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邻+番外 by 千秋客(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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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邻+番外 by 千秋客(下)(3)
·邱粤也请了一周的假陪在昝三邻的身边,偶尔会回香山别墅看看小正陵,也被小家伙缠了几次,萍姐也表示了小少爷这些天的饭量不似以往的好,有时听到载着游客前来观赏枫叶的起初声响还以为是昝三邻回来了,急冲冲的跑出门口张望,每次都耷拉着小脑袋黯然不语地走回来。
邱粤几乎都勾勒出小家伙大失所望的失落神色,顿时又疼又怜,索性遂了昝三邻的意,把他接去了香山别墅,与小正陵团聚了··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那日天高气爽,通往香山的公路车水马龙,每逢初霜时节,漫天遍野的枫叶像蒙上了一层夕照的殷红,层层晕开,将幽静的山间密林涂上了浓墨的一笔,敲开初冬前夕的繁华。
昝三邻也是第一次亲自目睹了霜叶红如二月花的壮观,当然他不似漫山的游客一样流连于淡雅弥香一般的画轴风光内,当车子拐过了一条幽静的如同被火苗燃烧了的林荫,远远的,便看见了栅栏门前的小正陵正翘首以盼,昝三邻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小家伙,好像瘦了,那件印着熊猫吃竹的T恤似乎宽松了许多,山风掠过时,寸长的头发一溜地往后倒去,像一片片原野倒入了昝三邻辽阔的怀里,阔别半个月,他对儿子的几欲肝肠寸断。
“爸爸,爸爸”小正陵见轿车终于停在了门口,又惊又喜地摇着那道铁栅栏,他的身量还够不上铁栅栏的门闩,只能焦灼地干叫着,眼里放着明亮的光泽。
正在一侧修建花枝的萍姐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跑着过来,替小家伙打开栅栏的门,昝三邻刚从车上下来,小家伙就蹒跚着脚步扑了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凄凉无比,似乎在诘问两个爸爸为什么丢在一人在这里,昝三邻热泪盈眶,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父子俩一个含泪哽咽,一个放声大哭,漫山遍野的红在他们的眼中都失了颜色。
邱粤抱着小儿子走上来,将一件厚大的外套披在昝三邻的身上,他还在修养其间,不宜久站在山林边吹凉风··昝三邻轻轻的替小家伙揩去眼睛的泪痕,忍不住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角,这才抱起他向门口走去,邱粤走在他的一侧,两旁浸染了红霞的林稍里隐约有山鸟附和的歌唱声,伴着山风轻柔的音符,敲在了这对夫夫的心坎里,如此的透彻清晰,幽籁无声。
小正彦的满月酒设在帝都的一间辉煌的酒店里,出席宴会的除了知情者,还来了一个身份极尊贵的老太太,她保养得很好,脸上的皱纹几乎寻不出一条,如果不是银发满鬓,昝三邻绝对不相信她已经年愈七旬,全然不似上湖村里古稀老人那样满脸的皱纹被无情的岁月刻上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沧桑。
老太太手里握着一根晶莹透体的玉器龙头杖,望之让人生畏,龙头杖已经是旧时代的产物了,偏偏还用玉器雕琢而成,昝三邻心底嘀咕,这要是寻常人家不小心碰坏了玉器龙头杖,得拿什么来赔啊·老太太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早有随从接过她的玉器拐杖,垂手站在一旁。
邱粤瞪了邱湘一眼,才拉着昝三邻,郑重地朝老太太介绍了昝三邻的身份·昝三邻手足无措,他没料到邱粤会来这一出,竟然搬出了这么一位长者,她是邱粤的姑奶奶,邱家前两任的话权者,据说邱湘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少不得这位姑奶奶的支持。
邱家姑奶奶并不怎么待见昝三邻,只是对他点点头,眼睛也不多瞟他一眼,不过对待小正陵与小正彦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手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小正彦,膝前靠着小正陵,精明的眼眸里透着十万分的欣喜,对两个小家伙亲了又亲,又是送长命锁,又是送什么贵重礼物,她以前的杀气很重,许多小孩忍受不住她的气势,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啼哭不休,鲜少有像小正陵小正彦一样乖巧地任由她亲来抱去,尤其是襁褓中的小正彦,一声不响的只用滴溜溜的眼珠儿打量着她。
邱家姑奶奶对小正彦爱不释手,满意地笑道:“两个孩子都不错,叫什么名字”·邱湘笑道:“回老太太的话,大的叫邱正陵,小的叫邱正彦,寓意廉洁正直,要做个清廉大官哩”·邱家姑奶奶皱着眉,显然是不悦了,眼皮抬了一下,道:“名字有点俗了,谁取的”·昝三邻正要应着,邱粤率先说道:“要说名字俗气,都没有我爸的名字俗,也不知是哪个长辈给取的。”
邱湘怒瞪了他一眼,他们的父亲排字从寒,取自《论语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的名句,刚出身的时候,邱家话权者就是眼前的这个老太太,于是赐其名为邱寒石。
邱家姑奶奶脸色一变,抱着小正彦的手不自觉地一紧,揉着小正陵发顶的手也收了一下··小正彦冷眼旁观,一声不响地任由她搂抱,小正陵却不乐意了,他皱着眉头,浓密的头发被她揪得很不舒服,还有这位姑老太的身上也喷了香水,他闻了头晕,本能地伸手向昝三邻求救,喊道:“爸爸,我要爸爸”·昝三邻明显感觉到了这个地位尊贵的长辈非常不喜欢自己,大概缘于对畸形身体的他有着下意识的排斥,如果换做是以前,昝三邻定然远远地躲着她,可身为人父之后,肩膀上的责任加重的同时,心智也成熟了许多,直面人生的勇气大了很多。
昝三邻刚把小正陵抱起,便听到姑奶奶冷哼了一声,喊道:“阿粤”·邱粤就站在昝三邻的身后,于是应了一声··“你没有教他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礼节吗”姑奶奶傲然睥睨,身处上位者的气势一览无遗,不输当年分毫。
昝三邻诚惶诚恐,他抱自己的儿子怎么了·邱粤拧着眉,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昝三邻,又看了一眼倨傲一切的姑奶奶,绽开一个笑容,道:“好的,姑奶奶,我现在就回去教他规矩和礼节”上前从她的怀中夺过了小儿子,另一手拉起昝三邻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宴会。
“你”姑奶奶气得很深发颤,她就知道,这个从来都不受她管束的邱粤,就算成年了娶了个男人做妻子,还做了父亲,也一定是个不靠谱的主·邱湘见势不对,赶忙安抚了一下老人,说这位弟弟放任不羁惯了,一定会好生管束云云,末了,还捧出了了几本两个小家伙的相册稳定老人的情绪,心里却有点厌烦她的无理取闹,诚然,这位长辈之所以愿意相助,很多情分是看在她这一脉上有邱粤这跟独苗继承着邱家的香火,而当邱湘把小正陵的存在透露给她知道了之后,年愈古稀的老人才不遗余力地助她坐上了现在的位置,为了报答她的鼎力相助,才不得不宴请她出席小正彦的满月席。
邱粤虽然常常口出不逊,对邱湘从未喊过一声“姐姐”,但毕竟与她血承一脉,总归不愿看到她在争夺权势中功亏一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她将自己当做筹码以此巩固地位,只是他也没料到邱湘如此的急功近利,连小正陵与小正彦都拿来做筹码,终于赢得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甚至不惜暴露了昝三邻的存在。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老一辈的人,有多少人会开明到接受一个双性人入驻名门世家·邱湘追回公寓时,邱粤甚至都不准芹婶给她开门。
还是昝三邻给她开的门,她却干站在门口,脸色少了张扬跋扈,眼里多了一点疲惫,问昝三邻:“你不生我的气了么”·昝三邻不语,眼眸里却流淌着一丝心疼,这个女强人,披着战衣铁甲在外厮杀拼搏,身边除了至亲,个个口蜜腹剑,稍有不慎,便成为别人功勋下的一副森森白骨。
然而她的至亲,父母远在他乡,对她不闻不问,她唯一的弟弟,冠以天才之名,却从未曾对她施以援手……·昝三邻曾经因她的质疑而受过伤,他是真真切切想把她当成姐姐对待的,可毕竟那件事之后,心里的刺划开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痛,即便在以后的日子里,邱湘对他甚至比对邱粤还要好,昝三邻还是无法豁达地将那道伤痕擦拭得干干净净。
如今又先斩后奏,将他赤裸裸地催到了邱氏长者的跟前,让他有一瞬体会到了被折辱了的苦痛··“姐姐,”昝三邻无奈地道,“别什么事情都你一个人扛着,你可以先跟我们商量一下的。”
或许,邱湘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懂得何谓互相尊重,她只会对着敌人横冲直撞,却不懂得,亲情的维持,不能用对待敌人一样的方式··邱湘怔愣了一会儿,她由小到大,从未有人跟她讲过“商量”的处事方法,她想要的,父母不能给,只能自己去抢,有剩的,分一丁点给那个不亲厚的弟弟,仅此而已。
“我们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也将是你最信任的助手·”昝三邻认真地道,他与邱粤已为人父,肩上的责任比意料中的还要重,在此之前,他一直受邱家的财力势力荫庇,否则他不可能在H市过的那么滋润的生活,来到帝都,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环境养胎,他是知恩图报的人,以前那些对他有滴水之恩的人,他都想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对他诸多照顾的邱湘呢·“这可是你说的”邱湘揩去眼角的湿润,一扫疲惫的神色,踩着高跟鞋跨进了门,对小正陵道,“小侄子,快到姑姑这边来,你送什么礼物给你的弟弟啊”·邱粤不悦地道:“关你什么事”回头看着昝三邻,只从这人的眼里看到浅浅的一笑,仿佛宴席上被长辈低叱过的事,早已随着燥热的风不知吹向了何处。
·第173章··大三物院的课不多,比起大二的又少了几门,昝三邻正式回归校园后,并不觉得功课吃力,别人在课堂上听课,他在家里听邱粤授课,一对一的教学,教的人尽心,学的人上心,效果一点也不比教授教的差。
回归校园不久,期末考又临近了,昝三邻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担心某门科目考不好而整宿陷入梦靥之中了,他的生活多了两个儿子,心里眼中总是围绕着他俩旋转,就连邱粤的地位也要靠边排,白天上课之余,还要挤出空暇想念儿子,晚上一同睡时,习惯半夜醒来一次看看小家伙们有没有踢被子。
邱粤内心一言难尽,他双修学位,周六日本来就要挤出时间去上经济学的课程,空暇时间本就不多,自从昝三邻承诺了要助邱湘一臂之力之后,他与昝三邻温存的时间少之又少了像平时,手上总有好几宗生意需要规划、应酬,全是邱湘划分给他的家族生意,换做以前,他甩手不理睬,邱湘也奈何不了他半分,可如今不同了,家里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还有一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恋人,他不能还像以往那样无忧无虑,尽情恣意率性而为,要守护珍惜的人,不得不参与盘根错节的家族生意,只为建立一座避风港为一家四口遮风挡雨。
这一日的专业课设在下午三点开考,昝三邻提前交卷,五点出来时,天还是笼罩了一块黑幕,帝都一到冬日,天色黑得快,五六点就天黑了,寒风夹着雪沫凛冽地拂在脸上,钝痛得像刀割一样。
校园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这几天连续下着雪,一些尚未消散的雪沫堆积在枯黄的枝头上,燕园的学生行色匆匆,黑幕下影影绰绰,瞧不仔细谁是谁··在夜幕与厚实的羽绒服的遮掩下,两人缓步走向南门,邱粤趁机与昝三邻十指相扣,隔着厚厚的手袜,彼此也能感觉到掌心的温暖。
路上的雪屑未干,阿伟的车也不敢开太快,平时十分钟的车程,今天却慢了五分钟回到小新居,进门前,昝三邻迟疑地回头张望,总觉得背后有谁的目光一直在紧揪不放。
邱粤的警惕性比他还高,早就注意到了潜伏在黑幕下那条不怀好意的人影,他不动声色地揽过昝三邻的肩膀,开了门,下了闩,温度宜人的暖气迎面而来,驱散了从室外带回来的冰凉寒气。
小正陵正在吃小肉粥,脖子上系了一块防水小围兜,他已经学会使用瓷羮了,正一勺一勺地舀了肉粥塞进嘴里,因为眼睛一直注视着电视屏幕上的猫与老鼠的追逐戏码,瓷羮失衡之下,总有几滴粥水滴下,地板上已经聚集了许多粥粒,围兜上更是一团狼藉。
昝三邻纠正了他几次,吃饭的时候不能只顾着看电视,他却不听,正想着要不要教训一下他,让他好好记住教训,小正陵回过了头,朝昝三邻甜甜一笑,奶声奶气地喊道:“爸爸,喝粥哦”讨好似的舀了一口,要递给他喝。
昝三邻的心里一软,狠狠教训小正陵的计划宣告破灭,父子俩坐在电视前,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了那半碗小米粥··小正彦静静地躺在萍姐的怀中,被邱粤抱起逗了半晌也不吵不闹,黑黝黝的眼瞳凝视着面前一直让他喊爸爸的人,清澈的目光里依稀含有一丝无奈,或许厌烦了邱粤的逗弄,他从嘴里冒出一两个单音词表示这个问题很傻,可不可以换下一道题。
邱粤会错了意,问道:“儿子,是不是拉粑粑要换纸尿片了”不管三七二一,动手就要去拆,看了一眼,“咦”了一声,疑惑地道,“没有拉粑粑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陈汪洋正在聊微信,闻言道:“粤少爷,小少爷的身体很强壮,你不用担心他生病。”
昝三邻收拾好了狼藉的肉粥现场,走过来也逗弄小儿子,被他冷眼看着,觉得小儿子有点古板无趣,不如大儿子可爱·其实昝三邻心底曾疑心小儿子像时下的穿越大剧的主角一样,自带前世记忆投生而来,心智十分健全,所以才不像别的小孩那般吵闹。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当然他心底的猜想没有说出来,不然学理科的他,干脆改学玄学算了··晚饭还没吃完,昝三邻就听到了屋外有吵杂的声响,小新居独栋独院,这么冷的天,不会有人前来走动的,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正要放下碗筷到门口看个究竟时,邱粤把剥好的大闸蟹放到了他的碗里,低声道:“吃吧,蟹膏肥着呢。”
昝三邻喜欢吃海鲜,可惜他两次孕期都很近,算起来,大概有三年没能好好吃大闸蟹了,闻着蟹黄的香味,他咽了咽口水,虽然刚才已经吃了两个了,可还是忍不住夹起蟹膏大快朵颐起来。
·邱粤擦干净手,瞟了一眼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量了起来,他又给昝三邻布了几个菜,这才若无其事地离开座位,取了手机,听了电话里头的人汇报完情况,冷鸷的眸子冷冷滑过一道厉色,低声吩咐道:“按计划行事。”
邱粤收了电话,抬眼却见饭桌里少了一人,那道厚重的防盗门“哐啷”一声,被人打了开来,昝三邻迈步走了出去,邱粤吃了一惊,赶忙追了过去··昝三邻面无人色地站在寒风里,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鼻翼里一股浓重的刺鼻汽油味扑面而来,院子里,一个被人扑倒制服在地的人正挣扎着,嘴里不停咒骂着,用尽所有肮脏污秽的谩骂词语,他也听到门响了,抬起头,淬了毒的眼神像蛇一样噬咬在昝三邻的身上,恶狠狠地朝他啐了一口。
院子里那盏路灯很明亮,昝三邻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干巴巴的老头,枯绉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可不是前来讹诈钱财的那家子里捡纸皮的老头么·昝三邻记得,那家妇人再次讹钱时被萍姐打断了两跟肋骨,这老头便跑来兴风作浪编排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煽动围观群众,最后是被警察抓起关进了看守所,时隔这么久,昝三邻早就把这人忘记在脑海里了,没曾料到,这老头恶性不改,被警察放了出来后,怀恨在心,守在小新居一带伺机报复,今日趁着一家子都在,提了汽油要来烧他们一家。
如果不是这老头急功好利,选在这个时候动手,而是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放火……·如果没有邱粤布控下人密切保护小新居,这老头泼了这么多的汽油,只需一点点火苗,小新居就会被火海吞噬,他们一家四口乃至芹婶、萍姐、陈汪洋将在劫难逃……·想到这里,昝三邻的牙齿“咯咯”地打着颤,人心之恶,居然可以这么泯灭至此·制服老头的一共两人,一个死死压制着老头,一个刚刚收起了手机,显然正是给邱粤打电话汇报情况的那位,见了昝三邻,还在思索该怎么搪塞过去,却见邱粤也出来了,他有点忐忑,任务完成得不够完美,不知会不会被责骂。
“天冷,回去”邱粤拉着昝三邻的手,他显然也闻到了汽油味,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防盗门一关,汽油味淡了许多,昝三邻苍白着脸,抬头看着邱粤,想从他的脸上寻找答案。
“交给警察处理·”邱粤转过身,要拉他回客厅··“你骗我·”昝三邻挣开他的手,他枕边的人,言行思维他早已了然于胸,这老头要放火烧小新居,邱粤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只将他交给警察处理·“好吧,只是揍一顿,再交给警察处理,咱们门口装有摄像头,老头所犯的事已经全部录了下来,他想抵赖也没办法纵火未遂罪,最高可坐10年牢狱,也不知他有命没命出来。”
