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探事件簿 by 淘气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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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探事件簿 by 淘气骨头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简介:    ·他是夙夜,人们口中的诡异天才·寒微残破的家庭惨遭横祸,父亲被残酷杀害毁尸,母亲意外死亡,命运彻底剥夺了夙夜仅余的一丝温暖,徒留少年眼中永恒的沉寂悒郁,以及那最终的目标──找到凶手、找出真相是什么样的变态在血腥的谋杀后,还能冷静细致的「处理」尸体是什么样的恶魔能享乐其中,不断犯下骇人命案极致的血腥唯美,暴虐的犯罪案件,当最后一滴血珠落下,少年即将揭开令众人咋舌惊愕的谜底……·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都市情缘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夙夜、欧宇辰 ┃ 配角:邵壬、张晗玥、张鼎轩、夙娅 ┃ 其它:血腥、悬疑·==================·☆、1|楔子·每天晚饭后,固定会有放风的时间。
    在这难得的、可以获得有限自由的一点时间里,夙夜总是独自坐在阴暗僻静的角落,望着天空发呆··    在湎山监狱服刑的犯人中,他算是个比较特别的存在。
    肥大囚服里晃荡的干瘪躯体,似乎只是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头,令人担心只要轻轻一折,就会像火柴棒一样咔嚓断掉·苍白憔悴的脸孔,找不到一丁点鲜活的色泽,因为太瘦,颧骨格外突出,脸颊深深凹陷。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睛,很少有人在直视他的眼睛以后,还能做到无动于衷·那是双永恒暗夜般沉寂悒郁的眼睛,你很难在里面找到属于人类或者其他活物的情绪。
    对狱警们来说,他是个很合作的犯人,安静而听话··    对同伴来说,他算是个不错的狱友,总是安安静静呆在角落里,不给任何人惹麻烦,被欺负、被抢走饭菜也不会告状,更不会和人发生争执。
    他总是默默地承受别人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友好的、恶意的、温和的、残忍的……·    不是漠然淡定那种,而是彻底的置若罔闻,他的躯体在这里,可是他的灵魂好像总是在别处游荡。
    “他就是监狱长交待要特别关照的那个犯人”·    “听说他是犯罪心理学方面的天才,帮助警方破获过好几起大案子。”
    “他是博宇集团的法定继承人之一·”·    “他杀死了华天娱乐的小开”·    “他母亲的死也跟他有关。”
    “欧宇辰给他找了最好的律师,可是他拒绝为自己辩护·”·    总是有人对他饶有兴味地议论纷纷,包括犯人,包括警官们。
    而夙夜对所有投注在他身上的审视、揣测、惊讶、憎恶、怜悯之类的目光,通通视而不见··    “他是人吗”·    “应该是块木头吧”·    这句贴切的形容换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他好像……很喜欢夕阳·”有人猜度··    “嗯,他每天都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夕阳·”有人表示赞同。
    “他哪天没有发呆”有人嘲笑··    “……”·    “……”·    夙夜的确很喜欢夕阳,准确地说,是喜欢夏日傍晚的景致。
    橘红色的火球嵌在天边,一圈圈光晕徐徐扩散开来,周围的云朵便呈现出层层叠叠绯红的薄晕,象是少女脸上浓淡相宜的胭脂··    煦暖的和风轻柔地掠过脸颊,象是谁在耳畔呢喃软语。
    “你就是夙夜”·    “以后要一起生活了,认识一下,我是欧宇辰,比你大一岁·”·    “你可以把我当做哥哥来依靠……”·    “没事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欧宇辰有一把令人着迷的好嗓子,像细细打磨过的琉璃珠,华丽圆润,很适合做声优,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更难过。
    背抵着硬邦邦的墙壁,记忆的潮水奔腾翻涌,一波漫过一波··    茫茫然望着天边的血色残阳,夙夜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孔,于是悒郁的眼中,荡起圈柔和的涟漪,瞬间又归于沉寂。
    永远吗谁知道永远有多远·    谁又能和谁,走到永远·    一封信递到他眼皮底下,被犯人们背地里称作林胖子的年轻警官站在他面前,憨声憨气地说:“1620,有你的信。”
    在这座监狱里,夙夜还是拥有某些特权的,譬如不需要像其他犯人一样,见到警官就起身、立正、敬礼,再毕恭毕敬地说声:“管教好·”·    也因此,欺负他的犯人多少都会有些顾忌,不敢做得太过火。
    但这种优待绝对不是因为欧宇辰私下里做了许多“沟通工作”,而是因为夙夜这个名字,本身就曾经是警界的传奇··    不,他从来没有当过警察,他只是协助警方破获过好几起轰动一时的案子。
虽然普通老百姓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在警方内部,他还是很声名显赫的··    夙夜低头,扫了眼封皮上溢着墨香的漂亮小楷··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有耐性练习书法,实际上欧宇辰的确是非常有耐性的人,他写得一手相当漂亮的柳体字。
    清劲峻拔、结构谨严、疏朗开阔、清秀方整··    “字如其人,人如其字·”爷爷曾经这样称赞他··    完美的人生,完美的事业,完美的未来……也许,他唯一的不完美就是自己,就像美玉上的微瑕。
    夙夜面无表情地接过信,慢吞吞撕碎··    “难道你喜欢呆在监狱里吗”林警官痛心疾首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死刑缓期执行限制减刑案件审理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限制减刑的死缓犯罪分子都要服满至少二十年的徒刑。
也就是说,如果你坚持不上诉的话,即使有机会减刑,你起码也要在这里呆足二十年·”·    夙夜沉默着,继续望着夕阳发呆··    “1620,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话吗”林警官等了几秒钟,见他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只好继续往下说,“第一次听到夙夜这个名字时,我还在警校读书,老师给我们讲那宗震惊一时的剥皮杀手连环杀人案,那时候你多大十六还是十七可是,在我们这些未来警察心目中,你已经是个传奇。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见到你·”·    “……”·    “你一审已经被判死缓·那么,最幸运的结果,就是能够顺利的一次次获得减刑的机会,在二十年后走出监狱。
那时候你三十八岁,你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将在监狱里度过,你想过自己三十八岁时是什么样子吗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    “欧宇辰帮你请了最好的律师,不过没有你的配合,不管他做什么,都没用。”
    “……”·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里的犯人,每天都在求神拜佛,祈祷能有你的好运气·有个有能力帮助他们、也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    “邵壬是我的学长,他曾经对我说过,夙夜会成为最优秀的警察·结果,你却沦为罪犯,实在是太讽刺了。
前几天他来找我,要我尽量关照你·他还说,即使你杀人,也绝对不可能被人找到证据·”·    “……”·    “为什么要毁掉自己呢谁值得你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    “……”·    “你现在还年轻,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挥出去的拳头全部打在了棉花团上,无论他怎样苦口婆心,夙夜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心中涌起股无力感,林警官也曾经学过犯罪心理学,可他却看不透面前这个大男孩。
    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无论投下多大块的石头,都荡不起丝毫涟漪··    就如同邵壬所说的,即使夙夜杀人,又怎么可能被人找到证据·    没有人比夙夜更清楚,怎样掩饰罪行。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但事实上,许多案子都会成为悬案,逐渐被时间淹没、遗忘··    而夙夜坚持认罪,毫无疑问另有隐情。
    该说的都说完了,林警官无奈地转身,走出没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黯淡的斜阳下,夙夜依旧呆呆望着天空,脸色苍白,木然得就像一尊雕像··    这个人,还是活的吗·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到了。
    太阳逐渐没入地平线,鎏金似火的绚烂晚霞也随之黯淡下来,世界变得混沌苍茫,象罩上了层黛青色的纱··    总有一天会后悔吗·    谁又值得自己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    夙夜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当然……会有那样一个人。
    如果我是你人生中唯一的疵点,那么我会亲手帮你打磨掉··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2|一 初见·两年前,某个晴朗的夏日傍晚。
    夙夜抱膝坐在楼前冰冷坚硬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望着眼前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发呆··    像谁失手打翻了颜料瓶,绿茵茵蔓延开来,错落有致地点缀着几株花团锦簇的灌木。
    草坪外面,是爬满翠绿藤蔓的围墙和象牙色雕花大门··    他背后则是一栋白色欧式三层小楼,外观古朴典雅,宛如一位美丽娴静的淑女,亭亭玉立。
    和许多欧式小楼一样,它也设有内外双重楼梯·外置楼梯呈“z”字形,盘旋而上·扶手和栏杆都雕镂着繁复的扭纹图案,二、三层还有漂亮的鱼脊形露台,站在上面眺望风景,心情一定会很愉快。
    夙夜想起自己居住了十六年的家,那是栋昏暗发霉的七层筒子楼,位于b市郊区某个阴暗潮湿的小巷子尽头,紧挨着两排低矮的平房··    这种无厘头的规划是有原因的,那些平房原本是b市国营起重机配件厂厂房,昔日也曾经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现在厂子早已解体,能卖的都卖了,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厂房,周围则陆陆续续鼓起高低错落的民宅··    而那栋筒子楼就是起重机配件厂在最辉煌年代盖建的家属楼,以极低廉的价格卖给内部职工,令他们雀跃不已。
现在却只留给人以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苍凉感,无奈地见证着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迁··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当初夙夜的父母选择买这里的二手房,主要是考虑价格比较便宜。
    所谓物有所值,既然便宜,当然会有许多不趁人意的地方··    譬如物业有名无实,楼道里长年累月堆积着家家户户破烂不堪、偏偏又舍不得丢弃的各种杂物,进出都很不方便。
    布满霉斑、鼓胀开裂的墙皮随时会脱落,一不留神就会被砸到,顶着一头一脸的灰土··    混凝土楼梯由于磨损得太厉害,坑坑洼洼的,每次上楼都得小心翼翼、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免崴到脚……·    夙夜家住在顶层的701室,典型的冬凉夏暖,偶尔还会渗水漏雨,所以墙角总是布满赭褐色的霉斑,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宛若太过详细的区域分布地图。
泛黄的墙壁常常黏贴着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苍蝇、蚊子尸骸,拖曳出肮脏恶心的一道道血渍··    隔壁邻居本来是起重机配件厂的镗床工,下岗后靠在街边支着简易棚卖卤味为生。
这也是整层楼苍蝇蚊子泛滥的罪魁祸首,要知道,这里可是七楼,老弱病残的飞虫是上不来的,身强力壮的也未必有兴趣成群结队练习攀高··    可是,由于卤味的吸引,苍蝇们总是杀光一拨又来一拨,前赴后继、生生不息。
    和他家做邻居的悲剧还不止如此,每天凌晨两三点钟,男女主人就会爬起来,乒乒乓乓的剁鸡、剁肉、剁猪手、剁猪肘子、剁鸡腿、剁鸡爪……所以左邻右舍就遭了秧。
·    当然会有人大声的怒骂,当当当敲着暖气管表示抗议,于是整栋楼的人都被惊醒了,局部战争迅速扩散成全面战争··    孩子响亮清脆的啼哭、老人声嘶力竭的咳嗽、男人粗声粗气的吼叫、女人唧唧喳喳的嚷嚷……做卤肉的彪悍女主人因为睡眠不足,常年红肿着眼角,总会不甘示弱地扯着高亢的嗓门回骂。
    这种情况下还能安心睡觉的,肯定是非人类··    夙夜血糖偏低,心脏也不太好,每次在沉睡中被吵醒,都觉得非常痛苦··    破旧的楼板,不只是隔音差,隔壁那口也不知道翻来覆去熬了多少遍汤底的大铁锅,飘出陈皮、八角、肉桂、茴香等混杂在一起的浓稠味道,蹭蹭蹭从墙缝里钻进来,简直能把人熏晕。
    不过,即使是这样,夙夜也从没有因此抱怨过,甚至暗暗庆幸能和他们成为邻居··    逢年过节,女主人都会打发儿子送来一盘卤味,夙夜每次都吃得很香,恨不得啃掉自己的手指头。
    对他来说,肉食是很奢侈很美味的东西,平日里是吃不到的··    “爸爸,你绝对不能把他留下来你想想,连警察都被那个贱女人骗了,他居然能怀疑到她虽说是恶有恶报,可是他才十七岁,怎么会有那么深沉的心机实在是太可怕了·    大哥的葬礼上,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李晓舒那个贱女人即使再可恶,也是他妈妈,她就那么死了,他连点反应都没有·除了冷血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形容词这种人怎么能留在我们夙家”·    身后的门里,姑姑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中间偶尔夹杂着姑丈张鼎轩委婉低沉的劝阻:“夙娅,你别太激动……夙娅,你冷静点……夙娅,好好跟爸爸说话……”·    但都淹没在姑姑滔滔不绝的愤懑话语中,他们并不介意会被夙夜听到,也是,谁还会在乎他的感受呢·    这里是位于t城郊区的夙家豪宅——夙夜祖父夙博罕的家,大得不像话,也漂亮得不像话,连工人们看起来都矜持而高贵,衣着整洁、一丝不苟,令人望而生畏。
    但夙夜不喜欢这里,一点都不喜欢,他也希望能欺骗自己,这只是场梦,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爸爸没有被杀,妈妈也没有死去··    他不介意过苦日子,不介意没有肉吃,不介意总是穿短了一大截的校服被同学们嘲笑,不介意因为拖欠书本费被老师罚站……·    他只希望,那两个人即使不快乐,也能好好活着。
    “……李晓舒跟大哥在一起,就是妄想着能一步登天,嫁进我们夙家·幸亏爸爸看穿她,将他们逐出家门·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夙夜年纪不大,心机却重,简直跟他妈一样可怕爸爸,你瞧着他可怜,资助他点钱好了,可是绝对不能收留他”·    夙夜抿紧嘴唇,听着应该被他叫做“姑姑”的女人无端地指摘自己,依旧面无表情地遥望前方。
    正是夕阳无限美好的时刻,黛青色的远山含着一轮红彤彤的落日,如锦似缎的炫彩云霞横陈天际,鼻端飘进泥土、青草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花香,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撒满了碎金,罩上层柔和的灿金色。
    模模糊糊的视野中,依稀看见一道人影,自远处悠悠然走来··    渐渐近了,是个长身玉立、英气逼人的男孩子,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散漫自在的步子,意态闲适。
    由于逆光的缘故,夙夜不得不微眯起眼睛··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利落生猛的短碎发,在金灿灿的斜阳中,闪烁着自然纯正的黑亮色泽。
白色运动套装,找不到一丝褶皱·白色阿迪达斯运动鞋,亮白得刺眼·整个人干净得炫目··    夙夜下意识想藏起双脚——或者,干脆把自个儿藏起来·    他也穿着运动鞋——花了十元钱在路边摊买的,破了个洞,还起了毛边,看起来灰突突的,很脏。
