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神探事件簿 by 淘气骨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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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神探事件簿 by 淘气骨头(8)
·    他本来,就是个能让人感到温暖、感到舒服、感到自在的人··    “对啦,我还买了礼物给你·”欧宇辰勾起唇角,微微带着笑意,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还没等夙夜反应过来,只听“咔哒”一声,一只镌刻着古朴花纹的银白色手镯,已经套在了他的左手手腕上··    这家伙该不会是受那副情/趣手铐的启发,玩上瘾了吧·    夙夜瞪大了眼睛,整个石化了。
    他承认这只手镯的花纹很漂亮,颇有印第安文化的风格··    但是,他不是女孩子,对乱七八糟的饰品,真心没什么兴趣··    “很漂亮吧”欧宇辰兴致勃勃地说,“我一眼就相中它了。”
    好吧,别人诚心诚意送的礼物,无论怎么样,都应该用感激的心情好好收下的,这也是起码的礼貌··    大不了把它束之高阁,让它不见天日,夙夜低声说:“谢谢。”
    “我跟你说,它不单单是件首饰哦·”欧宇辰得意洋洋地··    夙夜疑惑地垂下视线,仔细打量那个镯子,看了半天,愣是什么端倪也没瞧出来。
    镯子的设计和做工都很考究,不是浑然一体的,旁边有个“隐藏”得很隐蔽的、类似卡簧的搭扣··    像腰带扣一样,往一起一搭,稍微用力按,便扣在了一起,合成紧密相连的圆圈。
    摘戴都很方便,不过,也算不上多么出奇··    欧宇辰笑吟吟说:“没发现吗”·    他伸手把镯子从夙夜手腕上摘下来,递到夙夜眼前,“你瞧瞧这儿。”
    他示意夙夜看的,是紧贴着搭扣的,一个小小的凸起,形状类似微缩版的小钥匙··    不留心的话,会误以为它是搭扣的一部分。
    欧宇辰向上用力拨动那枚小小的钥匙,只见眼前刷地一道银光闪过,一柄极细极薄的剑身,猛地从搭扣下的缝隙处弹跳了出来··    寒光熠熠、颤颤巍巍,肖似中国传统的软剑。
    夙夜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个手镯,竟然是个秘密武器··    凡是男孩子,没有对武器不感兴趣的··    他忍不住接过来,饶有兴味地细细打量,小心翼翼地拨弄了几下那枚小钥匙。
    也不知道哪一下触动了机关,眼前银光又是一闪,剑身“嗖”地缩回了手镯里··    欧宇辰笑问:“喜欢吧”·    夙夜这回是真的爱不释手了,用力点点头。
    欧宇辰笑意更深,又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时,有人“咚咚咚”地敲门··    “进来吧。”
欧宇辰稍微提高了点嗓门,喊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洛梓洋站在门口,彬彬有礼地说:“宇辰少爷,夙夜少爷,可以用晚餐了吗”·    欧宇辰看了眼腕表,站起身,顺便拉了夙夜一把:“不知不觉都五点多了,走吧,去吃饭。”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见他们露面,忠叔忙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来··    欧宇辰回来了,当然不能再做全素宴。
    除了夙夜喜欢的四道素菜,另外又添了回锅肉、剁椒鱼头、白灼虾和一道红烧鳝鱼,都是欧宇辰素来爱吃的··    “实在太丰盛了,下次不必做这么多菜,吃不了也是浪费啊。”
欧宇辰叮嘱道··    “今儿不是给您接风洗尘嘛·”忠叔呵呵一笑··    “忠叔,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欧宇辰拉着夙夜,一起坐在餐桌旁··    他拿起筷子,瞄着桌子上的菜色,夸奖道,“还是忠叔的手艺好,看着就有食欲··    国外的中餐馆,大都弄得不中不西的,怎么也吃不出来咱们想要的中国味儿。”
    忠叔说:“那是,咱们国家的菜,就得用咱们这块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才能做出那个味儿,洋鬼子的东西是不成的·”·    “言之有理,”欧宇辰笑微微调侃,“几天没见,忠叔都成哲学家了。”
    “宇辰少爷,您可别笑话我了,我斗大的字不识得一箩筐,还哲学家哩·”忠叔不好意思地搔搔光溜溜的脑门,“这黄鳝是谢小姐下午差人送来的,新鲜着呢,您二位多吃点。”
    听了他最后一句话,欧宇辰伸向红烧鳝鱼的筷子,反而顿住了,故意皱皱眉头,开玩笑道:“她送来别的东西还不打紧,食物可得慎重点·万一哪天她忽然想不开了,给我下点药不要紧,连累你们就糟了。”
    忠叔说的“谢小姐”,自然就是那个对欧宇辰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一心一意、一门心思想做欧欧宇太太的谢雨欣··    “您就放心吧,”忠叔被他说乐了,“这些黄鳝送来的时候,每条都是活蹦乱跳的,精神着呢,里里外外都是我料理的。
    好歹掌勺这么些年,鳝鱼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我一眼就瞧得出来,您放心大胆的吃吧·多吃点,这东西大补,对调理身子好着呢·”·    欧宇辰也就是随口一说,倒不是心里真的认为谢雨欣会因爱生恨,干脆想弄死他了事。
    “您二位慢慢吃啊,我去厨房拾掇拾掇·”忠叔说着,掉头走了··    见夙夜一直埋头吃西兰花,欧宇辰夹了一块鳝鱼肉给他,温和地说:“你听见忠叔说的话啦,这东西大补,你的确需要补补,都快瘦成人干了。”
·    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油腻腻的鱼肉段,夙夜微蹙起眉毛,咬了下嘴唇,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夹起来,塞嘴里了,几乎嚼也没嚼地囫囵咽下。
    欧宇辰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边夹边说:“其实我上午就回来了,正好来了个挺重要的香港客户··    我没来得及到家,直接应酬他去了。
    中午当然得做东道,请他吃饭··    他非得要吃狗肉火锅,说是在香港吃不到的··    我本来打电话想叫你一起去吃,谁知道你出去了,手机还关机。”
    “你中午吃了狗肉”夙夜心脏一跳,猛然抬眼··    “是啊,九鼎轩的狗肉火锅,味道很不错呢,改天带你去尝尝。”
欧宇辰浑不在意地笑道,“狗肉是大补的,鳝鱼也是大补的,不知道我会不会虚不受补哈·”·    他说着,把鱼肉搁到嘴里··    夙夜突然跳了起来,猛扑到他面前,铁青着脸叫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欧宇辰吓了一跳,叼着鱼肉,半张着嘴巴忘了合上,愣愣地看着他。
    “快吐啊”夙夜是真的急了,眼睛瞪得都快突出来了,干脆伸手指进他嘴里,使劲往外掏,愣是把那块鳝鱼肉抠了出来。
    “咳咳咳”欧宇辰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直咳嗽,半天才缓过劲来,泪眼婆娑、气喘吁吁地,“夙夜,怎么回事儿”·    能让夙夜表现得这么失常,肯定是有理由的。
    夙夜没有回答,而是坐回椅子上,呆愣愣地瞧着那盘红烧鳝鱼出神··    欧宇辰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这鳝鱼有问题”·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夙夜才低声说:“不,鱼没有问题。”
    “那你……”·    夙夜抬眼,看着他:“你给谢雨欣打个电话,问问她,黄鳝究竟是不是她送来的·”·    “什么意思”欧宇辰彻底糊涂了,“到底怎么啦”·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我也希望只是巧合,你先去打电话吧。”
夙夜淡淡说··    虽然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欧宇辰对夙夜毕竟是信任的,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谢雨欣的号码··    耳边立刻响起欢快的音乐,几秒种后,音乐戛然而止,换成清脆悦耳的女声:“喂”·    “是我,欧宇辰。”
    “哈,真稀奇,你怎么会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的”谢雨欣半是惊奇半是欢喜地嚷道,“难道真的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终于晓得我的好处了”·    欧宇辰轻轻咳嗽了一声。
    “欧宇辰,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不会笑话你的·”谢雨欣用大度的、宽容的、理解的口吻说,“像本小姐这样要外表有外表,要内涵有内涵,家世学历一级棒的女朋友,你挣扎又挣扎,最后不得不乖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其实是很正常的。”
    欧宇辰再次清清嗓子··    “你就算是现在想不通,迟早也会想通的,错过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谢雨欣自信满满。
    “其实,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跟你道谢·”欧宇辰终于插上话,平静地说··    “道谢为什么”谢雨欣好奇地问。
    “你叫人送来的黄鳝很好,又大又新鲜,想必不容易买到·我家人都很喜欢,劳烦你费心了·”欧宇辰很客气地说··    “你说什么呢”谢雨欣语气更加惊异,“我没有给你送黄鳝啊。
    原来你喜欢吃黄鳝那我明天……等等,不是我送的,谁送的·    难道还有别人在打你的主意·    欧宇辰,你给我听好了,就算是排队,我也是站在最前面的,轮也该先轮到我·    你可不许对不起我。”
    “放心吧,假如我想结婚的话,肯定优先考虑你·”欧宇辰随口敷衍一句,挂断了电话,望向夙夜,神情变得凝重,“她没有送黄鳝。”
    “我听到了·”夙夜喃喃··    “我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欧宇辰不解地问,“你怎么会怀疑到黄鳝不是她送来的”·    夙夜脸色更加难看,仿佛自言自语般,缓缓地说:“很多食物,是不能一起吃的。
    譬如柿子和螃蟹,一起吃会腹泻·猪肉和菱角,一起吃会肚子疼·豆腐和蜂蜜,一起吃会导致耳聋·牛肉和栗子一起吃,会呕吐·糖精和鸡蛋,一起吃会中毒。
    总之,在饮食上,其实是有很多忌讳的··    不过,我们平常,就算是偶尔吃错了,份量也不多,不会有太明显的反应罢了·”·    “你是说……”欧宇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倒吸了口凉气,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就是你想到的那样,”夙夜慢慢点了点头,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微微的颤抖,“狗肉和黄鳝,在这些相克的食物谱中,高居榜首··    一起吃了,会中毒,甚至会送命的。”
    欧宇辰看着夙夜,认真地看着··    他从来没见过夙夜露出这样的脸色,灰败的、惶然的、恐惧的,爬满了种种复杂的情绪。
    他瘦削的肩膀,也细细地发着抖··    他在害怕·    很轻微的发抖动作,却像一把重重的锤子,狠狠敲在了欧宇辰的心上。
    欧宇辰知道,夙夜在害怕什么··    如果自己不是随口提起中午吃了狗肉,那么他就不会阻止自己,那么……·    不经意间,居然在鬼门关打了个转,欧宇辰应该惊慌失措,应该惶恐不安的。
    但是,比起这些,夙夜的表情更令他心惊,令他深深触动··    他想起兰姐被害那天,夙夜拼了小命地冲进即将爆炸的房间救他,不顾一切地试图保护他。
☆、135|3.15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把我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真是傻透腔了,欧宇辰心里默默叨咕着,只觉得喉头发干,嘴巴发苦··    他不明白,充塞在胸口的,那酸酸涨涨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他只知道,夙夜现在的样子,令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欧宇辰站起/身,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夙夜面前,轻轻将他拥入怀中,让他倚靠着自己的胸/膛,温和地说:“没事儿,你看,我好端端的,一点事儿也没有。”
    夙夜挣扎了一下,欧宇辰却紧紧桎梏住他,不肯放开··    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勇气和力量,一股脑注入夙夜身体里似的。