邱粤只好换了一种说法,事实上,他只想以牙还牙,彻底解决了老头这个后患,接手家族生意之后,他深切地明白一个道理: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对付变老了的坏人,就不能心慈手软,他不想一念之差,断送了一家的幸福。
昝三邻不语,他知道这也不是邱粤的实话,换做是他,也绝不会轻易饶了这老头,因为珍惜屋子里的人,不仅仅邱粤一人··这里有他视若珍宝的儿子,他不可或缺的爱人,他亦师亦友的家庭医生、保姆,任何一人,都不允许被伤害·而这个老头,竟然想团灭屋子里的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十年太短,你就不能制造一些经济损失,双罪并罚么”昝三邻认真地提议,坏人总是命很长,十年牢狱出来之后,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来放一场火·邱粤错愕了一下,诧异地看了看昝三邻,嘴边的笑意渐渐加深,忍不住把他拥入怀中,低声叹道:“你呀……”他原本以为要守护怀中人一世清白,即便自己双手染了红与黑也在所不惜,却不知道,怀中人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以男儿之躯,也以守护之名,护珍惜的人一世周全。
因为昝三邻的提议,那个老头逃过了一劫,最后以抢劫纵火罪并罚,合共要在监狱里呆18年头,即便他费尽心思给自己减刑,也没等到出狱的那一天便病死于狱中,十几年的牢狱生活,也没有盼来一次亲人的探望,他那讹人钱财的儿媳留下了残身苟延残喘地活了几年,临死前还不忘忠于兼职的事业,最终躺在了一辆名贵车底下,为丈夫儿女挣得了一份不菲的赔偿金。
当然,她不可能知道的是,她留给丈夫的那笔赔偿金最终被一个妖娆的失足少妇骗了个精光,还捎上了少得可怜的全副家当,一家子最终还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不知算不算报应。
期末考完之后,新年接踵而至,他们一家也住回了东三环的公寓,虽然不能放烟花,但又儿子陪伴,昝三邻觉得当年邱粤为他放的那一夜盛大焰火也没有此刻这么美满··吃饺子时,小正陵吃第一个饺子竟然咬到了硬币,阖家高兴,觉得小家伙实在得天独厚,于是赢得了很多利是,他却置若罔闻,将所得的利是塞入那个小金猪里,转头又乐呵呵地围着昝三邻转。
春晚一如既往的只有芹婶一个人看,邱湘今年过年没在帝都,所以麻将也没能凑够一台,守夜时,昝三邻接到了陈启亮的电话,两人聊了没一会儿,坐在昝三邻身边的邱粤就不耐烦了,故意把电视音响调大,昝三邻瞪了他一眼,躲到了卧室去接听,可好景不长,小正陵就上来了,缠着要这要那,不得已,昝三邻只好草草结束了与陈启亮的通话。
昝三邻一门心思扑在儿子的身上,小儿子安静,就算放在沙发上,也可以一个人盯着天花板研究半天,大儿子活泼,正处于模仿的阶段,是一个优秀的学生··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就像这一天,小正陵三两下吃完了手上的巧克力,望着被昝三邻放在柜子最上格的食物,软软糯糯地道:“爸爸,我要吃巧克力……”快两周岁的小家伙,已经能很好组织词汇表达意愿了。
“不行,吃太多巧克力会蛀牙的”昝三邻敲了敲他还不齐全的牙齿,道,“蛀牙了牙齿会很痛很痛,什么都吃不下,薯片也吃不了的你现在还要再吃巧克力吗”小家伙喜欢吃薯片,去超市什么都可以不买,薯片一定不能少·“好吧……”小正陵嘟起了嘴,不甘不愿地回答。
恰巧此时,正在平板电脑前工作的邱粤把手一伸,喊道:“老婆,给我杯水·”·昝三邻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给他倒了杯水··小家伙眼珠儿转了转,看看柜子上他够不上的的巧克力,又看看邱粤身边的那杯水,于是挨到邱粤的身边坐下,也学着他的动作,把胖胖的小手一伸,软软糯糯地喊道:“老婆,给我巧克力……”·夫夫两人顿时石化,玩微信的陈汪洋耸动着肩膀,隐忍地大笑着,正在剪窗花的芹婶与萍姐也抿着唇吃吃笑起来。
“臭小子”邱粤丢开平板电脑,拎起小家伙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剥下他的裤子,落手“啪啪”打在他光洁的屁股上,怒道,“老婆也是你喊的吗”·小正陵吃痛,捂着屁股哇哇大哭,水珠儿一颗又一颗从脸颊上滑落,嘴里喊道:“疼……呜呜呜,爸爸是坏人……”·昝三邻觉得错在两人,小正陵只是投机取巧了而已,不过投机取巧的心思就是不可取,理应接受教训,虽然教训的方式有点重。
经此一事,昝三邻在小孩的面前更是一言一行谨慎,生恐在不知情的情形下缺点被小家伙模仿了去,尤其是晚上睡觉,小家伙也学了邱粤实行了裸睡,赤条条的呈大字型躺着,怎么纠正也于事无补。
小正彦躺在婴儿床上,可以一整晚不吵不闹,除非拉了粑粑,才嗯哼几下,提示大人们,他现在很不舒服··小家伙强大的模仿里也有令昝三邻欣慰的地方,便是语言的掌握能力很强,昝三邻到帝都快要三年了,京片儿没学会,普通话也还是原来的基础,他一说话,北方人立即知道他来自粤地。
于是普通话、湘地话、英语交由邱粤辅导,粤语、客家话、闽南话则由昝三邻负责,小正陵学起多种语言来朗朗上口,竟然丝毫不见吃力··“你说,咱们的儿子,是不是也跟你一样过耳不忘”昝三邻喜悦地问邱粤。
邱粤嫌弃道:“我才没他那么笨”·“你才笨呢”昝三邻怒了,他的儿子明明学什么懂什么,举一反三,九九乘法表已经熟背了,指不定比枕边人还聪明呢·邱粤眯起了眼睛,长久被昝三邻忽视的恨意涌上心头,他锁了房门,一边朝昝三邻走来,一边脱下T恤,解开皮带,褪下裤子。
“你,你……”昝三邻赤着脚缩到了床上,还没找到逃脱的生路,就被邱粤扑倒压在床上,衣衫被他狠力一扯,纽扣迸裂跳开,洒落了一地,露出光洁红润的胸膛。
“保险套……”隐没在情欲旋涡时,昝三邻大声喊道··邱粤眼神一沉,还是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掏出了一盒保险套,取出了一个套子,扳过昝三邻的下巴,努力抑制粗喘的气息,眸子里的欲火一触即发,命令道:“给我戴上”·主卧里,那一盒保险套最终只剩下两个,被情欲燃烧了的两人没有下楼吃晚饭,而被年轻夫夫遗忘了的两个小家伙也变换了卧室,睡到了芹婶与萍姐的房里。
·第174章··元宵节那天,一家四口去了三里屯看灯会,广场上人头攒动,古典音乐此起彼伏,宣传手册上标明今年的灯会是以时尚为主题,传统的灯笼与彩灯糅合在一起,中西合璧,相辅相成,很受时下年轻人的钟爱。
小正陵戴着虎头帽威风凛凛地坐在邱粤的肩膀上,手里提着一盏不停变换色彩的小小彩灯,邱粤身材高大,坐在他的肩膀上一股俯瞰众生之感,小家伙很兴奋,元气充沛地嚷道:“爸爸,去那儿去那儿”手里的彩灯所指之处,邱粤必然顺着指引前行。
昝三邻微笑着跟在他的身旁,怀中的小儿子裹得密密实实的羽绒,招风耳隐在虎头帽内,只露出红润润的小脸蛋,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儿好奇地凝视着挂在上空的盏盏彩灯。
灯谜区人声鼎沸,对谜底的柜台前人满为患,可惜兑奖区的人寥寥无几,小正陵一下子被兑奖区的那盏巨大的荷花彩灯吸引了,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那盏闪着五彩颜色的荷花彩灯,驱着邱粤上前,兴奋地道:“爸爸,花花好看”·对荷花彩灯有兴趣的小孩不计其数,可惜要五条字谜的答案才能兑换,字谜本来就难猜,很多人取出手机上网搜寻都搜不到,只能望灯兴叹,个别家长在小孩的吵嚷之下想以高价买回,都被负责人婉言相拒,一盏荷花彩灯再贵也不过上千价格,能筹办时尚花灯的商家,吸引大家的眼球才是正理,当然不会被这点小钱打动了。
昝三邻有点泄气地看着邱粤,他没研究过字谜,小学过六一节时,学校有弄过猜字谜兑奖品的游戏,他至极只记得“72小时,打一个字”的谜底被他解开的往事,当时得到了一包泡芙,他自己没舍得吃,留给了双胞胎分吃了。
被儿子催促着,被伴侣依赖着,邱粤内心澎湃,好像拥有了整个天下,他把小家伙从肩膀上抱下,搂在怀中,对昝三邻微微一笑,道:“小儿科,交给我吧”·他说得云淡风轻,话里却志得意满,嘴边的那丝笑意带着豪气干天,昝三邻脸红耳赤,心跳砰砰蹿得很快,即便早已沉沦在枕边人的魅力之下,这一刻,心与眼还是被他蛊惑了·天才的脑细胞构造果然与众不同,邱粤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破译了5道字谜的答案,顿时震动了全场,他解谜的时候,负责人就在旁冷眼旁观,以为他对着字谜凝神静气是装装样子,没料到这人竟然不借用手机,也无须谁提供线索,他还在惊愕时,谜底已经揭晓了·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赞助商闻讯赶来,打眼一看竟然是邱粤,赫然吃了一惊,他与邱氏有生意来往,前些日子还跟邱粤同桌应酬过,知道他的身份,顿时又惊又喜,一边与他握手,一边称赞:“果然是燕园高材生,佩服佩服”他说的也不算是奉承话,这些字谜是他嘱咐团队能人翻阅典故设置出来的,今天才开始问世,所以前来兑奖的人屈指可数。
当漂亮的荷花彩灯终于落在小正陵的手里时,他眼里对邱粤充满了崇拜之色,可惜彩灯过重,他很快就提不动了,邱粤接过彩灯,关了电源,荷花彩灯黯淡无光了之后,才对小家伙道:“回家再玩好不好”·小家伙只好点点头,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回家,叫道:“爸爸,回家,回家”·昝三邻见邱粤遇上了熟人,早已抱着小儿子隐在人群里了,唯恐自己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心下也着急,生恐小正陵童言无忌,在邱粤熟人面前自曝关系……·他的担心很快便发生了,那位赞助商惊诧地打量着邱粤怀中的小家伙,兑奖区灯火通明,照得小正陵的轮廓非常清晰,乍一看,简直是邱粤的缩小版,容不得他不怀疑,于是斟酌了措辞,才讪讪地问:“邱少,这,这位是……”·“我儿子”邱粤坦荡荡地回答,亲了亲小正陵的额头,道,“儿子,跟这位伯伯说再见。”
昝三邻的震惊不在那个赞助商之下,他无心逛花灯了,抱着小儿子径直朝广场外走去··邱粤亦步亦趋地跟着,显然也猜到了昝三邻生气的原因,待一家四口回到了公寓,陈汪洋敏锐地嗅出了那对夫夫之间的暗流,识趣地给芹婶萍姐打了个眼色,三人带着两个小孩,提着一盏彩灯下楼去了,留下夫夫两人商讨问题。
“你怎么能曝光儿子要是被媒体报道了出去怎么办”昝三邻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与邱粤未婚生子的是他,而他又是这样的身体,他一人被天下人指指点点也就罢了,儿子还这么小,将来得承受怎样的压力直面人生·“哪家媒体敢报,我就敢断他命脉”邱粤眯着眼,在商言商,他与操控媒体的人没什么矛盾,别人也会顾忌邱家的势力,彼此相安无事,他也不怕刚才那个赞助商将他已有“私生子”的消息传扬出去,事实上,他的那个姑奶奶已经知道了昝三邻的存在,如今邱湘又是邱家的决策人,他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让昝三邻进入邱氏族谱。
邱粤希望那个赞助商完成这个契机,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将小正陵介绍给对方认识··昝三邻哪会知道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只恐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一会儿担心幼儿受到好事者的人身攻击,一会儿担心被燕园勒令退休,心里急得团团转,见邱粤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又怒又气又急,瞪着他不说话了。
邱粤揽住他的腰,正色道:“我选定了你,你就不能逃,总有一天你是要入我邱家的门,见我那群貌合神离的亲戚,谁反对就是对祖训不恭”祖训一条里,男丁一生只娶一人,对结发之妻不离不弃,妻死不能续弦,连私生活也不能淫乱,否则将被家族除名·昝三邻已为邱家延续了香火,单凭这一条赫赫功绩,邱家就没人胆敢反对,邱家前两任的话权者,就是上次昝三邻见到的那个老太太,即便不喜欢昝三邻,也没有说反对的话。
虽然邱粤信誓旦旦,然而昝三邻还没有修建好坚强的心智,以男儿之身,却履行了只有女子才能完成的任务,别人会怎么看他他们会不会在背后也恶言中伤他的幼子·他忐忑了好几天,新闻报纸除了一条邱氏家族竞标了一处开发区的新闻之外,一丝涟漪也没有激起,邱家的姑奶奶倒是召见了几趟,虽然意在两个小家伙,但见了昝三邻,也只是淡淡点个头而已。
好在不久便开学了,昝三邻的注意力很快放到了学业上,大三第二个学期的功课不多,他可以全身心地享受校园生活安静的图书馆、纷杂的讲座、热闹的棋社、好评的酒友店铺都能见到他的踪迹,就连他已经荒废了的体育课也重拾了起来,春寒料峭的操场上没少见到他挥洒热汗奔跑的英姿。
易淼儿时常出现在他的身旁,与他一起上图书馆查阅资料,去操场跑步,去酒友店铺试新酒,“老年中心”的几个老头最喜欢打趣他俩是一对,易淼儿喜滋滋的,昝三邻却不在意,两人一度还传过绯闻,只是在燕园以学术为尊的校园里,大家也只是茶余饭后说说罢了,谁也没多心思在意别人的私情。
唯独只有邱粤除外,他私底下不止一次地警告易淼儿别碰他的人,易淼儿权当他回心转意,要吃她这颗回头草,于是冷傲地睥睨他,笑得花容绝色,道:“你现在才知道本姑娘的好了吧可惜,你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期了”她长于深山老林深处,祖辈们靠山吃山,砍柴打猎都是男人们的活儿,女性不事农耕,个个面容白净,再加上长期喝泉水,吃纯天然的素食,肤色白皙红润,她模样虽然中等,却极耐看,身边不乏追求者,她才有这等信心,以为邱粤是那种“拥有她的爱时不珍惜,失去才后悔莫及”的人群。
邱粤无语,回头要昝三邻远离那个信心爆棚的女人时,被中断了游戏的昝三邻凉凉的睇了他一眼,继续跟小正陵玩寻宝藏的游戏了·游戏很简单,一个藏宝,一个寻宝,昝三邻常常故意找不到小家伙藏的虎头帽,逗得小家伙又急又兴奋,每每看到昝三邻差一点就要找到虎头帽时,小家伙总会手舞足蹈,希望爸爸快点找到,又害怕爸爸找到。
邱粤很是无趣,所幸干扰他们的寻宝游戏到底,一把抱起小正陵,上下抛了起来,小家伙在失重与飞翔之中又兴奋又害怕,嘴里叫着喊着,一下子就忘记了寻宝游戏了··“你仔细点”每每此时,昝三邻总是担心邱粤一个失手,没能接住小正陵,满眼戒备地围上来。
邱粤只好停下了动作,将小家伙安然地抱在怀中,小家伙不乐意了,嘟着小嘴道:“爸爸,抛抛,抛抛”·昝三邻赶忙接过他,哄道:“下次再抛抛,你先告诉爸爸,帽子你藏哪儿了”·这一下又点燃了小家伙的热情,笑哈哈地指了指藏宝之地,很快就忘了刚才那个危险的游戏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当寒意被热浪接替时,昝三邻才意识到了夏日已经悄然降临世间了,一年一度的高考话题再度成为人们热讨的对象··看着屏幕上新闻记者采访即将上战场的考生,昝三邻百感交集,时间过的如此之快,眨眼之间,他已经大三了,也是眨眼之间,双胞胎马上迈入考场了。
双胞胎报考特长,虽然艺术类的面试已经通过,但文化分太低的话,也是岌岌可危的··高考前夕,昝三邻趁着高三党放的几天假,给昝一清打了个电话,本意让他鼓励一下双胞胎,哪料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打回了上湖村的村长家,系统音提示此号码已经注销,不知老村长搬了家,还是配了手机,就不用座机了。
昝三邻无从鼓励双胞胎,只盼着他俩能调节好心理素质,别像当年的他那样,高考前患了焦灼症··昝一清一直到9号才回拨电话,那几天他出差在外,没有用本地的手机。
兄弟俩无话找话聊了一会儿,结束通话后,昝三邻莫名地惆怅了起来,小正陵趴在他的膝盖上奶声奶气地撒娇卖萌,才稍稍驱散了他内心的烦闷··他却不知道,就在他烦闷的时候,双胞胎已经坐上了一辆从H市直达帝都的火车,由于高铁的冲击,火车已经很少人坐了,加之暑假未到,客流量少之又少,双胞胎买的是站票,一路上上下下无数人,座位都没有坐满,双胞胎为自己的省钱沾沾自喜,站票两百多,硬座贵一半,双胞胎除了存下昝一清给的零花钱坐一趟火车,再没有余钱坐回程车了。
·“要是咱们找不到三哥,可是要走路回家了·”昝四海担忧地道··“帝都就一个燕园,三哥还能跑了不成”昝五湖反驳,她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山川美景,捏了捏挂在脖子里的那枚孔子的刻章,那是三年前她迈入中考考场前昝三邻送的,虽然是昝三邻送的,她却认定刻章里注满了邱粤的体温,所以一直随身携带。
昝四海早就不知把刻章丢在哪儿去了,每每见到她脖子里的刻章,总是不能理解一直都很挑剔的她怎么愿意佩带那么庸俗的东西,还一带就三年,刻章的油漆都掉了好几块,斑痕点点,难看得很,她却视若至宝。
火车驰骋了一天一夜,两人到达帝都西站时头重脚轻,欲吐不能,双腿还在打颤,感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在做匀速前进的运动,半天才恢复了过来··火车站的东西都很贵,饥肠辘辘的两人只吃了一块面包,便在好心人的指引下坐上了通往燕园的公车。
一个小时后,风尘仆仆的双胞胎终于到达了燕园的门口··看到那块有名的牌匾时,双胞胎都很激动,虽然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成为这座高校的学生,但并不妨碍对它的向往之情。
要入内的双胞胎被执勤的保安拦下,指示他俩去东门持身份证登记入内,可初来乍到的双胞胎哪知道东南西北门在何方,走了半天,又饿又热,昝五湖脸色苍白,脚下犯虚,无力地倚在树荫下,再也走不动了。
昝四海唯恐她中暑,一边给她扇风,一边让她多喝矿泉水,昝五湖面无血色,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她长得俊俏,初中时就是百花三中的一朵娇花,上了普高之后,身量抽长了,眉角眼梢也长开了,俨然成为校园里艳色绝伦的美人坯子,舞蹈面试时,即使跳得不是顶好,但考核老师见她的容颜出色,连待定都免了,直接通过了。