更不必说身上褪了色、短了一大截的校服··    十六岁的年纪,就算表面装作毫不在乎,其实自尊心也是很强的,再没有比自惭形秽更令人懊恼的··    “你就是夙夜”少年直直走到夙夜面前,微微歪着头,目光自上而下,将他从头到脚梭巡了一圈。
☆、3|一 初见(2)·少年外形相当英挺俊朗,五官轮廓深邃而鲜明,象是刀削斧凿出来似的,浓黑的剑眉、晶亮如寒星的眼睛,鼻梁挺而直,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显而易见是酷爱室外运动的阳光型少年。
肩膀很宽,腰细腿长,活脱脱的衣架子,身上透出股务须言喻的矜傲华贵,气势迫人··鲜明的存在感、眼睛里隐藏的淡淡讥诮,都令人很不舒服,所以夙夜没应声。
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少年扬唇笑了笑,颇为友善地伸出只手,“以后要一起生活了,认识一下,我是欧宇辰,比你大一岁·”·欧宇辰——夙夜听说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
十七年前,爸爸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执意要和父母离异、初中都没毕业就在酒吧里做歌手、还比他整整大五岁的妈妈结婚,气得爷爷将他逐出家门··爸爸还是太单纯了,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妈妈当然不可能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清纯无辜。
事实上,无论是否她的本意,社会的大染缸早已把她从身体到思想都锻造得很成熟·毋庸置疑,和爸爸比起来,她是个相当有心机的女人·她深深懂得“普天之下,没有能赢得了儿女的父母”这句话。
爷爷只有一双儿女,妈妈认定,只要熬得住,生下夙家的子孙,登堂入室是迟早的事··她万万没料到,爷爷在商场上素来强势,对待儿女时,也绝不肯退让半步。
十二年前,他将欧宇辰带回夙家··他的目的很明确,姑姑已经为他诞下外孙女,他要亲自培养这个孩子成为自己的继承人,将来入赘夙家··妈妈开始还把夙夜当做筹码,以为爷爷再怎样狠心,也不会不认自己的孙子,不会把偌大家业交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但夙夜十六岁了,夙家的人还是完全当他不存在。
妈妈的耐性,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其实早已经消耗殆尽,过惯了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生活,她并不适应为□□为人母的角色··而爸爸做了二十来年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来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抛开夙家大少爷的光环,在生活上根本就是低能加弱智。
显而易见,只有爱情没有面包的日子并不好过,何况妈妈嫁给他本来也不是为了爱情··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常常跟丈夫大吵大闹,甚至渐渐开始夜不归宿,直到发生后来的惨剧。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离婚,估计妈妈心中还残存着一线希望吧,万一爷爷回心转意呢·在妈妈口中,欧宇辰是骗子、小偷、强盗、恶魔……妈妈从来不吝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夙夜对爷爷的家业没兴趣,也没在意过这个人··但既然爷爷能选中他,肯定不容小觑··欧宇辰的手还直直伸在眼前,很好看的手,骨感修长,肉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呈规矩的圆弧形,显示出主人良好的教养和细腻严谨的性格。
夙夜漠然别开脸··“怎么不进去”若无其事地将手插回裤袋里,欧宇辰微微笑着问··夙夜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回答:“不想进去。”
和他的人一样,他的声线很清冷,听在耳中,仿佛暮秋时节沁凉的冷雨··“夙娅,”爷爷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不大,但带着无法反驳的威仪,“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夙夜是你们大哥的儿子,但不是我的孙子,永远也不会成为夙家的继承人。
我只是暂时收留他,等他大学毕业、能够自立了,就得离开夙家·我什么都不会给他,所以,”他加重了语气,“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情·”·“爸爸”姑姑激动地反驳,“你以为我是担心他觊觎你的财产,才不肯接受他吗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他性格孤僻古怪,绝对不是个普通的男孩子杀死大哥的元凶还没找到,谁知道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对大哥下那样的毒手”·夙夜环抱着双膝,下颌搭在膝盖上,巴掌大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眯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出神。
他是个颇清秀俊俏的男孩子,可惜太瘦,两腮都塌陷下去,下巴尖尖的,乌黑的瞳仁儿嵌在瘦削的小脸上,显得突兀的大,大概是没睡好觉,眼皮肉乎乎的浮肿,挂着明晃晃的黑眼圈。
脸色苍白,找不到丁点血色,整个人就像个冷冰冰的陶瓷娃娃,周身弥散出简直不属于活物的淡漠疏冷气息··欧宇辰扬起半边眉毛,面不改色地提议:“呆在这里太无聊了,我带你去逛逛吧。”
“……”夙夜连瞧都没瞧他,根本当他是空气··☆、4|一 初见(3)·欧宇辰啧了声:“难道你还想继续听下去”·    默然垂下眼帘,夙夜习惯性地抿紧嘴唇。
    欧宇辰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难得的,居然动了一点点恻隐之心·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很尴尬的,夙夜和他爸爸夙正亭才是夙家名正言顺的正统继承人——欧宇辰清楚,别人也清楚,只不过夙夜父子俩被夙老爷子剥夺了继承权。
    感觉上,好像是他抢占了属于夙夜的东西··    当然,欧宇辰并不会因此有丝毫愧疚的感觉,只不过眼前的男孩子看起来……实在有点可怜。
    “姑姑要是长篇大论起来,没有个把钟头是不会结束的·”背后是脉脉斜阳,欧宇辰双手很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笑靥灿烂,简直比流光溢彩的晚霞还要明睐炫目,风度更是好得无懈可击——如果忽略他骨子里透出的傲慢和眼中几不可察的嘲讽。
    “……”毋庸置疑,在窥探人心和人性方面,夙夜要比许多资深的心理专家还要敏锐得多,所以他绷着小脸兀自闷不吭声···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小家伙还挺别扭的,欧宇辰等了几秒钟,见他还是全无反应,干脆直接动手,躬身拉住夙夜手腕,不禁又是微微一怔,薄薄的皮肤下,是根细弱的骨头,他实在瘦得可怕。
再瞧瞧夙夜身上洗得发白褪色、短了一大截的校服,脚上起了毛边、破了洞的运动鞋……显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谁能想到,b市建筑业翘楚——博宇当家人夙博罕的孙子,竟然会是这副营养不良、穷困落魄的模样·    夙夜身材单薄,一下子就被他拽了起来,双脚却固执地钉在原地不肯挪动。
    欧宇辰眨了眨眼睛,满是蛊惑意味地说:“我保证你看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我们把他放在家里,不啻放了颗定时炸弹。
爸爸,你要是不忍心将他丢进孤儿院,干脆寄养在别人家好了……”夙娅还在喋喋不休地絮叨着··    “夙娅,大哥已经不在了,我们就宽容一点吧,夙夜突然失去了父母,也挺可怜的。”
张鼎轩温声劝道··    夙娅没好声气地呵斥:“这里没你的事儿,你少插嘴”·    “夙娅,”张鼎轩无奈地叹气,小心斟酌词句,“你先别激动……”·    “都叫你闭嘴了,没听到吗”夙娅吼道。
    “你怎么跟鼎轩说话呢对丈夫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爷爷厉声叱责,“现在这个家还是我做主我说让夙夜留下”·    姑姑委屈地叫:“爸爸你怎么能这样……”·    “走吧,他们一时半会儿吵不完的。”
欧宇辰挑挑眉,索性直言不讳,“爷爷和姑姑都是很固执的人,想让对方让步不太容易·”·    夙夜踌躇片刻,终于还是顺从地跟着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跟他走,或者留在这里继续听姑姑的侮辱谩骂——这道选择题其实并不难做··    经过绵软如毡的草坪,绕到白楼后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果树林。
    品种繁多,根本就是大杂烩··    苹果、梨、李子、杏、山楂、枸杞、沙果……其中香梨、鸭梨、南国梨和黄杏、李子等夏季水果都已经成熟了。
斜阳脉脉中,黄橙橙、紫红红的挂在枝头,诱人食指大动··    夙夜本来以为这儿就是目的地,没想到欧宇辰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拉着他穿林绕树,继续往前走,口中叮咛:“小心脚下。”
    夙夜这才留意到,树下密密匝匝的,到处都是草莓··    猫腰摘了一颗红得发紫的草莓,欧宇辰吹吹浮尘,递给他,“绿色食品,市场上买不到的哦。”
    夙夜没搭理他··    欧宇辰执拗地送到夙夜嘴边,炫耀似的眯了眯眼,“吃吧,直接摘下来的才新鲜好吃·这是四季草莓,冬天的时候,陈叔会弄些进花房,所以我们长年都能吃到自家种的草莓。”
    偏着脸避开他的手,夙夜左躲右闪的样子倒把欧宇辰逗乐了,“嫌不卫生啊告诉你,草莓洗过就不好吃啦,不过不能让姑姑看到,否则她又会唠唠叨叨一通说教。”
    这人还真固执,懒得跟他较劲,夙夜只好张开嘴,咬到草莓的同时,嘴唇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指,不由得一怔,下一秒钟,酸酸甜甜的汁液溢满了唇齿间。
    “跟着我的步子走,小心别被树根树藤绊到·”压根没把刚才意外的亲密接触放在心上,欧宇辰若无其事地提醒他··☆、5|一 初见(4)·俩人身高足足差了大半个头,但夙夜居然可以很轻松地跟上他的步伐。
    他是个很体贴、很细心的人,这样的人必然处事谨慎,习惯瞻前顾后,不容易犯错,在人际交往中往往如鱼得水,但理性会远远大于感性,实际不是重情重义的人。
夙夜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上注解··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穿出树林,便看见一条由葡萄架搭构而成的长长隧洞,足有两米多高·翠绿的藤蔓瀑布似的散落下来,藤蔓上挂着一串串沉甸甸的葡萄,紫红青绿、盈盈润润,令人垂涎欲滴。
    欧宇辰拖着夙夜踏入圆拱形隧洞,里面幽暗深长,根本看不到尽头··    夕阳的余晖被割裂成一缕一缕的,逐渐被浓密的枝叶彻底遮蔽。
脚下是大块大块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间长满暗绿色的湿滑苔藓··    越往里走,黑暗越浓重··    前后左右都是密密匝匝的葡萄架,仿佛一堵堵夯实厚重的围墙,将这里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给人以窒息般的沉甸甸压迫感。
晚风吹得叶子窸窣窸窣作响,在身畔鬼魅般摇曳、晃动··    哒、哒、哒……·    略显沉滞的脚步声,在幽寂绵长的暗夜里,显得特别清晰刺耳,夙夜抿紧了嘴唇。
    自从目睹爸爸的死亡现场以后,他就开始惧怕黑暗、惧怕独处·但他不愿意将这种恐惧展现在别人面前··    竭力控制渐渐失速的心跳,不让欧宇辰发现它的异样,夙夜心情复杂地被他拉扯着,拐过一处转弯,走了十几米,又是处更大的“l”形转弯,这蜿蜒漫长的葡萄隧洞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难道……欧宇辰要把自己带到某个地方,直接解决掉虽然爷爷一再强调、自己也并没有争夺家产的意思,但对姑姑和他来说,毋庸置疑,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种威胁。
    脑子里模模糊糊掠过这个想法,奇怪的,夙夜波动起伏的心绪反而安定下来··    这个星球上有1.49亿平方千米的土地,可是没有他的家;这个世界上有差不多七十亿人口,可是没有一个爱他或者值得他爱的人……·    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难过。
活着,也没有人会为此欣喜……·    爸爸莫名其妙的惨死,妈妈临终前充满怨毒的憎恨眼神,夙夜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时时刻刻强迫自己要冷静,要缜密的思考,要理性的判断。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遍翻阅各种犯罪行为的著作,一遍遍回味父亲被害时的情形,一遍遍揣摩凶手的动机和心理,渴望能找到任何一点点蛛丝马迹,找出真凶··    翻来覆去咀嚼那些痛苦得不能再痛苦的片段,连假装忘记都不可以,这样的人生何其悲哀,这样的命运何其凄惨。
    每一分、每一秒,活着本身,都演变成一种煎熬··    自杀是逃避,会觉得愧对爸爸;被杀则是无奈,可以心安理得地这样告诉自己吧·    如果有人能干脆地帮自己彻底得到解脱,那么,到底是幸,亦或是不幸呢·    夙夜心里沉甸甸的,他不敢对自己承认,心底那呼之欲出的答案。
    欧宇辰的手很温暖,掌丘有刺刺的硬茧,跟爸爸厚实的大手很像·脑子里不期然闪过爸爸苍白倦怠的面容,夙夜平静如湖的眼中终于荡起丝丝缕缕细碎的伤痕,却被夜色轻易掩盖。
    懦弱的、无能的爸爸,却是这世上唯一给过他关爱的人··    而那个唯一,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心神恍惚中,枝叶的罅隙间突然闪过零零星星的白色亮斑,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分外显眼。
☆、6|一 初见(5)·那些斑点浮动在半空中,时隐时现,仿佛躲在暗中窥视的夜枭的眼睛,森冷诡异而不怀好意,它那锋利尖锐的喙似乎就隐藏在枝叶下,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窸窣、窸窣、窸窣……·    葡萄架下茂密的草丛不安地晃动着,好像有活物在蠢蠢欲动··    “咔嚓”——枯枝断裂的细微声响钻入耳朵。
    夙夜的心一下子悬起,脊背迅速泌出冰凉的冷汗,循着声音瞧过去,视野所及的范围,只隐约看见暗影绰绰,枝摆叶摇,下意识瞥了眼身畔的欧宇辰··    他泰然自若地向前走着,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难道自己听错了·    夙夜悄悄攥紧拳头,又悄悄松开··    又绕过一处大大的转弯,前方陡然显现出稀薄的亮光,暗暗吁了口气,他知道,出口终于到了。
    走出葡萄隧洞,夙夜蓦然愣住,前方不远处竟出现栋玻璃花房,足有十几坪,里面灯火通明··    此时,正是晌晚时分··    幽蓝的晴空,被晚霞随意勾勒出几笔橙红绚紫,绿意如毡的草坪犹如画卷般,徐徐铺展开来。
花房就伫立在草坪中央,仿佛童话中的水晶宫殿,美丽得令人屏息··    他幡然醒悟,在葡萄隧洞里见到的白色光点,原来是枝叶罅隙透射出这栋玻璃花房的灯光。
    但草丛里到底有没有躲着东西呢强自按捺住心底的不安惶恐,夙夜告诉自己不要太敏感··    心情愉悦地牵动弧形优美的嘴角,欧宇辰微笑着说:“这条葡萄沟很长吧爷爷很喜欢自己酿葡萄酒,所以嫁接了许多株葡萄,不少品种还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呢。
小时候我和含玥常常躲在里面藏猫猫……啊,你还没见过含玥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她根本就是个野小子,整天疯疯癫癫的,跟姑姑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别有深意地强调,“比姑姑好相处多了·”·    张含玥——夙夜知道,是姑姑的女儿,比自己大六个月,也是欧宇辰的未婚妻。
    他虽然是嗔怪的语气,但夙夜听得出里面的亲昵··    看来这桩各取所需的婚姻也会很幸福的,爷爷并不是一厢情愿··    欧宇辰颇为得意地把夙夜推进花房。
    好像误闯入植物的乐园··    棚顶和四壁都攀爬着绿色的藤蔓,触目所及,是花的海洋:翠色如洗的吊兰、浑圆莹润的绿之铃、娇嫩可爱的紫露草、莹白如玉的百合、浓艳欲滴的芙蓉、沁人心脾的茉莉、金灿灿的菊花、蓝盈盈的三色堇……·    高低错落、繁花似锦、如梦如幻。
夙夜只觉得眩惑,有种恍然置身爱丽丝梦中仙境的错觉··    “很漂亮吧”欧宇辰得意地说··    夙夜没做声,但流连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思。
    “陈叔是很能干的花匠,我和含玥没事的时候也常常来帮忙·每次走进这里,我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好像走进了童话中的仙境·”欧宇辰指向左前方,笑吟吟问,“认不认得那种花”·    攀爬在花架上的纤细花*,顶端绿色花萼托着娇嫩柔弱的白色花瓣,簇拥着鹅黄色的花蕊,像一位娇柔婉约的蹁跹少女。
但在一室的争奇斗艳中,其实并不显眼··    “蔷薇·”夙夜低喃··    “听说过蔷薇花的传说吗很浪漫哦。”