    隔着单薄的衣料,他感觉到夙夜的僵硬紧绷,也深切地感知到怀里的身躯,有多么瘦削单薄··    毫无道理的,心底涌起股类似怜惜的异样情绪。
    他想,那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欧宇辰向来只爱自己,只在乎自己,怎么会懂得怜惜别人呢·    垂眼,他有些困惑地审视着怀里的大男孩。
    或许是因为长年累月的营养不良,夙夜的发质并不太好,有点微微发黄,细细软软的,像他的人一样,给人以脆弱纤细的感觉,似乎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但是,从精神层面讲,他又是那么的深奥,那么的强悍,那么的勇敢··    小小的脑袋瓜,宛如犯罪百科全书,那些所谓的职业警察,在他面前,就仿佛小学生一样青涩稚嫩,让人不忍卒睹。
    面对危险,他会恐惧,但是绝对不会退缩,而是勇敢地挡在自己前面··    外表的羸弱,与内心的强大,这是多么奇妙、多么矛盾的组合。
    欧宇辰觉得,夙夜的深度,是值得他用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挖掘的··    也许,需要一辈子那么久··    鬼使神差般,欧宇辰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柔软,“祸害遗千年,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你不用担心。”
    他如丝绸般的嗓音,轻轻滑进夙夜的耳朵,里面有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暖意和抚慰··    夙夜慢慢抬起头,欧宇辰正凝视着他。
    如此靠近的距离,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间涌动的气流,轻轻喷吐在脸颊··    更不必说,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躯体,体悟到对方的温热。
    耳朵里钻进砰砰砰……的声音,笃定、踏实、有力,那是属于欧宇辰的心跳··    映入瞳孔的,是双黑嗔嗔的漂亮眸子,波光潋滟,水晶一样清澈,珍珠一样莹润。
    夙夜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恍惚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欧宇辰的情形··    他看见黛青色的远山含着一轮红彤彤的落日,像个大大的咸鸭蛋黄。
    看见如锦似缎的炫彩云霞横陈天际,鼻端飘进泥土、青草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花香··    看见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撒满了碎金,罩上层柔和的灿金色。
    看见长身玉立、英气逼人的男孩子,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散漫自在的步子,意态闲适,自远处悠悠然走来··    不知不觉中,那么多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溜走了,这里已经是他们住过的第三个“家”。
    爸爸、妈妈、姑姑、姑丈、表姐……一个个都离开了,连向来并不亲近的爷爷,也去了遥远的异国他乡··    只有欧宇辰一直都在,欢喜也好,烦闷也好,他一直都在的。
    假若连他都不在了,那么还有谁呢·    夙夜心里,涌起无限的凄苦和忧虑··    欧宇辰静静地望着他,望着他写满了黯然、焦虑、疲惫的眼眸,忽然之间再也不说出话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安静地彼此凝视着,回忆着那些共同经历的、失去的,思索着将要共同面对的··    明亮而柔和的灯光,倾泻在他们身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高大英挺、生机勃勃,一个瘦削枯干、颓废黯淡。
    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两个人,恍惚中,灯光下的影子,竟也融成了一体··    “欧宇辰,我害怕·”夙夜低声说,“我不知道有什么人,躲在阴影里,想随时把刀子插/进你的胸/膛。”
    他转脸,视线落在餐桌上,凝视着那盘红烧黄鳝,不自觉地,又微微颤抖了下··    欧宇辰慢慢松开手臂,退后半步,拉开点彼此间的距离。
    然后冲他鼓励地一笑,平静而温和地说:“我不是第一次遇到想要我命的人,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其实,我也常常感到害怕,在孤儿院度过的每一天,我都战战兢兢,不知道下一秒钟,会面临什么,会被怎样对待。
    来到夙家的每一天,我都惶恐不安,努力地讨好每一个人,担心不合爷爷的心意,担心会被姑姑、姑丈、晗玥甚至是兰姐他们讨厌,会被送回孤儿院·”·    他脱口而出,坦白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启齿过的话,把那些苦痛的记忆说出来,好像心里瞬间轻松了很多,似乎被夙夜分担了去似的,“你或许猜到了,我的人生是偷来的。”
    他看看夙夜,夙夜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于是,他知道,夙夜早就猜到了,只不过保持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夙夜为什么保持沉默,所以他继续说下去,“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个好人,也从来没打算做个好人。
    如果有一天,老天想让我还债,想收回我偷走的东西,我或者没有办法反抗··    但是,在我拥有的每一天,我都要开开心心的,让自己快活。
    别人愿意怎么审判我、惩罚我,是他们的事,但我不会惩罚自己,折磨自己·”·    他再次抬眼,深沉地望着夙夜,温润地笑着,“你瞧,这是我给自己选择的人生。
    没有人爱我,所以我要好好爱自己··    没有人珍惜我,所以我要好好珍惜自己·”他耸耸肩,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你还要为这样的我担心,还要站在我身边吗”·    夙夜沉默着,一秒钟,两秒钟……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欧宇辰的。
    他没有意识到,他刚才思索的表情,是迷惘中,带着点温柔的··    那种酸酸涨涨的异样感觉,又来了·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里,缓缓在他心底荡漾开来,欧宇辰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小傻瓜。”
    他抬起另一手,亲昵地揉了揉夙夜的头发··    “我现在只想知道,谁想要你的命·”夙夜低声说,“我们要快点把他找出来,我不想你身边,有颗定时炸弹。”
    欧宇辰皱了皱眉头:“这个话题真是让人沮丧·”·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欧宇辰·”·    “好啦,我知道的,”欧宇辰歪着头,思索了下,“其实有理由杀我的人,还真是不少。
    前几天,因为手脚不干净,我开除公司后勤部的一个员工,当时他嚷嚷着要给我好看··    还有生意上的几个竞争对手,每个都恨我恨得要死。
    还有向我告白,又被我拒绝了的女孩子,不知道会不会因爱生恨·还有他们的追求者,每一个都恨不得掐死我……这么一算,我的仇人还真是不少。”
    “那么,知道你中午吃了狗肉火锅的人,有几个呢”·    “也挺多的,”欧宇辰满脸无奈地摊手,“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助理啦,秘书啦,行政人员啦……连看门的保安都知道,姜白也知道。”
    “姜白”·    “是呀,”欧宇辰颔首,“我十点多给你打电话,是姜白接的,他问我是否回家吃午饭。
    我就跟他说,中午请客户去九鼎轩吃狗肉火锅·”·    又是姜白夙夜想起了早晨看见他时,他那微跛的左脚,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想了想,欧宇辰补充道,“至于他有没有跟忠叔他们说,我就不清楚了。”
    夙夜默然,盯着面前的红烧鳝鱼恍恍惚惚地发呆,看样子在认真思考··    欧宇辰说出自己的看法,“其实也不一定是咱们家里的人,有心了解我状况的人,跟踪也好、打探也好,只要知道我中午在哪里吃饭,都有可能假借谢雨欣的名义,把黄鳝送来。”
    这个推测,也有道理··    “我们要不要问问忠叔他们,看是什么人送来的黄鳝”欧宇辰提议。
    夙夜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坦率地说:“不会有什么用处的,想想曾经被送来的那具婴儿尸体吧·”·    提起那件事,欧宇辰也默然了。
    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他说:“我觉得,想害死我的人,不是咱们家里的··    你想啊,如果是忠叔、洛梓洋或者姜白,他们根本不必用黄鳝这么麻烦,随时可以在我吃的饭菜里投毒。
    保证立竿见影,比用黄鳝靠谱多了·”·    夙夜摇摇头:“不是的·”·    “嗯”欧宇辰询问地望着他。
    夙夜喃喃:“假设的确是他们三个人中的一个,那么,他起码有两个理由,不能在饭菜里投毒·”·    “哦”·    “第一,如果你吃了黄鳝以后食物中毒,最大的可能性,警方会作为意外事件而不是刑事案件来处理。
    这样,就成功掩盖了谋杀的事实,对凶手来说,相对比较安全·”·    “第二呢”·    “他的目标是你,而不是我,他并不想害死我。”
    欧宇辰无可奈何地说:“这两个理由,还真值得庆幸·看来我要想活得长久,就得常常呆在你身边了·”·    夙夜抬起一直低垂的头颅,盯着他的瞳孔,认真地说:“不管那家伙是谁,我都会把他找出来的。”
    ***·    翌日,早晨七点··    夙夜坐在餐桌旁,单手支着下巴,耷拉着脑袋,不停地打瞌睡··    他是被欧宇辰硬拖起来的。
    “你身体太差了,必须改变生活习惯,早睡早起,适当运动·挑食的毛病,也要改掉·”欧宇辰这样说··    夙夜知道他是好意,说得也都对,但是“习惯”之所以称其为“习惯”,就是因为很难改变。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用早餐的话,说不定有人会在饮食里,加什么特别的佐料哦·”欧宇辰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知道他在故意吓唬自己,夙夜还是勉强自己爬了起来,即使有一点点可能性,他也不能让欧宇辰置身在危险之中。
☆、136|3.15 /·夙家的习惯,向来是钟情中式早餐··    各类面点、几样小菜搭配杂粮粥、豆浆,或者牛奶,既美味又健康··    比什么面包土司强多了,无论是夙博罕还是欧宇辰,都很喜欢。
    今天早晨,忠叔用剩米饭做了猪肉米饼,另外还做了胡萝卜早餐饼和葱花卷,再佐以两道凉拌菜、几碟小咸菜,加上鲜豆浆··    算不得丰盛,不过都挺可口的。
    自然,猪肉米饼是给欧宇辰做的,夙夜比较青睐葱花卷,偶尔胡萝卜早餐饼也会吃一个··    但是今天,夙夜表现得很奇怪··    早餐端上桌,他伸手就抓了个猪肉米饼,连帮忙端饭菜的洛梓洋都愣了愣。
    欧宇辰定定地看了夙夜几秒钟,眼底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浮起来,又迅速地落了下去··    他什么话也没说,拿了个葱花卷,坐在夙夜对面慢慢吃。
    夙夜吃得很快,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几乎没怎么咀嚼,就迅速咽了下去··    欧宇辰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吃那么快,他只是想快点摆脱自己不喜欢的食物罢了。
    用解数学题般的呆板表情,僵硬地吃着东西,莫名其妙地,欧宇辰觉得这样的夙夜,还挺可爱的,很想再揉揉他细软的头发,或者像昨天那样,抱抱他··    欧宇辰也有点郁卒,他这是要把夙夜当成儿子养的节奏吗·    夙夜向来缺乏胃口,勉强吃完一个猪肉米饼,扯了张餐巾纸,擦擦手上的油渍,便站起/身,打算离开。
    “等一下,”欧宇辰把豆浆递给他,“喝了吧·”·    夙夜摇摇头:“我吃饱了·”·    “你吃得太少了,”欧宇辰温柔而不容拒绝地说,“听话,把它当水喝了。”
    见他一直举着,夙夜无可奈何地,只好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喝光··    “以后每餐都尽量多吃一点,慢慢你的胃口就调理好了。”
欧宇辰莞尔一笑,“我今天还要去应酬那个香港来的客户,你也别老在家里宅着,出去透透气,跟同学吃吃饭、逛逛街,或者做做什么运动都好·”·    夙夜沉默。
    “这样吧,”欧宇辰想了想,从裤袋里掏出钱夹,取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些钱,密码是xxxxxx,你拿着,去健身会馆办张年卡··    要是觉得自个儿去没意思,叫上几个同学,给他们也一道办了。