迎面而来的两个男生迷醉了眼,不由自主激发了护美之心,上前询问,才知道是远方跑来寻亲的,且还是同校的人,虽然不知道“昝三邻”是哪个年级哪个系的,但通讯发达的今天,要找一个人还不简单吗·两个热血的男生将双胞胎带入了燕园,同时也在朋友圈打探起“昝三邻”这个人,很快的,有人回复了,问是不是物院的那个系草,双胞胎不知道昝三邻念什么系,但“系草”还是对的上号的,从小到大,昝三邻的容貌当之无愧成为“校草”级别的人物。
两个热血的男生还在嘀咕,怎么系草级别的人物,他俩都不认得其实燕园的学生大多都是沉溺于学术,花边八卦传的很少,再加上昝三邻没有参与军训,又因为孕身请了好几个月的长假,平时更不怎么参与各种联谊活动,形若“隐形人”,就算样貌再出众,也不会被大众所熟知,更何况这两个热血男生还是大一别系的学生呢·大三的物院课不多,下午常常没课,偏巧这天下课就有两节实验课,实验课的教授是个和蔼的老头,常常让他的得意门徒上台演示实验兼讲解原理,邱粤才思敏捷,颇受老教授的喜爱,这不,现在的邱粤正站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地讲解实验原理。
昝五湖站在后门边静静地看着讲台上眉眼写满自信的男人,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邱粤低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一声声一句句敲击了她的心扉,她酡红着脸,素白的手摁在左胸里,难受地捧着心,想要把这个日夜思念的男人刻在心田最深处,却不敢迎视他英俊无俦的脸庞,更不敢像昝四海那样兴奋地挥舞着手与他打着招呼。
邱粤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双胞胎,怔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神色,三言两语概述完了原本打算长篇累牍的话题,将话筒交还给了教授,从容地回归了座位,对认真听讲的昝三邻耳语了一句。
昝三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遽然回头,果然看到双胞胎伫立在后门,眼里瞬即蹿出了一股欣喜之色,他听讲很认真,上课总要坐在最前排,这下子开溜,当然引起了全班人的注意,连正在解说的老教授都露出不悦的神色。
昝三邻无暇他顾,逆行出来之后,紧紧地拉住双胞胎的手,激动地道:“你们怎么来了”·昝四海兴奋地抱了一下他,叫道:“三哥”·昝三邻这才发现,三年不见,昝四海已由懵懂的少年长成了高大魁梧的大男孩了,以前还稍矮他一点,如今已经高过他半个头了·“三哥……”昝五湖轻轻地喊了他一声,柔柔弱弱的语调让人无尽怜惜,透着柔情蜜意的眼角却往实验室里瞟去,那堵高大的身影即便隐没在人群中,她也能一眼就锁定出哪个宽厚的背影是属于那人的。
“五妹”昝三邻摸摸她的头,昝五湖变化之大,大出昝三邻的意料之外,只不过三年光景,她由一个黄毛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三兄妹团聚了之后,昝三邻才对两位护花使者道谢,失神的两个男生终于回过神来,赶忙摆手,心里的震惊却依旧持续,什么系草,这样的姿容,号称燕园第一院草也不为过了··第175章··双胞胎的突然造访打乱了昝三邻的生活轨迹,原本实验课之后,他会与邱粤一同到操场运动,他慢跑,邱粤打篮球,夏日的傍晚来得很迟,他俩挥霍够了两个多小时的热汗再一同回小新居与两个儿子共享天伦之乐。
大儿子处于幼儿时期的探索阶段,求知欲很旺盛,一切事物的根源都想盘根究底问个清楚,两个年轻的爸爸决定下学期就送他去上幼儿园,而在此之前,夫夫两人几乎成了他的百科全书,问的问题都是日常所见,诸如“猫是什么,它为什么要追老鼠”,“为什么爸爸可以跟手机说话,我跟它说话,它不理我”“爸爸为什么叫姑姑做姐姐”……·这些正常性的问题也就罢了,可童言无忌,涉及隐秘性质的问题总会牵扯到令人尴尬的“性”,父子四人睡在主卧里,习惯裸睡的邱粤终于在昝三邻多次抗议之下不得不套上短裤睡觉了,可还是遮不住露出来的毛发,大儿子看看自己光洁的腹部,又掀开昝三邻睡衣,看到了同样光洁的下腹,于是问邱粤:“爸爸,你的头发怎么长到肚子下面啦”·“那不是头发,是阴毛,等你成年了,也会长出来的所以你现在要乖乖地吃饭,努力长大知道吗”邱粤摸摸他的小脑袋,得意地给他展示“成年人”的标志。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爬到昝三邻的怀里,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头,认真地道:“爸爸,你也要乖乖地吃饭,努力长大,肚子下面就长阴毛了”·昝三邻:……·小正彦快一岁了,长出了两颗小门牙,可以吃五谷杂粮了,却不爱吃家禽的肉,伴着小米粥剁成细碎的猪肉吃了就吐出来,换成鸡肉,也一样不吃,好在不排斥海鲜,虾肉粥鱼肉粥吃得很欢,所以剔鱼骨是一项细致的活儿,昝三邻知道芹婶能把鱼骨剔得很干净,但喂小儿子喝粥时,总要用筷子翻翻瓷羮里的鱼片没有夹带细小的鱼骨,才敢喂入小儿子的口里。
小儿子比起大儿子安静太多了,昝三邻一度怀疑小儿子是不是患了自闭症,陈汪洋这位权威的家庭医生告诉他,缺乏交流和关爱是自闭症儿童的病源所在,小正彦哪一样都不缺,不大可能成为自闭儿童的一员。
小正彦乖乖巧巧地坐在儿童车上,漆黑的眼睛转了转,似乎为了让爸爸摆脱苦恼,小小的嘴巴嚅动了一下,一个音符就从他的嘴里软软糯糯地叫出来了··“爸……爸……”·这一声区别于平时的咿咿呀呀,昝三邻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狂喜之色,对小正彦亲了又亲,这是小儿子的第一次清晰发出了声音,比大儿子能喊出“爸爸”足足早了三个月同时,心里也有点内疚,不该疑心小儿子患了自闭症的·为了庆祝小正彦第一次开口说话,两位年轻的父亲决定周末要带两个儿子去海洋公园看看不一样的生物,长长见识,哪料这一切计划都因双胞胎的造访不得不暂时终止。
昝三邻得知双胞胎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后,心疼不已,打车去了附近一家24小时的自助烤肉店,这家烤肉店做的是学生的生意,价格合适,肉质也新鲜,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双胞胎第一次吃自助,很是茫然,看着谈笑风生的顾客从容吃喝,顿时缩手缩脚起来,不敢去取陈列出来的的各种肉类,生恐多拿了一样,就会超出了价格要补差价,被打扮很得体的女侍应嘲笑。
昝三邻有点心酸,取菜、铺锡纸、开炉、烤肉一气呵成,认认真真地把炉上的鲜肉烤得“滋滋”作响,很快的就飘出了香味,双胞胎饥肠辘辘,咽了又咽不断分泌出来的口水,杯子里的饮料都喝了两杯了,才终于吃上了被昝三邻烤得外酥里嫩的猪排。
这一餐,三兄妹一边聊聊家事,一边说说高考,吃得不亦乐乎·昝一清在平县买了新房,把昝父昝母接了过去,在某个小市场里摆了个蔬菜摊位,卖的是农家乐种的青菜,还挺受周围住户的家庭主妇的欢迎,一个月赚的钱比在上湖村面朝黄土苦干一年不知强多少呢可是赚的钱也没有双胞胎的份,因为昝一清找了个女朋友,两人已经同居了很久了,昝父昝母盼着未来儿媳能给昝家生个孙儿,卖菜钱就是存给孙儿读书娶老婆的·原来昝一清已经寻觅到了伴侣,上次通电话,他一点口风也没有泄露,大概兄弟俩的隔阂还在吧,昝三邻心里黯然,昝父昝母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这个被昝家遗弃了的儿子,早已经生了两个流着昝家血脉的后代了……·昝六合也跟着父母去了平县,昝一清在平县中心小学买了个学位给她,每个学期都要交一笔不小的借读费,不过她的成绩不错,再过两年如果小升中时能考个高分,被平县的初中部录取,成为正式的公费生,就可以免缴那笔不菲的借读费。
兄妹三人吃吃聊聊,一直到晚上八九点才从烤肉店出来,昝三邻负责烤,吃得不多,大概是他在昝家一直也是这样默默付出,双胞胎并没觉察出什么不妥,一个劲地吃,昝四海长得牛高马大,胃口也很大,吃吃停停,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斤肉了,只觉得很尽兴,如果不是昝三邻频频躲在一边接不知谁打来的电话,他还能吃更多的·昝五湖毕竟是女孩,比较注重吃相,吃一口,总要用纸巾擦一下嘴角的油渍,她的饭量也不少,不会为了苗条的身材而刻意节食,昝一清并没有克扣双胞胎的伙食,昝三邻留下来的银行卡里的奖学金都被他分给了双胞胎,所以三年的高中生涯,双胞胎过得还算滋润,昝五湖还有余钱买漂亮的裙子。
她身上的这套裙子就是在平县比较高档的品牌店买来的,四百多块钱的裙子,对于平县这种小县城里的高中生而言,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昝五湖也是积攒了很久才凑齐的,只为穿上它出现在那人的面前。
可惜,下午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可那一眼,也足够她回味许久了··“这么贵”昝四海看了昝三邻刷完卡,结账的机器上显出的数字竟然趋近四位数,不由瞠目结舌,三个人吃一餐就花这么多钱,可够他坐好几趟列车了他摸了摸吃撑了的肚子,很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饱嗝。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在附近寻了家酒店给双胞胎订了两间单人房,一晚合共五百多,吓得昝四海一个机灵,他惴惴地道:“三哥,我跟你住在宿舍吧,这里这么贵……”·昝三邻哪里敢让他俩住学校406室里,李逍为人豁达,说不定把他是酒店老板的事儿和盘托出呢昝五湖是女生,借住女生寝室的话,他只想到易淼儿一人,可易淼儿那么精明的人,他也不放心把昝五湖交给她啊更何况,邱粤不是不准他跟易淼儿有过多的接触么那人嘴里说说,心里指不定已经呷醋成怎样呢·“要问过宿管员才知道能不能住宿。”
昝三邻只好撒了谎,其实燕园对外算很开放,有熟人带领,都可以入住寝室,只要不闹得舍友有意见就可以··昝三邻教了双胞胎怎么用卡刷门,确定了他们都懂得怎么用房间的电器了,这才要离去,临走前,昝五湖才小声地问:“三哥,明天粤哥会跟你一起带我们游玩吗”·“呃……”昝三邻诧异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念想,他摇了摇头,甩开那种奇异的念头,道,“他应该没空吧,我回去问一下他吧。”
邱粤有没空,他最清楚了,且不说邱粤双修学位很忙,又要兼顾邱家的生意,晚上回到小新居还要陪大儿子疯玩,一直玩到十点,昝三邻才带着两个儿子入睡,今晚他只是比以往稍迟两三个小时回家,邱粤就打了十几个电话不停地催促他快些回去。
打车回到小新居已经十点半了,两个小家伙还没有睡,小正陵“蹬蹬蹬”踩着胖脚丫扑过来,被昝三邻抱在怀里,他左右嗅了嗅,大概闻到了烤肉的油烟气味,皱着小小的眉头道:“烤肉,烤肉”·“狗鼻子”昝三邻捏了捏小正陵的鼻子,“这么晚了,还不睡觉”那家烤肉店生意不错,24小时都不打烊,客流不断,待久了,烤肉的气味自然也会沾上衣服里,大儿子的嗅觉继承了邱粤的基因,灵敏得很,这也就罢了,小儿子可是不爱肉类的,还是先洗澡吧。
·“爸爸为什么才回来……”小正陵嘟着嘴,他跟邱粤玩藏宝游戏,总是一下子被他找出宝藏,一点也没有跟昝三邻一起玩那么高兴。
“爸爸有事要忙,”他把小正陵塞到邱粤的怀里,笑道:“我去洗澡,你先带儿子们睡觉吧·”也不去抱安安静静躺在沙发上的小正彦,生恐身上的烤肉味令他不舒坦。
待洗完澡,两个儿子已经横七竖八地盘踞在大床上呼呼大睡了··邱粤拿了吹风筒给他吹湿润的头发,摁开了开机键,嗡嗡的吵闹声惊醒了小正陵,他半眯着眼睛把胖乎乎的小脚搭在小正彦的肚皮里,嘴里若有似无地喊了一声“爸爸……”就沉沉睡去了。
昝三邻接过吹风筒,示意邱粤去把大儿子的脚挪开,邱粤无奈,他跟昝三邻的睡姿都挺正规的,尤其的昝三邻,一个人睡的时候,双手置于腹上,就这样一个动作可以睡到天亮,两个臭小子不知继承了谁乱七八糟的基因,睡相太难看了·邱粤很喜欢给昝三邻吹头发,手抚上他柔顺的发梢时,总觉得时间流淌得很和煦,温暖而惬意,依稀回到了青涩少年时,他常常用毛巾覆在昝三邻带着水汽的发顶上,毛巾取走时,他抬眸一笑,他缱卷一生。
待头发吹干了之后,昝三邻已经伏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了,邱粤宠溺地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今天的课程都很紧,上午三节课,下午两点开始上实验课,昝三邻要带两个小孩,根本没有时间午休,今晚又超过了平时睡觉的时候,这已经十一点多了,能不困么·半夜,邱粤起来检查两个儿子有没有踢被子时,昝三邻乖乖巧巧地把头贴在他的胸膛里,自从两个人同床之后,他标准的睡姿已经被自己扭曲了。
将昝三邻环在怀中,听着他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邱粤安然地阖上眼,拥着他直至天亮··次日开始,昝三邻又开始旷课,带着双胞胎走遍了帝都每一处享誉中外的景点,吃尽每一家久负盛名的招牌菜,一周以后,双胞胎还没有说离开。
“三哥,”昝四海看了看昝五湖,惴惴地开口道,“我们听说了,你们的学校都允许别人去旁听的,我想去听听燕园的教授是怎么上课的,行吗”·昝三邻虽然许久不曾跟双胞胎住在一起了,但双胞胎的个性,他还是了解的,昝四海素来不怎么爱上课,听教授专业的学术课更是万万不可能,这一番话,大概是替昝五湖说的。
果然,昝五湖附和道:“三哥,上次我们匆匆走过你们的校园,还没看仔细呢好不容易来一趟帝都,连燕园都没看完,会遗憾一辈子的”·“好吧,”昝三邻无奈地道,“就去燕园逛逛吧。”
其实如果他们让昝三邻回去上课,他们在校园等,这样的说辞或许昝三邻更容易接受··昝三邻觉得,除了酒友店铺的事不便让双胞胎知道之外,燕园还是值得让他们去熏陶一下学术的而他是酒友店铺老板的事,知情者不过寥寥,让他们不要声张出去,也不算难事。
·第176章··昝五湖穿上她那件漂亮的长裙袅袅娜娜地跟在昝三邻的身后,成为了红墙灰瓦下,湖岛山水旁一道亮丽的风景··可惜她的精心装扮没有落入那人的眼中,今天物理学院的大三只有两节专业课,昝三邻到校时,物院的专业课已经结束,于是双胞胎被带去了大一的阶梯教室,旁听了两节根本不知所云的力学课。
午饭是在家园餐厅解决的,这里的饭菜略贵,比较适宜家庭经济较为宽裕的学生就餐,尤其是二楼的小餐厅,几乎只看得到黄发碧眼的外国留学生的影子,偶尔只有几个黑发黄肤的国人点缀其中。
昝三邻鲜少在燕园就餐,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家园餐厅吃饭,他虽然习惯了低调行事,但也不想委屈了自家弟妹,于是带了双胞胎上了二楼,在售菜大妈的推荐下点了三份特色大餐,兄妹三人选了个角落坐下,俨然不知这处偏僻的角落已经打晃了许多留学生的眼。
先是两个高鼻梁外国女生落落大方地走来,直接跟昝三邻要手机号码,被昝三邻婉拒了之后,只是遗憾地一笑,虽然燕园已经与世界国际接轨,但在西方人的眼里,东方美人总是含蓄而内敛,唐突不得了,不管这美人是男还是女。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尔后又来了两个金钩鼻的外国男生,一个文质彬彬地朝昝五湖搭讪,一个却直勾勾地盯着昝三邻,昝五湖的英语水平只有少得可怜的几句教科书上常用句子,虽然听不懂外国男子说的话,但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猜出了他们的意图,顿时脸红耳赤,一颗心怦怦直跳,西方男生颜值都很高,且能在燕园读书,要么成绩优异,要么衣食丰足,抑或两者兼备,这样有颜有才又多金的外国人,总是很容易迷惑了年轻女生的眼。
然而不等昝五湖调整好心态,昝三邻已经沉下脸,三言两语便打发走了他们··昝四海依旧大口吃着盘中餐,他吃得快,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昝三邻分了一半自己的给他吃,他来者不拒,一边吃一边没心没肺地道:“三哥,你天天在这里吃饭吗都认识这里外国人吗”显然他的英文也很菜,全然将那些前来搭讪的人当成了昝三邻的同学,见了熟人了,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我们班只有一个外国人,还是吉布提籍的,”昝三邻收起不悦的脸色,微微笑了一下,问道,“够吃吗要不再点一份吧”·昝四海没听过这个国家的名字,茫然了一下,才道:“不用了,我差不多饱了。”
昝五湖吃饭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方才被搭讪时的娇羞已经掩藏了起来,她用脚踢了踢旁边的昝四海,昝四海起初没在意,挪了个方向,又被她踢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了提示,于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问道,“三哥,怎么都见不到粤哥呢他是不是都忘记了我们了”·“他要帮教授做课题,是挺忙的。”
提起邱粤,昝三邻的嘴边不由荡开一丝笑意,物院的教授也有带几个研究生,而由研究生成立的专业课题,竟然让一个本科生参与了,昝三邻虽未被教授青眼相待,但教授相中了邱粤,他也觉得与有荣焉,胸中滋起一股自豪感,自己的男人这么优秀,他能不高兴么·双胞胎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昝五湖垂放下来的手揉捏着衣摆的一角,力道之大,将衣摆捏得邹巴巴的一团兀自不知。
昝三邻看了她一眼,抿了一口冰饮··昝五湖没能遇上邱粤,却遇上了一个叫易淼儿的女生··昝三邻带着双胞胎去百年世纪大讲堂参观是,广场门口遇上了易淼儿,她旁边还有一个舍友,却不管不顾地跑过来,径直挽住昝三邻的手臂,嗔道:“好呀,原来你也是个视觉动物说,这个是不是你女朋友”·昝三邻没好气地挣开她的八爪手,道:“别胡说,这是我妹”他也没成想能遇上易淼儿,不过因为与她熟稔,也就毫无芥蒂地把双胞胎介绍给了她认识。