欧宇辰微微歪着头,华美而矜傲的脸孔,挂着明艳艳的笑容,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夙夜移开视线,没吭声··    饶有兴味地盯着那花朵,欧宇辰用轻慢的语调娓娓叙述道,“从前有一位王子,他有个很大很美丽的后花园。
    花园里的每一朵花儿都是王子用心养成的,每一朵花儿都只能属于不同的人··    小蔷薇就出生在这儿·从她还是小花苞的时候起,照看她的就是王子。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在王子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她小心翼翼地从绿色的房间里探出头,欣喜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打量着他··    王子总是脉脉地笑着凝望她。
在凝视他的刹那,从他的眼神里,小蔷薇明白了,她的一生都是属于他的··    小蔷薇一天天长大,每天,她都以最美丽的样子出现在王子面前·而王子总是笑着,为她浇水,为她打扮,为她遮风挡雨。
花园里的花儿都在盛放,为了自己的主人,为了那颗爱护她们的心··    一天夜里,小蔷薇惊奇的发现,在她身旁多了一朵美丽的玫瑰花苞·还没有出世的玫瑰花就如此出众,如此的婀娜多姿——她是属于王子的花,世间独一无二的那一朵玫瑰。
    王子的深情呵开了小玫瑰的花苞·她一瓣一瓣地把自己的美绽放出来,倦怠的花蕊揉着丝一般的花瓣;她微微的笑着,那么从容,那么高雅;她的香味弥散在风中,她的花瓣轻漾着幸福。
王子在见到她的一刹那就被折服了——好美的花啊·    小蔷薇也是甜甜地望着她的新邻居··    两朵花儿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王子再一次来到花园的时候,再次被晨光中的玫瑰的美打动··    他依然给小蔷薇浇水、为她打扮、为她遮风挡雨,但他的目光,更多的流连在玫瑰身上,他的温柔,更多的给了玫瑰。
    小蔷薇总是默默地看着天真、纯洁的玫瑰,独自在夜风里哭泣·玫瑰没有错,她为王子而绽放,自己也没有错,她为王子而盛开;王子也没有错,他还是体贴地照顾着她,只是更喜欢玫瑰。
    他不明白蔷薇有多敏感,多脆弱·不明白只有他全部的爱才能撑起她的一生··    精心的打扮再也掩饰不了她生命的逐渐枯竭。
那天,她含情脉脉地目送他离去后,回过身,望着正盛开的玫瑰,幽幽地说:‘玫瑰,我要走了·他对我很好,总是那么无微不至;他以为他爱的是我,拥有的是我,但是他的意识里爱着的是你,只有我看得出来,没有他全部的爱,我是活不过今天的。
我只希望,没有我的日子里,他可以幸福·玫瑰,好好绽放你的美丽,为了王子,也为了我,好吗’·    玫瑰哭了:‘可是,可是他是你的,你是他的,这还不够吗他也爱你啊……’·    玫瑰没有说完,因为她看见蔷薇花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和淡淡的忧伤。
    次日,王子来到花园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倒下的蔷薇和含着泪水的玫瑰(ps:蔷薇花的传说取材自网络,非常遗憾,没能找出原创者)·”·☆、7|一 初见(6)·夙夜凝望着白色的蔷薇花,目光渐渐恍惚,梦幻般的花朵,忧伤动人的传说,眼前优雅华贵的少年……这一切都使他怔忪、迷惘。
心底莫名地漫涌起无法言喻的滋味··    短短的几天时间,他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没有流泪,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在乎他的眼泪。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本来就很清楚,只不过现在看得更清楚而已··    心脏被一点点冻僵,再覆上层厚厚的坚冰,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没有期待,也就无所谓失落,没有拥有,也就无所谓失去。
可是,怎么会不冷怎么会不难过·    在沉沦到谷底的时候,居然会有个人朝他露出阳光般灿烂的微笑,拉着他的手,带他避开那些羞辱憎恶,带他来到这个美丽的花房。
·    即使是短暂得不能再短暂的温暖,即使是戴着虚伪得不能再虚伪的面具,即使明知道是披着美丽糖果外衣的炮弹,可寒冷曾经那么彻骨,自厌曾经那么彻底,这一点点体贴已经足以让他感到无法抗拒的诱惑。
    欧宇辰停顿了两秒钟,又总结道,“所以,白色蔷薇的花语就是纯洁的爱情·”他说着,顺手揉了揉夙夜的头发,坏坏地低笑,“做哥哥的教你一招,以后有女朋友就给她讲这个故事,然后送她一朵白蔷薇,告诉她,你会用全部的爱呵护她一生,她一定会被你感动的。”
    低垂眉睫,夙夜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瞥了眼外面的天色,欧宇辰突然想起什么,看看手表,懊恼地说,“糟了,晚饭时间过了,我们得赶紧回去,要不然爷爷会发脾气的。”
    话音未落,门外倏地传来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声音:“欧宇辰你在没在里面”·    耸耸肩,欧宇辰对夙夜解释:“是含玥,肯定是来找我们的……”·    他正说着,一个人已经颇有气势地一把推开门。
是个十七、八的妙龄少女,略显丰盈的身材,凹凸有致、相当匀称·比起时下流行的骨感美人,别有番诱惑的风情·盘着可爱清新的丸子头,很衬她的脸型。
长长的刘海把眉毛都遮住了,下面是两汪清泓似的大眼睛,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右手拿着个手电筒··    欧宇辰刚才还没留意,现在才发现,她和夙夜五官轮廓居然有七八分相似,果然血缘是最直接坦白的。
    一眼瞥见他,少女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嘟着嘴埋怨道:“都要开饭了,你怎么还呆在这儿”·    “我带夙夜来参观花房。”
    “夙夜”张含玥这才留意到花房内还有一个人,马上饶有兴味地凑到夙夜面前,托着下巴,仔细瞧了瞧,突然伸手捏了把他脸蛋,笑眯眯说,“你就是夙夜啊,长得挺可爱的嘛。”
    欧宇辰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将夙夜扯到自己身后,轻声责备:“你是女孩子,斯文点,别吓到他·”·    张含玥朝他做了个鬼脸,又抻着脖子热络地招呼夙夜:“夙夜,这个哥哥是老八股,一点都不好玩,以后姐姐陪你玩。”
    “不是说要吃饭了快走吧,爷爷等得不耐烦会发火的·”欧宇辰伸手接过她拿着的手电筒,招呼夙夜一道走出花房。
☆、8|二 死猫(1)·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夙夜深吸了口气··    和喧嚣纷攘的市区不同,郊外的空气格外清新,夹杂着脉脉花香,吸入肺部,通体舒泰,整个人立刻觉得清爽了不少。
    太阳早已收敛了最后一抹余晖,夜幕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月亮却还没有出现,四周空寂,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缀在幽蓝的夜空上,闪烁着清冷森白的寒光。
    草丛里,悠长高亢的蝉鸣此起彼伏,像在弹奏着最美妙的夏夜乐章··    “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张含玥瞪着水淋淋的眼瞳,恨恨地冲欧宇辰抱怨,“害得我跑这么远来找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条葡萄沟晚上多阴森可怖。”
    “手机落在卧室里了·”欧宇辰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知道是谁八岁的时候戴着骷髅面具,躲在葡萄架后面吓人,把莲姐吓得差点晕倒,说什么也不肯待在我们家了。”
    “那时候人家小不懂事嘛,”张含玥尴尬地吐吐舌头,心虚地嗫嚅着哼哼了一句,很快又拔高嗓门,“你故意把手机丢在卧室里的吧当我不知道啊,最近谢雨欣让你很烦是吧”·    “麻烦也是你惹出来的。”
欧宇辰凉凉地说··    “呵呵……这证明你有魅力嘛,连眼睛长在头顶的谢家大小姐都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张含玥猛地一挥拳头,嚷道,“我们欧大少是当之无愧的少女杀手”·    她的表情和动作实在太夸张了,欧宇辰无奈地嗤笑,扭头问夙夜:“你喜欢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加菜。”
    “我要吃黑胡椒干煎带鱼、麻辣酥香陈皮虾、芝士蘑菇焗饭、蓝莓水果小煎饼……”张含玥兴高采烈地扳手指··    欧宇辰抬手敲了她个爆栗:“我是问夙夜,没你什么事儿再吃下去你就要变成猪了,女孩子太胖不讨男生喜欢的。”
    “切,”张含玥不屑地叫,“我干嘛要为了别人的眼睛牺牲自己的幸福照你这么说,夙夜就很讨男生喜欢,瘦得跟竹竿似的,整个人都在衣服里晃荡。
话说,夙夜,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怎么能瘦成这样”·    她说着,伸手要掐夙夜的小细胳膊,被欧宇辰一把挥开,呵斥:“你是女孩子,能不能别整天动手动脚的”·    “喂他是我弟弟欸”张含玥抗议。
    欧宇辰摇头轻叹:“有一句家喻户晓的歌词简直是为你量身而写的·”·    “什么歌词”张含玥忙兴致勃勃问。
    欧宇辰一本正经地说:“女人是老虎·”·    “欧宇辰”张含玥气得直咬牙··    夙夜慢吞吞开口:“我没有病。”
    张含玥惊讶地瞅了他几秒钟,见他始终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顿时捂着肚子乐得不行:“你是不是反应迟钝啊哈哈……我真受不了了,宇辰,你说他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欧宇辰点头:“夙夜的确很可爱,不过你笑得实在太没形象了。”
    “一会儿不损我你就难受是吧”张含玥凸着眼珠剜了他一眼,扭头笑嘻嘻问夙夜,“对啦,听说是你发现你妈妈跟你爸爸的命案有关的”·    欧宇辰清清嗓子:“含玥……”·    张含玥恍若未觉,兴致勃勃地继续说:“跟姐姐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姐姐最喜欢听悬疑恐怖灵异惊悚的故事了。”
·    “含玥”欧宇辰逼紧嗓音,警告的意味显而易见··    “反正都发生了,说说有什么打紧”张含玥理直气壮丢给他个白眼,“就算我不问,别人也会问嘛,我这是先帮他打预防针,免得他将来受不了刺激,留下心理障碍。”
    “夙夜,你别搭理她,她被大伙儿宠坏了·”欧宇辰安慰地揉了揉夙夜的脑袋··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夙夜的发质微微发黄,非常细软,手感倒是很好,令他有摩挲宠物皮毛的错觉,越摸越上瘾,和缓的语调倒象是在诱哄小孩子。
    夙夜没吭声··    望着他淡然冷漠的脸孔,欧宇辰不禁有点好奇,夙夜究竟是真的不在意呢,还是掩饰得太好真想看看他木雕泥塑般的脸上出现变化的样子——欧宇辰当时还没想到,这个一时兴起的念头意味着什么。
☆、9|二 死猫(2)·“说说嘛说说嘛”张含玥还在不死心地唠叨··    “你够了啊。”
欧宇辰慢条斯理地说,“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跟姑姑谈谈·她生日那天某人居然偷偷溜出去,在酒吧里和几个同学喝得烂醉,拖着华子强跳钢管舞,要不是我赶去救场……”·    “你你太过分了人家就失态那么一次,被你看到了就拿来威胁我”张含玥愤愤地打断他的话。
    “一次吗”欧宇辰眨眨眼睛,掀起唇角微微笑,“我记得一个月前在recall吧……”·    张含玥忙举手投降,气呼呼道:“好啦好啦,怕了你啦,我不问还不成吗”·    “别说话。”
夙夜冷不防开口··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张含玥和欧宇辰都愣住了,随即他们也听到了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    “那里躲着什么东西。”
张含玥兴奋得眼睛都闪闪发亮了,刚抬起脚,就被欧宇辰伸手拦住,手电筒光往那边一照,一只灰突突的小东西在白色光柱中猛地蹿出,如离弦的箭般,极快地穿过青石板甬道,一头钻进对面的草丛里,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只老鼠,”张含玥大失所望,白了夙夜一眼,嗔道,“你干嘛大惊小怪的·”·    “亏你还是个女孩子,整天想着捉鬼啦、撞见命案现场啦、最好是外星人突然出现……”欧宇辰好笑地说,“凭我认识你十几年的经验判断,你纯粹是叶公好龙,假如有一天真的碰到什么血腥恐怖的场面,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事实会证明,你的判断完全错误·”张含玥理直气壮地昂起下巴,“希区柯克说过,每个人生来就具有悬念癖·这恰恰说明我是个正常人类。
像你这种对什么都没好奇心的人,才是怪咖呢·”·    懒得跟她争辩,见夙夜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欧宇辰招呼道:“夙夜,走啦·”·    夙夜恍若未闻,依旧屏气凝神地望着葡萄架下的草丛。
    不是错觉,他的确听到有声音从那边传来,现在听得稍微清楚些,他很快判断出,应该是许多只昆虫聚集在一起,高频率扇动翅膀,引起气流的震动··    是苍蝇那里一定有许多只苍蝇·    可是为什么会有苍蝇什么吸引了它们*的食物腐烂的尸体·    夙夜放慢脚步,谨慎地一步步靠近,被惊扰到的苍蝇们立刻嗡嗡叫着四处乱蹿。
    低头静静瞅了几秒钟,他突然伸手从草丛里抓起某个物体,雨点般密密麻麻的苍蝇立刻嗡嗡叫着飞起,在夜空中打着旋盘恒,很快不高兴的一股脑飞走,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
    见他似乎有所发现,张含玥忙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哇”闯入眼中的东西令她失声大叫,跌跌撞撞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啦”欧宇辰忙支着手电凑近,登时也吃了一惊,讶然瞅着夙夜··    夙夜手上托着的,竟然是一只恶心透顶的死猫,皮肉已经腐烂,灰白色的蛆虫成群结队地从空洞洞的眼窝、龇着白森森獠牙的口中和肮脏纠结的皮毛下蠕动着爬出来。
    “你你你……”张含玥头皮苏苏发麻,脸都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往喉咙上涌,勉强压抑住呕吐的感觉,她颤着手指指向夙夜,露出极度厌憎的表情,“太恶心了你你拿着它干什么”·☆、10|二 死猫(3)·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夙夜毫不在意地抖落猫尸上的蛆虫,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使劲咽了两口唾液,张含玥嘴唇翕动了几下,费了半天劲,才从齿缝中硬挤出句话:“妈妈说得对,你的确不正常,简直不是人·”·    “含玥”欧宇辰皱着眉头喝道。
    夙夜木然的脸上依旧无情无绪,好像身旁为了他而起争执的两个人,跟那些嗡嗡乱叫的苍蝇根本没差别·伸指在死猫破破烂烂的腹部轻轻按了按,又掰开它口腔仔细瞧瞧。
    “咱们走吧,不要理他”张含玥哆哆嗦嗦抓住欧宇辰手腕,嚷道··    “夙夜,你到底在看什么”欧宇辰站在原地没动,纳闷地问。
    将猫尸丢回原处,夙夜从裤袋里摸出张纸,使劲擦了擦手,隔了半天才垂下眼睛,幽幽开口:“是中毒死的·”·    “嗯”欧宇辰一愣。
    “那只母猫·”·    “中毒有什么奇怪说不定是吃了被老鼠药毒死的老鼠,很多猫都是那么死的。”
张含玥搓搓胳膊上蹭蹭鼓起的鸡皮疙瘩,满脸嫌恶地冷嗤,“你居然把它拿在手上津津有味地摆弄,简直比那只死猫还令人作呕,实在太恶心了”·    “含玥你说得太过分了”欧宇辰呵斥。
    “你干嘛总是护着他”张含玥怒道··    夙夜根本没在意张含玥说的话有多难听,是真的不在意。
难听的话他已经听了十几年,很习惯了·令他不习惯的,倒是欧宇辰的出声维护··    即使知道他不是真心的,感觉也怪怪的。
    又瞥了眼草丛里的死猫,夙夜慢吞吞道:“我从不知道,有人会用相思子毒素毒老鼠·”·    其实不止这一点,死猫身上的伤口也很奇怪,比较起来,头颅、脊背和四肢还算完整,而从腹部到□□都破破烂烂的,明显有被啮齿类小动物集中啃食过的迹象,为什么它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里下口呢难道是因为这部分的肉质特别鲜嫩好吃·    夙夜感到疑惑不解。
    “相思子毒素……什么意思”欧宇辰皱皱眉头··    “或许……”夙夜犹豫了下,“是我多心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抬脚向前走去,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欧宇辰张张嘴,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经过这段小插曲,张含玥心情跌落到谷底,耷拉着脑袋紧挽着欧宇辰胳膊,大半个身子都缩在他背后,竭力跟夙夜保持距离,好像夙夜沾染了死猫身上的蛆虫。
    三个人一路沉默着,很快回到白楼前面··    管家宋伯正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在门口踱着方步,看情形,已经溜达挺长时间了··    亏他一大把年纪,脊背居然还挺得笔直。
