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邻+番外 by 千秋客(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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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邻+番外 by 千秋客(下)(5)
·昝三邻面无人色,颤颤巍巍的指了指后面:“那……那里……”他磕磕巴巴地说··这条街道靠近超市,出出入入很多人,足迹无法辨认。
已经有人检查过他的车后座与车后箱,甚至有人趴下身,搜看车底,见没藏人,那个问话的人威胁道:“你最好说实话不然……”他哼了几哼,大概昝三邻惊恐的神情蒙蔽了他,一挥手,大伙儿快速朝后追去。
昝三邻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才手脚发颤地驱动了车,缓慢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车子没开多远,他便看到了一个血掌印留在了一条暗巷的墙壁里,像一盏指路灯一样。
昝三邻深吸了几口气,下了车,抓起一捧雪,将指路灯的痕迹拭去,这才缓缓走进暗巷,在一处被白雪掩盖了腐臭气味的垃圾堆里找到了那个浑身淌着血的人··似乎死去了的人蓦然睁开眼,手中的铁棍也朝昝三邻挥去,昝三邻还没来得及呼叫,那人发现是他,稳稳的收住了手,铁棍只离昝三邻的太阳穴五公分的距离。
昝三邻脸色苍白,吓得倒退了一步,不想脚下绊倒了木板,踉踉跄跄的差点跌倒在地··“走”那人急促地喘着粗气,重新坐在垃圾堆旁,把脸贴在雪地里,嘶吼道,“滚开”·“是我……”昝三邻定住了心神,上前去拉他的手,被他狠狠甩开,昝三邻又不气馁地继续拽他起来,“我是昝三邻,你的同学你忘了吗袁天哲”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被人追杀,但既然他遇上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再说了,陈启亮可是心心念念他的状况呢·“不认识滚开”袁天哲低吼的声音从雪中吼出,响彻寂静的暗巷,只是他伤口太重,元气不足,吼道最后,只剩下浑浊的喘息声。
他越是如此自暴自弃,昝三邻越是难以丢下他,当即不由分说上前拉人,却因为对方不配合,相互撕扯间,昝三邻应力摔下,重重地砸到了袁天哲的身上,后者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最后剩下了疼痛的抽气声。
压到他的伤口了·昝三邻也发现了严重性,因为他的手触到了一片淋漓的血迹,染得十指全是红艳艳的腥臭的粘液··“你……你到底哪儿伤了”昝三邻失声问道,一颗心噗噗直跳,这个人流这么多血,会不会马上失血过多死去·“要你管”袁天哲已经没力气推开他了,整张脸都被冷汗侵蚀,不知是太冷还是太疼,他的唇已经呈灰紫色了。
“袁天哲,你别吓我”昝三邻小心地扶起他,“跟我上医院,你伤得太重了”他吃力地说着,患者很重,他得扶着墙才能移动步伐。
“不,我不能去医院”袁天哲固执地推开他,人重重的砸到地上,或许牵动了伤口,他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口血水··昝三邻惊慌失措,无助地搓着手,道:“不上医院怎么行我……我叫邱粤过来,邱粤你也认……”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袁天哲打断:“不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不能……”他又剧烈地咳起来,气息奄奄,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好,好……”昝三邻慌乱答应他,“不上医院,不告诉别人……你现在跟我走,我学校附近有处房子,很安全,没人过去”·雪地里的人没了气息,昝三邻慌忙上前,摸了摸他脖子的脉搏,还好有体温,昝三邻稍稍舒了口气,再次去扶重伤者,这次伤患没有反抗,他深一脚浅一脚把人扶到车内,驱车直奔小新居。