“这么看起来,你妹长得还挺像你的……”易淼儿打量着昝五湖,她常常跟昝三邻说一些暧昧的话,但其实也知道他对自己无意,易淼儿是个豁达的人,以前能割舍得了邱粤,现在照样能割舍昝三邻。
“我们的六妹更像三哥……”昝五湖掩嘴笑道,她也在打量易淼儿,觉得这个“未来的三嫂”比未来的大嫂还要亲切,心里不由高兴了几分。
“什么你也六兄妹太巧了,我也是这就是缘分,没跑了”易淼儿眉飞色舞,她长于深山老林里,村庄离小镇实在太远太远,国家严抓生育的那段时期,计生办的人浩浩荡荡地去过一趟,没料到车子在陡峭的山路下抛锚了,一伙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丛林熬了几天,差点沦为狼群猛兽的食物,在那之后,计生办再也没人愿意去她们村抓计划生育,于是当地的夫妻便肆无忌惮地将生育当做了雨后春笋,一家里有六七根竹笋实在太寻常不过的了·昝三邻不想继续纠缠这件毫无意义的事,带双胞胎带进了大讲堂,易淼儿撇下她的舍友也一同跟了进来,说也奇怪,她竟然与昝五湖一见如故,参观完大讲堂之后,两位女生俨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了。
于是在易淼儿的干预下,昝五湖住入了她的寝室,不得已,昝三邻只好退了酒店的房,也陪昝四海住进了406室··子车胜要去比赛,已经请了两周的假期,昝三邻让李逍随便住去谁的寝室,暂时别回406室,李逍很委屈,期期艾艾地哀叹自己命运多舛,昝三邻居然把他全篇大论听完了,才同意给他加工资,让一个学财政的高材生管理一个小酒铺,怎么看都是昝三邻更划算了·当天夜里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昝三邻耳旁听着昝四海的呼噜声完全没了睡意,或许是身旁少了一人的温暖,又或许是临睡前,邱粤给他发来一条视频,视频是手机录制的,小正陵捧着手机,一边哽咽一边指责:“爸爸,坏人,呜呜呜……爸爸……”他哭得肝肠寸断,虽然年幼,却一直记得两个年轻的爸爸口口声声承诺的要去看大鱼的,可他一等再等,还是没等到承诺的兑现,尤其今晚要睡觉了,还没能见到昝三邻的身影,闹着性子觉也不睡了。
视频一角拍摄到了邱粤小心翼翼地把小正彦放在床上,转头看向镜头,快步走前,抱起了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家伙,口中轻声哄道:“乖,别哭,别哭,爸爸抱抱……”·昝三邻白天陪双胞胎逛遍帝都的名胜古迹,尤其是前几天爬长城,爬得小腿发酸胀痛,回到小新居之后,还要邱粤帮忙揉揉,身子疲乏之余,还要带领双胞胎游玩,哪还有空陪儿子去海洋公园一家四口约定的行程一拖再拖,而小孩子又最记挂父亲的承诺,觉得满腔期盼都被两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欺骗了,又被邱粤一撩拨,便泪如雨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即便明知这视频是那人故意而为的,昝三邻还是心烦意乱,眼角润润的,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飞回小新居,将哭得哽咽难言的大儿子抱在怀里好生怜惜疼爱一番··双胞胎又在燕园逗留了两日,终于松了口要回去了,高考的成绩也快放榜了,他们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填报的志愿。
昝三邻抽空回了一趟小新居,开始整理邱粤不怎么穿的衣服,要打包给昝四海穿·昝四海在这三年里,身高抽得几乎要与邱粤持平,却比邱粤壮实一点,一定适合穿邱粤的旧衣服。
他留意到了双胞胎带的衣服不多,昝五湖就连续穿了两天那套白色的连衣长裙,于是托易淼儿带着她去买几套衣服,帝都很多中高档品牌商街,衣服质量很好,价格还合宜,挺多有余钱的学生结伴去闲逛的。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好不容易见着了昝三邻的面,还没卿卿我我多久呢,昝三邻一门心思扑在旧衣服上,连一脸委屈的小正陵也没怎么安抚··“这件,你不穿了吧”昝三邻抖出了一件皮质夹克,印象中邱粤好像只在去年住在香山的时候穿过一阵。
“那就不穿吧……”邱粤在金钱物质方面素来慷慨大方,他每年都会资助一些贫困山区的学生上学,况且昝四海时自家的小舅子,当然不能小气·“你穿这件不太好看……”昝三邻又抖出了一件黑色的带绒卫衣,折了塞到行李袋里。
邱粤无语了,他身材高大魁梧,比天朝众多男模还标准,穿什么都显范儿,样貌俊朗出色,人群之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主,实在跟“不好看”搭不上边··“这件……咦这是”昝三邻从衣柜最底下抽出了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床单,条纹相间的颜色,看着很是眼熟。
邱粤正在逗弄小正陵,也没留意那边,随口道:“不穿,不穿……”·昝三邻眼皮跳了跳,记忆终于从隐秘的角落里被唤醒,他抖开床单,果然看到了一滩干涸了的血迹像一朵凋零的花瓣绣在上面。
昝三邻又羞又气又恼,将床单掷到邱粤的身上,一句话也说不上来··邱粤不明所以,目光落在条纹床单时,才恍然大悟,嘴边扯开的笑意渐渐加深,眼里不由流露出了柔情蜜意,也不逗儿子了,拿过床单细细看了又看,怎么看都觉得那朵干涸了的花瓣像一块战绩赫赫的勋章。
那是两人初体验时昝三邻滴下的落红,当时的性体验做得激烈,昝三邻浑身无力,意志迷糊中被邱粤抱去浴缸泡洗,之后对床单再无印象,以为沾了秽物的床单早被邱粤丢了,哪知道这人不仅没丢弃,还将它从H市带来,宝贝似的珍藏在了卧室衣柜里。
邱粤仔细地把抖开的床单再次折叠好,放回衣柜的最深处,环着昝三邻的腰,意有所图地用下体摩挲了一下他的臀瓣,粗嘎的呼吸喷在怀中人敏感的耳畔,求欢意味很明显。
细算起来,自从双胞胎来了之后,他们没再温存过了··“别大白天的发情”昝三邻推开他,怒道,“儿子还在呢”·小正陵睁着无辜的眼神看着两位爸爸,一心一意不忘海洋公园之约,问道:“爸爸,什么时候看大鱼”·“再等两天好不好”昝三邻抱起了他,在他红润的脸上亲了几口。
小家伙拧着眉,似乎在计算两天是怎样的漫长概念··或许因为那张意义非凡的床单,昝三邻几乎将小新居里邱粤的衣服打包走,连当季的也没放过,当他将装了四大包行李袋的衣物拿去寄运时,候机室的双胞胎终于见到了满头大汗赶来的邱粤。
他来不及擦拭额上缀满的汗水,就给双胞胎每人一部最新出产的名牌手机,感慨地道:“你们都这么大了,马上也要读大学了,好好读,别辜负了你家人的期待手机里输了你们三哥的电话,有什么难处尽管打电话给他。”
昝四海惊喜交集,他年少时很沉迷手机,可惜昝一清管得严,不肯给他买手机,说学生只要读好书就行,要什么手机他受过昝一清的责打,即便现在长得跟昝一清一样高了,对大哥还是很畏惧,对手机的执念也便偃旗息鼓,现在梦寐以求的品牌手机到手,更是爱不释手,叫道:“谢谢粤哥”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昝五湖的脑海有一瞬空白,她真真切切听到了心脏传来打鼓一样砰砰声响,浑身颤抖得像风雨中的风筝,她努力克制昏阙感,抖动着唇,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含羞带怯地道:“粤哥,你的电话号码能输进来吗”·邱粤颇为意外地怔愣了一下,昝四海也在一旁叫道:“对,对,粤哥,你的手机号码也给我们嘛”·寄运回来的昝三邻敛着眉走了过来,嘱咐双胞胎去检票,末了,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问题。
飞往H市的航班终于起航,昝三邻甩开邱粤的手,跨开脚步朝前走去,邱粤咳了一声,觉得自己挺无辜的,他俩也不笨,细微处怎么觉察不出昝五湖的女儿情态可事态变成这样,真的不关自己的事啊··第177章··昝三邻有心结淤积于胸,对邱粤做的任何事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要么不满意他的笔记写得太笼统,根本没详细写出过程,要么不许他靠自己太近,把他赶到沙发的另一边,要么嫌弃他说话太大声,把小正陵从他的怀里抱开上了二楼房间……·邱粤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了,决定振兴萎靡的夫纲,当晚将一动一静的两个儿子交付给了芹婶与萍姐,正要回房欲行不轨的时候,才发现卧室的门已经反闩着落了锁,就算有开锁技能也还是没办法将严丝合缝的门闩撬开,除非直接踹开房门,否则无法进入房间对落锁者为所欲为。
昝三邻准备好了牺牲房门,然后与他据理力争,再言辞严厉地批评他的种种暴力倾向,可昝三邻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一点动静,正狐疑间,听到了门外悉悉索索的声响,他警铃大起,凝神屏气地细听,不曾想居然听到了小正陵兴奋的声音传来:“爸爸藏在里面吗”·“儿子真聪明,快把你爸爸找出来,明天就带你去看大鱼”怂恿者加大了诱惑筹码。
“爸爸,爸爸……”收到蛊惑的小正陵一边拍打房门,一边叫嚷,“爸爸开门,开门……”小家伙一想到终于可以看跟房子一样大的大鱼就兴奋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拍得很使劲。
昝三邻硬着心肠决定不理会大儿子的请求,可当一声声一句句软软糯糯的童音犹如迷失方向的小羔羊透过门缝传来时,昝三邻再也武装不住铁硬的心肠,开门将儿子搂入怀里,一边冷眼看着邱粤拔下了门闩,丢下了一楼客厅,发出“哐啷”一声清脆的响声。
“抓到爸爸了”小家伙手舞足蹈地叫起来,“明天看大鱼,看大鱼”·“好,好”邱粤满意地许下承诺,“明天就带你跟弟弟一起去看大鱼,现在,你要乖乖的跟弟弟一起睡”·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无耻”昝三邻怒瞪着他,怀中的儿子还是落入了邱粤的手里,看着他把儿子塞到了恭候在一旁的萍姐手里,又气又羞,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使诈者大摇大摆地进了房间,“咔哒”一声,将房门落了锁。
一场镇压与反镇压的拉锯赛在主卧里拉开了序幕,最终的胜利毫无悬念地倾向了体力与技巧皆高人一等的施暴者,而失败者只能在求和声中苦苦哀求,却依旧改变不了被施暴者拆吃入腹的下场,所有的呻吟与求饶都变成了饕餮盛宴前的点心。
次日燕园下了课,年轻的夫夫终于兑现了承诺,带着两个儿子前往海洋公园去参观了··这也是昝三邻第一次参观海洋公园,他虽然来了帝都三年,但是三年里抱了俩,他外出参观这个城市的次数实在不多,有限的几次游览的对象都是享誉中外的名胜古迹,他也有充当导游的经历,带过哑伯于双胞胎弟妹游遍了这座繁荣而风雅的城市,可哑伯局于时代的情感,对这座城市没有太大的感情,双胞胎弟妹只喜欢名胜古迹,对水生动物没多大兴趣。
大概淤积的心结在昨晚被邱粤好好地疏通了,昝三邻对待新事物的情绪一如从前那么高昂,小正陵与他一样,乌黑的眼珠儿目不暇接地看着梦幻一样的水母馆,被速尔从头顶穿过的鲨鱼吓了一跳,买了饲料喂了漂亮的锦鲤与笨重的海龟,认识了模仿各种叫声的白鲸……·小正彦在邱粤的怀里动静不大,睁大探索的眼睛认真打量周围新奇的事物,他对看过了的鱼群与珊瑚不大感兴趣,脑袋不断地转动,两只大大的招风耳极为显眼,目光循着人群发出惊叹的声音看去。
海豚与白鲸的表扬很仓促,仅有短短的15分钟时间,大概不是周六日,游客不多,饲养员也不怎么积极与海豚互动,只让它完成了呼啦圈、抛皮球、鼓掌、敬礼,散场后可以与海豚合照,只是价钱另付而已。
小正陵对海豚喜欢得不得了,拍了好多张合照还不舍得离开,经过购买区时,吵着要买毛绒绒的海豚布娃娃,最终一家四口各自抱了一只挑中了的海豚布娃娃才离开了海洋公园。
当卧室的床头前挂了一家四口与海豚合照的照片后,双胞胎的高考成绩分数也出来了··两人的分数线低空掠过了粤地省会的三本线,除了学费昂贵一点之外,在现如今研究生硕士生满大街都是的社会里,虔诚堪忧。
昝一清承诺过,只要能考上,学费再贵也会供双胞胎上学,所以昝四海对这个成绩很满意,他的志向从来都不大,目光也短浅,曾与孙冠雄摆摊赚了点小钱,就念念不忘摆小摊发小财的理想,就算再苦,也总不比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苦吧如果不是昝一清突然发迹,他一定会成为无牌小商贩中的一员,哪还有机会一直握着画笔,画自己最喜欢的构图·昝五湖则不然,她选修舞蹈,能上的粤地省会的那所技院实在籍籍无名,别说全国排不上名号了,就是在粤地,也没多少人听过它的名字,而她游遍了帝都,又在燕园参观过,视野开拓了,见识增长了,小小的一所舞蹈技院,根本容不下她高远的志向·于是昝家人对她何去何从的选择分为了三方阵营,一方以昝父昝母为首,觉得她复读一年也未必能考上更好的学校,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太不划算了昝二楚也参与了进来,认为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何必再多读一年·另一方则以昝一清为首,不管是复读,还是去省会报读大专,只要是愿意读,他都会供,这种中立的立场得到了他的未婚妻与昝四海的大力支持,昝四海就算了,他知道自己根本说服不了昝五湖,而昝一清的未婚妻,则惟昝一清的命是从,至今还没违背过他的意愿。
第三方则来自于昝三邻的看法,觉得要是她愿意上进了,复读一年也未尝不可,不去拼一下,怎么知道自己就不行了呢如果功课跟不上,他愿意拿奖学金给她请家教。
昝五湖曾偷偷发了一条信息问邱粤的意见,被邱粤火速删了,转头若无其事的抱着昝三邻,一边安排暑假的行程,询问昝三邻是去香山,还是去日不落帝国度过··邱家从海外发迹,虽然现在的大本营渐渐转移到了国内,但邱氏一族对日不落帝国很有感情,邱家姑奶奶退位之后一直居住在雾都,如果不是邱湘拿邱家血脉做诱饵,她未必愿意回帝都一遭。
昝三邻不太愿意去雾都,他对那里盘根错节的邱氏一族充满了排斥,大概还没准备好以怎样的心态面对母系社会体系延留下来的制度缔造的一群对他而言虎视眈眈的女性,如果两个月的暑假过的全是权谋与计算的日子,那他宁愿窝在香山别墅里教教调皮的大儿子识字,逗逗蹒跚学步的小儿子说话,听听山风掀动树叶的声音,看看麻雀掠过丛林的身影……·不过因为邱粤重振了夫纲,一切决定还是以他的意见为主,昝三邻知道那人的分寸,怎样做,才能保护了自己与儿子们的周全,才会得到家族最大的利益,那人比谁都算得远。
两个月的暑假最终还是在香山别墅度过,当小正彦终于能稳稳当当走路时,暑假也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开学日终于姗姗来迟了··小正陵被送去了市中心最昂贵的私立幼儿园上学,因为幼儿园离燕园太远,所以小正陵就住在了邱湘位于市中心的高档住处,只是小孩已经跟两个年轻的爸爸培养出了深厚的亲情,乍然分开,哭闹得死去活来,怎样也不愿意离开爸爸的身边,不得已,也把小正彦抱来,小正陵才安静了不少。
这下子轮到昝三邻不习惯了,芹婶还留在小新居里,但没了两个儿子的踪迹,昝三邻像是三魂不见了七魄一样,茶饭不思,辗转难眠,才一天的功夫,便受不了,半夜里起来,拉着邱粤直奔邱湘的住处,见了沉沉睡着了的儿子才算心里踏实下来。
所幸大四第一学期的课程不多,昝三邻上完课随时可以去看两个儿子,邱粤则忙得无暇分身,他接了物院教授的研究课题,周六日还要去经济学院上课,手上接管的家族生意越多,应酬也越多,空闲的时间就越少。
不过再忙,晚上十点一定会回到昝三邻的身边,与他跟儿子视频聊聊天,再口头复习一下物院的功课,然后便是沐浴上床,要么颠龙倒凤地睡觉,要么则安安稳稳地睡觉。
终于等来了国庆七天长假了,昝三邻高高兴兴地把两个儿子接到了东三环的公寓里,这里远离熟悉的燕园,又不比香山那么远,便于忙于生意应酬的邱粤回家··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一家四口难得的聚在一起,邱粤也推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反正他打的是邱湘的旗号,就算得罪了人,他们也只会把仇恨计算在邱湘的身上。
如果不是突然接到昝五湖打来的求救电话,一家四口一定能把国庆的假期过得很滋润··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上舞蹈大专,两个月的暑假里,她请了两个家教老师,一个辅导英语,一个辅导数学,可惜两个月下来,她的成绩没有一点的进步,α、β、γ、δ的公式她还是一窍不通,更别说英语了,不管怎么背,怎么默,字母单词还是随随便便的跟其他字母苟且组合成她根本看不懂的单词……·她不得不承认,昝家最优秀的读书天赋都被三哥继承走了·昝五湖是怀着巨大的落差去舞蹈学院报名的,大专报名本来就是九月份中旬,军训又占去了一周,课才上了几天,就放起了10天的国庆长假。
她没有回家,本来找昝四海再去一趟帝都的,可昝四海去了新学校,跟新同学混得如鱼得水,相约好了去某个少数民族的寨子写生,还问邀约昝五湖一同过去玩··昝五湖兴致缺缺,不想去穷山僻壤的山寨喂蚊子,只好跟留校的同寝室一个女生四处逛逛,看到一家发廊打着优惠做发型的噱头,两个女生也便进去修修剪剪了。
可她们何曾想到,结账时,报价单上居然是个天文数字,她们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报价单,懵了··第178章··邱粤接到昝五湖打来的电话时,一家四口正在香山的别墅里玩藏宝游戏,小正彦虽然已经去了幼儿园,玩了许多的儿童游戏了,但还是最喜欢在家里跟爸爸玩这个游戏。
这回他藏的是小正彦不能离身的小熊枕头,藏完了之后,笑哈哈地靠着邱粤,一个劲地催促昝三邻快点找弟弟的小枕头··昝三邻翻了一下沙发,还有柜台抽屉,这些都是小正陵习惯藏匿宝藏的地方,可这一回却都不在老地方,他看了一眼兴奋又紧张的大儿子,又看了看笑得一脸奸佞的邱粤,显然大儿子从邱粤那里得到了启发,藏匿的地方较之以前隐蔽了许多。
客厅不算大,能隐匿的地方不多,昝三邻不服输地继续翻找,找了电视后面的夹缝,又抖开束缚起的窗帘,甚至连室内那几盆茂密的盆栽也没放过,还是没能找到那个棕色小枕头。
