杯装着,真不讲究啊·”·颜止淡淡道:“你可以让他们用瓷杯,不加钱的。”
·林已抬眼看着颜止:“石头,你不一样了呢·”·颜止:“什么不一样”·林已不答·他笑道:“这次我跟曾老进城里来呆两天,顺便来看看你们。”
他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皱眉道:“真苦·哎,人到了年纪,就爱念旧,爱想以前的事儿·小河,你记得你小时候爱闹病,师父给你弄了药,你说啥也不吃。
师父就说,这年头弄点药不容易,小河不吃,木头你都把它吃了吧·诶,我好好一个人,为什么师父光塞我吃药,不塞颜止呢可不就是偏心吗”·何末有点伤感地说:“因为你瘦,师父说你肚子里有虫,药死一只算一只。”
林已忍不住大笑:“哎,结果我再怎么吃都胖不起来了·你们说,我活到那么大容易吗”·颜止:“那年头,大家活着都不容易。”
林已叹道:“可不是·现在日子好了,要啥有啥,大家反而不好好过了·”·颜止盯着林已,正色道:“你找我们什么事”·林已:“你说,放着豆芽湾的好日子不过,你们出来瞎折腾,有什么劲儿曾老让我传话,你们在外面,该见识也见识过了,现在该回家了吧。”
颜止还没回答,何末先翻脸:“放他妈臭屁,他不是说好放我们走吗,现在反悔了”·林已按着何末肩膀,道:“嘿,你激动啥啊。
曾老是一番好意,你们在外面都混成啥样了,老金一年不到,头发白了一半·老三住在那猪圈里,洗个澡都得排队·石头,先别说你,你瞅瞅小河,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颜止冷道:“林已,在师父灵堂上发过的誓,立下的约,你都记得吧曾明义忘记了,你就提醒提醒他·”·林已皱眉:“我当然记得。”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记得,师父说过,我们五个人,金木水火土,各有特点,各有弱点,只有在一起别人才找不到破绽·现在我们四分五裂,你瞅瞅,谁都捞不着好。”
颜止怒道:“是谁先裂的林已,你想留在豆芽湾做老大,我不怨你,但你把秀明带去给了曾明义,你对得住老金吗要不是惦记秀明,师兄会一直呆在那县城里,吃不下睡不好”·林已冷笑:“秀明不是我带走的,我只负责开车,领走他的是他的娘。”
何末道:“秀明现在怎样,过得好不”·林已不答·过了一会儿,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慢慢开口道:“那时候师父刚过去,大家心里难受,火一点就着。
曾老现在想起来就后悔,当初有话好好说,至于现在那样水火不容吗他也算是我们的老师,教会了我们不少东西,要不是我们跟他犟着,他不会在师父灵堂上跟我们立那破誓。
石头,你知道的,我们五个人里,曾老最喜欢你”·颜止寒着脸,别过头去·林已笑道:“哎,你这蛮牛一样的脾气,还别说,就是讨人喜欢。
曾老说了,你们都回豆芽湾,以前的事儿翻篇儿了·这村子,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回去还能像原来那样,要啥有啥,你说说,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林已拍拍何末的肩:“而且,我们又能聚在一块了,像以前一样。”
林已的声音很低,颜止听出来这话倒是诚心的··颜止心情复杂,他恨林已负义,但这恨终究时间太短,敌不过他们二十多年一起长大的情谊·他看着林已道:“这村子不是我们的。
再说,村子早没了,庄稼平了,人也变了样儿·二师兄,豆芽湾我们是不会再回去了,你跟曾明义说,他要玩够就赶紧走,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再见到他,我保不齐会揍他一顿。”