人还没到小新居,邱粤的电话已经追来了,他有点急,问道:“你在哪儿”·“学校啊·”昝三邻回答,他想把遇到袁天哲的事儿告诉他,可后座上的伤患睁着眼,戒备地盯着他,他不得不打消念头。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昝三邻忍了忍,还是没把实情相告··邱粤松了口气,嘱咐了他几句,便挂了电话·他当然不知道昝三邻会对他撒谎,于是拨通了暗哨的电话,冷声道:“下次再跟丢,你也该下岗了”·暗哨赶忙应着,他也倒霉,昝三邻的车一离开商场,他的身后就起了骚乱,两个女人在公众场合扭打成一块,据说是原配撕小三,吸引了很多人围观,他被人群堵了一阵,停车场路口又遇到两车相剐蹭,车主下车谩骂,保安来了也不消停,直到交警到了才让开道路。
小新居里,昝三邻才发现所谓的伤口,竟然是枪伤·“子弹在里面”昝三邻几乎惊疑不定,“不行,必须上医院取出”·“上医院,我就没命”袁天哲咬着牙,疼得浑身都是汗渍,“你帮我挖出来你动手,我能忍住”·“不,不……”昝三邻连连后退,眼睛涩涩的,已经有水汽在眼眸里酝酿了,“我不会……我……做不到……”那是子弹,他又不是医生,一点医疗常识也没有。
袁天哲沉默不语地披上衣服,朝门口走去··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你要去哪儿”昝三邻忙拉住他,“不去医院,去诊所,小诊所,我认识人,他们不会说出去的”·昝三邻见他没挪脚步,稍稍松了口气:“就在不远的地方,是我医学部学长开的,坐诊的也都是学生,他们不会知道你的身份的,我保证”·袁天哲皱着眉,但他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吧·昝三邻也不敢再问他意愿了,径直打电话给李逍,他的老乡王丽就是学医的,那个小诊所也是王丽跟同学合开的。
医学部课程比较长,王丽还在校读书,她今天有解剖课,不能出来操刀,小诊所里有个才大二的学弟坐诊,虽然是小诊所的实习生,但寻常的感冒病痛还是难不倒他的··因为是熟人,坐诊的小医生很给面子的让昝三邻插队,隔窗一拉,小医生脸色一变,低声问:“抢……枪伤”·昝三邻低声道:“是枪伤,你放心,你不说,绝对没有人知道你处理过”他拿出一张卡,小声道,“里面十万块,请你帮个忙”·小医生眼一跳,内心挣扎了一下,似乎在衡量得与失,抿着嘴不说话。
“不够可以加”昝三邻有点急了,“不过我现在没带卡,回去之后,我再打十万到这个账号,行吗拜托了”·小医生咽了咽口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袁天哲,在昝三邻发现不了的地方,他收到了暗示,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收下了那张卡。
两个多小时后,那些被插队的人已经口出怨言了,小医生面无表情地擦着手,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身体素质不错,胸口养两三个月就愈合了,”他顿了顿,“但是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掰伤,尤其是两只手的拇指食指小指都骨折了,找个地方好好养伤吧”··第192章··收拾了一大包药物提给昝三邻目送他俩离开后,小医生微笑着脱下手套,活动了一下筋骨,才拉开了隔帘,一个刚进门不久的老人“咦”了一声,问道:“今天换新医生坐诊了小钟医生呢”·小医生笑而不语,又给几位病人略微看了一下病症,开药打针不在话下,只是门诊关门的时候比以往早了很多,次日小钟医生上班时,换了一拨的病人当然不会问昨天的事了。