由于藏的是自己最心爱的小睡枕,小正彦也加入了搜寻队伍当中,小家伙认枕,不管睡在哪儿,只要能枕上这个棕色小枕头就能安然入眠·他转了几圈,趴下身子,撅起小小的屁股,没能从沙发底下寻到自己的宝贝,有点遗憾地拧着眉,不泄气地迈着稳当的小脚步挪到茶柜里,企图从一堆的报纸杂刊中发现隐藏了的小枕头。
“爸爸,快找啊”小正彦兴奋地挥动着小手给昝三邻打气··“宝贝,告诉爸爸,你藏哪了”昝三邻无奈地问。
“不说”小正陵眉目飞扬,两只小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发出亢奋的笑声··昝三邻粗了蹙眉,朝那两父子走了两步,小正陵脸色一慌,竖直了紧绷的小身板看着他。
昝三邻心里一动,又朝那两父子走几步,小正陵眼眸里露出焦灼之色,紧张地看着昝三邻,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坐在小家伙旁边的男人忙抱住即将露陷的儿子,抬眉对视着昝三邻,朝他张开了手臂,嘴边漾出一个深情款款的笑意,示意他也坐在自己的怀里。
“你起来”昝三邻隐约已经猜到了宝藏就藏在邱粤的身上,走近之后,轻轻踢了踢他的屁股,拧着眉道,“挪开”·“我怎么会坐咱们宝贝的枕头呢”邱粤好笑地挪开了位置,屁股下果然不见小枕头的踪迹,昝三邻颇为意外,不料脚踝被那人宽大的手掌一握,稍微一用力,昝三邻一个趔趄,应力倒在了邱粤的身上。
“老婆,难得你今天这么主动投怀送抱啊……”邱粤低笑着,咬了一口昝三邻的耳垂,得了便宜还要揶揄他一句··“爸爸”小正陵见惯了两位爸爸的亲昵举止,倒是不以为意,而是惴惴不安地贴紧邱粤的怀里,抬眸紧张地看着昝三邻。
没有找到小枕头,昝三邻很是狐疑,却未能从邱粤的脸上瞧出一丝端倪,然而大儿子还没学会撒谎欺瞒,眼眸里流光闪烁,小脸蛋里全是紧张的表情,枕头一定在这家伙身上·昝三邻倏忽出手,拉开了邱粤T恤圆领,坚硬的腹肌里果然紧贴着那个棕色小枕头,他伸手去取,手已被邱粤束缚了起来,争抢间,夫夫两人滚在了地板上,搂在了一起,一旁的小正陵忍不住大嚷大叫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也不知他是在给哪个爸爸摇旗呐喊。
正闹成一团时,邱粤的手机响了,他置之不理,兀自压制着昝三邻,恶意地在他的身上四处点火,企图点燃他的情欲,好白日宣淫一番,孟浪一把··“电话”昝三邻气喘吁吁,角力较量上,他永远不是邱粤的对手。
这个时间除了邱湘那个女人不识趣,还会有谁给他来电话只是手机铃声还挺符合邱湘锲而不舍的个性,停了又响,不依不饶的打扰着这一家四口静谧的时光。
邱粤不耐地抓过手机,赫然见到屏幕上显示为粤地穗城的号码,虽然是未具名,但天才对数字极其敏感,这组电话号码曾经给他发过一条信息,询问高考成绩出榜后该何去何从,可不是昝五湖又是谁·邱粤一时接也不是,挂也不是,无奈之余,怀中的昝三邻已经逃脱了他强硬的桎梏,随口问道:“谁啊怎么不接人家的电话”·“打错电话的。”
邱粤等音乐一停,即刻关了手机,把烫手山芋丢在一边··昝三邻瞪了他一眼,拿着小枕头要去小儿子的跟前邀赏,好歹也能得到一个吻,哪料手机铃声再度响起,这回却是他手机的铃声。
把小枕头送到小儿子手里时,昝三邻才捞过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昝五湖的名字,他心里隐隐滋生不快,那可恶的家伙,说什么打错电话,分明就是找他的·不悦归不悦,昝三邻还是接了电话,昝五湖带着焦灼而无助的哭腔传入了他的耳中。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三哥,救我”昝五湖幽咽的声音里全是害怕与慌张,或许还带着失望与哀恸··她长于贫困偏僻的小山村,只见过泼辣的妇人与蛮狠的粗汉,他们贪小便宜,却还算敦厚老实,不懂算计与欺瞒的手腕,电视上演的人心歹毒陷害别人,不过是为了收视率,她没有料到阴谋诡计可以离自己如此的近,近到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社会渣滓的叵测居心。
只不过是洗了个头,敷了个面膜,修剪了一下头发,账单上就飙升到以2开头的五位数,这笔天文数字对跟她一起遭殃的舍友而言,只能算是破财消灾,长点社会经验而已,可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她来报读舞蹈学校时,银行卡上只有7000块,那是她整整一年的生活费,穗城消费不低,省吃俭用尚且还有点难以维持日常开销,更别说这笔消费大大超过了她拥有的生活费·昝父昝母虽没有太明显的重男轻女思想,昝母甚至更喜欢昝五湖,她乖巧伶俐,长得又甜美,这样姿色一定能嫁个好女婿,所以平时对昝五湖极为宽厚。
然而一牵扯到金钱,昝母的立场绝对会无比的坚定,她常常对尚未出嫁的两个女儿说,女孩子一定不能大手大脚,更不能存有攀比之心,要怨,就怨自己不会挑一个有钱人家投胎·昝五湖也不敢找昝一清,切确地说,她打从心里惧怕这个大哥,怕他生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怕他一声不吭地抽着闷烟,怕他像那一年将昝四海打得遍体鳞伤一样,也要把道道惨烈的伤痕留在自己的身上。
昝四海的银行卡上也有7000块,但他去了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写生,信号很差,即便联系到了他又能怎样,拿出一年的生活费,他就要跟她一样喝一年的西北风了·她也想过向姐夫何充求助,何充慷慨大方,手上也有余钱,但钱都握着她的二姐手里,而昝五湖与昝二楚素来有隙,姐妹俩面和心不合,2万多块钱,何充要卖多少日夜的猪肉才赚回这笔钱昝二楚绝对不可能拿给她的·逼不得已,昝五湖才向昝三邻求助,昝三邻有丰厚的奖学金,还会做家教赚钱,他上大学一定也有生财的门路,不然大学四年的学费与生活费,怎么从来没跟家里拿过一分钱·而在此之前,昝五湖抱着少女的幻想,先求救于邱粤,那个在她的心目中英俊、富有、能干的白马王子,一定会不辞万里为她赴汤蹈火,将她从这个万恶俗气的坏人手里拯救出来·然后他没有接她的求救电话,她打了好几遍,直至电话机械音提示本号码已关机,她才怅然若失,仿佛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欢快地朝东流逝,丝毫不在意那朵长在枝头上开得正娇艳的花瓣为了追随它,决意脱离枝头,眷恋它的脚步,要与它生死相随。
她依照昝三邻的说法报了警,虽然发廊老板叫嚣着就算去了省厅公安局,他也有肆无恐,扬言省厅局长还是他的妹夫,谁敢拿他怎样果然来的民警对他唯唯诺诺,还试图说服昝五湖花钱消灾,别做无谓的拖延抵赖……·不管怎么说,昝五湖还是坚决到派出所说理,在此期间,对她青睐有加的班导来了,开学时向她献殷勤的师兄也来了,可于事无补,说这家店被坑的不止她一人,叫她看开点,筹够钱脱身才是正理。
昝五湖的舍友是穗城本地人,家里离舞蹈学校不远,她的父母听到女儿出了事,即刻赶了来,好说歹说,才将2万多压到了1万8千,晦气地付了钱,拉了女儿就回家··昝五湖在派出所坐了三个多小时,这期间,发廊老板满嘴的污言秽语,不住地对她进行言语羞辱,说什么没钱就别进他的店,2万块还嫌贵,他穿的一双皮鞋就要5万多,没钱去卖卖就有了,长得这么狐媚,卖几次就赚够了……·下午四点多,昝三邻才出现在她的面前。
昝五湖打来求救电话时,帝都到穗城最快的一班航机要在两个小时后起航,而帝都到达穗城的航程大约3个小时,昝三邻哪儿还等得了他知道昝五湖对面这样的丑陋现象,一定是心惊胆战六神无主,她终归是他的妹妹,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呢·于是邱粤不得不联系邱湘,得到空管部门批准之后,邱氏私人飞机载着昝三邻飞行了两个半小时,终于降落到了穗城。
昝三邻眉目怫然,冷冷清清的将一袋子钱丢在那个猥琐的发廊老板面前,冷笑道:“两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块七毛,一个子儿也没少点吧”·发廊老板如梦初醒,眼一跳,怎么装2万多需要用这么大的袋子了他狐疑地拉开袋子链子,脸色不由一沉,钱是真钱,可都是一角一角的半旧不残的纸币,难怪装这么大袋了……·发廊老板被膈应得脸色巨变,骂了一声“兔儿爷”,扁了扁嘴,道:“妈的,这么多,怎么点”·昝三邻忿然作色,厉声道:“钱我已经拿来了,你不点,以后污蔑我少给你一毛,我不是有口难言”他转身对呆怔的民警道,“我已经带来了律师,一定要在他的面前点数,彼此才两清”·昝三邻的身后马上闪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精明青年,他出示了律师证与邀请函,对发廊老板说了一通法律条款,无非是不当面点清楚面额就要收律师函打官司。
发廊老板想不到昝三邻一个小白脸竟然还敢摆他一道,请个什么律师,他才不怕这些正经职业的人呢,可最近他的妹夫再三勒令他低调,不能多生事端,引人注目,他不得不稍稍忍气吞声,要打电话叫人点数这笔残旧的一毛一毛纸币。
律师等他打完了电话,才慢吞吞地跟他说法律,别人点数只能作废,还是要收律师函打官司·发廊老板脸色铁青,他没读几年书,是文盲,更是法盲,暴怒之下大闹派出所,将办公室打砸个稀烂,可昝家兄妹以为委托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律师办事,人早就走了,他只好也叫人请律师,却没有一个律师愿意接他的委托,不得已,他只好连夜在凌乱的派出所里,一张一张地点数那一袋半残的一角纸币,也不知过了多少小时,才点数清楚,竟然多出了一毛·律师冷笑道:“不准,你别故意陷害我的委托人,请再点数一次”·发廊老板本来就没什么耐心,这一下更是目眦欲裂,可他再莽撞,也知道律师得罪不得,只好把气撒在民警的身上,可自从他大闹办公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民警留下来了,他骂骂咧咧,满嘴粗语脏话,但律师见多地痞流氓,全然不把他的粗言烂语放在心上。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直到他点到了第三遍,数目才对的上,可那会儿已经是次日的早晨了,他头昏眼花,在民警的扶持之下才站了起来,心中的仇恨旺盛得快要把这袋子半残不旧的钱烧个精光·发廊老板心里正盘算着怎样从那个兔儿爷的身上讨回账,却不知道他已大难临头了。
·第179章··潸然而泣的昝五湖不愿住回舞蹈学院,也不愿回平县新家舔舐心头的创伤,低着苍白的小脸拉着昝三邻的袖口不语,终归不过十八岁的她,第一次历阅了人间的险恶,内心一定还惊魂未定,五味杂陈。
昝三邻又怜又惜,让她靠在怀里哭了一会儿,待她平静了下来之后,才邀约她的导师与师兄一起用饭,毕竟昝五湖一出事,他们就赶了来,陪她上派出所,够仗义的了··昝五湖的师兄,原以为可以英雄救美,他家不算顶富裕,但为了抱得美人归,咬着牙关也能跟家里人要到这笔钱,他等着昝五湖向他求救,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挟摁图报了,偏偏昝五湖舍近求远,向远在帝都的人求救,他心里窝着一把火,呆着不走,很大原因是想看看昝五湖求助的对象到底是何方神圣。
至于她的导师,则是职责所在,他怕学生出了事要学院负责,本在心里埋怨昝五湖怎么不愿破财消灾,彼此省事,后来猜到了昝五湖兴许家庭不富裕,没办法拿出这笔钱,他心底纠结不安,生恐昝五湖开口跟他借钱,他早已想好了借口推辞了,不料昝五湖搬来的救兵姿态如此的强硬,又是律师又是万元小票,小面额的钱币或许能从银行里兑换得到,可银行是不会存大量半残不旧的钱币啊……·师徒两人没帮上什么忙,哪敢吃昝三邻请的这顿饭,再说昝五湖惊魂甫定,他俩也不会不识趣跟昝三邻推杯置盏,于是安慰了一番昝五湖,才纷纷离去。
昝三邻把昝五湖安置在一家格调华贵雍容的酒店,待她洗去一身的晦气之后,兄妹俩来到餐厅,点了一份精美的晚餐,昝五湖化恐惧为食量,吃了两份意大利牛排才放下刀叉。
餐厅没太大的情调,虽然放的是轻音乐,环境却不怎么幽静,由于酒店本身不算高级,又逢国庆长假,很多家长带了小孩一同分享美餐,餐厅四处总能听到小孩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三哥,你明天回帝都吗”昝五湖经此一事,不觉对昝三邻亲厚了几分··“好不容易离H市近一点,我可能会去看看老同学。”
昝三邻见她恢复了情绪,很是宽慰,问道,“你如果想回家的话……”·昝五湖摇摇头,她从从未觉得昝家是她心灵的港湾,她的港湾辗转到了帝都,离她十万八千里,她想去追赶,可它隐在烟雾缭绕中,不知该从哪处着岸。
想起邱粤没有接她的电话,一股惆怅的失意涌上心头,昝五湖不觉悲从中来,明知道那是他决绝的拒绝之意,她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侥幸,或许他不在手机旁,手机恰恰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呢·“三哥,粤哥……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昝五湖垂着眼,柔和的灯光打在她晕红的脸颊上,小女孩的娇羞情态一览无遗。
昝五湖垂着眼,错过了从昝三邻眸子里滑过的一凛寒光,她惴惴的,只愿听到邱粤忙得不可开交,连手机都没空带在身上的消息··“他……”昝三邻看着对面已经长大了的五妹,艰涩地道,“他挺忙的……”·昝五湖一抬头,眸子里闪过喜悦之光,问道:“真的他……在忙学业么”·“不……”昝三邻决定扼杀她萌芽之恋,抿了抿唇,才道,“他现在是个全职奶爸,忙着在家抱抱儿子,逗逗女儿吧。”
昝五湖如遭霹雳,身躯僵直地一动也不动,双目圆睁地呆怔着,嘴里哆嗦着,语无伦次地道:“什么嘛,儿子……女儿……他不是大学生吗三哥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昝三邻捏了捏手心,狠狠心,取出了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放给她看。
餐厅本来就喧闹,视频播放的声音即便再清晰,也引起不了谁的注意··那是双胞胎高考后帝都之行时,昝三邻陪昝四海住入了406寝室,当晚收到邱粤刻意用小正陵的眼泪来指控昝三邻“狠心”的视频,满脸泪痕的小正陵对着手机屏幕喊着“爸爸……坏人……”而视频的背景,赫然就是邱粤抱着小正彦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的动作。
幻灭的痛狠狠地啃噬着那颗云树之思的芳心,昝五湖决堤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事实胜于雄辩,屏幕上的小男孩虽然稚嫩,然而那眉,那眼,那唇,简直是邱粤的袖珍版更何况,邱粤安顿好了床上的那个小孩之后,过来安慰视频里的男孩,口中说的分明是:“乖,别哭,别哭,爸爸抱抱……”·“你上次去我们学校见不着他,那也是他要照顾儿女,想跟你们好好聚聚也没空。”
昝三邻苦笑着补充,他果然看不得自家妹妹为无望的爱情而掉泪,可偏偏不能不做这个刽子手··昝五湖双手捂着脸失声大哭,她初二那年,一见邱粤便萌动了少女的春情,往后也常常以淑女自持,言行举止里很在意形象,渐渐改了一些粗鲁的毛病,像在公共场所嚎啕大哭是绝对不允许的,可这一刻,她心如死灰,不管不顾地哀悼起她长相思了五年之久的初恋·这一嚎啕惊动了餐厅所有人,各种吵杂声顿时像凝固了一下,整个餐厅只流淌着正是《夏恋》的曲子,曲子哀婉灵动,赫然正是昝五湖的写照,高考之后踏入人生征途,本以为可以与心爱的人一起度过风花雪月的岁月,却不料只是镜花水月里一个虚无的幻影……·昝三邻没有安慰她,或许这一哭,埋葬了本不该属于她的恋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送昝五湖回房之后,昝三邻身心交瘁地乘电梯上了两层,那里的某一间套房里,邱粤与小正陵早已抵达,正等着与他会合··邱粤放心不下他独自一人前来穗城,无论如何非要陪伴在他的左右才安心,小正陵上了幼儿园,又在邱湘身边呆了一段时间,心智似乎已经打开,吵着闹着也要跟着两个爸爸出游。
不得已,夫夫两人只好带上小正陵一同上了飞机,昝三邻也不知昝五湖的事情棘不棘手,要与儿子分离多久,带着儿子,也好免去终日对他们的衷肠牵挂··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小正陵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手舞足蹈,贴在机舱玻璃窗里又叫又喊,童言童语的毫无逻辑可言,一会儿问是谁把那么大的枕头放在天上,一会儿又嚷着那么多的棉花糖,怎么没有人去吃……·从帝都到穗城两三个小时的航程,小家伙就吵了两三个小时,晚饭才吃了一半,人便困了,打着呵欠,沉沉的睡在邱粤的怀里,昝三邻回来时,他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了。
“怎样了”邱粤迎上来,搂着昝三邻的腰,低声问··“嗯……”昝三邻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双手攀上他宽厚的肩膀,“他骂我兔儿爷。”
或许是处于下位者,昝三邻虽然身体畸形,但总不愿承担“兔儿爷”这样的恶名,在他心里,他是爱着邱粤,才心甘情愿雌伏于他的身下··邱粤双眉一蹙,微微眯起了眼睛,嘴里噙起了一丝冷笑,低声安慰道:“那我就让他一辈子做兔儿爷”声音极低,却极尽强硬霸道的气势,在幽静的房间里响起,宛如阎王宣判一样,判了发廊老板下半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期徒刑。
日次,昝家兄妹起得很晚,昝五湖是悲伤了一晚,哭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昝三邻则舟车劳顿,行程辗转,虽然发廊老板是交给律师处理,但以视频算计了自家妹妹,虽然理当如此,却还是有点惴惴难安,生怕这剂猛药下的太大,昝五湖承受不住寻了短见……·事实上,昝五湖比他想的还要坚强,还要懂得治理内心的创伤。