    等我有时间,咱俩也可以一起去·”·    夙夜没出声,也没动··    “拿着呀,”欧宇辰扯着他的手,将银/行/卡硬塞给他,“咱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钱是做什么用的消费嘛,要不然就是一堆废纸,所以别舍不得花,这也是刺激经济流通,为社会发展作贡献,懂不”·    夙夜犹豫了下,还是把银/行/卡收下了,他知道,欧宇辰决定的事儿,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    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夙夜愣愣地看着那张银/行/卡,发呆··    他能够感觉到,欧宇辰对他态度的转变,不再是虚伪的应酬,而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其实,这并不是夙夜所期待的——应该说,他从来没有期待过··    学生时代,他很喜欢那盆白色的水仙花,但是从来没想过要得到它,只希望它好好的,每年每年都能漂亮的绽放。
    即使他再也看不到··    欧宇辰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只希望欧宇辰好好的,每天每天都能幸福、快乐··    即使那幸福没有他的份。
    如今,欧宇辰向他敞开心扉,发自肺腑的关心他、照顾他,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很不安··    隐隐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夙夜想起了爸爸、妈妈、姑姑、姑丈、表姐……似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容易遭到不幸。
    他一阵心慌心悸··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夙夜伸手接起来,对方直截了当地说:“夙夜,今天凌晨那个杀手又出现了”·    夙夜一怔,恍然意识到是邵壬的声音,怪不得听着那么熟悉呢。
    邵壬又说,“你今天要是有时间,就到市中心医院来一趟,这回我们有目击者·不过,他跟凶手搏斗时受了伤,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我现在就在医院。”
    夙夜花了点时间来消化他说的话,没等想清楚,邵壬接着噼里啪啦地说道,“对啦,目击者还是你认识的人呢··    你还记得湎山监狱,有个叫林春宇的警察吗”·    林春宇·    夙夜努力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邵壬提示,“就是绰号林胖子的那个·”·    林胖子·    蓦然灵光一闪,夙夜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憨厚的、四四方方的脸孔,小小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黝黑的皮肤,总是和颜悦色的,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你今天能过来吗”邵壬终于想起来,他打电话的目的,问到了正题··    “唔,可以的·”夙夜淡淡说。
    “那我在医院等你·”·    “嗯·”·    挂断电话,夙夜换了身衣服,这回记得带着手机,慢吞吞下了楼。
    趴在狗舍前的小白,听到动静,抬起脑袋,瞟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了··    夙夜走到门前,按下密码,大门刚打开,就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回头一瞧,欧宇辰正开着车子,从车库那边驶过来,看见他,摇下车窗,诧异地问:“你要去哪儿”·    “市医院,邵壬找我。”
    欧宇辰停下车子,打开旁边的车门,摆摆脑袋:“上来,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打出租,很方便的。”
夙夜说··    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他知道欧宇辰一边上学,一边管理博宇,其实也挺辛苦的··    “哪儿那么多废话”欧宇辰扬扬眉毛,催促,“快上来。”
    夙夜踯躅,犹豫几秒钟,还是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关上车门··    “横竖你也出来了,中午别回家了,我请香港客人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欧宇辰笑着提议··    夙夜摇摇头,他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对需要应酬的社交场合,更是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去吧去吧,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欧宇辰冲他眨了下眼睛,心情很好的样子,歪着头琢磨,“我得想想,中午带你吃什么好料。”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夙夜有点新奇地打量着他··    欧宇辰是个耽于享受的人,在家里总是穿着舒适的休闲装,倒是难得见到他西装革履的模样,真是帅气得要命,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想起来了,”欧宇辰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去细鳞河边的农家饭庄,吃新鲜的烤鱼吧·那儿附近有温泉,吃完饭,我们还可以泡温泉,别提多舒服了。”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不过夙夜蹙了蹙眉头,低声说:“你不是还要陪客人吗”·    “把他带去,让李硕照顾他就好啦,”欧宇辰满不在意地说,“对我来说,你可比客人重要多了。”
    他半真半假地调侃着,“哈”地又笑了,看起来心情很好··    李硕是他的助理,他既然这样说了,夙夜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静默几秒种后,欧宇辰再次开口,收起了嬉笑的态度,正正经经地说,“夙夜,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两个很相似·”·    一时间,夙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相似他们怎么会相似他们是多么不同的两个人。
    无论是外表、爱好还是性格··    “喏,你瞧,”欧宇辰诚挚地说,“我们都是孤儿,我们都孑然一身,我们都经历过很多不幸,我们都在艰难地挣扎着生存,我们都没有办法,彻底敞开心扉,宽容地接纳别人……”·    夙夜仔细思量着他的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还真的有几分道理。
    “所以,”欧宇辰缓缓地,认真地总结道,“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去吧,像真正的家人那样·毕竟,一个人偶尔也会感到寂寞的。”
    他说着,松开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夙夜的手背上,重复道,“我们,一起生活下去吧·”·    心脏微微停顿了下,又猛烈地狂跳起来,夙夜有点迷惑。
    一起生活下去吧……·    一起生活下去吧……·    夙夜一直是寂寞的、孤单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一起生活下去吧。”
    他没有说话,只觉得鼻子酸酸涩涩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也闷闷的,像是被什么淤积了··    欧宇辰似乎完全明白他的心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吭声,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车子快速行驶在马路上,正是上班时间,路上满是熙熙攘攘的车流··    欧宇辰车技很好,驾驶着车子,就像一条灵活的鱼,在车流中不停地穿梭、前行。
    到了岔路口,右转弯,需要减速——刹车踩下去,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没能减低车速··    这意外,令他悚然一惊,脊背顿时冒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一辆反方向开过来的卡车,突然从左边的岔道直冲出来··    欧宇辰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刹车踩到底,猛打方向盘,几乎是贴着卡车滑了过去。
    剧烈的晃动和高速漂移让夙夜东倒西歪,胃液直往上翻,他惨白着小脸,紧紧抓住座椅,急促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回事”·    车子还在高速行驶着,像是在上演惊魂一刻,不停地急转弯,绕过前方一辆接着一辆的车子。
    欧宇辰脸色铁青,声音又干又涩:“刹车失灵了·”·    “啊,那怎么办”夙夜心里咯噔一下,由于剧烈的颠簸,他的声音都是颤颤的。
    “我不知道·”欧宇辰坦言··    车子在蛇形一段后,终于“砰”的一声,撞上了前面的一辆货车。
    欧宇辰没有减速——没有办法减速,只能继续向前猛冲··    货车司机探出脑袋,边嗷嗷怒骂,边在后面狂踩油门猛追··    但是路上的车子太多了,欧宇辰的车速太快,他很快就失去了目标,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欧宇辰大卸八块。
    当然啦,任凭他骂得再起劲,欧宇辰和夙夜是完全听不到的··    夙夜盯着挡风玻璃,攥紧双手,喃喃:“这样下去不行,油箱里有多少油”·    欧宇辰也知道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苦笑:“我昨天刚加满箱的,再跑几百公里不成问题。”
    说话的功夫,车头又撞上了前方一辆桑塔纳的尾巴,换来桑塔纳司机的破口大骂··    欧宇辰想了想,提议,“要不,我们干脆找什么东西撞上吧。”
    反正,这样开下去,早晚都会撞上的,还不如有选择性的,将伤害降到最低……·    “不行,”夙夜断然否决,“以现在的速度,撞车后,车头会粉碎,挡风玻璃也会爆炸。
    前缓冲板、冷却器和各种机械都会被压碎,车身会扭曲变形··    由于惯性,我们两个会向前扑,而车后座也会往前冲,加上爆炸的玻璃,变形的车头,我们夹在中间,会被压扁成肉饼的。”
    “夙夜,我记得你不会开车·”听了他的形容,欧宇辰本来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勉强笑了下,“这时候,你可千万别吓唬我。”
    “我不会开车,可是我看过的、关于车祸的案件卷宗,不下一百起·”·    紧紧抓着方向盘,欧宇辰低声咒骂了一句,问道:“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夙夜摇头:“没办法。”
    没办法,就只能等死··    前方再次出现了岔路,左手边是波光粼粼的细鳞河··    欧宇辰稍微想了下,猛地掉转方向盘,驶上了过河大桥,他轻声问道:“夙夜,你会游泳吗”·    “不会。”
    “没关系,”欧宇辰伸过来一只手,亲昵地揉了揉夙夜的头发,甚至转脸,冲他笑了笑,很笃定地说,“我曾经是校际的游泳冠军,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他说着,一转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向桥右侧的护栏撞去··    “噗通”一声巨响,车子划着漂亮的抛物线,坠入河中,溅起了大大的水花,旋即化成一个漩涡,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桥上,响起汽车喇叭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很多人冲到断裂的桥栏杆旁,惊慌失措地往下张望··    不一会儿,河面又归于平静··☆、137|3.15 /·夙夜只觉得,像是被塞进了猛力击打出去的高尔夫球里,极速坠落。
    巨大的失重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阵阵发晕,喉咙里直泛酸水,恶心得要命··    其实不过是短短的瞬间,车子就“噗通”一声,重重砸进河里,水花四散,飞溅开来。
    咕嘟嘟……咕嘟嘟……·    河水从挡风玻璃的缝隙、车门缝隙……所有的缝隙,一股脑地涌进里面。
    迅速团团包裹了他,无孔不入地灌进鼻腔、嘴巴、耳朵··    夙夜的眼睛睁不开了,浸入的河水,刺得眼球生疼生疼··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到庆幸。