林已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看着颜止:“石头,听曾老说你靠上大树了,树大好遮阴啊·但你别光想自己,你在树下舒服了,老大和老三呢”·颜止一听这话儿又怒了起来:“去你妈的大树。”
他呼出一口气,冷然道:“林已,我们在豆芽湾的时候,师父要我们水里来火里去,我认了·师父说我们五个是胳膊连着大腿不分离,我也没话说·但现在我们出来了,命就是自己的,混成啥样,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路。
你要一直要给曾明义做狗,我不拦你,但你别妨着我们做人·”·林已被刺了一下,有点生气:“哼,我就知道你脖颈硬,好话赖话不听·你不听就算了,老金和洪斐要比你明事理,他们未必不愿回去。”
颜止:“你还要找师兄你有几条腿也不够他打断的·”·何末:“师姐最近脾气更坏了,你有几个蛋也不够他她爆的。”
林已摇头叹气,觉得分别不足一年,这几个人怎么越发的不可理喻·作者有话要说:星巴克的节日咖啡都好难喝·喜欢请收藏·☆、人质·天阴着,像是要下雪了,却还是吞吞吐吐的,不肯给这干枯的城一点水份。
颜止送完外卖回店里,把自行车拴在了槐树下,透过玻璃墙,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石头哥哥,你回来了·”小满转过身来,笑着说,“你们这儿变身啦,我一开始还以为走错路口,不敢进来呢。”
颜止笑道:“刚装修完,你进来厨房,给你拿点好吃的·”·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颜止解开围到耳朵上的围巾·他刚剃完头发,两鬓修剪得短短的,显得棱角更加分明。
“我刚学会了做酥皮,”颜止道:“这胚子发好了,给你烤个牛角面包·”·颜止背对着小满,开始预热烤箱,刷蛋液·他面对小满挺尴尬的,只好让自己忙起来。
小满道:“我们好久没见了吧·”·颜止动作一滞·小满接着笑道:“你最近挺忙店变漂亮了,人更有精神了,手艺也长进啦。”
颜止把烤盘插进烤箱,回头对小满道:“手艺怎样,你尝完再说·今天有空”·小满轻叹一口气:“我天天有空·我爸让我专心筹备婚礼,逼我请了长假。”
颜止无数次听到这个“婚礼”,没想到婚礼就迫在眼前,心里酸溜溜的·这酸也不知道是为了小满,还是韩庆,所以倍儿烦躁··小满又诉苦:“忙起来是真忙,还是我自个儿忙,庆哥整天不见人影的。
你最近见到他了吗”·颜止含糊道:“偶尔·”他不敢说昨晚才在他家睡··炉子里的面包鼓了起来,黄油的香气瞬间占满了厨房。
小满深吸一口气道:“大冷天,闻到这味道就幸福·”·颜止把巧克力币掰开,放到热水里隔水融化,道:“我还以为结婚就是吃顿饭喝个酒,有那么多事”·小满:“谁说不是呢。
单是试婚纱礼服,来来回回就跑了五趟,这周三还得去·对了,周四的圣诞趴,庆哥说你也会参加”·颜止一愣,想起小满说的是韩家的聚会。
他点头道:“会去·”·小满笑:“庆哥还说,老太太可喜欢你了·他们家远方近亲,好多姐姐妹妹的,当心老太太给你安排相亲车轮战·不过姐妹里也有好多好姑娘,说不准真有合适的。”
烤箱叮的一声,颜止把烤盘抽出来,也顾不上热,直接把面包一个个扔到铁架子上·他一边浇上巧克力酱,一边道:“你要嫁人了,就把我推给其他姑娘吗”·小满有点羞涩地低下头,她虽然没动过心思要跟颜止好,但她喜欢颜止,所以不无遗憾。
颜止用油纸包上一块面包,递给小满:“酥皮要热着吃·”·小满咬上一口,先尝到了温热的苦甜巧克力,然后“咔呲”一下,香酥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再咬下去就是松软的内芯,这时候,黄油的香味才冒出来,填满整个口腔。
小满嘴小,食量也小,却也顾不上说话,几口就把牛角面包吃尽··她拍拍手上的碎屑,道:“真好吃,我要再吃一个·”小满嘴边还有点碎渣渣,脸蛋红扑扑的,颜止抽出一张纸,三两下帮她擦擦脸。