    见到他们出现,顿时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加快步子走过来,微微躬了下身,语气恭谨地说:“宇辰少爷、表小姐、夙少爷,老爷在等你们用餐·”·    欧宇辰微微颔首:“知道了。”
    宋伯迟疑,压低嗓音又道:“老爷脸色不太好·”·    欧宇辰无所谓地挑挑眉毛:“没事·”·    宋伯极快地瞥了眼夙夜,踌躇着欲言又止,欧宇辰冲他安抚地笑了下。
    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宋伯没再说什么,回身打开白色雕花门,退后半步,躬身摆手请他们进去··    不动声色地将俩人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夙夜垂下眉睫,显而易见,欧宇辰已经在这个家庭里确立了权威和地位。
    而这无疑会令自己的处境更加尴尬难堪··    踏进玄关,就是客厅··    欧宇辰从鞋架上拿了双拖鞋丢到夙夜面前。
    夙夜默默换上,向客厅内环顾一圈··☆、11|二 死猫(4)·典型的中式风格··    天花板上悬吊着玲珑精致的香槟色玻璃弯管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墙壁上贴着乳白底色、玫瑰金丝暗纹的壁纸·对着玄关,是镶了整面墙的暗红色镂花檀香木书架,书架前放着一排奶白色的沙发,上面列兵似的整整齐齐摆着几个白色丝绸靠枕,用丝光线绣着富贵牡丹的图案,颜色非常绮丽绚烂,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漂亮荧光。
    沙发前的地板上则铺着百鸟朝凤的簇绒地毯,上面搁着一张和书架同套系的的镂花檀香木木几··    夙夜打小就很喜欢各类富有民族传统风格的工艺品,情不自禁多瞧了几眼,视线无意间掠过书架旁边的墙壁,迈开的步子立刻戛然而止,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达·芬奇的名画——《岩间圣母》··    他上初中时,曾经偶然读到过丹·布朗的小说《达·芬奇密码》,因此对这位文艺复兴时代的伟大天才,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特意读了好多关于他的著作。
所以,对达·芬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他知道,达·芬奇不但是位卓越的画家,还是位卓越的预言家、雕塑家、发明家、哲学家、音乐家、生物学家、地理学家、建筑工程师和军事工程师。
    没有哪位艺术家可以像他那样,同时在多个领域取得骄人的成绩,的确是位了不起的天才··    他是个同性恋者,终身未婚,同时也是位狂热的女性崇拜主义者。
    这似乎很矛盾,他崇拜女性,却终生爱恋着男人·他的情人就是他的弟子兼御用模特吉安·贾科莫·卡坡蒂,又名萨莱·达·芬奇诸多有着浓厚□□色彩的画作,都是以他为原型或灵感来源。
    意大利国家文化遗产委员会主席温切蒂曾经斩钉截铁地指出,《蒙娜丽莎》主角的原型就是萨莱·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实际上,《蒙娜丽莎》的外文翻译为《monalisa》,重新组合后可以成为——monsalai,即“我的萨莱”。
而达·芬奇恰恰是学者们公认喜欢留下密码和精通文字密码组合的人··    早前的传统观点认为,蒙娜丽莎原型是佛罗伦萨某位丝绸商人的妻子,但众所周知,实际上其中还有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那位商□□子长得什么样,已经无从考证·可是对比《蒙娜丽莎》和萨莱的画像,就会发现,俩人具有典型一致的面部特征,特别是口鼻··    另外,科学家们通过对《蒙娜丽莎》高质素数码复印本进行检测后还发现,蒙娜丽莎左右眼中各有一个字母“l”和“s”,恰恰是列奥纳多·达·芬奇和萨莱名字的首字母。
    鉴于正统的观点,卢浮宫当然不会同意温切蒂的说法,就如同他们对达·芬奇曾经盗窃尸体,用以解剖和科学研究的事实,始终避而不谈一样··    夙夜知道,达·芬奇生前共画了两幅《岩间圣母》,第一幅现在收藏于巴黎卢浮宫,另一幅则收藏于伦敦国立美术馆。
    现在挂在夙夜面前的,毫无疑问只能是一幅赝品··    在丹·布朗的小说中也曾提到过这幅画,并赋予它各种寓意··    以夙博罕的身份地位,家里挂著名画的赝品已经很古怪了,偏偏这幅用蛋彩手法绘制的西方油画,风格和典雅古朴的中式客厅明显不搭,有着鲜明的违和感。
    任何一个室内家居设计师,都不可能做出如此无厘头的安排··    真是太奇怪了··    “你看什么呢走啊。”
欧宇辰和张含玥已经穿过客厅,见夙夜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发怔,回头催促道··    夙夜醒过神,默默地朝他们走去··    仨人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匆匆忙忙来到餐厅。
    夙夜这才后知后觉地领悟到宋伯说:“老爷在等你们用餐”这句话的意思··☆、12|二 死猫(5)·理所当然的,夙家的餐厅很大,布置得也相当气派,跟客厅相辅相成的中式风格,不是俗套的奢华浮靡,而是不动声色的雍容大气。
    墙角摆着只足有一人高的花瓶,看起来并不显眼,但夙夜一眼就认出,那是明弘治年间的龙凤纹釉花古董花瓶,市值在二十万元左右··    花瓶旁边,是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硕大液晶电视屏。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现在正是晚间新闻联播时段,主持人口齿清晰地讲述着国内的大好形势,到处一派歌舞升平,老百姓都很幸福很和谐很安居乐业;而国外就很动荡很不安很硝烟弥漫……·    餐厅正中央,是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长条木雕餐桌,围绕着八把透雕云纹圈椅。
    不可思议的是,餐桌另一边的墙上,居然并排挂着达·芬奇另外两幅名画的赝品——《美丽的费蓉妮叶》和《吉内薇拉·班琪》。
    这就像肯德基里出现水饺一样,夙夜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难道夙博罕很喜欢达·芬奇·    餐桌上饭菜都已经摆妥,夙博罕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主位上,张鼎轩坐在他下首,显得有点局促不安。
他是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周身浸- yín -着浓厚的书卷气息··    看到他们进来,张鼎轩立刻放松了表情,温声招呼:“回来啦”视线掠过欧宇辰和张含玥,落在夙夜脸上,含笑点头示意,“夙夜,欢迎你回家,我是你的姑丈。”
    夙夜垂着眼默不吭声,被欧宇辰不动声色地连捅了好几下,才慢吞吞地叫了声:“姑丈·”·    并未在意他的无礼,张鼎轩又友善地朝他笑了下,扭头对夙博罕毕恭毕敬地说:“爸,可以开饭了。”
    夙博罕已年过七旬,两鬓斑白、面容冷峻,上挑的八字眉墨染似的浓黑,显得很威严很有气势,一看就是难以亲近的人··    他板着脸盯着夙夜,眼神凌厉,冷冷地开口:“你要在我们家借住段时间,最好懂得遵守我们家的规矩,准时出现在餐厅里是第一条。”
    夙夜低垂着眼帘,纤长睫毛的淡淡阴影投在眼睛下面,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单薄的身形在明亮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孱弱··    张含玥吐了下舌头,悄没生息地在张鼎轩旁边坐下。
    “我没期待你是个有教养的孩子,但如果你继续没有教养,我会把你丢出去,任你自生自灭·”夙博罕皱着老脸,又厉声喝叱··    这话简直是刻薄了,实在令人难堪,一时间餐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般。
    “都是我的错啦,”还是欧宇辰打破了沉寂,扬起眉毛笑嘻嘻说,“是我拖着夙夜去后院逛了逛,结果忘了时间·”·    夙博罕看样子蛮喜欢他的,皱拢着八字眉,不悦地:“哼”了声,居然没再说什么,冷眼环视了一圈,“夙娅呢吃饭的时候她又跑哪里去了”·    张鼎轩赔笑:“她胃不舒服,回房休息了,待会儿我会叫兰姐给她熬点鱼肉粥。”
    “我看她是心里不舒服吧·”夙博罕冷嗤··    张鼎轩赧然地推推下滑的黑色镜架,露出孩子气十足的窘迫表情。
他已年过四旬,瞳仁却依然干净澄澈,找不出任何岁月风尘浸染过的浑浊痕迹··    夙夜垂下眉睫,如果说他对欧宇辰是带着欣赏的羡慕,那么对这个男人,是真真切切的妒忌了。
☆、13|二 死猫(6)·他知道,张鼎轩毕业于耶鲁大学,是国内外都享有盛誉的著名人类学家,同时还拥有医学博士学位,现在是b大的博士生导师、医学院院士,曾经发表过多篇颇有见地、获得学术界一致好评的论文。
    要使这样一位年龄、阅历都相当成熟的男人,至今仍保持着天性中的纯真,岂止是困难,简直是项难以完成的任务·然而张鼎轩无疑是非常幸运的:优渥的家世、良好的教养、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有经历过成长的烦恼,也没有经历过挫败的一次次考验和现实的诸多残忍。
    他永远不会懂得生存的艰难和人心的险恶,就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幸运王子,拥有着烈花烹锦般的幸福人生··    “坐吧,陪我逛了半天,你一定饿了。”
欧宇辰若无其事地拉着夙夜一道坐下,嬉皮笑脸地说,“我告诉你哦,爷爷肚子饿的时候,脾气就会变得特别大,吃饱了就没事啦·”·    夙博罕板着脸,自顾自地端起饭碗。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没法给你布菜,喜欢什么要快点夹,否则含玥会都吃光的·”欧宇辰拿起夙夜面前的雕花筷子塞给他··    “欧宇辰”张含玥咬牙切齿地叫。
    “女孩子要注意仪态,别整天大喊大叫的,要不然别人会笑话的·”欧宇辰和颜悦色地说··    “谁像你那么虚伪”张含玥不屑地剜他一眼。
    夙博罕冷冷道:“宇辰说得没错,你是博宇的大小姐,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显然很畏惧外祖父,张含玥缩缩脖子,气呼呼把脸埋进碗里,闷不吭声地开始扒饭,偶尔眼明手快地夹几筷子菜。
    “爷爷,今天感觉好点了吗胸口是不是还会发闷”欧宇辰乖巧地抬眼望向夙博罕,笑容明睐讨喜,如旭日晨晖。
    夙博罕面色稍霁,淡淡应道:“还好·”·    “要不要我说学校里的笑话给爷爷听”欧宇辰笑嘻嘻又说。
    “学校里会有什么笑话·”夙博罕哼道,但显然并不是不高兴··    欧宇辰胸有成竹地呷了口汤,放下汤匙,眉飞色舞地说:“我们班有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戴副超丑的黑框眼镜,整天窝在角落里伤春悲秋,没事儿就捧着笔记本念叨徐志摩的诗,什么‘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啦、什么‘再美好也禁不住遗忘,再悲伤也抵不住时间’啦,什么‘我的思想是恶毒的因为这世界是恶毒的,我的灵魂是黑暗的因为太阳已经灭绝了光彩’啦……切,简直活脱脱是郭小四的翻版,全班的男生都很看不惯他。”
·    他停顿了下,又呷了口汤,润润喉咙,才继续往下说,“岂料他蔫巴巴的,居然不声不响就泡了我们的校花当女友·于是,几个对校花有好感的男生心中不忿,就开始找他麻烦。
没事儿给他下点小绊子,让他吃点小苦头,譬如说抓几条蚯蚓偷偷放他饭盒里、藏起他的课本什么的·他也没什么反应,很好欺负的窝囊样子·”·    “怎么可以这样”张含玥瞪大眼睛,愤愤不平。
    “一星期前,那几个男生干脆把他堵在厕所里,想要狠狠收拾他一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欧宇辰故意卖起关子··    张鼎轩满脸同情地界面:“那他可真倒霉,一定被打得很惨吧不会是伤得太重住院了吧”·    夙博罕也望向欧宇辰,眼中隐隐含着了然的笑意。
    “的确有受伤住院的,”欧宇辰神色自若地说,“找他麻烦的男生现在都集体在医院躺着呢,伤得也不算重,听说一个鼻梁骨断了、两个肋骨骨折,还有一个脚踝骨被踩碎了……”·    满桌的人都愣愣看着他,只有夙夜一副充耳未闻的模样,连眼皮都没撩一下,若无其事地慢吞吞吃着饭。
    欧宇辰噗嗤笑了,“事情闹大了,我们才知道,原来他是蔡李佛拳的嫡传弟子,曾经连续三年获得全国南拳比赛少年组冠军的·”·    “噗”张含玥一个没忍住,嘴里的饭喷了出来,被夙博罕狠瞪了一眼,忙扯了张餐巾纸擦擦嘴角。
    “他打伤了人,会有麻烦吧”推推下滑的镜架,张鼎轩关切地问··    欧宇辰摇头:“还好,事情被学校压下了,那些受伤的学生家里也没追究。
毕竟,主要是他们的责任,他也就是防卫过当,不过要赔医药费的,幸好他家境还不错,学校也帮忙解决了一部分·”·    “哦·”张鼎轩松了口气。
    “这又是在哪里看来的笑话”夙博罕不动声色地哼道,嘴角却不自觉地上翘着··    “爷爷,”欧宇辰无奈地叹气,“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呢”·    “呵呵……”夙博罕爽朗地笑了,露出愉快的神气,调侃,“难为你费心逗大家开心,拆穿你倒是我不对。”
☆、14|二 死猫(7〕·“哦,爷爷——”欧宇辰拖着尾音抗议··    夙夜始终低垂着头,不自觉地轻轻咬了下筷子,显然,欧宇辰比自己预计中的还要讨爷爷欢心,跟他做朋友,兴许没什么好处,但被他视为敌人,前景就很堪虞了。
    而夙夜很清楚,无论欧宇辰表现出来的有多么友善,多么温良无害,其实在他心目中,自己的定位都是敌人——不可能有别的选项··    当然,如果易地而处,估计自己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他悄悄瞥了眼欧宇辰的侧颜,感觉有那么一点遗憾··    ***·    夙夜被安置在二楼左数第三个房间··    吃完饭,欧宇辰继续打温情牌,扮演体贴入微的哥哥角色,毛遂自荐带他去房间。
    轻轻扭动球型门锁,推开紧闭的雕花楠木门,欧宇辰示意夙夜进去··    站在门口没动,夙夜向室内徐徐扫视,跟曾经的卧室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欧式水晶吊灯、白色蕾丝窗帘·窗下是张象牙白的雕花楠木床,上面铺着湖蓝色床单,枕套、被套也是同一色系的··    床两边是方形床头柜,靠窗一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部欧式宫廷复古电话,底座环绕一圈镂刻的哥特式风格铜雕尖顶建筑图案,非常精美。
    另一边则摆着盏郁金香状的浅粉色台灯,台灯下放着个手机盒子——标签是最新款的5··    夙夜知道,那是给自己准备的。
    看来即使不受欢迎,他们考虑得还是非常体贴周到·当然,这也是因为夙家实在很有钱··    留意到夙夜的视线,欧宇辰扬了扬眉毛:“手机是我替你选的,功能还不错。
我已经把家里人的手机号码全都输入进去了,”他犹豫了下,又补充道,“有事尽量给我或者给宋伯打电话,不要打给爷爷,他忙碌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不必他提醒,夙夜也不会打给爷爷,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挨着放台灯的床头柜,向外依次摆着象牙白的书桌书橱衣橱,地上则铺着花色绮丽的簇绒地毯··    整个房间可以说又大又漂亮,各色家具陈设布置得都很齐全,但并不会给人以局促、拥挤的感觉。
    “哪里不喜欢或者觉得不方便,告诉我,我会叫宋伯帮你改,缺什么东西也可以列出单子,叫他们去买·”欧宇辰说··    在室内转了一圈,夙夜意外地发现卧室旁边居然还有附属的浴室和卫生间。
    沉默了几秒钟,他淡淡开口:“太奢华了·”·    奢华得让他觉得格格不入,不论房间、陈设亦或是手机··    就像衣不蔽体的乞丐,突然置身在金碧辉煌的皇宫,第一个感觉绝对不会是惊喜而是忐忑,在乞丐心中,或许那个铺着旧报纸的桥洞下更坦然自在。
    “啊……”欧宇辰侧了一下头,明了地微笑,“没办法,夙家嘛,爷爷很有钱·不过不是坏事,起码我们住着很舒服。”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夙夜默然了,是否舒服不知道,神经紧绷倒是真的··☆、15|三 梦魇·另一个人的气息很快在身后消失了。
    把整理袋折叠好,收进书橱最下端的抽屉,夙夜仔细检查过窗子、扣紧卡簧,把门彻底反锁,然后从衣橱里找出睡衣换上,去卫生间洗漱··    纯棉衣料紧贴着肌肤,柔软而舒适。
说起来,这还是夙夜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名副其实的睡衣,以前他都是废物利用,把实在破旧得不能见人的旧衣服当做睡衣穿··    有新睡衣当然是好事,只是胸口那个咧着大嘴巴、露出一排大板牙,笑得傻乎乎的机器猫让他很无语。
·    和卧室一样,卫生间里也收拾得相当整洁,白亮的瓷砖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缝隙都没有遗漏··    水箱上放着的芳香剂盒子,散发出茉莉淡淡的馨香。
    墙上的椭圆形仿古半身铜雕棱花镜里,清楚地映出张憔悴不堪的脸孔,挂着明晃晃的黑眼圈,皮肤苍白黯淡,两腮都深深塌陷着……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夙夜呆呆瞅着镜子发怔,镜子里的人也同样默然不语地回望着他··    冷冰冰暗沉沉的眸子里,找不到丁点温度和活人的气息·宛如一具虽然血液还在流淌、心脏还在跳动,但已经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贴满瓷砖的雪白四壁,折射出幽幽的清冷寒光,就像死寂沉沉的医院停尸间··    一股莫名的寒意倏然滚过脊背··    直觉吗·    还是那具诡异的猫尸在他心底投下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在这座外表无比光鲜的豪宅里,夙夜分明嗅到了血腥和阴谋的味道。