    这两年细鳞河的环境污染,治理得不错,河水不至于臭烘烘的,也算不上浑浊,更很少有人往里面丢弃垃圾、废物,但是野外的水源,多少也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味儿。
    夙夜本能地张开嘴巴,想要帮助呼吸,想要招呼欧宇辰,结果更多的水,趁机涌入··    他像一条大鱼,喷吐出一串串气泡··    无比柔软的水,肆无忌惮地拥堵着他的鼻孔,拥堵着他的咽喉。
    他就像个被拧开了盖子、丢弃在水底的瓶子,被死命地灌着··    不能呼吸了,胸腔里也灌进了水,冰凉冰凉的,沉坠坠地压迫着他的肺叶。
    他感觉到胸口火辣辣的,烧灼般的滞闷、疼痛··    束缚在身上的安全带,仿佛要嵌入血肉里,紧紧的,勒得他很难受··    夙夜抖着手指,试图解开它。
    却发现在车子撞上护栏的时候,车门凹进一大块,还裂开道大口子,卡扣当然也受到了撞击,彻底变了形,根本解不开··    夙夜感到了恐惧,难道要葬身在这冰冷的河底吗·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淹死,想起以前看过的卷宗,想起那些从水里捞出来的、腹胀如鼓、面庞肿大的死者,他就不寒而栗。
    但是,夙夜的郁闷只维持了短短的几十秒钟··    因为他的意识很快模糊了,理智在悄悄游走,力气也在迅速流失,身体变得虚软无力,握着安全带卡扣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听说一个人临死之前,会想到他最重要的人,或者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    夙夜茫茫然地睁开眼睛,河水理所当然地漫进眼眶,冲刷着眼球,奇怪的,他居然不再感到疼痛。
    他清楚地看见,眼前粼粼的水波,微微荡漾,像是个最奇妙的梦幻世界··    一瞬间,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世界变得无比的安静。
    脑海里依稀浮现出一幅画面,残阳如血的黄昏,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迈着散漫闲适的步子,向他悠悠然走来··    夕阳的余晖,为少年周身镀上一层灿金色的光芒。
    于是,他的整个人,也像发着光似的··    夙夜想,真的有点遗憾呢,其实他很想看到欧宇辰变成青年的样子、三十四以后成熟的样子,挽着漂亮新娘的手臂、走进结婚礼堂的样子,陪着孩子在草坪上嬉戏玩耍的样子,一天天变老的样子……·    他想,即使变成鬓发如霜的耄耋老人,即使驼背弯腰,不停地咳嗽,欧宇辰也一定是最优雅最端庄的老头子,温润可亲的面孔下,隐藏着骄矜的、傲慢的、孤冷的灵魂。
    模模糊糊的,夙夜感觉到有只手,在碰触将他牢牢禁锢在座椅上的安全带,接着,那只手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他意识到,那个人要拿走他的手镯。
    顿时心里发慌,急得不行,那是欧宇辰送给他的东西·    他想喊想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要阻止那个人,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束缚他的安全带忽然一松,接着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从打开的车门,使劲拖了出去··    车门已经变形、破裂,露出锋利一角的铁皮,毫不犹豫地划过他的小腿。
    剧烈的疼痛让夙夜有瞬间的清醒,又很快迷糊了,世界陷入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    “夙夜夙夜快醒醒夙夜”·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他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怎么使劲也睁不开··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有微凉的物体轻轻贴在他的嘴唇上,一股气流猛地灌入,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他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咳咳……”·    随着胸腔的剧烈震动,不由自主地吐出几口水。
    呼吸瞬间变得顺畅,眼皮抖了抖,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欧宇辰正紧张地看着他··    见他睁眼,呆了呆,猛地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
    欧宇辰抱得那么紧,夙夜简直喘不上气来,试探着推推他··    箍着自己的手臂,却收拢得更紧··    夙夜呆住了,正确地说,是被欧宇辰吓到了。
    欧宇辰竟然在发抖··    夙夜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漂亮的脸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大大张着的眼睛里,满满的惊惶··    顺着头发流淌的水,一直落到夙夜身上,和他身上的,融汇在一起。
    “欧……欧宇辰……”夙夜结结巴巴地叫道··    欧宇辰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喃喃的,自语般的:“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    他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    夙夜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微微侧过点头,让鼻孔可以顺畅呼吸。
    深深地吸了口气,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直想吐··    他忍耐着,压抑着无比痛苦的感觉,艰涩地轻声说:“我没事了,你看,我真的没事了。”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欧宇辰才慢慢地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这一瞬间,那个聪明的、淡定的、优雅的欧宇辰又回来了:“幸亏我一时兴起,买了这个手镯,要不然还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你从安全带下解救出来。”
    边说,边把仍在旁边地上的手镯,捡起来,扣在夙夜手腕上··    看着夙夜的眼睛,欧宇辰停了一停,又低声说,“对不起,差点害死你,我太高估自己了。”
    夙夜摇摇头,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欧宇辰的手背,那是安慰的姿态··    他心里说,不用说对不起,不是你对不起我,而是我欠了你的,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所以我欠了你一条命。
    生命有多轻又有多重奇怪的,知道自己欠下了一笔如此可怕的重债,夙夜居然一点压抑感都没有··    因为债主是欧宇辰。
    “你受伤了,我得赶紧送你去医院·”欧宇辰皱着眉头说··    他的视线落在夙夜的下半/身··    夙夜愣愣地用双手支着身子,费力地坐起来,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登时也有点吃惊。
    他的左腿小腿,划开一道长长的、破破烂烂的口子,被河水泡得发白的皮肉,可怕地外翻着,露出了白色的腿骨,挂着血丝··    他这才感觉到,撕裂般的剧痛。
    ***·    “左腿胫骨骨裂,外伤多处,不过都不严重,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星期左右·”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用习惯性的、温和而机械的语调,宣布检查结果,嘱咐注意事项,“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要吃甜食。
    尤其要留意,不要相信吃什么补什么,不要多吃骨头·”·    他解释道,“骨的再生,主要依靠骨膜和骨髓的作用··    骨头的主要成分是磷和钙,骨头受伤后,如果摄入大量磷和钙,会使骨质内无机质成分增高,造成骨质内有机质与无机质比例失调,阻碍骨头裂缝处的愈合。
    适当补充瘦肉、鱼、鸡蛋、牛奶、豆类食品和新鲜蔬菜、水果等,这些东西在人体里,能转化为有机质骨胶,促进机体早日康复·”·    欧宇辰很认真地听着,默默在心里记着。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欧宇辰掏出手机——他和夙夜的都已经彻底报废了,这部是刚才夙夜在进行各项检查的时候,他借了医生的电话,通知李硕赶紧送来的。
    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号码,欧宇辰吩咐忠叔熬点皮蛋瘦肉粥,给夙夜找几件更换的衣物,再准备住院需要用到的其它东西,一起送过来··    忠叔听说夙夜受伤了,吓得够呛,忙不迭应承着,撂下电话,就啪嗒啪嗒开始忙活。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欧宇辰体贴地把床的上半部分,摇高了一点,又竖起枕头,让夙夜靠得舒服些··    夙夜说:“你回家洗澡换衣服吧,我没事儿了。”
    欧宇辰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说:“我请了特护,有什么需要,你就按铃·”·    夙夜:“嗯·”了一声。
    欧宇辰又说,“我有事要做,今晚……就不过来了·”·    夙夜猛然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张张嘴巴,想要说什么。
    欧宇辰抬起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唇,低柔而坚定地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夙夜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复杂。
    欧宇辰微微一笑,“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    从vip病房里走出来,一直守在外面的李硕忙迎上来,招呼:“总经理。”
    “我叫你做的事,做得怎么样了”欧宇辰淡淡问道··    李硕回答:“车子已经捞上来,在林记修车行检查。
    虽然现在还没有进行彻底的排查,不过,据林师傅说,应该是刹车阀被人动了手脚·”·    欧宇辰挑挑眉毛··    李硕解释:“把阀门拧松一点点,空气就会慢慢漏进去,行驶一阵子,刹车自然而然就失灵了。”
    他犹豫了下,请示道,“我们要不要报警”·    欧宇辰摇摇头:“暂时不必·”·    “可这是有预谋的谋杀啊,显然有人想要您和夙夜少爷的命。”
李硕脸上的忧心忡忡不是装出来的··    夙家人丁单薄,现在除了被剥夺继承权的夙夜,就只有欧宇辰这个外来者··    要是这俩人一起出事儿,他实在没法想象博宇会怎么样。
    博宇的几千名员工又会怎么样··    夙博罕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没有一个有足够资格、足够能力的掌舵者,对一家大企业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你错了,”欧宇辰讥诮地一笑,“凶手要谋杀的人是我,不是夙夜·”·    如果那个动手脚的人,知道夙夜会出现在车上,也许根本不会下手——不,不是也许,而是绝对不会·    夙夜这次,纯粹是被他连累了,遭了无妄之灾。
    好吧,既然两次三番的想要他的命,他就给那个人机会,很多的机会··    至于那个人会不会把握得住,就看他够不够聪明了··    欧宇辰再次勾起唇角,若有所思地笑了。
    李硕直愣愣地看着他,傻眼了··    夙夜还在隔了一堵墙的病房里躺着,有个人想要他的命,而他居然在笑·    还笑得那么开怀·    他强烈怀疑欧宇辰在河里泡过之后,脑子灌进水了。
    他在心里暗暗思忖,假如建议欧宇辰去做脑ct,会不会被记恨,进而以后被穿小鞋……·☆、138|3.15 /·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欧宇辰”·    欧宇辰和李硕一起转头看去,只见夙夜拖着打着石膏的左腿,站在那儿,脸上依旧木刻似的,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起来了”欧宇辰忙丢下李硕,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而又稳稳当当地扶住他,埋怨道,“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真的想变成铁拐李啊。
我还计划过阵子,咱俩一起去旅行呢,你不快点养好伤,怎么去呀·”·    李硕见欧宇辰一脸的温柔关切,不像是作伪,既惊讶又暗暗称奇··    他早就听说这俩人相处得很融洽,但和许多人一样,一直以为,不过是人前摆出来的姿态罢了,背后说不定怎么互相捅刀子呢。