昝三邻谨记医生的嘱托,按次序摆好了药物,等了一会儿,袁天哲才从浴室里出来,大概是因为受伤的原因,他的下身只裹了一条浴巾,露出精壮瘦劲的胸膛,发梢上的水滴没有擦干,水珠儿沿着脖颈线条往下流淌,滑过肌理分明的腹肌,汇成万千旖旎的水痕润湿了腰间的浴巾。
昝三邻怔了怔,略显尴尬地别过眼神,待袁天哲坐在他的跟前,他才小心翼翼地取下敷在袁天哲胸膛伤口的小毛巾,小毛巾已由原来的白色浸染成了红色,看之触目惊心。
取子弹的麻醉药逐渐消退,袁天哲皱着眉,却一声不吭地抿着唇··“会有点痛,忍忍……”昝三邻低声道,止血、消毒、上药,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皆因大儿子调皮异常,常常磕伤碰伤,他处理起伤口驾轻就熟,只是小家伙的磕碰都是小伤,三五天便愈合,无须动用绑带,袁天哲则用需要绑带巩固药物,还需常常换药。
处理了伤口,昝三邻又开始给他骨折了的几根手指涂上药水,再用小铝板固定,如此一来,袁天哲十指几乎不能动弹了··昝三邻一边收拾狼藉的医疗废品,一边苦恼袁天哲这个样子,没人照料可真不方便。
他从卧室衣柜里选了邱粤的一套便服,邱粤工作之后,几乎忙得无暇分身,很少再回小新居,卧室里只留下三两套衣服偶尔过来的时候替换,这套便服邱粤也才穿过一次,袁天哲的身高与邱粤差不多,虽然体格没有邱粤健壮,倒也勉强可以穿下。
“谁的衣服”袁天哲阴鸷着眼睛,冷声问··“邱粤的……”昝三邻顿了顿,解释道,“他也在燕园读书,有时候会过来住宿,现在毕业了……”提起那个人,昝三邻便不自觉的扬起眉角,嘴角微微翘起,像春日里和煦的阳光洒在碧江里微微荡漾。
“嘭”的一声,床沿上的衣物被袁天哲一扫而下,或许是用力太大,连巩固右手拇指的小铝板也脱落了下来,狠狠地砸到地板上,响亮的声音凝固了昝三邻唇边的笑意,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呆了呆,怔愣地看着袁天哲。
袁天哲脸上阴云密布:“丢开,我不穿他的衣服”动作太大,刚刚止住的血又渗透了绷带,他怒极,一把将绷带全部扯了下来,连带的,刚上的药物也全部报废了。
昝三邻无措着,印象中的袁天哲是文质彬彬很有绅士风度的大男孩,也不知这些年经历了些什么剧变,致使性情大变,他以前跟邱粤……不是挺要好的么怎么就嫌弃他的衣服呢·心里免不得又气又无奈,可看到袁天哲的伤口涌出的血流又触目惊心,怜悯之情将所有的情绪覆盖,昝三邻只得再次拿出药物,好言安抚道:“好,好,等会儿我再去商场给你买套新的衣服,你别生气了……”蹲下身子,见袁天哲虽然沉着脸,却并不抗拒他的侍奉,便又小心翼翼的给他重新包扎。
“我穿你的衣服·”昝三邻在用小铝板巩固他的拇指时,袁天哲如此说··“可是……”昝三邻几疑自己听错,“我的衣服,你穿不下吧……”·见他沉着脸又不言语,昝三邻叹了口气,再去衣柜翻了一下,找出了一套他从前显怀时的格子睡衣,码数大了一号,思量让他将就一下,随后再买几套新衣服回来吧。
这回袁天哲果然没有拒绝,患者双手不便,昝三邻只好替他换上·格子衫是开衫,昝三邻低着头,细心的一颗一颗替他扣上衣纽,浑然不知这个角度的袁天哲可以很好的看着他细嫩的脖颈,颈侧还有一粒娇艳欲滴的红痣,正散发致命的诱惑力。
袁天哲眯着眼,不管怎么努力压抑体内滋生的那股燥热感,也于事无补,他还是忍不住起了反应了·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原本并不觉得别扭的昝三邻,赫然发现伤患的下腹竟然在毛巾下隆起了帐篷,他怔了怔,讶异地抬起头,袁天哲面无表情,一双漆幽幽的眸子盯着他。
因为患者也没有现出惊慌失色的神情,昝三邻只道自己想多了,难免尴尬起来,讪讪地站了起来,低声道:“你……你自己穿吧……”转过身,算是避嫌。