他感到不寒而栗,深深期盼着,自己向来敏锐的直觉是错的··    呆怔了好半天,夙夜才回过神,拧开水龙头,使劲冲了几把脸,竭力想使自己头脑清醒些。
    回到卧室,他把书包草草整理了下,把暂时不会用到的课本收进书橱内,又从里面抽出本《犯罪大百科》,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开始慢慢翻阅··    一张张恐怖的图片、一页页透着血腥的纸张,在眼前刷刷翻过。
    jacktheripper(开膛手杰克),1888年8月7日到11月9日间,于伦敦东区的白教堂(hapel)一带,以残忍手法连续杀害至少五名□□的凶手的代称·犯案期间,凶手曾经多次写信至相关单位挑衅,却始终未落入法网。
其大胆的犯案手法,又经媒体一再渲染,而引起当时英国社会的恐慌·至今他依然是欧美文化中最恶名昭彰的杀手之一·虽然犯案时间距今已达百年之久,研究该案的书籍与相关资料也日渐增多。
但因缺乏确凿有力的证据,凶手是谁却始终各说其词、毫无交集·警方及众多位分析家众说纷纭,列出的一长串犯罪嫌疑人名单,使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这位如雾般突然消失的连环杀手——开膛手杰克,留下了一个夙世未解之谜,那就是他到底是谁……·    嗜好杀人的史上第一杀人王——lucas(亨利·李·卢卡斯)生于1996年8月23日,美国人,出生于弗吉尼亚州黑堡镇,被该州高等法院裁定曾犯下多起杀人罪行。
☆、16|三 梦魇(2)·卢卡斯曾向弗吉尼亚州警方供称他自1975年中期至1983年间杀害了三千多人,之后经警方反复核对,认为比较可信的数字可能是三百五十人·然而主审检察官x认为此数字依然太过耸人听闻,并以此抨击警方办事不力。
1998年,当时的弗吉尼亚州州长乔治·沃克·布什批准卢卡斯的死刑··    虽然卢卡斯并非独自犯案,尚有同党帮凶奥蒂斯·荼勒,但就某些已确认定罪的案件来看,他的确是美国历史上杀人最多、手段最残忍并且最猖獗的连环杀手……·    每个人都应该曾经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物——他品学兼优,相貌英俊,运动方面也十分出色,从来不担心没有约会的对象。
    泰德·邦迪就是这样一位模范生,受过良好的教育,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华盛顿大学,在政府内部工作,高薪厚职,社会地位崇高··    可是,他却制造了有史以来数量最多的□□案和系列谋杀案。
    1978年,fbi发现他于发生在俄勒冈、华盛顿、尤他地区的数十起十几岁少女失踪案和被害案件有关·尽管邦迪最后承认了其中28起谋杀案,但警方推测他至少应对100起案件负责。
1989年,他在佛罗里达的电刑椅上被处以极刑,时年43岁……·    突然,下面的名字闯入夙夜的视网膜——爱德华·盖恩,美国著名的连环杀人犯。
    世界上的连环杀手很多,被搬上大银幕的也不少,譬如根据开膛手杰克案例改编的《屠出地狱》,根据亨利·李·卢卡斯案例改编的《连环杀人亨利》,根据泰德·邦迪案例改编的《美色连环女干杀》……可是爱德华·盖恩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虽然从杀人数量来说,他实在算不得什么,论残忍程度,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也不在少数·但他匪夷所思的行径,依然使他成功获得了众多好莱坞一级大师的青睐。
    从《德州电锯杀人狂》、《触目惊心》、《盗尸杀人狂》到《沉默的羔羊》,都是根据他的真实案例改编的··    在威斯康星洲平原镇镇民眼中,爱德华·盖恩是个安静、内向、善良、害羞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杀死了三个女人(他只承认杀死三个,其他的无法确认)。
警方在他家里搜出约15具女性尸体(因为尸体已经被肢解,当时的尸检技术无法确定),他用人皮做灯罩和椅子,用头骨做成汤碗,把人心当做面包来烤,用嘴唇做成项链,□□和□□做成背心,以及用□□做成皮带,还做了木乃伊□□……·    他的罪行是令人发指、匪夷所思的,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的。
    他的母亲是个狂热的天主教徒,在威斯康星州有一间非常偏僻的独立平房和小小农场·爱德华·盖恩和哥哥在成长的过程中,几乎都被母亲禁锢在那栋建筑物里。
没有朋友、没有正常的社交圈子·从小,母亲就告诉他和哥哥,女人是危险的,沉溺女色是不道德的,她用各种方法吓阻儿子们对异性的兴趣··☆、17|三 梦魇(3)·所以,在哥哥和母亲先后过世后,爱德华·盖恩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除了母亲,也从没有和任何女*往过·他唯一拥有的,是一座贫瘠的农场和空虚寂寞的漫长人生,以及对母亲日以继夜的怀念··    他把母亲的尸体保留在家中,好像她从未死去。
后来,警察在搜查他家时,发现他家里污秽不堪,唯有放置母亲尸体的房间非常整洁··    对母亲极度的依赖、崇拜、仰慕,最终演变成他渴望变身成为自己的母亲。
    他开始掘墓起尸,寻找和母亲相似的女性尸骸,后来为了得到尸体,他开始伺机杀死跟母亲年龄相仿的女性·起初只是观看或者触摸,但渐渐不满足于这种表面的接触,开始尝试着把尸体剥皮并缝制成人偶。
这让他获得莫大的心理慰藉·穿上那些人皮外衣,他幻想着自己终于拥有了*和*,终于变成了母亲··    被警方逮捕后,爱德华·盖恩因为被确诊患有慢性精神障碍而被判无罪,在明尼苏达州立精神病院度过了余生,死后根据他的遗愿,被安葬在母亲墓旁。
    看著书中的人皮外衣和头骨汤碗插图,夙夜只觉得毛骨悚然,陈旧发霉的纸张,血腥糜烂的气息好像都透了出来,令他头晕脑胀··    胃液一阵翻涌,夙夜赶紧把书阖上,搁在一边。
    比豺狼虎豹更可怕的是人心,豺狼虎豹杀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有些人杀死自己的同胞,仅仅是因为扭曲变态的心理··    缓缓吐出口气,平复躁动的心脏,夙夜在脑中慢慢回放爸爸的死亡现场:被解剖的男尸、被剥皮的女尸,挂在衣橱里的完整人皮……·    无疑的,跟爱德华·盖恩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尽相同。
    他想了半天,也无法厘清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索性不再折磨自己绷得紧紧的神经·俯身将丢在地上的书包拽上床,从夹层里掏出一团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绳。
只有手指粗细,却是由十几根很细的红蓝塑料绳编成一股的,特别结实耐用··    将书包撂回原处,夙夜用尼龙绳将自己的双脚牢牢绑缚在一起,皮肤被勒紧,顿时感到火辣辣的灼疼。
    心里微微一动,他忽然明白爱德华·盖恩哪里吸引他了··    不只是雷同的作案手法,还有心境··    和爱德华·盖恩一样,父母过世后,夙夜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一路艰难前行,漫漫前途荆棘密布,随时会刺得他鲜血淋漓·然而最悲哀的是,根本看不到期盼的归途··☆、18|三 梦魇(4)·母亲过世时,爱德华·盖恩也是这样绝望无助吧所以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最后沦落为变态杀人魔。
    有那么一瞬间,夙夜恍然觉得自己和他灵犀相通··    没有关灯,夙夜直接缩进被窝··    绳子绑得太紧,稍一动弹,脚踝处就能感觉到嵌入的疼痛。
对他来说,疼痛其实是好事,起码能刺激脑子清醒些·比较难以忍受的倒是由于被束缚双脚,而无法自由地翻身,自由地做些蜷伸动作,但他也渐渐习惯了··    床太大,周围空荡荡的,不着边际,被子太轻太软,完全感觉不到压迫感。
    夙夜觉得浑身不自在,很不自在,他开始怀念自己那张用两个大号木板箱拼就的、狭窄的硬板床,怀念自己那床从小盖到大的沉甸甸旧棉被··    瞪着雪白的天花板,思绪渐渐游离,眼中不知不觉泛起温热的湿意,他抿紧了嘴唇。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做哥哥来依靠·”·    欧宇辰永远不会知道,即使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其实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夙夜的心脏却像被重重擂了一拳。
    懦弱无能的爸爸、交际花般的妈妈,贫困窘迫中生存的艰难……稍微懂事的时候,夙夜就知道到处拣饮料瓶、捡废纸壳、捡铁丝绳头……捡一切能卖、可以卖的东西,贴补家用。
    他占据了大半个书橱的旧书都是靠卖废品换回来的··    记忆中最深刻的是妈妈身上廉价刺鼻的脂粉味、喷吐出的袅袅烟圈、熏人欲呕的浓烈酒气、踉踉跄跄的脚步和爸爸愤怒、通红的双眼。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你还知道这里是你的家啊”爸爸不知第几次痛心疾首的怒吼。
    “谁叫你没有本事养我”妈妈毫不示弱,斜挑着呆滞惺忪的眼睛,打着酒嗝,涂着丹红豆蔻的指尖夹着只剩下短短一截的香烟,声音又尖又冷,“你养不起我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丈夫你看看夙夜,他是你儿子你这副样子,让我们父子怎么有脸见人”爸爸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隐约夹杂着沙哑的哽咽。
    “你也知道你是我丈夫”将烟蒂狠狠丢在地上,妈妈双手叉腰,撇嘴冷哧,“你给了我什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买菜都要等人家挑剩的……你凭什么让我跟着你挨苦日子”·    “当初是你先纠缠我的”·    “我看上的是夙家少爷不是你这个给老婆买瓶护肤霜都心疼的废物”·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爸爸双眼通红,瞪着她,咬牙切齿:“所以你就背着我勾三搭四你是不是当我死的”·    “你活着跟死了有差别吗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跟你结婚十来年,你说我过过一天好日子没有!”妈妈扬起下巴,满脸的轻蔑。
☆、19|三 梦魇(5)·“我对你还不够好为了你,我离开家……”爸爸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那是你没出息但凡有点本事,怎么会被老不死的轰出来”·    “你干嘛骂我爸爸”爸爸又惊又怒。
    “你倒是叫得亲,”妈妈冷笑,“那个老不死的不是早就不认你了吗”·    “啪”爸爸忍无可忍,一巴掌甩过去。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被打的女人暴跳如雷,眼睛简直要喷火,扑过去死命地厮打他,爸爸狼狈不堪地躲闪:“李晓舒你别太过分……”·    对于这出三天两头就会上演的戏码,夙夜实在厌恶透了,冷冷开口:“你们闹够了没有,被邻居听到都不嫌丢脸吗”·    “你敢跟你妈这么说话不想活了是不是死小子”一股大力猛地掼在他脸上,夙夜猝不及防,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倒,迎面磕到支在一边的木质餐桌边沿。
    “哗啦”桌子被他撞翻了·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顿时感到眼前阵阵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夙夜使劲晃晃头,才勉强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有热乎乎的黏稠液体从鼻孔涌出,伸手抹了一把,血色猩红刺入眼中,头晕得更厉害了··    “夙夜你流血了”爸爸惊叫,手忙脚乱地打开旁边的柜子,翻找卫生纸。
·    刚摸出半卷,还没等递给夙夜,妈妈已经扑过去,趁机在他脸上挠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还是不解恨,跳着脚骂:“我早就受够你了你这个废物”·    爸爸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边狼狈不堪地躲闪,边红着眼眶说:“你你打我就算了,干嘛还打孩子……”·    妈妈骂骂咧咧的:“我打他又怎样你们父子俩一个德行我为什么要把他生出来一点用都没有,老不死的根本不认他……”她正嚷嚷得起劲,蓦然对上夙夜冷飕飕的眸子,冰冷尖锐,像两枚锋利无比的雪亮锥子,直刺到她心底,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蠕动着嘴角,后退两步,剩下的咒骂竟然吓得卡住,跺跺脚,扭头摔门跑了出去。
    砰整间屋子都被震得晃了晃,随后是难言的静谧,空气紧绷,窒闷得难受··    爸爸红着眼眶呆呆地杵在原地,象是被冻住了,好半天才机械地挪动步子,扯下一截卫生纸递给夙夜,脸上满满的心疼、懊恼和愧疚:“儿子,对不起。”
    接过卫生纸,轻轻蹭了下鼻子,顿时钻心的疼,夙夜心里一沉,知道鼻梁骨恐怕断了,小心翼翼按压住泊泊流血的鼻孔,微仰着头,他轻声说:“没事的,爸爸。”
    ***·☆、20|三 梦魇(6)·“没事的,爸爸·”·    夙夜下意识揉揉似乎还隐隐作痛的鼻梁,那次意外,弄断了他的鼻梁骨,养了好一阵子才养好,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前扁平的鼻子,在骨头愈合后居然隆起不少。
    其实每次父母吵架的时候,他都渴望爸爸能对他说:“儿子,没事的·”·    或者妈妈哪怕一次、能对他说:“儿子,妈妈是爱你的。”
    但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你可以依靠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试图安慰他,给他安全感··    没有人知道,十七年来他有多忐忑、多惶恐、多不安。
    父母几乎每天都会爆发战争··    老师的鄙夷、同学的白眼、邻居的流言蜚语……谁都知道,他有个不守妇道的妈妈,有个懦弱无能的爸爸。
    拖欠的学费常常压得他透不过气,他有时甚至拿不出买一本新作业本的钱,千辛万苦攒下的一大纸箱书,是他仅有的宝贝··    可是,即使这样,他也不希望,父母会有那样的结局。
    暗暗期盼着长大,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赚好多好多的钱,让爸爸可以理直气壮在妈妈面前昂起头,让他们两个人即使没有爱情,也能平静、安稳的过活。
    让他自己能有个完整的家··    然而,再也不可能了……·    梦想被撕成碎片,期待变成绝望··    夙夜吸吸鼻子,使劲眨眨眼睛,硬生生逼回眼中不知不觉漾出的液体。
    夜色已经很深了,他却全无睡意··    雪白的天花板上,石膏线勾勒成漂亮的不对称几何图案,正中央的椭圆形水晶吊饰灯,流溢出雪色的荧光。
    稍微挪动了下僵固的身体,立刻清晰地感觉到绑在脚踝处的绳子,深深勒进皮肉,很痛……于是,一直惶惶不安的心情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绑得很结实,所以今夜应该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阖上疲惫不堪的眼睛,夙夜立刻感到眼睑微微的酸胀、微微的钝痛。
    真的很累了,无论是精神还是*……·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鼻腔里突然钻进淡淡的血腥味道··    夙夜惊恐地瞪大双眼,他看见,殷红的液体正顺着吊灯淌下来,开始是一滴一滴,如同坠落的一颗颗玛瑙珠,渐渐连成红线、编成密密匝匝的红网,劈里啪啦落下,像夏日疾风中的骤雨。
    血腥味越来越浓,熏得他几乎要窒息,两侧的太阳穴针扎似的刺痛··    浓稠的血浆在瞳孔里蔓延扩散,很快嚣张地占据了全部视野。
    夙夜惊惶地想闭上眼睛,却发现连动动眼皮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只能茫然无助地眼睁睁看着整个天花板都漫涌成奔腾咆哮的血河,铺天盖地的血水,如江河决堤般倾泻下来。
    迅速淹没了地面、床脚,还在迅速攀升,象是要把一切都彻底吞噬掉··    是第十三层地狱吗他看见的是血池地狱的场景吧或者,他已经置身在血池中身下的单人床像座即将被淹没吞噬的孤岛,显得分外无助而凄凉。
    血河中央,部分血浆渐渐聚拢起来,慢慢凝固成个血红色的人形,臃肿肥硕,看起来很眼熟··☆、21|三 梦魇(7)·她僵硬着,一步步接近,断裂的喉管发出嘶嘶啦啦的怪响,血浆咕嘟咕嘟不停地从颈间冒出来。
    胸前耷拉下的两坨脂肪随着蹒跚的步伐,钟摆般晃动,胳膊、肚子、大腿上也都是鼓鼓囊囊的赘肉,从腹部到下体都被剖开,厚厚的肉外翻着,淌出些黑黑红红的脏器,耷拉在大腿间。
    脸上失去了眼珠、只剩下两个血红的窟窿,直勾勾盯着他,她张开嘴,失去嘴唇庇护的牙床彻底暴露出来,白森森、血淋淋的诡异:“为什么……为什么……”·    她在问为什么。
    夙夜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抓住去追问··    这只是场噩梦,一定是噩梦,只要醒来就好了,噩梦就会结束··    夙夜拼了命地想挣扎,想摆脱梦魇,想大喊大叫,喉咙却像被噎住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    “铃铃铃……”电话铃声仓促地响起。