小满的大眼睛泛着光,这阵子的委屈都被驱除光了··小满高兴,颜止自然也是高兴的·这还是小满第一次真正享受自己做的食物呢·颜止满足极了,比能亲她的嘴巴还要满足。
电话响起,颜止接听,竟然是老金·老金从没给他打过电话,老金讨厌任何电子产品,连手机也没有的··“石头,”老金的声音低沉地传过来,“你出来,我有话说。”
二十分钟后,颜止和老金一起走在马蹄坊的大街上·临近圣诞,人比平时还多,还喧闹,圣诞歌曲东一截西一截的,来来去去就那几首,一首歌听了个开头,运气好的话到下一条街还能接上。
老金一路沉默,颜止也不开口·穿过最热闹的优衣库一带,老金说:“这儿太闹腾,我们走小路去·”·颜止依稀记得,有一次跟韩庆看电影,两人找厕所,也转进过这里的小胡同。
当时他们找了半天厕所没找到,这次他跟老金拐了两拐,就见到一个公厕··老金:“老二来找我了·”·颜止没想到林已真有这个胆子,皱眉道:“要你回豆芽湾”·老金在公厕门口停下脚步,哑声道:“他说秀明病了,让我回豆芽湾看看。”
颜止觉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怒道:“他要对秀明动一根指头,我去把他剁了”·老金拉住颜止的手臂,手上使劲箍得牢牢的,他直直看着颜止道:“曾明义真盯上我们了。
颜止,我们走吧·”·颜止瞪眼:“走去哪里”·老金:“我在南方联系了一个朋友,可以先去那儿落脚。”
颜止摇头:“我不走·”·一个男的靠近他们身边,不耐烦说:“麻烦让个道·”颜止和老金分开,男人急急钻进了公厕··老金靠近颜止一点,强硬地说:“不走也得走。
曾明义就是一毒蛇,他要盯上你,就非把你吞进肚子里不可·”·颜止:“师兄,这里不是豆芽湾,曾明义有多大能耐,还能逮谁咬谁”·老金冷笑:“这里不是豆芽湾,豆芽湾死了个人还是有名有姓的,这里要躺在路边没人收尸,连瞧都没人会瞧一眼”·颜止别过头去:“他敢在这里动手不至于。”
老金提高声调:“不至于不至于你吃个饭能挨冷拳,不至于你玻璃会被人砸掉”·正说到激烈处,后面突然一个男声道:“我操,你们让个道行吗。
大冷天的堵着厕所门口,有什么jb毛病”原来是刚才进厕所的男人,现在要出来了··老金怒道:“你嘴里放干净点,啥jb玩意儿。”
那人也是一炮仗,顿时抓住老金肩膀,一连串脏话脱口而出··老金把他甩到地上,一拳头就要打过去·颜止赶紧抱住老金:“师兄,你跟这傻b较什么劲儿。”
老金眼睛都红了,拼命挣扎要过去打人··颜止对那倒霉蛋说:“赶紧滚吧”那人骂骂咧咧的,不过还晓得不吃眼前亏,跄踉着跑了。
颜止松手,老金转身把颜止推到墙上,怒道:“我让你远离那个韩庆,你听我的吗你什么都说不至于,不至于曾明义会盯上我们”·颜止无言以对。
老金喘了几口气,低头轻声道:“石头,我知道这不怨你·我们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碰到一个,就跟憋箱子里太久,露出头来透口气似的,哪能说断就断·”说着他抬起头来:“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又有什么办法。
石头,走不走,你给个痛快话·”·颜止沉默了半响,摇摇头··老金崩溃了,他大声道:“算我求你了,行吗·夏玲我离了,现在秀明我也不要了,我就想保全我们几个师父说过,我们五兄弟姐妹,就是五个手指头,手指连着心呢。”
老金哽咽道:“结果师父刚咽气,老二就他妈反了·现在你偏要留在这儿跟曾明义硬拼·你不走,河儿能走吗我们五个,这就散伙了”·颜止心里一阵痛。
他不怕曾明义,他怕老金;而他最怕的就是老金这幅脆弱的模样·老金硬朗的外壳儿经不起敲打,一打就碎成渣,北方的风毫不留情地冲刷着,最后留下的,只是一个无助的父亲。
他竟然说连秀明都可以不要了秀明.....这是他们受了伤的神经啊,一触碰就疼得要命,他们换得自由的牺牲品,平时是连提起来都不敢的·现在,他们连这牺牲品卑微的活着的一点期盼,也要残忍地拿掉吗·颜止靠在墙上,说道:“师兄,你让我想想。”