袁天哲稍显泄气地看着自己的腹部,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竟在这么紧要的时候原形毕露,看来是它比自己还没耐性了·未免更大的小动作唐突到了他,袁天哲刻意把小铝板弄得“叮叮铮铮”的响,一边抽着冷痛的气,一边笨笨拙拙的穿好了裤子,半晌,才道:“谢谢你。”
依稀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昝三邻转过身,见他把睡衣穿得手腕脚踝短了一截衣裳,看的挺滑稽的,眉目一弯,哑然失笑··或许觉得自己笑的时机不对,昝三邻尴尬地垂着头,低声道:“我给你请个护工吧,行吗”尔后解释道,“都是正规的家政公司……”·“我沦落成这样,就是从家政请来的人暗中下的手。”
袁天哲冷哼一声,寒幽的眸子里迸射出仇恨的火花,被唤醒的仇恨像猛兽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一排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昝三邻刚刚经历了邱家为争权势相互倾轧的局势,大致也猜想到了袁天哲变成现在的反复无常,也一定曾面临过四面楚歌的险境。
他的哥哥袁天善是个心狠手辣的主,昝三邻吃过袁天善的亏,如非有邱粤送他的钟表上隐藏的玄机,他一定会折在那只老狐狸的手上··“如果不是只喝了一口咖啡,你现在未必能看到我。”
袁天哲冰冷的眼里跃出一簇冷厉的火花··连同屋之人都可以被收买,或许这才是最令人寒心的地方昝三邻不由生出了恻怛之心,只恨自己不能相帮,原本邱粤或许还有能力与他并肩对敌的,偏偏他不知怎么的,竟对邱粤产生了如此大的愤恨心理。
“可是……我晚上不能住在这里·”昝三邻老实回答,袁天哲手指伤筋动骨,自理又不方便,偏偏不愿意请护工,如果他留下来照顾袁天哲的话,邱粤必定寻上门来……·“我自己可以”袁天哲捏了捏不方便的手指,不停地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操之过急的时候·他越是这样,昝三邻越放心不下,却也莫可奈何,为今之计,还是先到商城给他买几套衣服,因为早上的两节课,早因为袁天哲的事给耽误了……·驱车再次赶赴商城,昝三邻依照袁天哲的身量买了两套便服与睡衣,再到相邻超市购买了大量的食材,他走得匆忙,全然忘了先询问袁天哲的口味了。
不过国人讲究的是以形补形,袁天哲手指骨折了,煲猪骨粥准没错·刚刚把猪骨放入锅,邱粤的电话又追来了··“在做什么呢”邱粤状似随意的问。
虽然不知道暗哨怎么没把他救人的事告诉邱粤,但邱粤此刻问起,肯定是知道自己买了很多食材回来的事儿,昝三邻也不隐瞒,笑道:“煮猪骨粥呢·”·“怎么突然想下厨了”那边来了兴致,“煮多一点,我中午过去吃……”·“你过来又不想走了”昝三邻无奈地道,“晚上我回去再做给你吃吧。”
那边似乎很不乐意,无奈公务繁忙,打电话之际,还有秘书在汇报工作··“别闹了,快工作吧”尾音里带着一丝软软绵绵的情意,那是对情人才有的撒娇,对话里头的人很受用,厨房门口的人却因这话额角青筋随着渐渐粗重的呼吸绽起,一张脸几近将温文尔扭曲成暴怒可怖的魔鬼,张口就能把眼前人吞噬在肚子里,便谁也抢不走了·依稀觉得身后有什么炽热的视线出现,昝三邻本能地回过头,却并无异样,大概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吧,他刚刚提了那么多食材回来,进门的时候确实觉得挺热的。
待骨头粥的香味飘了出来时,佯装休息的袁天哲还是支起了身,狠狠嗅着空气里浮动的香气,他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少,身边的大厨也多不胜数,硬是没有人能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罢,心头好弄的食物,纵然做得再难吃,可尝在嘴里,便是珍馐美馔·况且,昝三邻熬制的粥,确实很有水平··袁天哲睡的是陈汪洋以前住的房间,临近楼梯,昝三邻上楼的脚步声传来,袁天哲又躺回了床上。