    夙夜用力按住怦怦乱跳的胸口,挣扎着费力地撩起眼皮··    白色蕾丝窗帘洇入亮白刺目的阳光,晃得他眼睛直发花,惶然地打量四周,心里一阵困惑迷惘,这里是哪里啊·    映入眼中的,是全然陌生的场景,没有血池,没有剥了皮的女尸,只有陌生的家具、陌生的陈设,连夹杂着淡淡茉莉馨香的空气都是陌生的。
·    “铃铃铃……”电话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继续呱噪着··    定定神,他下意识摸索着抓起旁边的听筒,扣到耳边,完全是凭着本能,懵懵懂懂地开口:“喂”·    “夙夜,起床吧,上学要迟到了”一个少年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来,非常磁性,非常好听,简直令人着迷。
    把鎏金花纹的听筒扣回原处,夙夜使劲眨眨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他终于想起来这里是哪里了——夙家,他昨天才入住的地方,而刚刚打来电话的人,是爷爷选定的继承人欧宇辰。
    以前只不过是体质差些,现在连脑子也退化了吗这具躯体,真的是令他越来越厌恶··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愣了愣,夙夜很快明白过来,应该是欧宇辰等得不耐烦,直接登门催促了··    掀开被子跳下床,冷不防脚下一绊,顿时狼狈不堪地重重跌倒在地,摔做一团。
幸好铺着厚厚的地毯,并没有受伤··    他这才省起,双脚还被绳子绑着,赶紧手忙脚乱地解开绳子,扯过书包塞回夹层里··    “砰砰砰”敲门声变得急躁了些。
    揉揉磕得生疼的膝盖,他爬起来,头重脚轻地向门口走去,整个人好像踩在厚厚的棉花团上,轻飘飘的,即使再用力踩,脚步也是虚浮的··    “咔哒”一声扭开球型门锁,眼前骤然一亮,站在面前的,不出所料,的确是欧宇辰,一派神清气爽的模样。
    因为是上学日,他穿着齐整的校服:墨蓝色小翻领白色t恤,胸前印着鲜明的b市第一中学天蓝色扬帆远航标志·下身是条两侧镶着墨蓝色暗纹的白色运动长裤。
衬得他如临风玉树,更是惹眼得要命·估计刚刚洗漱完毕,鬓角湿漉漉的,还挂着欲滴未滴的晶莹水珠,有种撩人的性感··    心跳冷不防漏停了半拍,夙夜仓促地别开脸。
☆、22|三 梦魇(8〕·“睡得很沉吗”欧宇辰微笑着招呼,又疑惑地瞧了瞧夙夜的脸色,纳闷地问,“可是,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黑眼圈”·    夙夜没吭声。
    经过昨天的接触,欧宇辰对他别扭的性格,已经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也没介意,顺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饭菜都好了,快点换衣服下去吃早餐吧。”
说话间瞥到室内还亮着灯,抬手“啪”地按下门旁的电灯开关,善意提醒道,“下次睡觉别忘了关灯,爷爷不计较这点小钱,但他不喜欢无缘无故的浪费。”
    少顷,夙夜才慢半拍地幽幽应了声:“嗯·”他意识还不太清醒,清冷的嗓音夹杂着丝沙哑的黏糯,有那么点慵懒缱绻的意味。
    见过迟钝的,但没见过迟钝到这种程度的,欧宇辰扬扬眉毛,哭笑不得地催促:“快点换衣服啊,爷爷最讨厌等人了”见夙夜还是愣愣的不动,只好推了他肩膀一下,又叮咛道,“新校服在衣橱里,别穿错了。”
    夙夜本来就读于b市第十七中学,离自己原来的家很近,但距离夙家别墅就相当远了,所以爷爷干脆叫人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转到欧宇辰和张含玥念的b市第一中学。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当然,第一中学无论是教学环境还是师资力量,都比第十七中学强许多,收费当然也高出许多,是b市响当当的名校,以前夙夜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他从衣橱里取出校服放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径自开始脱睡衣·解开一半才想起欧宇辰还站在身后,但他也做不出走回去关门的幼稚举动,大家都是男孩子,当然不需要避讳,自己觉得浑身不自在才奇怪吧·    勉强忽略心底泛起的异样感,夙夜硬着头皮脱下睡衣。
    斜倚着门框,欧宇辰颇有耐心地等他,无意间瞥见他□□的精瘦上身,不禁微微一愣,虽然早就发现夙夜很瘦,可他从来没想到,有人居然能瘦成这样,失去衣物的遮掩,看起来简直比来自埃塞俄比亚的难民还惨不忍睹。
    夙夜皮肤很白,但不是少年应有的、诱人的白皙光洁,而是亚健康的惨白,两片蝴蝶骨高高支着,似乎随时要顶透薄薄的皮肤钻出来·两侧的肋骨都一根根凸出,深深凹陷的骨缝像道道沟渠,清晰可见。
纤弱的腰线简直盈盈不堪一握,比起同龄的女孩子都要纤细不少·待他褪下睡裤,露出两条光溜溜、瘦骨伶仃的腿,这种枯瘦的感觉就更加触目惊心,微微翘挺的臀部,被白色平角短裤紧紧包裹着,两只手就可以牢牢握住……·    蓦然醒悟到自己联想到什么,欧宇辰额头立刻滚落一滴冷汗,他纳闷自己哪里来的古怪念头,实在太龌龊了,简直莫名其妙。
    平心而论,跟全国绝大多数学校相比,b市第一中学的夏季校服无论用料、做工还是款式,都算是相当不错的··    他本来就是活脱脱的衣架子,穿上以后理所当然增色不少,可是套在夙夜身上,就肥大得要命,就如同张含玥所说的——整个人跟竹竿似的在里面直晃荡。
    欧宇辰怎么看怎么别扭··☆、23|三 梦魇(9)·俩人下了楼,一前一后踏进餐厅··    其他人还没有到,此时餐厅内只有一位服饰高贵、满脸倨傲的中年妇人,站在餐桌旁,看情形正准备落座。
    夙夜见过她的照片,认得她是自己的姑姑夙娅··    本人跟照片给人的感觉有很大不同,没有照片上漂亮,身材也更加珠圆玉润·看来张含玥是继承了母亲略显丰腴的体质,只不过要比母亲美丽动人得多,当然,这也和彼此的年纪有关,张含玥正处于青春无敌的年龄,这一点,是夙娅无论涂抹多少层脂粉都没法比拟的。
    但张含玥也没有母亲身上那种岁月沉淀的雍容华贵·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造型相当完美,简直像刚从美发屋里走出来似的,脸上妆容精致,找不到任何瑕疵。
蓝色复古修身包臀短袖长款针织连衣裙巧妙地掩盖了体型上的缺点,胸前用亮片和珍珠串成一只美丽的湖蓝色蝴蝶图案,两颗漆黑的眼珠是用黑琉璃珠代替的,光华流转,非常生动醒目。
整只蝴蝶活灵活现,似乎振翅欲飞··    夙夜一眼就看出,这件连衣裙价格非常昂贵,估计普通工薪族一年的工资都买不下来··    昂贵的不可能只是衣服。
她足蹬近十厘米高的灿金色高跟鞋,鞋跟上星罗棋布、点缀成星星月亮图案的数十颗小型亮钻,一闪一闪的,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从头到脚奢华到极致的装扮,不象是在自家餐厅里用餐,倒象是正在参加什么达官名流的饕餮盛宴。
    自幼优渥的生活,培养了她高雅的气质,比起欧宇辰简直也毫不逊色·还有一点,她和欧宇辰也很像,那就是俩人都是从骨子里渗出的傲慢,看谁的眼光都象是居高临下的睥睨和不屑。
只不过她理直气壮摆在脸上,而欧宇辰则把真实想法,都妥贴地隐藏在一张貌似温和友善的面具后面··    听到脚步声,夙娅抬头,一眼就瞥见走在欧宇辰身后的夙夜,面部肌肉立刻微微绷紧,眼角斜挑,毫不客气地将他扫视一圈。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欧宇辰还极有风度的掩饰了轻蔑轻视讥诮讥讽等等不礼貌的情绪,夙娅就是理所当然地全部表现了出来:“你就是夙夜怎么连头发都不梳理就来吃饭吗实在有够邋遢的。”
她皱着眉头斥责··    夙夜愣了几秒种,才恍然意识到,他岂止是没有梳头,连脸都没洗牙都没刷··    他向来是很冷静自持的人,极少会有失措失误的时候。
立刻明白自己是因为惟恐欧宇辰等得不耐烦,才赶紧换衣服,却忘了洗脸刷牙,顿时暗暗懊恼,明明给自己敲响了警钟,不知不觉中居然还是被他影响到了··    夙夜匆忙掉头,欲往卫生间走,岂料迎面正撞上端着餐盘送菜的女佣兰姐。
    兰姐的步伐很快,根本没提防他会突然转身,来不及闪避,结果俩人撞个正着··    非常不幸的是兰姐手上端着的是盆热气腾腾的墨鱼汤,幸运的是欧宇辰听到夙娅的话,扭头打量夙夜,见此情景,赶紧眼明手快地拉着他仓促地退后一步。
    夙夜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被搂抱个正着,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骇了他一跳,脸腾地红了··    与此同时,兰姐手上的汤盆“砰”地砸在地上。
景德镇上好的宝石蓝釉花瓷盆顷刻间四分五裂,汤水溅得到处都是·距离不足半米远的夙夜当然没法幸免,被烫得猛地一哆嗦,眉毛都抖了抖··    扶住他双肩,欧宇辰将他推开点距离,上上下下打量:“有没有受伤”·    紧张的语气让夙夜几乎有种真的被关心着的错觉,他低垂的脑袋,缓慢地摆了两下:“没事。”
    “还真是擅长制造麻烦·”夙娅撇着嘴冷嗤,“你是存心的吗知道我很喜欢墨鱼汤所以存心打翻它”·    默然不语,夙夜并没有试图做无谓的辩解,他知道,夙娅根本不需要他的解释。
瞥了眼火辣辣灼痛的左手手背,已经被烫得通红一片,不由得暗暗庆幸是左手,不会造成太大不便,而且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我带你去卫生间冲凉水·”欧宇辰也瞧见他手背上的烫伤,蹙眉说··    夙娅眼皮都没撩一下,姿势优雅地落座,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摆弄着手腕上绿莹莹的翡翠镯子,风风凉凉地开口:“宇辰,如果你实在很闲,不妨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墨鱼汤。”
    “姑姑实在想吃,叫他们再做就是了,倒是夙夜的手烫伤了,得赶紧处理·”欧宇辰不在意地笑笑,扯着夙夜胳膊说,“走吧。”
    夙娅睨了他一眼,眉尖微微蹙了下,嘴边掠过一抹冷冷的微笑,好像在嘲笑什么··    夙夜低声说:“我自己去·”·    “你初来乍到,连烫伤膏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是我陪你去吧,”欧宇辰执拗地拽着他往外走,边吩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拾掇碎瓷片的兰姐,“汤渍很难清洗的,直接撤下来送洗衣店吧。
另外,叫忠叔再给大小姐准备份墨鱼汤·”·    “好的·”兰姐小声答应,似乎松了口气,感激地朝他笑笑,又悄悄觑了眼夙娅的脸色,赶紧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24|四 寄人篱下(1)·沁凉的水不停歇地冲刷火辣辣的肌肤,果然舒服很多,但眼瞅着手背还是慢慢地红肿起来··    “都肿了,晚上记得再擦一遍药。”
欧宇辰扯着夙夜的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半天,又从橱柜里找出烫伤膏给他厚厚地涂上一层,表情和语气都很真诚··    “你这样做,姑姑会不高兴。”
夙夜任凭他忙活了半天,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开口··    欧宇辰无所谓地微微笑:“你记住,在这个家里,只有爷爷是不能得罪的,其他人,不用太在意。”
    夙夜愣了下,随即读懂了他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作为被领养、将来也要入赘的欧宇辰,势必要一辈子在夙家讨生活,确立自己的地位就很重要。
    不想低人一等、不想变成傀儡、不想象姑丈那样被老婆吃得死死的……那么,博得具有绝对话语权的爷爷的宠爱,摆脱未来岳母的钳制,在某些恰当的时候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些都是必须和必要的。
    原来,他帮自己,仅仅是为了和夙娅短兵相接,或者说是一种气势上的博弈··    即使并未抱有期待,夙夜心里还是泛起隐隐的失落。
    俩人再度回到餐厅时,夙博罕、张鼎轩、张含玥都已经围坐在餐桌旁,却没人动筷,显然在等他们··    “以后小心点,别毛毛躁躁的,不成体统。”
夙博罕看到夙夜,立刻板起脸孔申斥道,眼光凌厉,显然很不高兴··    夙夜咬着嘴唇没吭声··    “这孩子真是的,长辈跟你说话,怎么都不回应呢”夙娅扯扯嘴角,亲昵地嗔怪着,脸上露出温良无害的笑容,“你就挨着我坐吧,这还是咱们姑侄第一次同桌吃饭,让姑姑跟你亲近亲近。”
    “……语言是人类敞开心扉的交流形式;是人类搭架心灵桥梁的快捷方式;是人类情感交集的抒发模式;是人类释放悲喜的表达公式。
我们华夏民族的语言,更具有其鲜明的艺术性和地域性……”她身后的电视上,身着宝蓝色对襟盘扣唐装的中年男子,风度翩翩地摇着折扇,声情并茂地侃侃而谈。
·    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夙娅调低了点音量··    她笑盈盈的脸孔和异常亲昵的语气让其他人都齐刷刷愣住了,张含玥张大了不可思议的嘴巴,张鼎轩强忍住掏耳朵的冲动,连夙博罕都瞧了瞧她,欧宇辰则皱了皱眉。
    夙夜站在原地没动,欧宇辰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了下他肩膀,示意他听从夙娅的话··    “宇辰这孩子就是特别贴心懂事,”觑到他的小动作,夙娅暗暗咬了咬牙,眼神越发阴鸷,却笑眯眯加重了语气,“难怪爸爸这么疼他,选他做含玥的丈夫。”
    她用帕子捂着嘴,低低地笑,似乎对这个未来女婿相当满意··    夙夜先是愕然,随即就明白,这番话当然不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妈你胡说什么呀”张含玥娇羞地涨红了脸··    “呵呵,你外公早就说了,等你们明年考上大学,先给你们举办订婚典礼。”
夙娅拿起筷子,笑意盎然,“妈妈等不急要做外祖母了呢·”·☆、25|四 寄人篱下(2)·“妈”张含玥又羞又急又气。
    “不过,太早结婚也不好,尤其你的性子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幸而宇辰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性情为人都很清楚,把你交给宇辰我们都很放心。”
    “妈,你老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嘛”张含玥抗议··    夙娅的话很合夙博罕心意,他露出愉悦的笑容:“宇辰的确不错,含玥倒是要改改性子,宇辰将来是要接管博宇的,你别给他丢脸。”
    “外公”张含玥急道,“怎么你也跟着凑热闹”·    夙博罕心情很好地哈哈笑了。
    “找伴侣知根知底是很重要的,”夙娅瞥了眼夙夜,状似不经意地说,“像我那可怜的哥哥,当初我跟爸爸都不赞成他娶那个女人,偏偏哥哥一意孤行,结果……”她煞有介事地用帕子擦拭了下眼角,叹道,“我可怜的哥哥哟。”
    “夙娅,”张鼎轩歉然地瞥了眼夙夜,压低嗓门,温声细语地提醒,“大清早的你说这些干什么”·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夙娅恍若未闻,夹起一片嫩笋片搁嘴里,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后又开口说道:“听说哥哥死的很惨,夙夜,你说你妈的心怎么会那么狠呢那是人干出来的事儿吗……”·    餐桌边瞬间一片死寂,除了夙夜,其他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停滞下来,所以夙夜手中的汤匙,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响,格外鲜明刺耳。
    “……语言,是一门艺术,是最深奥的哲学·”电视机里的中年男人“啪”地合拢折扇,“我们一定要善用这门艺术,懂得这门哲学。
不单单是在职场上,在人际交往中也相当重要·”·    “也不知道你妈跟凶手到底是什么关系,外面风言风语的,把她说得十分不堪,所谓无风不起浪……”·    “夙娅别说了”夙博罕阴着脸斥道。
    “爸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夙娅不以为然,很诚恳无辜地歪着头瞅瞅夙夜,“夙夜,你不会介意吧”·    夙夜低垂着睫毛,停顿了几秒钟,才很慢很慢地开口:“姑姑,你真懂得语言的哲学。”
    他不喜欢和别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但不表示他会任人欺凌··    夙娅被他噎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霍然沉下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咳咳……”欧宇辰清清嗓子,忽然扬唇笑道,“姑姑,你换发型师了吗新发型很漂亮,很适合你。”
    夙娅颇为意外地瞧了瞧他,绷紧脸孔没做声··    “是不错,显得年轻多了·”张鼎轩附和道··    “你的意思是我很老吗”夙娅柳眉倒竖。
    “不是,当然不是·”张鼎轩忙摆手否认,目光温润,似乎回味起什么,嘴角情不自禁上翘,低声说,“在我心中,你永远是十九岁初识时的样子。”
    和他眼光相碰,夙娅脸颊蓦然染上两抹可疑的绯红,薄嗔:“胡说八道·”·    张含玥使劲搓搓胳膊,翻着眼睛说:“爸、妈,拜托你们肉麻的话留到房间里去说,不要影响人家吃饭好不好”·    张鼎轩尴尬地呵呵笑,夙娅也露出窘迫的神态。
    经过这段小插曲,餐桌上的气氛总算稍微松动些··    夙夜已经把一碗饭都吃光了,低垂着眉眼站起身··    “吃饱了吗用不用再给你填碗饭”欧宇辰关切地问。
    “不用·”夙夜摇头··    “我也吃完了,一起出去吧,”欧宇辰放下碗筷,冲大家点了点头,“爷爷慢用,姑妈、姑丈慢用。”
    “宇辰”张含玥忙叫,“等等我”·☆、26|四 寄人篱下(3)·欧宇辰朝她笑笑:“我们在车上等你。”
    张含玥赶紧大口大口扒拉着饭粒,头也不抬地狼吞虎咽··    “慢点慢点,别噎到了·”张鼎轩心疼地提醒。