说是想,他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仰头看着天,麻木地想:天都那么阴了,怎么还不下雪”·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怎么还不下雪·☆、龙猫·第二天下午,天还是阴得厉害。
颜止一个人拿着黑色运动包,钻进“大洼”洞穴般的门里··他的脑子从昨天开始就进入当机状态,完全无法运转·他下意识地害怕,只要脑子一转动,所有的丝丝线线就会连接起来,一起冲向一个无法挽回的结论。
颜止换了衣服,上了擂台,汪新年聒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头没脑的欢乐,颜止完全不明白人们为什么叫,为什么笑··过了一会儿,颜止才想起该看看今天的对手。
他的眼睛向周围一扫,只见绳圈的一角站着一瘦小的人,个头还不到他的胸口·颜止一愣,这不就是个孩子吗·是啊,不就是个孩子吗他们为什么要去为难这么个软软的、稚嫩的小东西呢颜止的胸口又痛起来。
他不敢再想,收敛心神打量对手··这小孩有三十多岁了,侧着一张清秀瓜子脸,斜斜地看着人·再往下看,颜止吓了一跳,这小男人竟然穿着一身紧身旗袍,细看脸上也是化着淡妆的。
颜止想起韩庆告诉过他,这擂台有个爱穿旗袍的拳手,是叫龙猫还是熊猫来着·铃声响起,小男人正过脸来,一笑,突然毫无预兆地飞起腿,直击颜止面门,速度快得可怕。
颜止身体比脑子快,向后翻了个空翻,险险躲过··龙猫却不追击,只笑眯眯地看着他,脆声道:“哥哥,打我啊·”·颜止感觉汗毛倒竖,他倒了一口气,不再看龙猫的脸,举起拳头往前甩去。
龙猫身手敏捷如城市里的夜行动物,一闪就没了,跟老幺的滑不溜湫不同,颜止连看清楚他的身影都觉得费劲··捕风捉影了十来分钟,颜止肩上一疼,这疼竟然深入骨髓。
颜止惊诧地想到,这老鼠不但灵敏,力道还不小··他想,是个像样的对手呢,该专注地打一场·但他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老鼠小小的身影和记忆里的某个时刻重叠,回忆匣子翻倒了,从前的一切哗啦一声全部滚了出来,在擂台的地板上四处奔逃。
颜止看见了自己,5岁的内向的孩子,比老鼠个儿还小·颜止想起,自己在豆芽湾横行霸道的,但真正自主打架只有寥寥几次,还每次都是跟老金有关··他五岁,母亲牵着他的手到一个陌生的村里,也没什么新鲜的,跟他们住的村一样干旱丑陋。
唯有那房子前有几个上了色的大箱子,几个动物模样的面具,还算有趣·妈妈给他擦了把脸,摸摸他的头,柔声说,你去屋里等着,妈妈给你拿馍馍··他乖乖进屋,等了很久,母亲没来,来的是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孩子,冷着脸给他一个馍馍。
“吃”大孩子道·小颜止摇摇头,“我等妈妈,妈妈给我馍馍·”大孩子把馍馍扔他身上,“吃你妈妈不来啦。”
小颜止慌了,大叫:“我不要馍馍,我要妈妈·”说着把馍馍丢到地上··大孩子一巴掌把他推倒,怜惜地拿起馍馍,轻轻拨走上面的土,道:“不吃饿死”颜止大怒,扑向大孩子撕打起来。
他人小力弱,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大孩子又说:“不吃饿死”·颜止站起来再打·这时一个清瘦的男人走了进来,抓住了颜止的手。
他上下打量,点头道:“模样倒是蛮好的·”他换了张笑脸,哄道:“你娘一会儿就来·你先吃,别饿坏了·”·颜止确实饿了。
他小口咬着馍馍,瞪着大孩子,一边吃一边恨·然而大孩子并没有说谎,他妈妈没来,以后再也不来了·后来他在人前叫大孩子师兄,在他背后就叫他臭金子。