一步,两步……那么轻盈的步伐,是担心惊扰了自己吧袁天哲遏制不住这样想,嘴边忍不住荡起了一丝涟漪,这个人,还如从前那样,对他是抱有特殊情感的吧·臆测未完,敲门声伴着昝三邻温和的声音传来:“袁天哲,睡了吗喝粥吧……”·袁天哲哼出几声虚弱的呻吟,昝三邻果然不等他应门,便推门而进,见到被褥下的人半眯着眼,忙把手探在他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昝三邻暗暗吁了口气。
“你放心,没手刃完所有的仇人,我是不会轻易死的”袁天哲低声道··“哪有人总把死挂在嘴里的”昝三邻责备道,“先养好了伤,再从长计议吧。”
见袁天哲没有反驳,昝三邻端上了粥,认命地一勺一勺的喂患者喝下,跟照顾邱正陵一样,喂对方喝完了粥,还给他擦去嘴角的粥汁,只是这位患者明显比他的大儿子省心多了,不会像他的大儿子那样,喝几口,就满屋子乱钻一通,每每一碗粥喂小家伙喝完,昝三邻就像走完了十万里长征,累得筋疲力尽了。
·第193章··昝三邻本打算待到五六点天黑再回去的,可邱粤的一通电话, 他不得不临时改变了主意,火急火燎地赶去邱正陵所在的幼儿园··本来,以家长名义出席幼儿园的素来是邱粤, 但今天他接到邱正陵班主任的电话时,正与团队在邻市某地考察, 路程遥远,分身无术,即刻赶回帝都幼儿园已不可能,唯有让昝三邻暂替去一趟, 邱粤在电话里嘱咐了昝三邻,小家伙要是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一定不吝鞭挞。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自然知道自家儿子有多顽劣,可犯的都是无伤大雅的过错,哪至于鞭挞这么严重况且在外人跟前, 他是一直很在意小孩的感受, 唯怕他们留下童年阴影, 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他吃过这方面的亏,从来都很克制。
为袁天哲准备的晚饭食材已经择好了,现在不得不草草将中午吃剩的猪骨头粥盛在碗里放入微波炉,只需患者丁一下即可当成晚饭吃,昝三邻虽然觉得待客之道太随意,但与儿子的事情比起来,又显得微不足道。
昝三邻再三致歉了之后,袁天哲隐在月牙色的窗帘外,一双深幽的眸子灼灼地注视着那辆车驶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良久,才摁了耳钉一下,不仔细看的话,绝对发现不了那枚钻石耳环闪烁了一下,阒然如雁过无痕。
不消一刻,一行四五人悄然潜入了小新居,恭恭敬敬地站在袁天哲的身边,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小诊所里那个替袁天哲包扎伤口的小医生··彼时袁天哲已经拆下巩固在手指的小铝板,十指灵便地在下属带来的电脑上熟练敲动,丝毫不见“骨折”应有的症状,事实上,除了胸口的枪伤真真切切,那也是为了取得昝三邻的信任,才不得不使用的苦肉计,身上其他的伤都名不副实。
“东家……”小医生见别人都领了任务,唯独他还没有挑大梁的任务,心急如焚,唯恐又接到与本行一点牵扯也没有的什么特别的任务,心里惶恐不安,见袁天哲嘴角紧抿,神情冷峻,眸子轻轻一抬,冷峭的目光像冰锥一下直刺心脏,唬得他赶忙垂下眼,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与之对视,几滴不受控制的冷汗从眉心滑下。
一个刚刚领了任务的下属兜了一圈小新居,插口汇报情况:“东家,其他房间的盥洗室都要装吗”他口中所谓的“装”,就是摄像头与窃听器。
袁天哲淡淡“嗯”了一声,那人应了声,正要退身下去快速完成任务时,却听袁天哲冷声道,“慢着”·那人一怔,又垂手恭立于一旁,认真地听他的指令。
袁天哲停下了运转的手指,一手在杯口里轻轻摩挲,那是他运筹帷幄时凝神思考的动作,其余的人见状,哪敢打断他的思索个个恨不得成了透明人,别因自己的存在干扰了袁天哲的决策。