兄妹两人错过了餐厅的午饭,只好到附近的饭馆就餐,一个晚上的休整之后,昝家兄妹的精神好了许多,昝五湖瞳眸里依旧掩饰不了的黯然神伤,一边大口吃鹅肉,一边问:“三哥,粤哥的老婆也是你们学校的吗”·昝三邻意料不及她这么唐突的一问,差点噎了一口,他吐出嘴里冷而硬的饭团,装着喝茶的样子,无奈地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你认识她吗她……长得漂亮吗也是你们系的吗”昝五湖语中带着急促之意,昨晚她思索了一整夜,想放弃,可又不甘心,她才发现她了解邱粤太少了,少到只有一个幻影,她就可以喜欢他整整五年,这么多个漫长的日夜,她都等到了自己成年了,怎么就等不到邱粤的一见倾心呢·“他啊……”昝三邻思忖了一下,决定把她燃起的小小火苗浇灭,“我没觉得他多漂亮,不过,邱粤也不是在意外表的人,他很喜欢那个人,很爱很爱的那种,我知道,他可以为了那个人跟家里人决裂,也可以为了那个人去继承根本不喜欢的家族生意,即使为了那个人与所有人为敌,也在所不惜……”·这种只属于言情书上至死不渝的爱情,怎么就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呢昝五湖羡慕着,嫉恨着,却不得不绝望着,那个人,到底是个怎样幸运的人,才拥有了邱粤为之上刀山下油锅的爱·昝五湖心潮起伏,没有留意到饭店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省厅某高层的妇人率领亲友浩浩荡荡去砸小三的门店,一日之间闹得全城皆知,现在双规省厅某高层的文件已经下达,检察院已经派人去拿人,至于高层的情妇也被扒了,什么籍贯什么名字甚至身份证也被人肉了出来,于是牵连了一桩伪造证件的案件,那个情妇一人多本户口,在穗城拥有了七八栋房子,被另案处理。
昝三邻却见电视屏幕上一帧一闪而过的画面,俨然是一家被砸得狼藉一片的发廊,他冷笑了一下,新闻没有细说发廊老板的身份,昝三邻却是知道他就是省厅某贪官其中一个情妇的弟弟,贪官的原配本来还能隐忍丈夫养小蜜的,可隐忍不了小蜜要上位的张扬,恰逢帝都来了人,要替她“主持公道”,原配才敢呼朋引伴去大闹,牵出丈夫的作风问题。
·虽然源头已经在处置,但发廊老板这跟导火线,又怎么可能会被放过呢·邱粤承诺过要把他送到监狱里去做一辈子的“兔儿爷”,昝三邻知道他言出必行,那根“导火线”今后怎样,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把昝五湖送回了舞蹈学院之后,昝三邻给她留了一张银行卡,卡里的钱不多,只有几万,其中一半要分给昝四海的。
昝三邻顺便也把付给发廊老板的那两万多块钱一并解释了,借口已经在某家公司找了个实习的工作,跟那家公司借了这笔钱,毕业了再拿工作抵还··昝五湖又感动又惭愧,昝一清常常说,昝家的三子能考状元,一定是读研究硕士博士的料,她唯恐自己的过错害了昝三邻没能念更多的书,惴惴地道:“三哥,你不继续读下去吗”·昝三邻略感欣慰,笑道:“我算过了,读了再多的书,出来之后也未必能找得比现在的实习工作还要好,就不读了……”事实上,很多物院的师兄也给过师弟们的忠告,书不一定读得多才好,很多燕园高材生毕业之后从事与自己的学业截然不同的行业,有的甚至干起了跟何充一样的职业,可人家照样心满意足,心宽体胖地过着日子·当然了,昝三邻是绝对不可能放弃读书的,他在遇上邱粤之前,心里眼里只有读书,与邱粤在一起之后,他只负责读书,顺便养养儿子……·当飞机获准停落在H市机场时,昝三邻抱起了小正陵,问他道:“儿子,你还记不记得爷爷咱们等会儿去看看爷爷好不好”·小正陵对哑伯没有印象,随口道了一声“好”,眼睛又被舱外的大棉花吸引了。
邱粤咳了一声,笑道:“咱们别去打搅哑伯了,不如去海边别墅吧那栋别墅装潢好了之后,咱们还没住去过一天呢”他说的那栋海景别墅是在高二重回H市后,得知了昝三邻曾寄宿在蓝天的寝室,于是为他疯狂购买房子,不止在青穰村购置了大片土地,还在市区买了AB相邻的两栋公寓,后来又在王南的撺掇下,买了距离王南别墅不远的又一处海景别墅,只为哪一天他不在了,昝三邻还有一个可供遮风挡雨的住处。
“现在是国庆假期,海边那么多人,还是别去凑热闹了·”昝三邻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栋别墅,盘算着空置了也可惜,什么时候卖了,那笔钱还能再扩大花圃药圃或者酒店的生意呢。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两人但凡有分歧,一般都是邱粤依从昝三邻的决定,更何况是在这一点的小事上可这一次,邱粤居然打定了决心似的,道:“别墅又没靠近免费沙滩,不会跟太多出游的人挤在一起,”他又加重了筹码,“现在又是蟹肥时期,咱们可以租艘船艇出海打渔捕蟹,教教儿子游泳,不好吗”·“好”墙头草毫无原则地点头附和。
昝三邻无奈地刮了一下小正陵的鼻子,突然灵光一动,眼睛一睁,直直的看着邱粤,这人百般阻扰他回青穰村,莫不是……·“是不是哑伯又出了什么事儿了”··第180章··乍然之间想到哑伯又在经历怎样的苦痛,昝三邻心下焦灼,带着愁郁的双眸看向邱粤,没有留意到站在他膝上正看向窗外的小正陵身子一晃,脚下不稳,惊呼一声,重心朝下栽去。
两位夫夫始料不及,昝三邻本能地伸手去抓,可他的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步,什么也没抓到,当即脑海一片空白,手脚哆哆嗦嗦的冰凉一片,额上滚落了几滴冷汗,还好坐在他旁边的邱粤年少时经过特殊训练,运动神经发达,应变能力极强,眼明手快地托手去接,到底是慢了一步,两只大手堪堪托住了下坠的小脑袋,小家伙的身躯与四肢则重重地摔落在舱板上,所幸舱板上铺了一层厚实的地毯,小家伙手脚圆润,从膝上掉下的高度不算高,倒也安然无恙,还以为是两个爸爸跟他玩的新游戏,睁大着眼珠儿,兴奋地拍起小手,咯咯地笑了起来,嚷道:“好玩,爸爸,好玩……”·邱粤吁了一口气,忙把小家伙抱起来,陈汪洋没有跟着到穗城,无法给小家伙检查身体摔伤了没有,不过头部没着地,小家伙又元气十足地欢叫,也不像摔痛了的样子,心里安定了不少。
“爸爸……”小家伙双手伸向昝三邻,正要嚷着再玩一次直线下坠的游戏,“啪”地一声,小屁股落下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时值十月份,粤地的天气还很燥热,不似帝都那样早晚温差大,体弱的人已经穿两件衣服了,穗城几天没下雨,空气里都能嗅到炙热的尘埃,小正陵穿着清凉,一套短袖短裤,露出圆圆润润的手手脚脚,昝三邻那一记巴掌打的他有点疼,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生气的昝三邻,怯怯地把手缩了回来。
“这样很危险,你要吓死爸爸了”昝三邻苍白着脸教训着,可见到儿子扁着嘴露出受伤的表情,他心如刀绞,过错在于自己,没看好儿子,却把怒意迁在小家伙身上,看着儿子胆怯的目光蓄满了委屈的泪水,他万蚁噬心,愧怍的泪滑过脸颊,失而复得的烙印深深刻在心里,抱过儿子,紧紧搂在怀中,哽咽着道歉道:“宝贝,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邱粤把抱头哭在一起的父子俩搂在怀里,心里很是自责,明知道昝三邻对哑伯关心则乱,自己不该因哑伯的事情顾左右而言其他,让昝三邻分了神,差点酿成了小正陵摔伤事故。
“哑伯没出什么事,你不用担心……”邱粤心疼地用唇舔去昝三邻眼角的泪,小正陵则没有这个待遇,只用手替他拭去泪痕·事实上,小正陵也只有在昝三邻的跟前才显得娇贵,他顽劣好动,整天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毕竟还年幼,摔疼了,出血了,眼泪就会涌出来,每每此时,邱家姐弟就会教训他男子汉要有担当,一点伤就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要他记住再痛也是自己造成的,与人无尤,哭也解决不了痛疼,只能自己掌握技巧,吸取教训,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了……·昝三邻也知道邱家兄妹的方法更适合教育小孩的成长,可每次看到儿子受伤,忍没多久便会投降,对他又是抱又是亲,根本没办法硬起心肠趁机训骂他,况且这一次还是自己的粗心几乎酿成不可挽回的祸端,倘若不是邱粤坐在身边,他也不知后果会怎样。
待飞机安然着陆于H市机场时,小正陵已经睡在了邱粤的怀里··父子三人打了辆的士直奔青穰村,在此之前,邱粤也已将哑伯的近况细细地与昝三邻说了一遍··哑伯与豆腐婶是黄昏恋,虽然还没有办证,但已经住在了一个屋檐下,算是约定俗成的老伴了,两个老人带着一个孙儿,日子过得也火红。
只是半年前,豆腐婶的儿子失了业,一家四口只靠妻子一份微薄的工资过活,很快连房费也交不上了,更别提那对儿女的学费了,S市特区上学,借读费不是一般的贵··于是一家四口趁着清明扫墓时回村,便不愿再外出奔波了,豆腐婶好说歹说,也不能动摇儿子儿媳的决心,哑伯性情乖僻,但与豆腐婶成其好事之后,为人随和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因为爱屋及乌,他反倒去跟华叔请求,让那对夫妻俩留下来。
华叔哪敢擅做决定,于是电话请示了邱粤,邱粤顾及哑伯的情面,又考虑到将来哑伯年老了,身旁终归要有儿孙照料,偏偏哑伯不愿意到帝都生活,昝三邻的生活已经转到帝都,也不可能一直留在H市照料他,青穰村又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哑伯晚年终老于此,也不失为好归宿。
于是邱粤擅作主张,跟这对夫妻签了份合约,无非是要他俩好好伺奉那哑伯与豆腐婶,直至老人归西,条件很丰厚,夫妻俩可以在花圃药圃工作,工资待遇与别人一样,但可以住入那栋小洋房。
那对夫妻一合计,反正母亲将来老了,还是要给她送终,只是多伺奉一个哑伯而已,再说还能住进小洋房,不用再交房费,儿女本地户口去读书也不用借读费,小儿子还被人供去了贵族学校上学,生活再无负担,日子一定过得很滋润,这份合约实在再合算不过了·昝三邻抿着唇一语不发,这是不乐意了在他心里,伺奉哑伯终老是他的职责,他也可以伺奉豆腐婶终老,可以供小半夏念书,他能做的事儿,为什么要假手他人尤其是豆腐婶儿媳的那副刻薄市侩的嘴脸,想想就膈应。
“放心,要是他俩做不好,合约终止权在我们这里,咱不是还能毁约么我最擅长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了”邱粤的恶霸本质一览无遗,他觉得他这个“女婿”做得挺不错的,就是很难在昝三邻跟前邀功。
“真的”昝三邻乜视了他一眼··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邱粤挺了挺胸膛,一副一言九鼎的模样。
邱粤的安抚似乎起到了作用,昝三邻瞪了他一眼,事已至此,也只好看看情况再做定论了··他俩毫无预兆地回来,谁也没有收到风声,青穰村跟寻常一样,小洋房还是那么的宁静安详,像个端庄而健康的村妇,静静的守候着硕果累累的村庄。
轿车一开入村口,昝三邻欣慰地看到稻田的禾杆已经变黄,勤快的蜜蜂来来往往萦绕着上空,远处的花圃也有人在打药,只是守在桃林的人不怎么称职,大概以为车里的人是来谈花圃药圃的生意人,没盘问就连人带车放进来了。
村口果然停了几辆车,原本狭窄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一家三口只好下车,昝三邻闻着空气里浓郁的花香气味,心旷神怡地深呼吸了一口,这种感觉实在太久违了·小正陵半醒不睡地窝在邱粤的怀里,不舒服地“嗯嗯”几声,中午一两点的太阳像一个火炉,将炙热的暑气释放于天地间,风不知被谁封印了,一点流动的痕迹也没有,小家伙头上罩着一顶棒球帽,眼睛避免了阳光的直晒,可外头的热浪实在高,一点也不输给七八月份的酷暑时节,他圆润的身子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一家三口朝山坡走去,迎面一拨人正从上坡走下,华叔赫然见到了他俩,不由又惊又喜,大步跑下来,笑道:“粤少爷,你们回来了”·“刚到,”邱粤给儿子换了个位置,腾出一只手与华叔相握,他一贯对下属很亲和,一点也不似邱湘那样高高在上,“你先谈生意,咱们后头再聊。”
华叔点点头,这几年药圃的生意越做越大,俨然比花圃收入还要丰厚,但昝三邻喜欢养蜜蜂,花圃才一直没有被药圃取缔··那边昝三邻也惊喜地看到了一个熟人,上前与人攀谈起来,那是个五十开外的老头,第一次随朋友到这里进药材,刚吃过饭正要去看药草呢,这就被昝三邻搭讪了。
老人显然已经不记得昝三邻了,昝三邻却不会忘记他的恩情,那一年他被菜刀斫伤了食指,昝一清把他送入一个朋友的堂叔开的诊所包扎伤口,那位不收他诊费的医师正是此人。
老医生经昝三邻一提醒,才想起了往事,脸上不由露出赞喜之色,那日不过匆匆一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压根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哪料他日行一善,竟然被昝三邻记了这么多年,连同自己这么普通的容貌也没有淡忘,果然是镇里的状元,记忆就是好·由于他多年前所行的善因,今日也得到了善果,药圃给他的价格低于寻常人的好几倍,而且他要进什么紧俏的名贵药材,但凡药圃有的,一定优先留给他。
别过老医生之后,一家三口终于回到了小洋房里··天花板上的吊扇正呼呼地运作着,电视开着很大声,正在播放清宫戏,沙发上东倒西歪地躺着两个十几岁的中学生,不是媛媛与龙龙又是谁·昝三邻皱了皱眉,上去把电视关了,躺在沙发的两姐弟丝毫没察觉,睡得正沉。
小洋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依稀没有大人在,一家三口上了三楼,主卧与书房的门紧锁着,钥匙在豆腐婶的手里,不过对于开锁,邱粤手到擒来,三两下就开了主卧的房门,房间干干净净的,一如三年多之前,昝三邻离开时的摆设,连同被褥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房间时常打扫,被褥也时常拿出去洗晒。
小心翼翼地把睡意朦胧的小家伙放在床上,不挑枕的小正陵手手脚脚大大的摊开,露出圆润的小肚皮,昝三邻好笑地拉过被子覆在他的身上,他嫌热,蹬了几脚,嘟嚷了几句喃语,或许空调已经打开,凉凉的空气释放了出来,小家伙动弹了几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他睡得香甜,昝三邻也打了个呵欠,他习惯午休,这么大的太阳确实晒得人犯困,但与哑伯重逢在即,他心情也很激动,与哑伯阔别两年了,虽然知道他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过的很好,但总抱着小小的愧疚,没能常常伺奉膝前,总归有点遗憾。
他让邱粤留下陪着儿子,小正陵跟邱粤一样,睡意很浅,又是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要是看不到两个爸爸,害怕了怎么办·邱粤无奈,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因为醒来看不到爸爸就害怕了呢小家伙上了一个月的幼儿园,可已经请了两次家长了虽然都是小事,但儿子的“伟大领袖力”,邱粤已经领教过了·小家伙跟许多小伙伴一样,刚去到幼儿园很不喜欢,于是悄悄率领了几个小伙伴“越狱”,要带大家回家,差点就从铁栅栏钻了出去,于是邱粤被请去了一趟幼儿园;一次小家伙溜进幼儿园的小厨房,拿了一个碗给一个小伙伴当便池用,这是邱粤第二次被请去了幼儿园……·这些地方哪一处不是陌生地小家伙何曾害怕过分毫·偏偏小家伙就有能耐,能让昝三邻以为他还很柔软弱小,需要好好保护。
出了小洋房,树梢上依稀还有寒蝉的叫声,昝三邻惬意地踩着小石路走向豆腐婶的瓦房,哑伯常年在那里编竹篾,豆腐婶大概也在那里陪着他,只是不知小半夏有没有在。
想起小半夏,昝三邻不自觉地噙起一丝笑意,与那个小家伙一别三年,如今已经读三年级了吧听说成绩还可以,年年能拿一等奖,应该是个懂事乖巧的小少年了……·还未等他走进瓦房,便听到了小黑气势恢宏的狂吠声,果然一条黑影从瓦房那边窜了出来,欢快地朝他扑来,它的嗅觉还是那么敏锐,远远嗅出了昝三邻的气味。
昝三邻自小就怕毛绒绒的生物,可自从把小黑从上湖村的祠堂带出来之后,便治愈了这块心病,再也不害怕浑身是毛的生物了,他蹲下身,笑着张开手,小黑没有扑倒他,只是围着他的周围又叫又嗅又舔,亲热得不得了。
昝三邻拍拍它的头,却听又一阵狗吠声从瓦房里传来,瞬间,一伙四五只或黑或白的小狮子直奔过来,热闹闹地也围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昝三邻··“呃……”昝三邻始料不及,看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狮子钻入小黑的腹下,叼起了乳头就吃起奶来。
“小黑,你做妈妈了”昝三邻很高兴,他才知道小黑原来是母的呢··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小黑“汪汪”地吠了两声,得意地吐着舌头,好像很骄傲的样子,推了一只小家伙送到昝三邻的跟前,又“汪汪”地叫了两声,不知是叫小家伙不要怕生,上来认人,还是告诉昝三邻,这是它的宝宝,让他抱抱。
那只小家伙举步不前,抖了抖雪白的毛发,发出呦呜的声音,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昝三邻,可爱至极··昝三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上了小家伙的头,软绵绵的毛发蓬松着,样子极其威武,分明很有雪魄的气势,他突然福至心灵,讶异地睁大眼睛,赫然见到不远处,雪魄正缓缓地踱着沉稳的步子朝他走来。