龙猫纤瘦的腿踢向颜止的脸·颜止躲避不及,被扫中眼角,一行血从眼尾流了出来·颜止眨眨眼,确定没有伤到眼珠,但眼眶疼痛,血流进眼里,看出去一切都是血糊糊的。
龙猫又好整以暇地抬眼看着颜止,脆生生地道:“哥哥,你怎么不打我你不爱打架吗”·颜止一愣,心道,是啊,我最不爱打架了。
在豆芽湾的二十多年,他真正想打架只有几次,都是因为老金··他十岁·村里来了放电影的,村里的孩子都炸了,从搭棚开始天天聚集在合作社前的空地上,叫回家吃饭也不回。
颜止几个也羡慕得很,师父却说:“哼西洋镜有啥可看的,我们这些才是真刀实枪,他们是假把式,诓人的玩意儿”自从放电影的来了,他们这杂耍班子就没什么人看了,师父气道:“臭崽子谁要去合作社,我就敲断谁的爪子。”
强强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们几个孩子,林已和何末对电影最热衷,兜里却一个子儿也没有·林已说:“我们爬围栏吧·”说着自己就敏捷地翻过去了。
何末小,没这个能耐,颜止把他系身上,背着他爬过去·这么个半大孩子,背上多个人终究行动不便,翻过去时裤子被围栏刮了个大口子··回到家,老金看见了,当下给了两人一巴掌。
何末哭得鼻子都要搓掉了,颜止愤愤不平,跟老金在院子里干起来·这时候颜止已经能跟师兄打成平手,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鼻青脸肿·那天晚上,老金不让他们吃饭,却偷偷拿自己的裤子替换掉颜止的破裤子。
第二天,老金被师父发现裤子裂了口,师父怒道:“咱们快连饭都吃不上了,你这东西还有心出去玩,把裤子给糟蹋的·这冬天就光着吧·”师父也省得扒他裤子,就着晃晃悠悠的裤腿,结结实实地给了他十板子。
颜止腰上一疼,龙猫拳头飞过,力道虽不大,但位置却拿捏得很寸,正击中腰间的软肉·颜止弯下身,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龙猫也累得够呛,他喘着气,还是笑道:“哥哥,你这么壮,不会那么容易就倒下吧。”
颜止站了起来,第一次在台上说话:“小崽子,你闭嘴·”·龙猫嘻嘻一笑,扭着身子,缠了上去·颜止闭上眼睛,不看他花里胡哨的身姿,等感觉到他近身,他迅捷无论地横腿扫过。
龙猫身量轻,被颜止的腿顶中腹部,直直地就飞了出去,弹在了绳圈上·他反应极快,勾住绳圈,轻轻翻了个身,跳到地面··只见颜止对他勾了勾食指,道:“哥哥准备好了,你来吧。”
龙猫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嘻嘻哈哈的时候,小孩的脸瞬间就变为三十岁男人·龙猫不闹了,跃到颜止跟前,实打实地跟他过招··颜止大概摸清龙猫的路子,龙猫速度太快,要跟是铁定跟不上的。
于是他不看龙猫眼花缭乱的攻击,全凭自己对危险的本能来对应·找到机会,他就抓住龙猫,像拎住老鼠的尾巴一样,把他使劲地摔到地上·龙猫被颜止扔了几下,仗着身体灵活,并没有受太大的伤;颜止身强力壮,被龙猫揍了几下,也扛了下来。
不过这么打下去,龙猫要跳跑跃挪,消耗的体力毕竟更大,渐渐处于劣势··龙猫突然改变打法,近身贴近颜止,在颜止的身体周围缠打·颜止手长脚长,龙猫这么贴过来,他反而不好施展。
龙猫速度奇快,一边躲闪颜止的拳头,一边在他周围钻来钻去,寻找空隙回击·没有了助跑的帮助,龙猫的拳头不那么有劲儿了,但这么个黏糊糊的打法让颜止非常烦躁。
他硬扛下龙猫的一脚,趁机捉住龙猫的领子,就想把他甩出去,离自己远远的·谁知道一提之下,龙猫整个人没了,手里只剩空荡荡的旗袍·颜止一惊,还没明白什么事,腹部就受到了重重一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赤裸的龙猫·原来龙猫在千钧一发间居然从窄身旗袍里脱了出来,在旗袍的掩盖下偷袭了颜止一拳·龙猫乘胜追击,高高跳了起来,一个手刀向颜止的脖子拍去,颜止正要抵挡,却听龙猫的声音从天而降:“哥哥,我可不是小崽子哦。”