    就跟八点档肥皂剧演的豪门恩怨,争家产、争权利,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似的——人家好歹是亲兄弟,下手还会稍微琢磨琢磨,留点余地啥的,他俩可是一丁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不必给谁留面子。
    万万没想到,最不靠谱的谣言,竟然是真的··    听说,今天还是欧宇辰费劲巴拉的,把夙夜从河里捞出来的,果然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难搞清楚。
    夙夜淡淡说:“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嗓音,跟他的人一样,清清凉凉的,毫无温度,像暗夜里悄然坠落的雨滴,听着倒是挺舒服的。
    “如果你想要劝我的话……”欧宇辰拧起好看的眉毛··    “我不是要阻止你,”夙夜打断了欧宇辰的话,“而是有话对你说。”
    欧宇辰诧异地看着他绷紧的小脸,慢慢地,微微笑了:“好·”·    他一只手臂搂着夙夜肩膀,另一只箍着夙夜的腰,几乎是半扶半抱着他,俩人倚靠着,一起进了病房。
    欧宇辰回身用脚踢上房门,边吩咐李硕:“你守在这儿,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李硕愣愣地瞧着“啪嗒”合上的门,不敢相信,他堂堂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欧宇辰竟然忍心让他充当门卫·    俩人在里面足足呆了有半个多小时,李硕等得都快发霉了,欧宇辰才走出来,冲李硕招招手。
    李硕赶紧凑过去··    欧宇辰压低嗓音,吩咐道:“夙夜不喜欢陌生人接近他,也不愿意使唤人,你晚上就留在医院吧,机灵点。”
    李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汗滴落,心头有一万匹咆哮马飞奔而过,简直要流泪了,这这这是要把他当成保姆·    欧宇辰可没留意到他有多郁闷,想了想,又补充,“万一夜里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李硕心说,这里是医院,夙夜住的是vip病房,有二十四小时的贴身陪护服务——只不过夙夜不喜欢有陌生人在眼前晃来晃去,让护士回值班房呆着,等按铃召唤再过来。
    您大少爷究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啊啊·    没有理会他满心的怨念,欧宇辰径自走了,留下李硕一脸便秘的表情··    ***·    其实欧宇辰不太放心把夙夜留在医院,夜里护士会查房,自然不方便戴那副情/趣/手/铐——那绝对是劲爆型的新闻。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他这个人体警报器也不在,万一夙夜的梦游症刚巧发作了,怎么办呢·    夙夜不愿意别人知道他是梦游症患者,欧宇辰自然要帮他隐瞒。
    让李硕充当陪护,只是为了确保夙夜有什么事儿的时候,自己能马上得到通知,第一时间赶去处理任何突发状况··    现在,欧宇辰只能暗暗祈祷他一切平安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    姜白正在认真地修缮小白的小窝··    十月份,夜里气温很低,白天也总是冷飕飕的。
    姜白非常喜欢小白,早就翻出条八成新的羽绒被,打算给它垫上,又把破损的木板,一块块撬下来,重新换上新的··    小白兴奋地围着他团团转,不时用小脑袋在他身上磨磨蹭蹭,或者叼着块木板,讨好地送到他眼皮底下。
    听见动静,一人一狗抬头的抬头,扭脸的扭脸··    小白兴奋地摇晃脑袋,把拴在颈圈上的铁链,晃得哗啦哗啦作响,颠颠地跑过来,亲昵地直往欧宇辰身上扑。
    欧宇辰当然不会让它的泥爪子,在自己身上印梅花烙,后退半步,拉开点距离··    小白委屈地哼哼着··    欧宇辰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瞧着它湿漉漉、黑幽幽的大眼睛,不禁又想起了夙夜。
    别说,他俩的眼睛,长得还挺像的··    姜白冲欧宇辰咧嘴笑笑:“您回来啦夙夜少爷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欧宇辰眉毛打结,“需要静养一阵子。”
    “那就好,”姜白由衷地感慨,“真是万幸,我和洛哥本来想去医院探望他的,可是怕打扰他休息·”·    万幸吗欧宇辰一点也不觉得。
    想到他和夙夜差点死掉,他就心里发冷,脊背发寒··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恐惧··    对于躲在幕后的那只黑手,他不能再听之任之了,必须揪出来。
    今天,夙夜不在家,理论上讲,是对他下手的最好时机——起码不会再造成误伤··    所以,也是钓鱼的最好时机,就看鱼儿会不会咬钩了。
    欧宇辰在心里默默斟酌着夙夜叮嘱他的那些话,随口说道:“我打算等拆了石膏,就把他接回家静养··    医院里吃什么用什么都不方便,还是在家里舒坦些。
    所以你们都不用去,过不了几天,他就回来了·”·    “哦·”姜白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医院再好,也不会比家里舒服。
    跟他又聊了几句,欧宇辰便回房间了··    坐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儿,欧宇辰起/身来到衣橱前面··    打开衣橱,弯下腰,抽出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欧宇辰拨弄了几下,找到试电笔,拿出来··    他转身,进了浴室,开灯,然后打开热水器,拧开放水阀门··    将试电笔插入哗哗流淌的水中,提示的红灯,立刻亮了。
    欧宇辰忽然想笑,被夙夜猜对了··    离开医院前,夙夜给他列举出一大堆“家里会发生的意外”,告诉他要小心提防,房间里的浴室,排在第一位。
    夙夜说:“我们今天掉进河里了,所以你回家后,一定会洗澡换衣服·那么浴室,就是首个需要布置陷阱的地方,让热水器漏电,实在太容易了。”
    听了夙夜的话,欧宇辰找家宾馆,洗完澡、换妥衣服,才回来的,他绝对不会用房间里的浴室··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    有糯香排骨、酱香开屏鱼、菠萝咕咾肉、洋葱炒腰花、干贝胡萝卜汤,还有香菇鸡肉粥。
    忠叔心疼地说:“您又是撞车又是掉河里的,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    “难为你费心了,”欧宇辰歉然,“我在医院里,陪夙夜一起吃过了。
    做完了也不要浪费,你们多吃点·”·    他的确用过晚餐了,不过不是和夙夜,而是在夙家附近的一间小餐厅,简单吃了点··    夙夜告诉他第二条值得提防的:“你回家以后,什么东西都不要吃,连冰箱里未开封的饮料都不要喝。
    你不碰它们,它们一点问题也没有,假如你吃了、喝了,十之八/九就会变成被人动过手脚的··    最常见的手法,是用注射器,把毒/药打进饮料瓶中,凭肉眼,看外表,根本分辨不出来。”
    夙夜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从你进入家门开始,就是处处杀机、步步陷阱,要小心再小心,一不留神就会送命的·”·    欧宇辰老老实实听夙夜的话,轻易不离开房间,也不乱入口东西。
    睡觉前,将房门反锁,还用椅子抵住了··    果然,平平安安度过了一夜··    ***·    翌日··    天才蒙蒙亮,洛梓洋就醒了。
    打开床头灯,他摸起手机,打开后盖,换了张新的电话卡塞进去,然后开机,拨通了欧宇辰的号码··    一阵悦耳的钢琴曲后,耳边传来欧宇辰迷糊懵懂的声音:“喂”·    洛梓洋用手指轻轻抵着喉部,捏着嗓子,用很急迫的语气说:“是欧宇辰先生吗”·    “是我。”
    “我是市人民医院的值班医生,您家的患者夙夜,在十几分钟前突然开始吐血,我们怀疑他脑部受了震荡··    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受损状况,正在急诊室里做详细检查,您能过来一下吗”·    手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兵荒马乱的声音,只听欧宇辰说:“我马上过去。”
    电话迅速挂断了··    洛梓洋支楞起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客厅里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砰”的一声巨响。
    洛梓洋一跃而起,戴上睡觉前放在枕畔的手套,直冲了出去··    客厅中间的地板上,欧宇辰安安静静躺在距离楼梯口两三米远的地方,看样子是从楼梯上不慎滚落下来的。
    洛梓洋俯下/身子,仔细查看··    只见欧宇辰双眼紧闭,脑袋下面,正慢慢溢出浓稠的血液来··    洛梓洋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一点也没有了。
    没有开灯,洛梓洋不得不大幅度的弯下/身子,仔细检查地板··    他动作很慢很认真,视线一点一点扫过,完全不担心忠叔和姜白听到刚才的动静,也跑出来,被撞上。
    在昨天晚餐的那道干贝胡萝卜汤里,洛梓洋加了一点安眠药,不多,只是确保那两个人睡得更踏实、不会被什么动静吵醒而已··    为了避免事后有人检查,他还把汤碗用消毒液彻底清洗过了。
    在欧宇辰脚边和背部附近,洛梓洋一共找到了三颗黑色的玻璃珠··    显然,它们就是害得欧宇辰坠楼的“功臣”··    想要一个人死于“意外”,其实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用戴着手套的手,把玻璃珠一颗颗捡起来,放进兜里,洛梓洋耸了耸肩,心里充满了任务圆满完成后的愉悦感··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打扫干净现场,确保不留下任何后患。
    昨天,乍听到夙夜跟欧宇辰一起坠河的消息,他还暗自懊恼··    毕竟那个人叮嘱过他,一定不能伤害到夙夜··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有点欣慰了,幸亏夙夜受伤住院,他才有机会对欧宇辰下手。
    而且,有那么一个精通探案的人在身边,他的危险系数无疑会增加很多··    目前的状况,对他来说,再有利不过了··    他再次弯下身子,边留意脚下的地板,看看还有没有玻璃珠,边一小步一小步磨蹭着,逐渐接近楼梯。
    一直到他踏上楼梯台阶,才陆陆续续有新的发现··    为了预防万一,他昨夜,哦,不,是今天凌晨,布置陷阱的时候,不是放了一层,而是好几层都放置了玻璃珠。
    欧宇辰下楼的时候,即使一次没踩到、两次没踩到……总有一次会踩到的,然后滚下楼梯··    他不会给欧宇辰留下任何侥幸逃脱的机会。
    直接摔死了,固然好,万一半死不活的,洛梓洋也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干脆送他升天··    这也是洛梓洋必须在汤里下安眠药的原因之一,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做善后处理。
    考虑到欧宇辰滑倒、滚动的时候,会带动一些玻璃珠跟着滚动,离开原来他搁置的位置,洛梓洋每上一层台阶,都很仔细,很小心··    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一点点疏忽和大意。
    边捡边数着数目,绝对不能遗漏,被人发现了,就会产生怀疑的··    家里又没有小孩子,怎么会有玻璃珠呢·    一直到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捡回了最后一颗玻璃珠,都很顺利。
    洛梓洋松了口气,捶捶僵硬的腰,活动活动四肢··    就在这时,他看见二楼的走廊里放着个四四方方的骨灰匣子,似乎还贴着张照片。
    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又怎么会放在这里·    洛梓洋暗暗觉得奇怪··    时间进入十月份以后,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
    现在,走廊里还昏昏暗暗的,光线很稀薄··    他定睛仔细瞧了瞧,吃惊地发现,上面的照片竟然很像是他的·    这是谁搞的恶作剧·    简直太可恶了·    洛梓洋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凑近些,看个清楚明白,便抬脚踏上二楼,脚底突然一滑,他踩到了好几颗圆滚滚的东西,瞬间就摔倒了。
    毕竟当过特种兵,洛梓洋的反应,还是很敏捷的,立刻伸手去抓旁边楼梯口的防护栏··    谁想到,那东西那么不结实,刚用力一握,居然就掰断了。
    洛梓洋惊慌失措地挣扎着,怎么也无法控制身体的平衡,他骨碌碌滚下了楼梯··    脑袋、胳膊、后背、膝盖,在坚硬的楼梯间,不停地磕磕碰碰,直到跌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感觉到,有热乎乎的液体从脑后涌出来,不停不停地涌出来··    近乎麻木的疼痛,瞬间贯穿了全身,四肢瘫软,完全动弹不得··    轻轻吸了口气,胸口刀割似的疼。