·第181章··得知真相后的邱粤被现实打击得要怀疑整个世界,看向雪魄的眼光很复杂,他那只强壮威武又一贯孤傲的雪魄,在湘地时,不少家有藏獒的人家都想找它配种,它哪只都瞧不上,不曾想到了青穰村,竟然就相中了又凶狠又暴躁的小黑,品种是最廉价的田园犬也就罢了,还少了一只眼睛……·怒其不争吧,雪魄好歹也是狗中之王,高原霸主,曾经可是众多藏獒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可它千拣万拣,怎么就拣了只异族呢·哀其不幸吧,可雪魄跟小黑出双入对的,不管去哪儿,身后必定跟着一群小狮子,一家七口其乐融融,哪像“不幸”的样子·昝三邻对小黑则更加肃然起敬,当年敬佩它是一只义犬,如今竟然降服了高原霸主,还一口气生了5只小狮子,而且个个养得健康壮实又活泼可爱,实在是可敬可佩他家的大儿子就不提了,小儿子虽然也健康壮实,只可惜不太活泼……·5只小狮子外貌随了雪魄,毛蓬蓬的,四肢小短腿很结实,性子具备了田园犬温驯可爱的一面,假以时日长大了,一定很受爱犬人士的欢迎,想想谁也想带只像藏獒一样的宠物涨涨威风,可藏獒又是神物,普通人很难驯服,发狂起来咬伤人还是轻的,现在有外表像藏獒,个性又温驯的混种犬,谁不争相拥有·到了乡下的小正陵简直像到了另外一个新世界,每一样事物都新奇得不得了,简直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尤爱跟5只混种犬玩做一团,跟它们一起滚泥土,扒柴堆,钻草丛,追追逐逐的,只一晃眼,人就不知钻哪儿去野了。
昝三邻刚跟华叔聊完,粤地的酒酿市场已经打开,他手里的几样酒酿已经有了品牌,很受时下年轻人的追捧,光是在h市,就开了三家店铺,收入很丰厚,只是样式还是太少,后期要加紧研发新品种才能留住顾客的心。
酒酿前景不错,昝三邻的心情也很好,他舀了半碗鸡粥出来,不见了小家伙的踪影,问正用小竹鞭教训雪魄的邱粤:“行了,它喜欢就好了嘛……正陵呢”·邱粤无精打采地指了指篱笆旁的花丛,小家伙正趴在花丛下,撅着小屁股扭啊扭,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宝贝,过来喝粥”昝三邻招呼他过来,不忘吹了吹瓷羮里的鸡粥··小家伙一听,肚子还真饿了,他午休睡醒之后就开始探索新大陆,至今还没得空吃上东西呢,于是钻出篱笆,从一簇八仙花钻了出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头发里,肩膀上都沾了花瓣、粉蕊、枯叶兀自不知,嘴里却兴奋地叫道:“爸爸,我发现了一条带子”·昝三邻吓了一跳,小家伙去了一趟海洋公园,只见过海蛇,曾经问过昝三邻:“为什么带子会在水里走来走去”就算告诉他,那是海蛇,他也在自己的认知里,把蛇当成了带子。
“被咬了没有”昝三邻紧张地问,乡下本来就多蛇虫,况且青穰村还种植了大量的花草,一些蛇很喜欢花草的气味,就会潜伏左右,有的毒性强的,几个小时就置人于死地。
药圃以前也发生过一次蛇咬人的事件,所幸那条蛇的毒性不强,被咬的工人清除了毒汁,打了针,休息了一段日子,又能继续干活··“带子会咬人吗”小家伙奇怪的问,“爸爸,瞧瞧,带子”小心翼翼地张开捧着的手,躺在他的小掌心里扭动的赫然是一条黑乎乎毛绒绒丑陋至极的毛毛虫。
昝三邻吓了一跳,他对毛毛虫的恐惧更甚于蛇,由于童年时对毛毛虫有阴影,连带的,不喜欢一身是毛的生物,后来因为小黑的事迹而对毛绒绒生物改观了态度,才渐渐能接受小狗小猫,可对毛毛虫,还是喜欢不上来。
“宝……宝贝……”昝三邻咽了口唾沫,想掉头远离,但又不能将内心的厌恶情绪传染给小正陵,故作镇定地道,“宝贝,咱们饿了要喝粥,带子也饿了,你送它回家吃饭好不好”·小正陵含了一口鸡粥,点点头,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好”掉头跑去八仙花丛下。
昝三邻吁了口气,自己真是没用,连毛毛虫也害怕,还不及儿子的十分之一呢·邱粤无聊地甩开竹鞭,沮丧地走过来,下巴抵在昝三邻的肩膀里,无精打采地道:“老婆,赏我一口粥吧,我也饿了……”·昝三邻睇了他一眼,用手肘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可惜后者不为所动,依然涎着一张英俊无俦的脸讨粥吃。
小正陵踩着小短腿折了回来,高兴地道:“爸爸,我找到了带子的爸爸,咱们一起喝粥吧”张开的手掌里,赫然多了一条更大的毛毛虫在蠕动。
昝三邻脸色苍白,后退了一步,把碗搁在邱粤的手里,他赶忙抽身离去,一边跑一边道:“你给宝贝喂粥,我去帮帮哑伯晒筛子·”哑伯虽然吃穿无忧了,但还没有放下他的手艺,几乎每天都在豆腐婶那间瓦房里编竹篾,药圃里一些勤快的工人闲暇时也想多学一门手艺傍身,跑来向哑伯学习编竹篾,哑伯也乐意倾囊相授,成了许多年轻人的师傅,新编的农具多了,不能堆积在一起,要摊开晒一下太阳,祛一下水分,竹具才会更耐用。
待昝三邻回来时,邱粤已经抱着小正陵跟一群小狮子玩在一起了,邱粤经由专业训犬师传授,训狗很有一套方法,只是小狮子还太小,贪玩的天性没有褪去,比成年的狗还难驯服。
昝三邻见小家伙满身都是泥土,天气又热,身上的那套衣服脏兮兮的贴在身上,昝三邻忙招呼小家伙去洗澡,小正陵玩得正高兴,哪舍得离开,被昝三邻强制抱回了屋,嘴里叫嚷着,不忘向邱粤求救。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屋里的那对姐弟伏案正在做功课,昝三邻却知道,他们看似认真,却心不在焉,笔在本子上随意划划,既不默写单词,也不做数学练习,纯粹装模作样,打发时间。
媛媛用眼角余光瞟见昝三邻抱着小正陵上了楼之后,放下手里的笔,她初三了,成绩中下游水平,普通高中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父母让她选职专,读个幼师什么的,出来容易找工作,小孩子也容易教,工资虽然不高,但不用四处奔波,将来也好嫁个体面的人。
可是她声音不好听,每年音乐考试都是60分,那还是音乐老师送的,这样的嗓音,怎么能唱出好听的歌哄小孩开心更何况,她也不喜欢小孩,以前在s市特区住了几年,周围都是哭哭啼啼吵得人心烦意乱的小孩,她多瞧一眼都不耐烦,怎么可能教得好小孩·正心烦意乱中,一旁的龙龙见客厅没人,马上摁开了电视,屏幕画面是精彩的青春偶像电视剧,虽然声音调成了静音,但字幕很大,姐弟俩坐在桌子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别看了,被抓到就要下田干活”媛媛低声道,姐弟俩都很惧怕牛高马大的邱粤,仿佛被他瞅一眼,身上的缺点全部展示在他的面前,无处可遁。
龙龙扁了扁嘴,嘀咕道:“他们什么时候走啊”依依不舍地关了电视机··“咱们上学他们就走了……”媛媛也恨不得他们快些走,小洋房又成了他们的天下了。
“那就是明天了”龙龙高兴地叫了一声,惊觉之后慌忙捂住了嘴巴,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门外只有小狮子的声音,不见邱粤过来,他才松了口气。
晚上,豆腐婶把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符亲自给小正陵戴上,她虔诚信佛,逢初一十五都会给家里的佛像供香,祈求上苍护佑家人身体健康升官发财··她也给小正彦求了两张平安符,媛媛与龙龙却没有,他俩已经长大了,就连小半夏,也是个小大人了他在私立小学读四年级,成绩优异,每学期都能拿一等奖的奖状,因为学校推出了秋令营,一共七天,刚好在国庆期间举办,小半夏也就没有回村,错过了跟昝三邻相见。
不过两年前,小半夏又去做了一次修复手术,唇瓣大致已经恢复,可惜哑伯跟豆腐婶都不会拍照,小洋房里没有留下小半夏的照片,不知道他现在长高了没有,身体结不结实。
次日,小正陵玩得更疯了,大概知道今天就要离开他的新大陆,他去骑了牛,追了兔子,摘了青枣,也给青菜浇了水,还在花圃里,抓到了一只蜜蜂··小家伙还没高兴呢,手指就传来了一阵剧痛,他被蛰了,拇指腹上肿了一大片,他扁了扁嘴,才嚎了两声,被邱粤瞪了一眼,便委委屈屈的收起了哭声,低低地啜泣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昝三邻忙抱着他,哄了一会,在简易房子里给他用肥皂洗了手,痛感才下去了一点,小家伙才收住了哭声··昝三邻教育道:“以后不要干扰蜜蜂采蜜,它蛰了你,活不久就会死了。”
这是小家伙第一次了解死亡,他问爸爸:“什么是死”·“死就没人一起说话,没人一起玩,不能吃山珍海味,不能看花草虫石,不能听鸟雀鸡鸭声音,一直睡一直睡,再也醒不来……”·小家伙睁大眼睛,不能跟幼儿园的小伙伴说话,不能跟爸爸弟弟一起玩,不能吃虾肉鸡肉,又看不见小狮子,听不到咯咯的叫声……·“爸爸,我不要死,你们也不要死”小家伙“哇”地一声,悲伤地哭起来。
昝三邻拍拍他的后背,道:“我们人类寿命很长,不像蜜蜂,没了蜂针,过几个小时就死了·”他尤爱钟爱蜜蜂,看到它们无辜殒命,也是心伤··经此一事,小正陵安分了些许,可夫夫两人带着他走过了桃林之后,小家伙大概是蛰伤已经消散了,又精力十足地跑在前头,驱赶池塘边的那群白鹅了,嘴里欢呼道:“爸爸,鹤,仙鹤”幼儿园教科书有仙鹤辨析图,可惜大白鹅只会滑入水里,怎么也飞不起来。
因为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要飞去帝都,豆腐婶弄了一桌的好菜,她的儿子媳妇倒是识趣,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早早到花圃药圃干活去了,吃的那餐午饭,也将就在地里吃了。
媛媛与龙龙毕竟是初中生了,嘴里甜甜的喊了人,便一心一意地吃饭,不敢造次··哑伯跟邱粤碰了杯酒,邱粤见昝三邻没反对,这才喝了,乡下人酿的米酒,醇厚甘香,就是度数比较高。
邱粤为了昝三邻,已经尽量不喝酒了,他接手家族生意,没少与人在饭桌上谈生意,但他自控力很强,别人大多仰仗他,也没有人敢强硬逼他喝酒··豆腐婶见昝三邻只顾喂小正陵吃饭,他自己没怎么吃,于是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正陵给我抱抱吧,你也多吃一点,今天的大闸蟹特意叫人留的。”
·小家伙却道:“爸爸,我饱了,不吃了……”他一天总要是好几餐,确实不饿··昝三邻放下下地,嘱咐道:“别跑远”转头对跟着出门的豆腐婶道,“婶子,你也多吃一点,别理他。”
“不碍事·”豆腐婶笑着,还是跟着小正陵的身后看管他··邱粤挑了蟹黄放在昝三邻的碗里,笑道:“蟹膏还是挺肥的,尝尝。”
哑伯见他如此细心照顾昝三邻,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深深的皱纹展了开来··饭后,豆腐婶张罗着地里的特产让他们带回去,昝三邻怎么劝都不听,还怕少了,又再塞几扎梅菜干进去。
昝三邻只好出来找儿子,小正陵却蹲在篱笆旁,正在观看母鸡带的那窝小雏鸡,那只老母鸡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张开翅膀,竖起了脖子的绒毛,对小正陵发出警告的声音,小家伙兀自不知,也学着它的声音叫了起来。
昝三邻心一提,冷汗直冒,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儿子捞在怀里,大声道:“你别靠近咯咯被啄伤了眼睛怎么办”上湖村就发生过一起无人看管的小孩被公鸡啄伤了眼球的事故,乡下孩子没那么娇贵,事后大人也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小孩的伤口,致使当事人眼球受到感染,现在已跟小黑一样,只剩下一只眼睛。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小正陵受了呵斥,有点不明所以,却还是耷拉着脑袋轻声道:“爸爸,我知道错了……”·昝三邻后怕地把儿子搂在怀里,小孩果然不能离开大人的视线一秒钟,不然很容易酿成无法挽救的后果。
那只母鸡见警报消除,拍拍翅膀,忙招呼那窝小雏鸡隐入花丛里,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当汽车缓缓驶出青穰村的时候,小家伙不断的朝后张望,脸上饱含不舍与依恋的神色,问道:“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啊”·“桃花开了,咱们就回来,好不好”昝三邻指了指窗外郁郁葱葱的桃树说。
“那桃花什么时候开啊”小家伙神采飞扬,两只小胖手摇了摇昝三邻的手臂··“来年春天就开了·”昝三邻在儿子的额头上印了一吻,眸子微微闭着,幻想着桃花盛开时,他的两个儿子再落英缤纷中奔跑嬉闹,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邱粤手臂一伸,搭上了昝三邻的肩膀,两人对视了一眼,眸子里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第三卷 云谲波诡·第182章··次年桃花盛开的时候,一家四口回到h市,在青穰村度过了大半个月美好光阴,二月份的粤地还很冷,每一丝寒气都隐没在衣服褶皱下,稍不留意,便乘虚而入,让人尝尝风寒的滋味。
小正彦来到青穰村的第二天就中了招,打了针吃了药,一天有大半光阴睡在房里,三五天稍见好时,能在太阳底下奔跑了,可手里还是捧着一包纸巾,时不时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滑落下来的鼻涕。
小正陵却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从芬芳吐蕊的花圃奔到灼灼盛开的桃花林里,身后跟着五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叫着嚷着,额上分泌了一层薄汗也没有空去擦,脸上洋溢着烂漫无邪的笑意沁人心田。
昝三邻想让小儿子多亲近花草虫石,熏陶一下大自然的魅力,可看到他红通通的鼻子,便打消了念头,抱着他徜徉在花的海洋里,也能体会到小家伙快乐的心情··其间,他与原502室三人聚会了一次,诉说大学的点点滴滴。
陈启亮携带“家眷”出席聚会,他的“家眷”是同校小一届的师妹,小巧玲珑的一个乖巧女生,吃相很斯文,陈启亮给她布了几筷子菜,她脸红彤彤的,笑得格外开心。
安康很是嫉妒,灌了陈启亮几杯酒还不罢休,自己也喝得脸红脖子粗,被吴凰扶去洗手间吐了一回才罢休··酒酣之后,醉了酒的陈启亮被女友扶走了,吴凰也因为家里有事,不得不先退场了。
剩下两人时,安康突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预兆地大哭了,一边抽噎一边道:“说好的每年暑假都要聚会的,你们个个都食言了,每年暑假只有小杰陪着我·”·昝三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失控的情绪,安康嚎啕一声,抹着眼泪道:“可是小杰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一年比一年还要瘦,每次看到他……我……我就跟看到死神一样……”他哭得伤心,说到最后,几乎失声痛哭。
昝三邻如鲠在喉,眼眶也红了,他知道陆杰还没有完全从禁忌的感情里抽身出来,有时候与陆杰通电话的时候,也能听到他语气里对死亡的无惧,还笑谈“说不定下辈子变成了一棵树,一只鸟,就能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了”。
“你知不知道高承业结婚了”安康擤了一下鼻子,抹着泪突然问··昝三邻如遭霹雳,心里第一念想是,陆杰怎么办·安康见他的反应,便知道了他压根不知实情了,又擤了一下鼻子,喃喃地道:“我真的很担心小杰。”
高承业转校之后,再也没跟谁联系,可陆杰到底与他是亲戚关系,自然而然的,从父母口中得知了他的近况,大专的他一毕业就在父母的安排下相亲结婚,前后不过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时间,怎么就草率决定了要同床共枕一辈子的人·当晚昝三邻给陆杰打去了电话,陆杰还在四季如春的城市里,没有回h市过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快活,像跟留校的同学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年夜,昝三邻甚至不敢提及高承业,唯恐在他渐渐痊愈的伤口再撒一把盐。
邱粤见他聚会回来之后无精打采,虽然在自己的武力屈服下在床上放荡了一回,纾解了心头的不快,眉宇间到底积了一丝沉郁之色,于是便约了欧家宝与白英出来,好彻底抹去昝三邻心头的不快。
欧家宝毕业之后回到h市的母校执教,做了市一中高一某重点班的班主任兼政治老师,忙得不可开交,聚会的时候还能接到班里学生打来的新年祝贺电话,她挂了电话之后,嘴里嘀咕:“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才想起我,一群白眼狼”·“肯定是看到家里的长辈被催婚了,才担心你嫁不出去。”
邱粤揶揄道··“我娶,我娶”白英急急地表明立场··欧家宝娇羞了脸,推了一把白英,才对邱粤道:“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家的三邻啊”·“他早就是我的人了,什么你家你家的,害不害臊”邱粤宣告主权似的揽过昝三邻的肩膀,虽然情知白英大概也知道了他与邱粤的关系,昝三邻却恼羞成怒,手肘戳了一记邱粤的胸膛,后者淡定地“咳”了一下,依旧没有放开钳制的手。
·欧家宝“嘁”了一声,表示不屑,对白英道,“去,灌醉他看他还敢不敢嚣张”·白英从善如流,果然要跟邱粤拼酒,昝三邻见他来真的,便不饮而服输,比起脸面,他更不想邱粤借醉对他做不轨行为,事后还不齿地推让“酒后乱性”背锅。
邱粤有点遗憾,果然跟昝三邻相处太久了,自己一个举止,他便知道自己有什么意图··一家四口回帝都时,小正陵指着满园盛开的荔枝花吵着暑假要回来摘荔枝,应季的时候,帝都也有新鲜的荔枝出售,粒粒饱满香甜,但毕竟习惯了现摘现吃,即便甜中带涩,含在嘴里才是故乡的味道。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可是七月份到了,一家四口未能如约回到青穰村采摘壳薄带刺,膜如紫绡却鲜嫩多汁的荔枝,因为毕业前夕,昝三邻卷入了一场谋杀案件里··那日昝三邻跟邱粤刚刚拍完了毕业照,身上的学士服还没有来得及脱下,邱粤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邱家的车已经候在燕园门口,让邱粤即刻过去一趟。
昝三邻不以为意,相机里的底片还不舍得拿去洗,还想等邱粤回来,穿上学士服在家里与儿子们合照几张··他还请陈汪洋给他订飞往h市的航班,暑假了,保研面试的成绩也出来了,毫无意外的,他被本校录取了,能继续留在燕园就读,昝三邻心满意足,连室外刺眼毒辣的阳光也显得那么的璀璨夺目。
邱粤拿了双学士学位,没选择继续深造,他开始辅助邱湘拓展家族生意,如今正是开疆辟土的时机,不过匀出一周,陪昝三邻回一趟青穰村,休憩身心一下,邱湘应该会准许的。