颜止愣住了·想要抵挡的手软了下来,手刀切切实实击中他脖颈,颜止只觉得整个世界被什么东西迅速抽走,眼前一片空白·他的身躯向前跌去,重重趴到了白地板上。
龙猫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不停回荡,这声音仿佛不是外面的,而是来自于他的体内——他体内幽暗的,不愿被揭开的角落··颜止是不爱打架的·他离开豆芽湾前最后一次打架,也是为了老金。
那是在师父的灵堂上,棺材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师父一死,在豆芽湾是呆不下去了,他们握着拳,红着眼,看着曾明义·曾明义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掩着嘴,笑道:“年轻人要到外面见识去,倒是好。
不过我们处了那么多年,我可舍不得,你们不给我留点纪念吗”·说完,林已就把老金的妻子孩子带过来·夏玲是不愿意走的,她看也不看老金,只是一双手搭在儿子秀明的肩上,宣告着所有权。
颜止愤怒极了,感觉全身都要烧起来·老金强忍怒气:“你是要把秀明押下来,当人质吗”·曾明义叹道:“哎,我也不想这样。
但你们到了外面,我实在不放心·”颜止盯着曾明义:“我们在师父灵前发过誓,你当是放屁吗·豆芽湾的那些烂事儿,我们不会说出去,你把秀明放了”·曾明义摇头:“唉,石头,人比那天上的云变得还快,现在你们能保守秘密,过个十年八年,对豆芽湾的感情淡了,记性也不好了,谁能保证你们能管住自己的嘴没法儿,我只好给自己买份保险。”
颜止、洪斐和何末都是耿直的性情,除了怒目看着曾明义和林已,完全想不出办法·老金的目光逐一扫过场上的每个人,最后停留在夏玲的脸上·她还是别过脸,看不出情绪。
老金深吸一口气,走到秀明跟前,蹲下来,轻声说:“小疙瘩,你在这里,跟着妈妈,可好”·秀明垂头想了好久,点点头·老金笑了笑,不再说话。
颜止走向秀明,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道:“小崽子,你好好的,等你大点儿,叔叔回来接你·”秀明一笑,抬头道:“叔叔,我可不是小崽子哦,你放心吧。”
颜止心一抽,转身走到林已面前,一拳挥了过去·这拳用了十成力,林已摔倒在地上,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就半昏厥过去了··颜止趴在白地板上,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眼见龙猫高高跃起,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压了过来,记忆中的小崽子与这个男人合在一起,重重地砸向他的身体·他们带着回忆的千钧之力,一下子把他堵塞的脑回路冲刷通畅。
他不愿面对的障碍,不想思量的情感,难以摆脱的愧疚,一下子清晰无比地涌出来,共同指着一个方向·颜止的脑子从未那么清晰过,他的身体却支撑不住,直接休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看,喜欢请收藏·☆、婚纱·第二天,颜止在韩庆的床上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感觉像遭到了梦魇,脑子是清醒的,身体却动弹不得··他依稀记得,韩庆把他从擂台背了回家,他坚持不去医院,喝了口温水就直接栽倒床上,昏睡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卯足劲坐了起来·全身上下像被绞肉机挤压过,脖子后面尤其沉重,他深深吸一口气,让空气进入胸腔,呼吸才慢慢通畅起来··韩庆听到声响,快步上楼走到床边,担心地问道:“难受吗”·颜止勉强笑道:“难受死了,要能不醒来多好。”