    好容易把最后一口饭塞嘴里,张含玥猛地一推面前的碗筷,一跃而起,含糊不清地咕哝:“外公,爸妈,我走了·”·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跟在欧宇辰后面跑了出去。
    餐厅的门在她身后“啪”地阖上··    张鼎轩小心翼翼睥睨老婆的脸色,柔声劝道:“夙娅,以后别再提大哥的事了,也得考虑夙夜的感受啊。”
    夙娅警告地横他一眼,吓得他立马缩了缩脖子··    “夙娅,”夙博罕斥道,“说过你几次了别仗着鼎轩对你好,就老欺负他。”
·    夙娅撇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    “爸,没关系的·”张鼎轩好脾气地说··    “你太任性了,以后少提你大哥的事,不光夙夜,我听着心里也不痛快。”
夙博罕寒着脸又教训夙娅道··    “这能怪我吗一看见他我就想起他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妈居然勾结别人害死大哥”夙娅煞有介事地擦擦眼角。
    被触动伤心事,夙博罕默然不语了··    “夙夜怎么长得跟哥哥一点都不像呢让我想喜欢都喜欢不起来,活脱脱跟他那个可恶的妈是一个坯子里出来的。”
夙娅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脸色,小声抱怨··    张鼎轩嘴角抽了抽,不想再次惹恼夙娅,强忍住了插话的冲动·他倒是觉得夙夜的五官轮廓跟夙家人挺像的。
    “宇辰的行为我也没法理解,对夙夜简直比对含玥还细心体贴,”夙娅冷嗤,“照顾夙夜是应该的,可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夙博罕沉吟了两秒钟,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怜悯地抬眼看看她:“你要是有宇辰一半聪明,我就不用担心了·”·    “爸爸,你这话什么意思”夙娅愣了愣。
    夙博罕摇摇头,没解释··    静默了一会儿,张鼎轩随口说道:“宇辰的性子跟欧非还真是南辕北辙,我记得欧非性格很腼腆的,动不动就脸红,从来不大声说话……”·    脚背猛地挨了夙娅狠狠一踩,他痛得直吸气,抬眼,就撞见夙博罕黑如锅底的脸,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住了口。
    欧宇辰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他爸爸欧非本来是夙博罕的助理,很得夙博罕的信赖,因为一场车祸意外身亡,夙博罕便收养了欧宇辰··    虽然一直很宠爱欧宇辰,但夙博罕并不喜欢谁提起他生父,这大概是许多养父的通病吧。
    ***·    黑色bmw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夙夜斜倚着车窗,一直面无表情地凝望着窗外··    正是盛夏时节,清晨明丽的阳光,温暖地泼洒在城市上空。
鳞次栉比的楼宇、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宽阔繁忙的街道……都被镀上熠熠的金色·绿化带里的雪松刚刚喷过水,显得生机勃勃、青翠欲滴··    两旁黄蓝白相间的格子方砖人行甬道,满是熙熙攘攘、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方向,而夙夜却想不出,他该走向哪里··    见他一直呆呆的发怔,欧宇辰以为他还在为姑姑的话难过,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柔声安慰:“姑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那个人就是嘴巴不饶人,其实没什么的。”
    听他置喙自己的母亲,坐在前面副驾驶位上的张含玥不乐意了,使劲瞪着观后镜里优雅贵气的少年:“欧宇辰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妈有说错什么吗”·☆、27|四 寄人篱下(4)·欧宇辰叹了口气,对夙夜说:“你看见了吧这母女俩都一个样,跟炮仗似的,沾火就着,偏偏自己还喜欢到处放火,根本不管别人的感受。”
    张含玥彻底怒了,吼道:“欧宇辰”·    还没等她继续发飙,夙夜忽然幽幽开口:“我不会放在心上,”他停顿了下,又轻声补充道,“我从不把无聊的人说的废话放在心上。”
    张含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你你你说谁是无聊的人谁说的是废话”·    夙夜恍若未闻,径自继续盯着车窗发呆,恍惚的眼神又表明他根本什么都没看。
    “夙夜”张含玥叫道,“我跟你说话呢”·    “……”夙夜没有任何反应,倒是旁边的司机老宋,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打了个哆嗦,方向盘一歪,前轮差点蹭到绿化带的防护栏。
    张含玥使劲吸气再吸气,咬着牙对欧宇辰说:“宇辰,放学以后陪我去·”·    欧宇辰用一种很古怪的眼光打量她,自语般嘀咕:“究竟是你发烧了还是我发烧了还有大半年就高考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去泡pub上次月考你不是又吊车尾了吗好歹姑丈也是国内外都享有盛誉的学者,桃李满天下,你身为他的女儿,能不能别太给他丢脸”·    “就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才需要适当的放松嘛”张含玥翻了个白眼,“再说,我爸爸是我爸爸,跟我有什么关系兴许是我妈基因不好,把我生得特别笨呢。”
    “连自己的作业,都雇枪手写的人,没资格把惨不忍睹的成绩,归咎于基因问题吧”欧宇辰风风凉凉吐糟··    张含玥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脸都红了,她现在很想很想掐死后座上那两个可恶透顶的人·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第一中学漂亮的雕花大铁门门口。
    寒着脸一把推开车门,张含玥霍地跳下车,也不理会欧宇辰和夙夜,自顾自昂首挺胸向校门口走去··    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欧宇辰好笑地摇摇头,回头招呼夙夜:“走吧,我先带你去教导处办手续。”
    名校就是名校,果然不同凡响··    且不说并排一溜十几层、古色古香的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何等的雄伟壮观,脊兽飞檐何等的漂亮夺目,光看楼区间大块大块的草坪,就可以知道这所学校有多奢侈多败家了。
    其实夙夜的入学手续大都办妥了,只不过还需要他本人在几张表格上签名确认,再去跟班主任报到··    一路遇见的老师同学,看欧宇辰的眼光都充满了激赏欣羡——这是可以理解的,毫无疑问,无论从哪方面看,欧宇辰都是非常优秀非常值得羡慕的。
    他和张含玥比夙夜高一届,在教务处办完手续,欧宇辰先送夙夜去高二(1)班报到··    高二(1)班的班主任宋亚茹老师年过四旬,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女人,烫着n年前就开始流行的齐耳卷发,圆圆的脸庞上戴着副玳瑁眼镜,慈眉善目,颇和蔼可亲,跟欧宇辰很熟稔的样子,一看到他就笑眯眯的合不拢嘴。
·☆、28|四 寄人篱下(5)·上课铃声已经响了一会儿,欧宇辰对她恳切地拜托了几句,就匆匆忙忙赶去自己的教室上课··    宋老师将夙夜带进教室,对同学们简单地介绍了下,照例请大家多多照顾新同学,便安排他坐在第三排。
    对学生来说,这是非常好的位置,不会吃粉笔灰,距离黑板也刚刚好,不必担心由于间距问题引起近视··    夙夜个子偏矮,这个座位算是特别优待了,估计是看欧宇辰的面子。
    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面对着熟悉的黑板、课桌,夙夜涌起股恍惚的不真实感··    似乎前阵子发生的事只是场噩梦,爸爸没有被杀,妈妈也没有意外身亡。
    宋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课,夙夜懊恼地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两所学校教学进度完全不同··    他在十七中刚刚开始学直线的倾斜角和斜率,而宋老师居然已经讲到曲线和方程了。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上课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身边的人都在认真听讲,而他根本什么都听不懂··    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过艰难的四十分钟。
随堂布置的测试题他也没白费力气去瞎琢磨,干脆利落地直接交了白卷··    宋老师嘴角抽了抽,却没说什么,下课后把他叫到走廊里,小声叮咛道:“老师不太清楚你的进度,你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来找老师。
当然,回家以后,也可以让欧宇辰给你补补课,他成绩很好的·”·    回到座位后,有好几个同学兴致勃勃凑过来跟他聊天:“听说你是从十七中转来的”·    “为什么转学啊”·    “那所学校的老师是不是都很差劲”·    问了七八句,等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头也不抬地慢吞吞应道:“嗯。”
    他回答的是自个儿听到的第一个问题,别人却被搞糊涂了·再追问什么,他干脆置之不理,径自翻开数学书开始看,把围观的群众集体当成摆设,彻底无视。
    讨了没趣的人当然都很不高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有毛病吧”·    “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谁会在高二转学”·    “就是啊……”·    开始还注意点音量,后来越说越兴奋,声音也就越来越大。
    夙夜一律充耳不闻,好像被议论的人根本不是他·夙娅有件事没有说错,他的确性格孤僻古怪,难以相处·疏离的神情、淡漠的语气、冷然的态度,无时无刻不传递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信息。
    所以,读了十几年书,他依然是不讨老师喜欢的学生,不讨同学喜欢的同伴··    而他对别人的排斥岂止是不以为然,简直是甘之如饴。
    好像他的躯体虽然在这里,而他的灵魂,却始终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另一个世界中··    与身边的人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第二节是英文课,比数学课还悲剧,起码宋老师讲课用的是中文,而英文老师竟然一句中国话都不说,一张口就全都是鸟语。
夙夜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也只零星听清几个单词··☆、29|四 寄人篱下(6)·他这一刻才清楚认识到,第一中学和第十七中学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对夙夜而言,在新学校度过的第一天,毫无疑问是悲剧·他成功收获各科老师惊讶痛苦、同学们鄙视轻蔑的白眼无数枚··    虽然教育部一再嚷嚷着减负,事实却是越“减”负担越重。
对绝大多数比较勤恳上进的学生而言,高中三年就跟在油锅里翻来覆去炸差不多,整个儿被炸得外焦里嫩,活生生褪掉一层皮··    晚自习结束时,已经夜色深深,月亮躲在一朵浓云后面,偶尔露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倩影。
    漫天星光璀璨,如同一颗颗熠熠生辉的宝石,缀在墨蓝色的广遨天幕上,快活地眨巴着眼睛,像一群顽皮跳脱的孩子··    夜风习习,弥散着清爽的气息,将白日里的燥热不堪吹得无影无踪。
    在教室里整整枯坐了十几个小时,夙夜体质本来就差,当然感到疲惫不堪,腰酸背痛、四肢僵硬,这时有机会活动活动,呼吸点新鲜的空气,才觉得轻松了些。
    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慢腾腾晃出校门,习惯性向左拐,忽然听到有人叫:“夙夜夙夜”·    喊了好几声,他才醒悟过来是在叫自己,愣愣地循声瞧过去,瞅见辆颇为眼熟的黑色bmw。
    欧宇辰正从摇下的车窗里探出头来,朝他挥着手:“夙夜过来呀”·    愣了几秒钟,夙夜才想起来,他已经搬家了,以后不必一个人步行上学放学了,会有车子代步,会有欧宇辰和张含玥同行。
    这样的感觉很陌生,也令他很不自在··    ***·    回到夙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夙博罕他们早已用完晚饭,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亮着盏壁灯,柔和的橘色弥撒在室内,给人以温馨温暖的感觉··    兰姐显然对他们放学的时间拿捏得很精准,餐厅的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毫无疑问是刚出锅的。
    三个人都正值青春发育期,夙夜的胃被虐待惯了,还不大觉得,那两个人却饿得受不了,连欧宇辰都加快了频率,饶是如此,他的姿势依然标准优雅,完全可以拍摄成用餐礼仪的教学短片。
    比较起来,张含玥就肆意多了,左手筷子右手汤匙,交替进攻,把嫩笋片嚼得咯吱咯吱脆响··    夙夜吃得最少,细嚼慢咽的,反而是最后一个下桌,习惯性拾掇碗筷,刚在厨房和餐厅间往返了两趟,就被兰姐发现,被礼貌地“请”了出去。
    夙夜倒也没坚持,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好心帮忙如果反而造成别人的困扰,那就不叫帮忙而叫添麻烦了··    虽然疲惫得要命、困得眼皮直打架,回到房间还是不能睡觉,还有大堆的作业要写。
    毋庸置疑,中国学生无疑是全世界最辛苦最倒霉最暗无天日的··    而此时的夙夜尤其觉得悲剧··    打开书包,找出课本摊在书桌上,对着天书一样的习题,他完全一筹莫展。
    在学习方面,他不是那种一点就通、颇有灵性的学生,也不是那种怎么学都学不会的笨蛋,只能说智商马马虎虎、学习中规中矩·不错的成绩全靠不懈的努力。
高中数学对他来说,是相当深奥的,凭着自己的脑袋,很难彻底搞懂··    呆呆坐了半天,习题本上却还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墙上的石英钟鄙视地望着他,秒针:“滴答、滴答、滴答……”一格一格地蹦跶过去,听得人心烦意乱。
☆、30|四 寄人篱下(7)·单手支着强烈要求和书桌亲密接触的下巴,夙夜郁闷地盯着只抄了题目的作业本·犹豫又犹豫,迟疑又迟疑,最后还是决定去向欧宇辰求助。
    诚然他并不想麻烦别人,尤其不愿意麻烦欧宇辰,可是现在显然不是只靠自己努力就能解决问题的··    所谓自尊心在现实面前,往往一文不值。
    和许多出身寒微的孩子一样,夙夜素来重视自己的学习成绩··    这是可以理解的,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未来绝对不会是花团锦簇的梦幻城堡,而是茫然未知的驿路。
    没有人给他们留下大把财产供他们挥霍、没有人花费大把钞票送他们出国留学镀金、没有人给他们资本做生意、没有人帮他们搞定稳妥、清闲、高收入的工作……·    从很小的时候,夙夜就知道,知识未必能改变命运,却绝对是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随着父母先后辞世,昔日的努力似乎全部失去了意义·可是,勤勉的学习态度已经根植在他骨子里,变成了本能·迫使他纵然不情愿,还是捧着数学书、英语书和作业本来到隔壁。
    刚敲了几下,门就被打开了··    普普通通蓝白格子图案的睡衣,穿在欧宇辰身上却分外好看·敞开的领口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细腻光洁的肌肤,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呈现出健康诱人的古铜色。
整个人说不出的性感撩人,周身都散发出青葱少年所特有的、青春勃发的诱惑气息··    莫名的令人感到心慌心悸,夙夜忙别开脸··    没想到夙夜会主动找他,欧宇辰意外地问:“有事吗”随即瞥见夙夜手上的书本,马上醒悟道,“有题不会做”·    夙夜迟疑:“你要睡了吗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我睡觉还早着呢,”欧宇辰侧过身子,启齿一笑,“进来吧。”
    俩人房间的大小、格局都差不多··    夙夜踏进去,却一下子呆住了··    目眩神驰,是真的目眩神驰。
    左侧整面墙的陈列架,摆满了各类建筑物的模型:从宋代的斗拱模型、元代永乐宫模型、清代紫禁城模型、徽派民居模型、苗族吊脚楼模型到意大利钟楼模型、罗曼建筑模型、哥特式教堂模型……可以说,古今中外建筑模型济济一堂,蔚为壮观。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每一件都精雕细琢,即使最细微处也处理得非常完美,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夙夜本来就很喜欢这些富有民族传统风格的东西,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自己找欧宇辰的目的。