小儿子毕竟还年幼,已经不记得青穰村了·大儿子则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暑假,每日心心念念青穰村的花草虫石,挂念鸡鹅牛犬,尤其想念那五只小狮子,听说小狮子们个个壮实了一圈,天天跟在它们母亲的身后,一家子浩浩荡荡的欺凌同村的其他田园犬,闹得家家户户的田园犬都不敢出门游荡。
当然,昝三邻还得去参加一场婚礼··那是欧家宝的婚礼,她跟白英商量好了的,等白英毕业之后也回到市一中执教,到时候两人都有经济来源与事业基础了,再考虑结婚,可人算不如天算,她能等,肚子里的小孩却等不及了,端午节过后不久,她那个高高鼓起的肚子再也遮掩不住了,她是正式在编的教师,没办法做到未婚先孕,两家一商量,索性便领证摆酒宴,名正言顺地请假待产,至于白英,反正在校大学生“婚禁”早已解除,男方大三做爸爸的,也不乏其人,白英也觉得无上光荣。
他们的婚礼邀请昝三邻出席伴郎一职,还搬出了当年欠下cosplay少年韩子高的那套衣裳的债务,其实当年邱粤已经汇了一笔钱还给欧家宝了,可孕妇选择性失忆,使泼耍赖地非要昝三邻做伴郎抵还夙债不可,全然不把邱粤揶揄的“就不怕伴郎夺走了新郎风采”的话放在心上。
昝三邻觉得新奇,他还没有参加过谁的婚宴呢,第一次就要做伴郎,也很期待,新年一过,便迫不及待地定了航班,想提前几天回h市,还能与毕业的一干旧同学叙叙旧呢·可当晚邱粤的一通电话,却打消了他全部计划。
邱涵死了,在她的住居里被人连捅了两刀,刀刀致命,被发现时已经没了生命迹象··邱家人不知基于什么缘由没有报警,而是谎报了她的死因,称邱涵因心脏病突发,溘然长逝,告别了人世。
昝三邻没见过邱涵,甚至没听过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在邱家是什么地位,接到邱粤的电话时,只是“哦”了一声,还问了声,“那你今晚是不是要守灵,不回来了”·邱粤沉默了半晌,才道:“这几天我都不能回家,你跟儿子留在公寓里,别出门。”
昝三邻怔了怔,他依稀听出了端倪,邱粤说的是“不能回家”,而不是“不回家”,听起来像失去了自由,而且也不让自己出门,他明明知道欧家宝的婚礼就在五天后举行。
他着急地细问邱粤原因,邱粤讳莫如深,只一味安抚他好好呆在家里,便挂了电话··昝三邻忐忑不安,思索了一下,给邱湘拨了一通电话,对方占线,不知跟谁在密聊,尔后继续拨打,对方继续占线,显然是不接他的电话了。
彼时芹婶与萍姐已经得到了消息,即刻把正在落地窗前玩魔方的小正彦抱回房间,垂下了窗帘,密密实实地遮掩了一室,一丝缝隙也没有放过··昝三邻被她们弄得紧张兮兮的,一颗心提了起来,脊背绷得紧紧的,耳朵也竖了起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发现不对劲的声响,可以做出最有利的补救措施。
陈汪洋也难得的不再聊他的微信,收起了手机,对昝三邻正色道:“邻少爷,我来科普一下涵小姐的资料吧·”·昝三邻点点头,这样紧张的局面弄得他惶恐不安,也不知邱涵是何许人也。
他抱着正在拆变形金刚的小正陵,细细的聆听陈汪洋说的每一句话··邱涵是邱湘最强劲敌,虽然在竞选邱家话事权中落败,但丝毫不妨碍她手中的权势继续膨胀,她涉及的生意也很大,隐在生意背后的权势一点也不容小觑,邱湘从始至终也没有对她放松过警惕。
如今她被刺身亡,家族长辈除了紧急缉拿凶手之外,也把怀疑的目光锁在邱湘的身上,自然而然的,邱粤也受到了牵连,于是也波及到了他,以及两个尚未曝光的小小继承人。
昝三邻摸了摸小正陵的发顶,他不懂豪门的权力之争,不想自己的儿子过早成为众矢之的,小正陵还这么小,只读了小班,除了比寻常孩子调皮一点之外,什么也不懂,不能给有心人带来任何利益。
突然想到了历代一些傀儡君王受制于佞臣贼子手里受尽屈辱,昝三邻不由收紧了力度,小家伙吃痛地哼了一声,扁着唇抗议道:“爸爸……”·昝三邻慌忙松开了力度,怜惜地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问陈汪洋:“凶手有眉目吗”·陈汪洋苦笑着点点头,语带艰涩地道:“涵小姐的府邸监控器全部被黑,应该是府邸里的人做的,恰巧她的家庭医生也失踪,派人去他的住宅找过了,才知道他换了住所,现在不知去向。”
居然是家庭医生……·昝三邻看着他,陈汪洋继续苦笑道:“对,我认识他·”·于是昝三邻又聆听起了嫌疑人的资料··“他叫王幽,跟我一样毕业于thu医科学院,上学时,我总不如他出色,我们的导师常常拿我俩比较,每一次,我都输得心服口服,直至我去了雾都,他去了东瀛,我才摆脱了他的阴影……”回忆起旧事,陈汪洋一脸的沧桑。
·“他去了东瀛,也是其中的翘楚,许多医院争相抢夺的人才,他被东瀛最好的医院聘请,当了十年的主治医生,后来到了邱家,成为霜小姐的私人医生……”他顿了顿,解释道,“邱寒霜小姐就是粤少爷的姑姑,邱家上一任的话事人。”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知道邱粤父亲那一辈在族谱里排行“寒”字辈,却不知他姑姑原来叫邱寒霜··“在权势更替中,霜小姐更看重涵小姐,三年前,王幽也成了涵小姐的私人医生,所以霜小姐也成了这次事件中幕后指使人之一。”
陈汪洋拧着眉,他自己也不愿相信王幽会成为权势下的牺牲品···第183章··眼见欧家宝的婚期在即,可裁禁还没有解除,邱粤自那次之后也没再回到公寓,昝三邻又焦急又担心,辗转失眠了两日,第三日终于能朦朦胧胧地入睡了,却极不踏实,梦里总有魑魅魍魉不停地纠缠打扰,追得他喘不过气,惊醒后满额都是冷汗,换做以前,浅眠的邱粤一定会把他搂在怀中柔声安慰,抚平他内心的忐忑不安,可如今,枕边一边冰凉,身侧也没有那堵令他安定的胸膛,只有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正陵不安分的把小短脚搭在小正彦的腿上,后者不甘示弱的把小胖手搁在小正陵的肚皮上。
小心翼翼地纠正了两个儿子的睡姿,昝三邻再无睡意,拿过手机滑开屏幕,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昝三邻忍不住给邱粤发了条信息过去,即便知道对方不会回复,这几天他都联系不上邱粤,对方关了机,像被幽禁了一样,彼此互通信件都做不到。
准新娘的电话打来时,昝三邻又是祝福又是道歉,他很敬重欧家宝,衷心希望她能一辈子幸福,当初还担心她走不出程亦扬的阴影,所幸上苍对她不薄,把白英送到了她的身边,把她宠在手掌心里,昝三邻惟愿白英能细心地呵护她一辈子,和和美美一生一世一双人。
欧家宝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她听了昝三邻的解释,很为他们担心,只可惜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帮他们的忙,倒是安慰昝三邻一番,劝他不必太纠结,要是邱粤连他的一世周全都护不住,就算休了也不必感到可惜。
这哪像是安慰人的话昝三邻没好气地笑了笑,突然想到了远在四季如春城市的陆杰,倘使陆杰的身边也出现这么一个人,将他从禁忌的泥沼里解救出来,并与之白头偕老,昝三邻以后一定信佛,像豆腐婶那样逢初一十五也会虔诚地给天上诸神敬香。
可他也知道,陆杰的情况与欧家宝的不同,他与高承业有血缘关系,又是男男之情,较之寻常的禁忌更为不溶于世俗,况且,程亦扬从未给过欧家宝希望,而高承业,却将陆杰护在心里头这么多年,亲密得如同身下的影子一样,怕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无条件的对他那么好了,如此深刻的感情,彼此又不是木石,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昝三邻只顾替别人担心,却不知道自己的厄运也降临了。
门铃被摁响时,昝三邻正在喂两个儿子喝虾粥,喂完一个儿子,另外一个儿子已迫不及待地张开嘴,一人一勺,昝三邻忙得不亦乐乎··多日以来,公寓周围并没有什么动静,也没人造访,昝三邻的戒心也松懈了下来,待警惕的神经蹦紧了之后,陈汪洋已经投过可视门铃看到了来人,拧着眉道:“是埠姐带了一群人过来……”·陈汪洋口中的埠姐,昝三邻称她为埠婶,是伺奉邱粤姑奶奶的随从,昝三邻见过她几次,是个不苟言笑的妇人,有四五十岁了,大概跟在邱氏姑奶奶身后久了,身上已经没了恭谨的姿态,脸上反倒多一些倨傲的神色,对陈汪洋与芹婶这类“同龄人”丝毫不放在眼里。
昝三邻稍稍松了口气,忙把碗递给萍姐,对陈汪洋道:“让她们进来吧·”·埠婶进来后,锐利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周围,见萍姐退缩了一下,才满意地站在昝三邻的面前,沉声道:“邻少爷,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昝三邻心里“咯噔”了一下,预感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只是不知道是关乎邱粤,还是关乎邱湘,他想询问事态的进展,但见埠婶冷漠的神情,情知问不出什么,思量了一下,点点头,道:“好,你稍后,我先跟儿子说几句话。”
不料埠婶却高声制止道:“不必了,两位小少爷也要跟我们走,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昝三邻怔愣了一下,想到两个幼子还是卷入了这场征战,不觉动了怒气,愠色道:“跟他们什么关系你们要带他们去哪儿我不准”他素来恬淡尔雅,鲜少在外人面前动怒,这一生气,眼眸锐利了起来,话音不觉拔高了些许,语末带了些发颤。
埠婶不过与他见了几次面,哪了解他是怎样品性的人不过是容颜较之许多女子好看了些许,魅惑了邱家继承人罢了,像这么不正经的“蓝颜祸水”,她早对他嗤之于鼻,现如今见他还敢瞪鼻子上眼,只觉他不识好歹,不过是装腔作势一番而已,于是冷笑道:“我只听茴小姐的话,容不得你不准”她口中的茴小姐,便是邱氏前两任话事人的名讳,至于昝三邻,只是邱粤的禁脔,要不是身体特殊,生了两个继承人,若不然,早就被茴小姐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了吧,哪还容他在这里叫嚣·昝三邻脸色一变,埠婶嘴边的冷笑似乎刺激了他,垂着的手不觉收拢了起来,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里,火辣的痛漫上了心头,这一刻才知道自己如此的薄弱可欺,连小小的幼童也无法保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人摆布。
恭立一旁的芹婶抬起头,嘴里嚅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可自己在埠姐面前只是人轻言微,根本没资格求情,说再多也于事无补,心里不由叹息一声,一晃眼,却见靠在萍姐膝前的小正陵站了起来,踩着稳当的步伐走在昝三邻的身边,高高的扬起手里的那串绚丽的五色水晶九连环,狠狠地掷落于地,伴着“呯啪”清脆的破裂声,水晶碎屑迸溅四溢,弹向四方,霎时间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尚未停下颤动的水晶碎片旋转碰撞地板的声音。
“你欺负我爸爸,我要用家法处置你”邱正陵昂起小小的头颅,气鼓鼓地指着埠婶,他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但流淌的血液里高贵的血统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宣泄了出来,像一只尚未学会狩猎的兽王,虽然还不会捕猎,却已经懂得向猎物展示自己锐利的爪牙了。
在场所有的大人都被他先声夺人的气势震慑住了,连同昝三邻也呆怔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小的儿子发威,唯有小正彦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虾肉,看着地板上裂成一块块的水晶九连环,眼里露出惋惜的神色。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小……小少爷……”埠婶惊疑未定,凶狠的目光扫在萍姐的身上,适才没看错的话,小少爷是在萍姐身边走过来的,莫不是她指使的……·萍姐也被唬了一跳,连喂小正彦也忘了,如今见到埠姐竟然冷视着她,吓得她一个机灵,手中的碗差点落地,还是小正彦接过她手里的碗,自己一勺一勺的舀着吃着,细细的嚼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发威的小老虎“哼”了一声,胖乎乎的小手指向一堵被涂鸦得看不出原图的墙壁,大声道:“罚你跪两个小时”·时间在静默中流逝,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制止,昝三邻只是惊喜地看着大儿子,不过三岁多的小孩,身量还没到自己的大腿,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积攒了锐气,磨亮了爪子,不容小觑地对抗着“恶势力”了。
埠婶虽然跋扈,但在小兽王的跟前,终归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她可以无惧于昝三邻,但她不得不听从于邱正陵的话,谁让这小孩被茴小姐承认了呢·可她一张老脸,由来高高在上,今天竟然折在一个小小孩童的手里,往后传扬出去,她还拿什么权威管理手下一干人·埠婶又狠狠地刮了一眼萍姐,眸里带着淬毒的狠戾。
萍姐僵硬着身体,不寒而栗,她可没忘记埠姐的手段··邱正陵不耐烦地道:“你怎么还不去跪我要去告诉太奶奶了”·他的威胁果然起到了作用,原本脸色不虞的埠婶,此刻霜打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堵花俏的墙前,屈辱地咽了口唾沫,有多少年了,她没有再承受过邱家的家法了,以至于久到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可如今只是一个小小孩童的棒喝,她就不得不双膝一曲,跪了下去。
邱家的家法分为几种,面壁罚站,罚跪,鞭打,杖罚,甚至自戮,混到她这个年龄的,即便犯了错,顶多被责骂几句,何曾如此失了颜面,在自己带的手下人面前出糗··与埠婶一同来的几个人更是噤若寒蝉,微微低着头,哪敢冒犯昝三邻·邱正陵似乎还不满意她的磨磨蹭蹭,“哼”了一声,尔后昂起头,拍了拍小小的胸膛,对昝三邻:“爸爸,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昝三邻眼眶莫名的湿润了起来,蹲下身子,轻轻地楼主大儿子小小的身躯,赞赏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道:“乖宝贝,爸爸不用你保护……”·“可是爸爸说了,爸爸不在,要我好好保护爸爸”邱正陵一本正色地道,他口中的“爸爸”称呼虽然凌乱,但昝三邻却听得明白,原来是邱粤把自己“托付”给了小家伙看管呢·虽然不知那人什么时候嘱咐了儿子使用邱家的霸气,但想到那人即便不在了,还是尽最大的能力护全自己,一丝甘甜沁入了心脾,他想摸摸大儿子的发顶,但想到他现在是个小小的大人了,便忍住了冲动,笑道:“爸爸不用你保护,但你要好好保护弟弟”·邱正陵苦恼地皱皱眉头,邱粤临走前,只让他记住两样,听爸爸的话,要保护爸爸。
“好吧·”小家伙听话地点点头··埠婶手下一个女的壮着胆道:“邻少爷,茴小姐确实请您过去一趟,您看,时间也不早了……”·昝三邻点点头,沉声道:“小少爷就不必过去了,你可以请示姑奶奶,让她再派一些人过来监看便是了,不必牵连孩子。”
那女的恭敬地称是,取出了手机,显然是根据现况去请示··“爸爸去去就回来,你不要闹脾气,随便对人使用家法了,知道吗”昝三邻唯恐儿子尝试了家法别人的甜头,一发不可收拾,对芹婶萍姐乃至陈汪洋都实施家法。
“哦……”邱正陵别扭地摆动了一下手,见昝三邻起身就要走,便扯了扯他的裤子,软软糯糯地道,“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好”昝三邻随口应着,心里却在嘀咕,邱家发生了命案,姑奶奶却着人唤他过去,说是“唤”,看架势应该是“绑”,来者不善,准没好事,能不能回来还当别论。
“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弟弟买环环……”他看着一地的水晶碎屑有点后悔了,小正彦很喜欢这个九连环,三两下就能把一环套一环的水晶拆了下来,两个爸爸都夸赞弟弟聪明,他也觉得弟弟聪明,谁让他至今还没拆开过一次呢……·“好”昝三邻心里暖洋洋的,儿子虽然平时顽劣,却极为聪慧,且知疼着热,有儿如此,夫复何求呢·那边早就得了新的请示,邱茴听说了邱正陵发了虎威,极为满意,还很遗憾没有亲临现场,当即便遂了他们的意,暂且留在公寓里,事实上,她也不过是想两个小家伙,才让手下人去带来,哪知道手下人会错了意,以为要把小孩从昝三邻身边夺走。
昝三邻坐上了楼下备好的车,问一旁的女子:“案情是不是有新进展了”·那女子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方才邱正陵发的余威还在作祟,她恭声道:“是的,凶手昨晚已经擒住了。”
昝三邻等了一下,见她没再往下说,便问了后续情况,可那女的终归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只知道这么多了,再多也问不出什么内情,他拧了拧眉,既然凶手已经擒拿了,邱粤怎么还没有回来莫不是……·不好的预感在心里逐渐扩大,昝三邻如坐针毯,车窗掠过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像一座泰山狠狠地镇压在心里,令他呼吸困难,不知头上的那片青天,什么时候才清亮起来。
·第184章··车子稳稳地停到了靠近二环的一处大宅院,庭院深深往里走了很久,每穿过一座挂了挑丧纸的圆月门,便有不同的女子更替引路,弄得昝三邻恍惚有种穿越了古代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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