韩庆犹疑了一会儿,道:“要止疼吗,给你打针”·颜止一怔,“你也玩这个”·韩庆道:“药用的。”
颜止心想,打一针也不会上瘾,但他还是摇摇头·看到韩庆后,他就觉得身体疼痛还能让他好受些··韩庆抓着他的手,“我今天不出去,在这儿陪你。”
颜止倚靠在韩庆身上,“今儿又不上班”·韩庆:“本来就打算不上,要跟小满试婚纱·”·颜止记得小满跟他说过。
想起小满寂寞的样子,他坐直了身体道:“你去吧,我没事·”·韩庆摸摸他的头:“试了好几趟,就是珠子放前面后面,裙摆一米还是两米的事儿,我早烦了。
我就想在家里看着你·”·颜止心一阵酸疼·他抬眼道:“去吧,我跟你一起·”·“啊”韩庆傻了。
颜止笑道:“我想见小满,我觉得小满也挺想我的·你就成全一下吧·”·颜止跟韩庆肩并肩走进设计师的工作室,经过光线明亮的落地镜子时,他被自己的惨状吓到了。
他走近镜子细看,左眼角肿了一块,嘴唇几乎全无血色,脖子上还有明显的挠痕·韩庆在他旁边说:“小满还没见过你那么帅的样子吧·走,一会儿天黑了更要吓坏她。”
颜止知道没什么用,但还是挺直了身体,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他能直立行走,其实已经费了好大的力气,身上的伤倒没怎样,只是他内里已经被掏空,全凭一口气支撑。
宽敞的单间三三两两地坐着年轻男女,见到韩庆进来,都起哄道:“正主儿来了,庆哥,你可真够大牌的·”·韩悦走上前来,抱怨道:“哥,你能守点时吗”韩庆搂着他的肩道:“姆妈派你来监工的”韩悦愁眉苦脸:“哪敢我来给你提裤子的。
赶紧进去换衣服吧·”·韩庆把颜止介绍给他的亲朋戚友认识后,就被赶去了更衣室··颜止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满屋子的男男女女,无论是美是丑,都着装优雅爽利,他们的脸也是干净的、轻松的,是那种在优越家庭长大的孩子特有的从容。
他们有的好奇地多看颜止几眼,只要有目光扫过来,颜止都礼貌地笑一笑··没过一会儿,更衣间的门打开,小满提着裙摆走了出来·外面的天阴着,屋里的光却很明亮,波涛起伏的婚纱散发出洁白柔润的光。
小满的头发漆黑如墨,眼睛也是黑的黑,白的白,粉润的小嘴唇微微勾起,带着清淡的笑意·这是一种毫无芥蒂的、能施舍给所有人的笑容,有着孩子般的洁净无尘。
颜止看呆了·他想,小满真是美啊,她的美超过他见过的一切,因为这美没有企图、没有欲望,豆芽湾里的奢华颓靡,大城市里的绚烂精致,在她纯净的光芒下都不值一提。
小满见到了颜止,惊诧地走了过来·“石头哥哥,你怎么受伤了”·颜止回过神来,道:“跟人打架·”·小满眉头微蹙:“挺疼的吧。”
颜止笑道:“见到你就不疼了·”·小满哭笑不得··颜止说的却是实话,他痴迷地看着小满,想要多看几眼·他知道这些美好的东西,他很快就要看不见了。
小满、发光的神仙鱼、早晨的面包、老槐树下的麻雀,以及,最重要的......·另一个更衣间的门打开了,韩庆走了出来·小满笑着迎了上去,她不敢走快,还要边走边整理裙摆,以免踩到这烦人的尾巴。
韩庆赶紧走过去,抓起那长长的光润裙子,他一拍小满的屁股,道:“慢点,毛毛躁躁的,小心摔倒·”小满笑了起来,眼睛更亮了··韩庆抽空看着颜止,眉毛一扬。
颜止了解他的心意·他看着韩庆简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用嘴形说:“帅”·韩庆心满意足,偷偷给了颜止一个飞吻·颜止笑了,笑着笑着,他突然就觉得快乐起来。
韩庆搂着小满,柔美的纱裙从他的臂弯流淌而下,长长久久地往后伸展·这么好看的画面,这么好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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