    他心里一沉,肋骨肯定断了,估计扎进了肺叶里··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他茫然不解,想喊想叫,想要呼救,但是,重重扭到的脖子,完全发不出声音。
    就在他满心绝望的时候,突然,身旁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139|3.15 /·接着,欧宇辰的脸孔,出现在头顶,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    洛梓洋瞪大了眼睛,心里充满疑惑,他不是刚刚摔死了吗·    难道自己也死了,看见的是欧宇辰的鬼魂·    欧宇辰读懂了他的意思,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笑微微说:“收到假托谢雨欣名义送来的鳝鱼。
    我和夙夜,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有可能是家里的某个人干的··    随后,刹车被破坏,就彻底证实了我们的揣测——只能是家里人干的。
    假如是外来者侵入,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    狗肉和鳝鱼、被破坏的刹车,这两次‘意外’,都是针对我的。
    由此,我们判断出,对方想要谋杀的人是我··    昨天早晨,如果邵壬没有刚巧打电话来,要夙夜出去,而我又那么巧的,让他搭便车,他根本不会受伤。
    既然如此,他留在医院,而我独自在家的时候,对凶手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下手良机·”·    洛梓洋的眼睛张得更大了··    欧宇辰点了点头,“没错,这是给你设下的陷阱,一个局中局。
    夙夜列出了所有你可能制造出的‘意外’,所有可能试图杀死我的方法··    我觉得,这个滚楼梯是最有发挥余地的·”·    他直视着洛梓洋的眼睛,有点得意地勾起唇角,“是的,夙夜猜到了。
    他说凶手一定会在楼梯上做手脚,譬如撒些珠子什么的,让下楼的人滑倒··    夙夜不在,楼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住··    往楼下走的,当然也只有我一个人,不必担心会误伤到谁。
    既然我知道楼梯被做了手脚,怎么可能还会冒险经过它·    所以接到那个意料之中的、诱骗我下楼的电话以后,我不是经过室内楼梯,而是从室外的楼梯,下了楼。
    然后,从正门返回来,利用沙发制造出重物摔倒的声音,再利用番茄汁制造出我脑部受伤很重的假象··    结果,你真的相信了·”·    洛梓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应该在欧宇辰装死的时候,直接给他脑袋上砸个窟窿,这家伙是影帝吗·    演得也太逼真了,连番茄汁都弄出来了。
    室内光线昏暗,他也没细看,居然就让他钻了空子··    “你应该知道,有些错误是绝对不能犯的·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欧宇辰似笑非笑,“我认为,这个游戏很有趣,实在不甘心它就这样落下帷幕,所以又帮你添加了两样道具··    一个是贴着你照片的骨灰匣子。
    另一个,就是在二楼楼梯口洒上十几颗珍珠··    你看到贴着自己照片的骨灰匣子,肯定想看清楚,会上楼确认,那么,珍珠就能发挥作用了。”
    洛梓洋费力地呼哧呼哧喘着气,像破旧的风箱,死命地瞪他··    欧宇辰笑得更加惬意,“你想指控我,说我谋杀吗”·    他优雅地伸出左手,食指立着,轻轻摆了摆,“no,我可什么都没干,只是放了个盒子在走廊,又不小心掉了几颗珍珠。
    你如果不是心怀不轨,要取回自己的道具,就不会爬上二楼,更不会看到骨灰匣子,自然也就不会摔下去的··    所以,我的所有计划,都是基于你先不怀好意为前提。
    你不想害我,就不会中计·”·    欧宇辰停了一会儿,接着说,“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和夙夜为什么会怀疑到你·    家里只有三口人,忠叔直接被我排除在外。
    我打小就认识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会怀疑他··    而且,假如他要在饮食中动手脚,也不需要弄什么鳝鱼那么麻烦··    还剩下你和姜白。
    姜白是你介绍来的,而你是我在人力资源公司自己选中的··    我的确得罪过不少人,想要我命的人很多··    不过,谁会在杀我的时候,时时刻刻想着,不要伤害到夙夜呢·    我们仔细想了想,只有可能的一个人,是爷爷。
    晗玥去世了,爷爷不想将夙家的财产交付到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手中··    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对博宇的控制能力,已经没办法将我从博宇赶走了。
    所以,他只能除掉我··    记得当初,我在人力资源公司看见你的档案,一眼就选中了你··    因为你完全是按照我的喜好标准来的。
    谁会那么了解我·    答案是——爷爷,他帮你制作了一份档案,一份我看了以后,一定会选中你的档案··    于是,我又想到当初那个同样被我选中,却整天打夙夜主意的女孩子——蔡瑛妹。
    她有我喜欢的性格,有夙夜感同身受的身世··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也是爷爷弄来的··    爷爷希望她能成功诱惑夙夜,产下夙家的下一代。
    毕竟,爷爷也一把年纪了,迫切地想看到后继有人··    一个公司,只能有一个核心领导··    一个家族,只需要一个掌舵者。
    我这块挡路的石头,势必要被挪开··    你看我多么善良,怕你临死前还有遗憾,死不瞑目,特意把前因后果,都详详细细地解释给你听。”
    洛梓洋的确死不瞑目,他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瞪着欧宇辰··    一直一直瞪着,眼睛里的神采渐渐涣散了··    喘息声,也变得时断时续、似有若无,似乎在下一秒钟,就会彻底停止。
    欧宇辰轻轻嗤笑,带着点嘲弄的意味,“你奉命杀我,我不怪你,但你差点害死夙夜,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十五年前,我亲眼目睹自己的孪生兄弟死亡。
    不管内心有多么惶恐,必须做出一无所知的姿态,摆出不属于自己的面孔··    你知道吗从面对他,哦,不,是我自己死去的那一刻,我已经无法真正地哭,真正地笑,无法在别人面前,放松绷得紧紧的神经。
    夙夜,就是那唯一一个能够让我放松,让我不必有任何顾忌的人··    你却差点杀死他,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欧宇辰一边轻轻喟叹,一边慢慢说道,“所以,在发现楼梯上有玻璃珠后,我就决定假装中计,骗你上钩。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另外,还要多谢你对忠叔和姜白做的手脚,让我有充足的时间,来收拾现场·”·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副手套,戴上。
    他要把自己布置的珍珠一颗颗收回来,还要清洗干净洒在地板上的番茄汁··    至于洛梓洋洒下的玻璃珠,自然,还有它们的用途··    洛梓洋眼中的最后一丝光泽,也逝去了,变得黯淡、凝滞,像是死鱼的眼珠子,茫然地、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
    他的呼吸,也已经停止了··    ***·    夙家的两位继承人,同时出了车祸,双双落入细鳞河中,最后侥幸死里逃生··    其中传统意义上的正统继承人夙夜,受伤入院。
    这条消息,一时间在b市引起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种流言蜚语,纷至沓来··    本来嘛,这种豪门恩怨,就很容易燃起人们的熊熊八卦之火,而夙家这几年就没消停过,难免引起种种匪夷所思的揣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紧接着,就又有新的小道消息传出,夙家的管家洛梓洋,在夙夜住院第二天,意外坠楼身亡··    这两件事加起来,再联系以前夙家发生的种种状况,简直比最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还跌宕起伏,令人津津乐道,浮想联翩。
    半个月后,市公安局出具了关于洛梓洋坠楼事件的调查结果··    在洛梓洋的口袋里,和他尸体附近,找到了数十颗黑色玻璃珠··    兴华街一家文化用品商店的售货员,在看了电视上的相关新闻报道后,给公安局打来电话。
    她说,曾经有一名年轻男子,在该文化用品商店买走了一百颗黑色玻璃珠··    因为很少有年轻男性购买玻璃珠,更别说是同样颜色、品种,和如此数量的,再加之该男子容貌、气质都比较出众,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看过新闻中出现的洛梓洋照片后,她辨认出,洛梓洋就是向她购买玻璃珠的男子··    另外,林记修车行的林小海师傅,经过对欧宇辰车祸车子的详细检查,证明该车的刹车阀被人动过手脚。
    夙家的厨师凌炳忠(绰号忠叔)和杂工姜白,在洛梓洋坠楼当天早晨,都有睡眠时间延长、睡得特别熟的状况,怀疑被人暗中下了安眠药··    凌炳忠证明,前一天晚上,洛梓洋曾经帮忙盛饭菜,其中包括一道干贝胡萝卜汤。
    三个人一起用完晚餐后,洛梓洋主动提出帮忙洗碗,让忠叔去休息··    后来经过警方物证组详细勘验、鉴定,证实装干贝萝卜汤的汤碗,曾经用消毒液彻底清洗过,而其它碗筷,完全检测不到消毒液。
    还有,警方通过多方走访调查,证实疑似洛梓洋的男子,曾经在光华北路一家名为“汇仁堂”的药房,购买过安眠药··    警方在检查洛梓洋的房间时,找到他的手机和一个只有一次使用记录的崭新电话卡。
    经过调阅电信部门的通话记录,证实那唯一一个电话,是在案发当天早晨六点钟左右,打给欧宇辰的··    欧宇辰对警方的询问,作出如下说明,早晨六点左右,他接到了一个自称是人民医院医生的的电话,说夙夜出了状况,让他马上赶去医院。
    他觉得很古怪,因为他的助理李硕就在医院陪护夙夜··    假如夙夜有状况,第一个给他打电话的人,,应该是李硕,而不是医生··    所以,他马上拨通了李硕的手机,向他求证。
    李硕告诉他,夙夜好端端的,一点事儿也没有··    欧宇辰以为是知道夙夜住院消息的人,趁机打来的诈骗电话,想骗他出门绑架他、进行敲诈勒索什么的。
    身为夙家的人,这种骗子遇到过好几次,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撂下电话以后,继续睡觉了··    李硕证明欧宇辰的确向他打电话求证过,并且在结束通话前,还感慨了一句:“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敬业了,简直是无孔不入。”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    警方综合分析了所有掌握的证据,做出如下结论,认为洛梓洋是夙夜、欧宇辰车祸坠河事故的元凶,并且试图以在楼梯上撒玻璃珠、布置陷阱、打电话诱骗下楼的方式,陷害欧宇辰坠楼。
    为了有足够的时间湮灭证据,他还提前在前一天晚餐用的干贝胡萝卜汤中,给凌斌忠和姜白下了安眠药··    但是在放玻璃珠的过程中,发生意外。
    推测他无意中踩到了自己搁置在楼梯上的玻璃珠,结果失足坠楼,导致颅骨破裂、肋骨断裂、内脏受损,身上有多处骨折、骨裂,以至于身亡··    关于洛梓洋的杀人动机,警方怀疑是被人收买,也就是□□。
    洛梓洋的银行账户,在半年前一次性转账存入二百万元··    由于经过多次跨国转账,暂时无法查出该笔款项的真正来源,对此,警方还在继续追查当中。
    最终得出的结论,洛梓洋以意外身亡结案··    洛梓洋父亲早亡,只有母亲和一个哥哥,他们没有对案件结论提出异议··    涉案的夙家人,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就此结案··    ***·    自打行凶时撞上狱警林春宇,模仿泰德·邦迪的连环杀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然,也就没有新的被害者。
    警方一方面觉得松了口气,总算不再死人了,一方面又为找不到破案线索而忧心忡忡··    林春宇涉及案件的被害者,是c大土木工程系二年级女生谢婉婷,她的胸口挨了一刀,咽喉有明显的两处掐痕,身上有多处轻微伤。
    在救护车赶到前,已经死亡··    林春宇腹部也有三处刀伤,伤势较重,一直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作为凶器的刀子,在案发现场找到,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怀疑凶手作案时戴了手套。