    “喜欢吗”瞥见他眼中的惊讶赞叹,欧宇辰眯起好看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豪··    近乎痴迷地望着眼前的陈列架,隔了半天,夙夜才缓慢地点了下头,由衷地轻轻喟叹:“真美。”
    “的确很美,我也非常喜欢·”欧宇辰扯着嘴角,笑意深深,“夙家是搞建筑的,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而是真的非常喜欢。”
    夙夜一怔,暗自揣测他这句话究竟是无心之言,还是言外有音··☆、31|四 寄人篱下(8)·“你知道建筑的意义是什么吗”欧宇辰走近两步,指尖在一栋锗红色的徽派民居上轻轻划过。
    夙夜缓慢地摇摇头··    “所谓建筑,是人们用土、石头、木、钢、玻璃、芦苇、塑胶、冰块等一切可以利用的材料,建造的构筑物。
建筑的本身不是目的,建筑的目的是获得建筑所形成的‘空间’:家人生活的空间、孩子游戏的空间、购物的空间……包括开放式公园在内各种各样的空间。
从这种意义来说,所谓建筑,其实就是在建造梦想、期待和幸福·”欧宇辰的语气和表情是难得的认真,不算宽敞的室内,他略显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轻轻回响,柔和的灯光映在华美岑傲的脸孔上,折射出瞳子里盈盈润润的光辉,夙夜静静地看着,不由自主地神思恍惚。
    爷爷没有选错人,他的确很出色··    就是因为太出色了,夙夜才会觉得遗憾··    陈列架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帧照片。
    照片中的男子有着和欧宇辰相似的五官眉眼,但欧宇辰给人的感觉是英气逼人,照片中的男子却温和沉静·相似的外貌,截然不同的气质··    隐约猜到了男子的身份,夙夜当然没有开口问。
    ***·    随后的几天,欧宇辰继续向夙夜证明着他的优秀·他是个很棒的老师,讲解言简意赅,往往切中要点·有他辅导,夙夜很快便追赶上了学习进度,宋老师虽然嘴里没说,但夙夜从她的态度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
    学业恢复,标志着生活也逐步迈入正常的轨道··    除了姑姑隔三岔五会状似无辜地提及,曾经发生的惨案,已经从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中逐渐淡出。
    毕竟,这世界上每天都会有许多许多桩更加离奇古怪、更加值得关注的事情发生··    而时间如雪,会悄无声息地掩盖过往的一切··    其实不必姑姑刻意提醒,夙夜也绝对不可能忘记。
他不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不是闲闲的看客,而是有着切肤之痛的当事者··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被钢钉生生钉入心脏的人,才会知道那究竟有多疼。
·    无论他在人前表现得多么淡定多么冷漠多么若无其事,曾经亲眼见到的、那血腥残忍的一幕依然会化作最可怕的噩梦,在夜深人静、孤单一人之际,不经意的造访。
    其实跟以前相比,现在过的日子,要好许多··    他再也不必为书本费发愁,衣橱里也总是挂满了干净、得体,适合各种场合穿的衣服。
    曾经只能隔着商店橱窗欣赏的各种名牌运动鞋,现在依次套在了脚上··    饭桌上不只是顿顿有肉,还有鱼、虾、蟹……餐后还有各式各样的水果、点心随时可以取用品尝。
    曾经想都没想到过的一切,曾经做梦都没奢望过的富足生活,一下子都摆在了眼前··    夙夜当然不会因此高兴,他没法忘记,自己之所以能享受到这些,是因为父母不在了。
    即使明知道是毫无道理的迁怒,他偶尔还是会暗暗埋怨爷爷,既然他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可以对唯一的儿子大方些、宽容些、体恤些、怜悯些··☆、32|四 寄人篱下(9)·妈妈是个贪钱势利的女人,兴许有了钱,她就会安分守己,就会甘愿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
她自然不必再为了赚钱而流连在各种娱乐场所,也就不会结识那些三教九流的人··    那么或许爸爸就不会惨死……·    当然,夙夜并没有把这种不悦的情绪表现出来,他本来也不是会把情绪摆在脸上的人。
    爷爷一如既往的讨厌他,整日没好声气·姑姑乐此不疲地抓住一切时机,对他冷嘲热讽·姑丈倒是很和善可亲,他是个心地纯良的人,即使对待家里的工人,也是客客气气的。
    夙夜亲眼见到兰姐打扫房间时,不小心打碎了姑姑最喜爱的限量版茶杯,姑丈毫不犹豫揽在自己头上,结果被姑姑好一通数落··    夙夜很纳闷,姑丈这样温和善良的人,居然会选择骄横跋扈、颐指气使的姑姑做妻子,并且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果然在爱情面前,任何人的智商都可能变成负数·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姑丈也未能免俗··    表姐张含玥是非常坦白率真的人,活得简单而纯粹,对待夙夜的态度随她的心情而变化。
当然,这并不是独独针对夙夜,她就是那样风风火火的性格,不懂得收敛也不懂得隐藏·她非常贪玩,热衷呼朋唤友、热衷喝酒聚会、热衷派对狂欢……逃课更是家常便饭,常常需要欧宇辰在深更半夜,把她从哪间pub逮小鸡似的逮回来。
    夙夜看得出来,欧宇辰的确挺喜欢张含玥的,会在她酒醒后毫不客气地骂她,可是也会在她酒醉时背她回家,会亲手给她煮醒酒汤,会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会温柔地望着她……·    夙夜偶尔会想,如果有个人能这样对待自己,那么,自己一定不会忍心让他为难,让他操心。
    用我全部的爱呵护你的一生··    欧宇辰已经把他那朵白色蔷薇,送给了张含玥,只是张含玥现在还不太懂得珍惜··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还有未来的几十年,可以幸福地慢慢感悟。
☆、33|五 连环血案·日子就这样流水般哗哗淌过去,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关于夙正亭被害的案子,警方那边始终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夙夜自己也没琢磨出新的线索。
    九月初的一天,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明净高远,徜徉着悠悠来去的洁白云朵,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后,夙夜像往常一样,夹着本书,独自一人慢吞吞走出教室,意外地发现,走廊里居然有个人在等他。
    不是随时随地做出“好哥哥”姿态的欧宇辰,而是b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重案组组长邵壬,夙夜父亲被害一案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才二十几岁已经是一级警司,典型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代表。
    邵壬没有穿警服,而是身着一套藏青色休闲便装,皱皱巴巴的,极脏,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换了,跟抹布差不多·乱糟糟的头发,纠结成一绺一绺的,象是被鸡爪子刨过。
气色也不太好,脸色蜡黄蜡黄的,深陷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狼狈落拓简直堪比露宿街头的流浪汉··    “夙夜,”见他出来,邵壬忙迎上前,露出由衷的笑容,“中午没约人吧我请你吃午饭。”
    “有事吗”夙夜停住步子,站在原地没动,他当然不会以为俩人的交情已经好到会相约一起吃饭的程度··    邵壬迟疑地点了点头。
    夙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歪头示意,“走吧·”·    他明白,邵壬来找他,肯定和父亲的案子有关·看邵壬的模样,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考虑到夙夜下午还有课,邵壬带他去了学校附近的韩式烤肉馆··    邵壬盲流似的装扮理所当然被老板、服务员以及其他客人集体侧目了。
他倒是满不在乎,他还试过在地窖里潜伏好几天,成功抓捕犯罪嫌疑人后满身污秽、浑身恶臭的去五星级酒店赴副市长儿子的婚宴呢·当时客人们的脸色精彩极了,简直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而他父母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他那个总是闯祸的表弟,则彻底对他视若无睹,假装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令邵壬意外的是,对齐刷刷鄙视的眼光,夙夜看起来竟比他还不在乎,漠然的脸上连一丝纹路都没变过··    这小子,果然是个怪咖。
    为了谈话方便,邵壬要了个小型包间··    切得薄薄的肥牛片铺在平底锅上,刷了厚厚一层豆油和调料粉,不时有油滴落到炭火中,发出吱啦吱啦的清脆爆响。
    浓浓的香味很快钻进鼻子里,诱得人食指大动··    邵壬没等翻面就迫不及待地夹起来,加了辣白菜、咸萝卜条、香菜、裹进嫩得能掐出水的翠绿苏子叶里,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烫得他直吸气,狠狠连灌了几口啤酒,喘口气,冲夙夜尴尬地笑笑,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地说:“托那个变态杀人恶魔的福,我都好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饭也没正经吃过一顿。”
    变态杀人恶魔夙夜愣了下,随后默不作声地将刚刚烤好的肉片,夹到邵壬面前的碗里··    邵壬看看他,夙夜正低垂着头,全神贯注地给烤牛肉片翻面。
    由于上半身前倾,发黄的细软头发和白色t恤间,露出一截白皙得毫无血色的颈子,纤白得能清晰看见皮肤下脉动的藏青色血管·攥着筷子的手,和他的人一样纤细,给人以荏弱的感觉。
葱白似的手指衬着朱红色的描金筷子,翻动肉片的动作不紧不慢,沉静而从容,象是钢琴家用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松的跳舞··    这项工作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并不容易,因为火候很难掌握。
    稍微早了,牛肉还没有变硬,容易黏连;稍微晚点,薄薄的肉片又会烤焦··    所以在夙夜将服务员打发走,说要自己动手的时候,邵壬还暗暗怀疑他行不行来着。
    事实证明,夙夜很行··    他无疑是相当细致耐心的人,动作娴熟稳定,不时手起筷落,将烤得刚刚好的牛肉片捡出来··    出于职业习惯,邵壬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外表冷漠,却颇有天赋、极为敏锐的男孩子。
    对他不幸的遭遇也很同情,此时此刻,看着他专心致志烤肉的样子,心头不由得又涌起淡淡的怜悯··    都说这一代孩子是最幸福的,邵壬所见过的十六七岁孩子,无一例外都是父母的宝贝、祖父母的心肝。
连会洗碗筷的都没有几个,包括自家那个常常令他头痛不已的表弟··    而夙夜的表现,已经足以堪任烤肉馆的服务生了,这当然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练就的功夫。
    邵壬详细调查过夙夜家的状况,知道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过得颇为艰苦··    但从夙夜脸上,绝对看不到任何悲苦怨艾的情绪·他总是漠然的,漠然的接受他的命运、漠然的面对他的不幸。
    这样的夙夜,让邵壬觉得分外不是滋味··    而夙夜当然不知道自己被怜悯了,见他停下筷子,半天不动,又夹了片烤好的肉放进邵壬面前的碗里,淡淡道:“吃吧,虽然是冻肉,不过肉质还算凑合。”
    邵壬愣了下,勉强露出复杂的笑容,伸手将俩人面前的碗调换了下:“请你吃饭,怎么变成你伺候我了”·☆、34|五 连环血案(2)·夙夜端起碗给他拨回一大半:“我不饿。”
    邵壬扯扯嘴角,柔声说:“不饿也要多吃点,你太瘦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像你这个年纪,吃饭简直跟饿狼一样·”·    夙夜没吭声,从父母出事后,他胃口就不太好,一直没什么食欲,特别是肉类,吃了几片,就觉得油腻腻的,直犯恶心,索性放下自己的筷子,专心致志替邵壬烤肉。
    邵壬显然是饿得够呛,两盘牛肉、两盘五花肉、一盘生菜、一盘苏子叶,加上赠送的咸菜,风卷残云般都塞进了他嘴巴里··    “夙夜,将来你老婆一定会很幸福。”
揉着圆滚滚的肚子,邵壬感慨,随即懊恼地挠挠脑袋,“真是的,你还是个孩子呢,我乱说什么呀,你别介意啊·”·    夙夜当然不会介意,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问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邵壬脸上的笑容僵住,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叠打印材料,沉声说:“在你爸爸被害后,这两个月又发生了两起入室杀人案,跟你爸爸的案子简直如出一辙,警方初步判断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
因为作案手法实在太残忍血腥,害怕在社会上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新闻媒体也没有大肆报导,不过,现在流言蜚语也不少了,兴许你也听说了吧”·    他询问地望向夙夜,夙夜摇摇头,高中生的学业是很紧张的,固定的休息时间是每周的周六下午可以休息半天,周日则取消晚自习,一般情况下连法定假日都要正常上课。
    从早到晚泡在学校里,前阵子他又忙着补拉下的功课,抽空还要琢磨爸爸的案子,根本没心思留意什么八卦·何况,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夙家,都没什么人跟他聊天,想知道社会上的新闻也不大容易。
    邵壬挠挠头,将材料递给他,唉声叹气地说,“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一丁点线索都没有,你看看吧,看看能不能再想□□什么·譬如,你爸爸被害前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他和你妈妈,那段时间有什么异常表现……总之,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说说。
是否跟案子有关我们再慢慢研究,反正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夙夜心中一凛,又发生了两起那么就不是个案了。
    爸爸的死亡现场,因为特别残忍血腥,按照常理推测应该是挟怨报复杀人,不过夙夜对此一直持怀疑态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爸爸,以爸爸温和怯懦的性格,没理由会和谁结下深仇大恨,以至于达到杀死都不足以泄愤的程度,死后居然还要被剥皮毁尸。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么报复杀人的推测,理所当然就要被推翻了,也间接证实了自己最初的思路是正确的··    但妈妈怎么会和凶残的连环杀手扯上关系呢难道是在酒吧或者ktv里认识的·    思忖着,夙夜慢慢翻开案卷的扉页。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里面第一起案件,发生在2013年7月25日··    b市滨河社区31号楼503室居民范某,女性,汉族,三十九周岁,被杀死在家中。
    现场惨不忍睹,被害者死后被剥皮、削肉,剔出部分肋骨、腿骨、肢解、剖腹,□□被切下,子宫和□□均被剖开··    完整剥下的皮肤经过简单而细致的防腐处理,工工整整挂在衣橱内。
    经过尸检,死亡时间确定为2012年7月25日夜里22时至23时之间·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骨有明显裂伤,可以肯定是被凶手掐死的·颈部没有发现可提取指纹,判断凶手作案时戴了手套。
    门窗没有撬动过的痕迹,室内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没有发现财物损失·据隔壁邻居回忆,在7月25日夜里21点多,隐约听到敲门声和随后的开门声,由此初步判断为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
    现场明显被打扫过,没有找到可疑毛发、皮屑、□□、指纹、足迹等等其他线索··    死者是b市某私营建筑企业会计,丈夫是出租车司机,两年前因车祸去世,现有一女,在外地读艺校。
·    据同事反映,范某为人尖酸刻薄、骄横跋扈,待人接物颐指气使,同事们背后颇有微词··    她业务能力一般,和该企业负责人李某有不正当关系,能够当上会计,全靠李某的鼎力提携。
☆、35|五 连环血案(3)·经过详细走访调查,可以确信李某的妻子并不知道范某和自己丈夫的关系·李某也不止范某一个情人,同时和某酒店女服务员、某文化用品商店女老板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都是金钱、利益和*的交换,谈不上感情。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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