    夙夜是在石膏拆除后,去见林春宇的··    见他出现,林春宇方方正正的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过得好吗”·    夙夜平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我还好,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做着习惯的工作,管理着一群随时随地都喜欢变着花样找麻烦、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林春宇呵呵笑着,坦言··    “我看了你关于案发时情况描述的证言·”夙夜说··    “哦·”·    “你说你在案发现场附近经过时,听到呼救声,赶紧跑了过去。”
夙夜面无表情,慢吞吞说道,“一眼就看见凶手正跟被害者厮打,你马上冲上前,试图阻止凶手,结果被他接连刺中三刀··    这时,附近有其他经过的路人出现,随后,凶手掉头逃跑。
    你对几名路人表明警察身份,请他们帮忙报警,是这样子吧”·    “是的·”林春宇点点头。
    “我从来没有听过,”夙夜直视着他,语气依旧很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这么漏洞百出的证词·”·    “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春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稍微拔高了嗓音,显示出他的不满。
    夙夜淡淡地说:“被害者身上,有两处主要伤口,一处是脖颈处的掐伤,还有一处是胸部的刺伤··    法医的鉴定结果,她胸部的伤口虽然很深,但是,并不足以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毙命,所以,她是在中了刀伤后,被掐死的。
    既然如此,你在现场看见的情形,就不应该是俩人在厮打,而是被害者正被狠狠掐住脖子·”·    “当时太紧张太混乱,或许我看错了。”
林春宇硬邦邦地说··    “我姑且认为是你看错了,你到达现场时,被害者正被掐着脖子,那么,你能否告诉我,当时凶手的刀子在哪里吗”·    “刀子”·    “是的,刀子。
    按照你的说法和警方的鉴定结果,被害者先中了刀伤,然后凶手放弃用刀,改用一只手掐死她··    我很纳闷,凶手拎着刀子,却要掐死她,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司法鉴定结果,两处伤口都显示为右手攻击··    难道他右手握刀,刺了被害人一刀后,再将刀子交付左手,用右手掐死被害人·    接着,你出现了,他又把刀子交还给右手,连着刺了你三刀。
    你觉得,这混乱的攻击模式,像话吗”·    “我怎么知道,凶手的想法本来就只有他知道·”林春宇脸孔绷得紧紧的,语气很冲,“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凶手的想法我知道。”
夙夜说··    林春宇吃惊地看着他··    夙夜说,“那些警察,之所以没有怀疑到你的证词会有问题,是因为你也是名警察。
    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你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而不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你撒谎的可能性··    换个角度想,假如你是凶手。
    你突如其来的攻击被害者,刺了她一刀··    人在置身危险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强大的意志力和战斗力··    她拼了命的,从你手中夺走了刀子,连着刺了你三刀,同时大叫救命。
    你害怕引来别人,慌慌张张掐死了她··    当然,你作案时戴了手套,刀柄上不会留下你的指纹,却极有可能留下了被害者的指纹··    你第一时间,擦拭掉那些指纹,因为如果被人发现刀柄上有被害者的指纹,就会有人怀疑到你实际上是被她刺伤的。
    她为什么要刺伤你呢理由只有一个,你就是攻击她的凶手·”·    “你以为,”林春宇冷冷地说,“我的同事们,会相信你的胡说八道吗”·    “是不是胡说八道,要经过详细的调查、验证才知道。”
夙夜若无其事地说,“被害者受的刀伤,在胸部·而你受的刀伤,在腹部··    这是因为被害者比你矮二十厘米左右,导致了伤口部位出现落差。”
    林春宇板着脸,不吭声··    夙夜继续平静地说,“看过你的详细证词后,我马上就判断出你有问题,跟邵壬提出建议,请他对你展开详细调查。
    果然,发现了很多东西·”·    林春宇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    夙夜说,“譬如,你和第五起案件的目击证人北冥雪的关系。
    北冥雪和第一起案件被害人周茜娅的关系·”·    林春宇猛然抬眼,愤怒地瞪着夙夜··    夙夜像是对他的情绪毫无感觉,继续冷冷淡淡地说,“北冥雪是你父亲再婚后,给你找的继母的女儿。
    也就是说,你是她的继兄,周茜娅则是你们家的邻居··    在北冥雪十岁那年,有一天夜里,你和继母都不在家,你父亲在醉酒后,竟然把北冥雪强/暴了。
    你继母一怒之下,杀了你父亲,被判入狱··    你和北冥雪被送进福利院··    你的同事,在b大校园里进行了详细的走访调查,我们知道北冥雪的男友名叫荆祁。
    而荆祁的前任女友,恰恰是周茜娅的室友兼好友··    我猜,北冥雪一定很担心,周茜娅会把她曾经被强/暴的事,告诉荆祁,影响两人的感情。”
    林春宇定定地看着夙夜··    半晌,他冷然一笑,像是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脸上那种暴怒的、激动的情绪全都不见了,微微皱着眉头,坦然地说:“夙夜果然是夙夜,你全猜中了。”
    夙夜没出声··    林春宇接着说,“周茜娅威胁小雪,如果不跟荆祁分手,就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为了保护小雪,我只能杀了她。”
    “不,周茜娅并不是你杀的,”夙夜摇摇头,“而是北冥雪杀的··    她之所以采取背后袭击,用随手捡到的木棒,敲击周茜娅的后脑,是因为凭她的体力,正面攻击,根本没有几分胜算。
    你为了掩盖她杀死周茜娅的事实,才选择了模仿泰德·邦迪的作案手法,制造更多起死亡案件·”·    “不全都是我做的,跟小雪无关”林春宇咬着牙,嚷道。
    夙夜没有理睬他的抗议,自顾自说道:“这几起女大学生被女干杀案,警方之所以一开始,并没有联系到是同一个凶手所为,那是因为作案手法实在太混乱了,压根不像一个人做的。
    北冥雪杀死周茜娅时你并不在现场,只是大概猜测着当时的情形··    所以你杀死第二个被害人后,因为作案手法不同,完全没有人把她和北冥雪被杀案联系在一起。
    这样,你要掩盖北冥雪罪行的初衷,并没有达到··    你马上采取了补救措施,在第三名被害者身上刻下泰德·邦迪名字的英文缩写,和代表着案件次序的数字。
    你不停地变幻作案手法,采取不同的方式,杀害被害人,是为了让北冥雪犯下的那起案子,看起来不会太突兀·”·    林春宇用恶狠狠的、狰狞的眼神瞪着夙夜,脸孔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嘶哑着嗓音,他叫道:“你全都是胡说你没有任何证据”·    “第一起女大学生被女干/杀案,也就是周茜娅案中,凶手对被害者表现出了怜悯。
    她把褪下的裤子盖在了周茜娅赤/裸的下/体上,为她遮/羞,让她隐秘的女/性/部位,不至于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以为,北冥雪和周茜娅小时候曾经是朋友,对她毕竟还是有几分感情的,所以才会有了这个类似怜悯的小动作。
    而另外几起案件中,再也看不到这种怜悯·”·    “你也说了,周茜娅是被女干/杀的,北冥雪是个女孩子,她要怎么女干/杀被害者”林春宇反驳。
    夙夜诧异地看着他,似乎纳闷他居然会提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你自己也是警察,难道还需要我告诉你,要制造出女干/杀的假象,随便借用点小道具,甚至光凭手指就能做到吗”·    林春宇咬着牙,不吭声,他当然知道,不过心里太慌乱的情况下,有点饥不择食的感觉,迫切地需要抓住些什么,替北冥雪作出辩护。
    即使他知道,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夙夜又说,“英国推理小说家切斯特顿说过,‘要藏起一片树叶,把它藏在哪里藏在树林中。
假如要藏起一片枯树叶呢藏在枯树林中·假如没有枯树林呢那么制造一片枯树林·’”·    他低语,“你对北冥雪深刻的感情,和不惜一切的付出,很令人感动。
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    但是,你为了帮助她掩盖罪行,杀死了五个可怜无辜的女生,这一点绝对不能原谅··    你自己是一个警察,你就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女生,她们也有父母,也有爱她们、珍惜她们、因为她们的枉死,而痛不欲生的人吗”·    林春宇垂下头,长久地沉默着。
    夙夜想起了他最初怀疑过的姜白,事实证明,姜白在案发当天早晨,脚踝受伤,的确只是意外而已··    ***·    随后警方对北冥雪的侦讯,出乎意料的顺利。
    她坦率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我想忘记过去痛苦的经历,想要重新生活,想要获得幸福··    离开福利院后,我再也没有跟哥哥联系过,因为看见他,我就会想到过去,想到他的爸爸,想到他爸爸对我做过的事情。
    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哥哥··    小时候,在他爸爸打我的时候,他总是挡在我前面,试图保护我··    有好吃的、好玩的,自己舍不得用,他都要留给我。
    后来,我们俩一起被送进了福利院··    他在我半夜里肚子饿的时候,帮我去厨房偷东西吃,被妈妈们打得半死··    我被欺负了,他帮我跟别的小孩子打架,常常被揍得鼻青脸肿。
    后来,我离开了孤儿院··    他知道我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回忆过去,所以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匿名存款存到我的□□里,我知道,是哥哥辛辛苦苦赚的,他一直在照顾我。
    我知道,哥哥爱我··    小时候,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    长大以后,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恋··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不能跟哥哥在一起,否则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忘记不掉过去。”
    北冥雪擦了擦湿漉漉的眼角,继续说道,“我在大学里认识了荆祁,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我想,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吧·    所以,我跟他恋爱了。
    没想到,我又遇到了周茜娅,她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她知道我的过去,而她现在是荆祁前任女友的好朋友··    那天,她约我在城南公园见面,跟我谈判。
    她说,她能接受荆祁和朋友分手,荆祁也是她的好朋友··    但是,她不能忍受我欺骗荆祁,她要我把曾经被继父强/暴的事,对荆祁坦白。
    我怎么说得出口·    我为什么要亲手撕开自己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    而她知道我的秘密,对我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不顾昔日的情谊,要彻底毁了我。
    我又害怕,又生气,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棒,打死了她··    为了掩盖现场,我伪造了她被强/女干的假象,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到,她是被一个女人杀死的。”
    ***·    半个月后,b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林春宇连续杀死五名女大学生案做出一审判决,判处死刑··    对北冥雪杀死周茜娅一案做出一审判决,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俩人均没有提出上诉··    两个月后,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对林春宇执行注射死刑··    当天夜里,北冥雪用磨尖了牙刷柄的牙刷,刺穿自己的颈动脉,自杀身亡。
    ***·    看到新闻的时候,欧宇辰和夙夜正在吃晚饭··    盯着电视屏幕,夙夜忽然说道:“我觉得,北冥雪其实是爱着林春宇的,因为我所有关于她有罪的推论,都只是推论而已,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支持。
    她要是拒不承认,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欧宇辰点点头:“她逃避过去,所以连同自己的真实心意,一起逃避了·”·    “如果,她能够想开,和林春宇在一起,两个人的不幸,就都可以避免了。”
    “是啊,”欧宇辰赞同,他夹了一筷子菜搁在夙夜碗中,“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嗯”·    “tyou!”·    夙夜眨了下眼睛。
    “天使说一个人会孤单,于是让我遇到你”欧宇辰微微笑,漂亮的瞳孔里波光粼粼,似是水波在荡漾,“遇到你之前,我努力地想成为让自己幸福的人,但是,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受到什么是幸福。
    自从你出现在我身边,我才知道被牵挂和牵挂一个人,是如此值得庆幸的事··    那些痛苦的、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会把它们埋在心底,然后和你一起,勇敢的面对未来,努力创造每一个幸福的明天。”
    夙夜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眼角眉梢溢满了笑意··    冬日暖暖的阳光,从玻璃窗渗进来,温暖而明媚··    (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都市情缘悬疑推理欢喜冤家简介:    ·他是夙夜,人们口中的诡异天才。
寒微残破的家庭惨遭横祸,父亲被残酷杀害毁尸,母亲意外死亡,命运彻底剥夺了夙夜仅余的一丝温暖,徒留少年眼中永恒的沉寂悒郁,以及那最终的目标──找到凶手、找出真相是什么样的变态在血腥的谋杀后,还能冷静细致的「处理」尸体是什么样的恶魔能享乐其中,不断犯下骇人命案极致的血腥唯美,暴虐的犯罪案件,当最后一滴血珠落下,少年即将揭开令众人咋舌惊愕的谜底……·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都市情缘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夙夜、欧宇辰 ┃ 配角:邵壬、张晗玥、张鼎轩、夙娅 ┃ 其它:血腥、悬疑·==================·☆、1|楔子·每天晚饭后,固定会有放风的时间。
    在这难得的、可以获得有限自由的一点时间里,夙夜总是独自坐在阴暗僻静的角落,望着天空发呆··    在湎山监狱服刑的犯人中,他算是个比较特别的存在。
    肥大囚服里晃荡的干瘪躯体,似乎只是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头,令人担心只要轻轻一折,就会像火柴棒一样咔嚓断掉·苍白憔悴的脸孔,找不到一丁点鲜活的色泽,因为太瘦,颧骨格外突出,脸颊深深凹陷。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睛,很少有人在直视他的眼睛以后,还能做到无动于衷·那是双永恒暗夜般沉寂悒郁的眼睛,你很难在里面找到属于人类或者其他活物的情绪。
    对狱警们来说,他是个很合作的犯人,安静而听话··    对同伴来说,他算是个不错的狱友,总是安安静静呆在角落里,不给任何人惹麻烦,被欺负、被抢走饭菜也不会告状,更不会和人发生争执。
    他总是默默地承受别人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友好的、恶意的、温和的、残忍的……·    不是漠然淡定那种,而是彻底的置若罔闻,他的躯体在这里,可是他的灵魂好像总是在别处游荡。
    “他就是监狱长交待要特别关照的那个犯人”·    “听说他是犯罪心理学方面的天才,帮助警方破获过好几起大案子。”
    “他是博宇集团的法定继承人之一·”·    “他杀死了华天娱乐的小开”·    “他母亲的死也跟他有关。”
    “欧宇辰给他找了最好的律师,可是他拒绝为自己辩护·”·    总是有人对他饶有兴味地议论纷纷,包括犯人,包括警官们。
    而夙夜对所有投注在他身上的审视、揣测、惊讶、憎恶、怜悯之类的目光,通通视而不见··    “他是人吗”·    “应该是块木头吧”·    这句贴切的形容换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他好像……很喜欢夕阳·”有人猜度··    “嗯,他每天都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夕阳·”有人表示赞同。
    “他哪天没有发呆”有人嘲笑··    “……”·    “……”·    夙夜的确很喜欢夕阳,准确地说,是喜欢夏日傍晚的景致。
    橘红色的火球嵌在天边,一圈圈光晕徐徐扩散开来,周围的云朵便呈现出层层叠叠绯红的薄晕,象是少女脸上浓淡相宜的胭脂··    煦暖的和风轻柔地掠过脸颊,象是谁在耳畔呢喃软语。
    “你就是夙夜”·    “以后要一起生活了,认识一下,我是欧宇辰,比你大一岁·”·    “你可以把我当做哥哥来依靠……”·    “没事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欧宇辰有一把令人着迷的好嗓子,像细细打磨过的琉璃珠,华丽圆润,很适合做声优,现在想起来却只觉得更难过。
    背抵着硬邦邦的墙壁,记忆的潮水奔腾翻涌,一波漫过一波··    茫茫然望着天边的血色残阳,夙夜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孔,于是悒郁的眼中,荡起圈柔和的涟漪,瞬间又归于沉寂。
    永远吗谁知道永远有多远·    谁又能和谁,走到永远·    一封信递到他眼皮底下,被犯人们背地里称作林胖子的年轻警官站在他面前,憨声憨气地说:“1620,有你的信。”
    在这座监狱里,夙夜还是拥有某些特权的,譬如不需要像其他犯人一样,见到警官就起身、立正、敬礼,再毕恭毕敬地说声:“管教好·”·    也因此,欺负他的犯人多少都会有些顾忌,不敢做得太过火。
    但这种优待绝对不是因为欧宇辰私下里做了许多“沟通工作”,而是因为夙夜这个名字,本身就曾经是警界的传奇··    不,他从来没有当过警察,他只是协助警方破获过好几起轰动一时的案子。
虽然普通老百姓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在警方内部,他还是很声名显赫的··    夙夜低头,扫了眼封皮上溢着墨香的漂亮小楷··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有耐性练习书法,实际上欧宇辰的确是非常有耐性的人,他写得一手相当漂亮的柳体字。
    清劲峻拔、结构谨严、疏朗开阔、清秀方整··    “字如其人,人如其字·”爷爷曾经这样称赞他··    完美的人生,完美的事业,完美的未来……也许,他唯一的不完美就是自己,就像美玉上的微瑕。
    夙夜面无表情地接过信,慢吞吞撕碎··    “难道你喜欢呆在监狱里吗”林警官痛心疾首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死刑缓期执行限制减刑案件审理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限制减刑的死缓犯罪分子都要服满至少二十年的徒刑。
也就是说,如果你坚持不上诉的话,即使有机会减刑,你起码也要在这里呆足二十年·”·    夙夜沉默着,继续望着夕阳发呆··    “1620,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话吗”林警官等了几秒钟,见他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只好继续往下说,“第一次听到夙夜这个名字时,我还在警校读书,老师给我们讲那宗震惊一时的剥皮杀手连环杀人案,那时候你多大十六还是十七可是,在我们这些未来警察心目中,你已经是个传奇。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里见到你·”·    “……”·    “你一审已经被判死缓·那么,最幸运的结果,就是能够顺利的一次次获得减刑的机会,在二十年后走出监狱。
那时候你三十八岁,你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将在监狱里度过,你想过自己三十八岁时是什么样子吗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    “欧宇辰帮你请了最好的律师,不过没有你的配合,不管他做什么,都没用。”
    “……”·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里的犯人,每天都在求神拜佛,祈祷能有你的好运气·有个有能力帮助他们、也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    “邵壬是我的学长,他曾经对我说过,夙夜会成为最优秀的警察·结果,你却沦为罪犯,实在是太讽刺了。
前几天他来找我,要我尽量关照你·他还说,即使你杀人,也绝对不可能被人找到证据·”·    “……”·    “为什么要毁掉自己呢谁值得你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    “……”·    “你现在还年轻,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挥出去的拳头全部打在了棉花团上,无论他怎样苦口婆心,夙夜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心中涌起股无力感,林警官也曾经学过犯罪心理学,可他却看不透面前这个大男孩。
    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无论投下多大块的石头,都荡不起丝毫涟漪··    就如同邵壬所说的,即使夙夜杀人,又怎么可能被人找到证据·    没有人比夙夜更清楚,怎样掩饰罪行。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但事实上,许多案子都会成为悬案,逐渐被时间淹没、遗忘··    而夙夜坚持认罪,毫无疑问另有隐情。
    该说的都说完了,林警官无奈地转身,走出没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黯淡的斜阳下,夙夜依旧呆呆望着天空,脸色苍白,木然得就像一尊雕像··    这个人,还是活的吗·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到了。
    太阳逐渐没入地平线,鎏金似火的绚烂晚霞也随之黯淡下来,世界变得混沌苍茫,象罩上了层黛青色的纱··    总有一天会后悔吗·    谁又值得自己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    夙夜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当然……会有那样一个人。
    如果我是你人生中唯一的疵点,那么我会亲手帮你打磨掉··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2|一 初见·两年前,某个晴朗的夏日傍晚。
    夙夜抱膝坐在楼前冰冷坚硬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望着眼前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发呆··    像谁失手打翻了颜料瓶,绿茵茵蔓延开来,错落有致地点缀着几株花团锦簇的灌木。
    草坪外面,是爬满翠绿藤蔓的围墙和象牙色雕花大门··    他背后则是一栋白色欧式三层小楼,外观古朴典雅,宛如一位美丽娴静的淑女,亭亭玉立。
    和许多欧式小楼一样,它也设有内外双重楼梯·外置楼梯呈“z”字形,盘旋而上·扶手和栏杆都雕镂着繁复的扭纹图案,二、三层还有漂亮的鱼脊形露台,站在上面眺望风景,心情一定会很愉快。
    夙夜想起自己居住了十六年的家,那是栋昏暗发霉的七层筒子楼,位于b市郊区某个阴暗潮湿的小巷子尽头,紧挨着两排低矮的平房··    这种无厘头的规划是有原因的,那些平房原本是b市国营起重机配件厂厂房,昔日也曾经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现在厂子早已解体,能卖的都卖了,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厂房,周围则陆陆续续鼓起高低错落的民宅··    而那栋筒子楼就是起重机配件厂在最辉煌年代盖建的家属楼,以极低廉的价格卖给内部职工,令他们雀跃不已。
现在却只留给人以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苍凉感,无奈地见证着这个城市日新月异的变迁··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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