袁天哲自然没再留意到身边一干得力手下,他的身心全被那人的身影填满,一时是他如沐春风的笑,一时又是他怒火中烧的嗔,一时又是他悲痛欲绝的疼,万千变化,皆在心底过了个遍。
以这种强硬的方式闯入昝三邻的生活,又设下苦肉计留住了他的人,两人同在屋檐下,他日增进感情的时机很多,他用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了这一刻,已经不愿再错过下去了,可昝三邻一旦知道了他的阴谋诡计,甚至在隐秘的盥洗室也装上摄像头,一定怒不可遏,甚至对蜕变后的自己失望透顶,这是他不得不顾忌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袁天哲挥了挥手,眉目投在电脑屏幕上,冷情地道:“装吧”·那人领了令,行动迅速,从客厅开始寻找隐秘的地方,不消一刻,便已完成了任务。
当然,小医生也很快领了任务,一行几人即刻悄然隐没在黑幕下,似乎从未出现过一样··且说昝三邻驱车赶到光明幼儿园,天色已阴霾起来,雪花细碎的洒落,给沥青的公路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衣。
幼儿园刚刚放学,一列列的校车已在门口聚合,一排排小朋友在值日老师的指引下已在操场上排起了队,人声响动,哨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了几个小孩的啼哭声··在门卫保安的指引下,昝三邻穿过了师生聚合的门口大步朝二楼走去,全然不知自己成了底下一片师生们热讨的对象。
·“我听说有新人要来应聘大班的职位,该不会是他吧”年轻的女老师目不转睛地看着二楼园长办公室··“是也说不定诶……”另一女的也心跳加速,方才昝三邻就是从她的身边经过,还微笑着向她借了一下路,那个笑容一下子融化了隆冬十二月份的冰天雪地。
昝三邻上了二楼,很快便寻到了中班幼儿园办公室,敲门等了一下,才获准进去··“你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妇女见了生面孔,疑惑地出口询问,她怀中抱着一个哭成泪人的小孩,跟前站在三个垂头丧气的小孩,都是班上最调皮的家伙,她几乎每月都要见上他们的家长几次,这回出现的这个,大概是怀中这个很乖巧,从来没惹过事的小孩的家长了吧……·“爸爸”却不料,表明来者身份的,竟然是班上最调皮的小魔王邱正陵。
邱正陵正跟另外两个眼睛润润红红的小孩排着队站在中年妇人的跟前,显然她是班主任,已经将调皮的小孩教训了一通,知错悔改的两个小孩才湿润了眼,只有小家伙一枝独秀,嘟着唇,见着了昝三邻才露出笑容,三个小家伙还没班主任办公桌那么高,齐齐扭过头来,个个模样可爱至极,换成是昝三邻,或许就舍不得责骂他们了。
“你……”班主任呆了一下,小孩的父母偶有变动也是常见的,单亲家长她也见过不少,可邱粤给她的印象很好,是个很有责任感、又擅长与小孩互动的家长,不应当如此轻易更替了身份,不过社会变化怎么大,再看眼前这个男子,也不知邱正陵的母亲是个怎样的女子,选了两任丈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模样。
“您好,我是邱正陵的爸爸,我儿子顽劣,给您添麻烦了……”昝三邻快步进来,恭和地一笑,轻轻抚了抚小家伙的头,小家伙见来的是昝三邻,梗着的脖子松了下来,也忘了正在受罚,贴上了昝三邻的大腿,委委屈屈地又喊了一声,“爸爸”·班主任皱了皱眉,看邱正陵的态度,居然一点也不排斥这个“新爸爸”,也不知这人有什么手段,可以哄得小孩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接受了他,当即脸上微微一沉,丝毫不客气地道:“邱正陵的情况,相信你也该有所耳闻吧你儿子不是一般的顽劣,你瞧瞧,他旁边那两个为他马首是瞻……”她硬生生吞下了“为非作歹”四个字,又道,“以前呢,捉弄一下小朋友也就罢了,可这次,他竟然耍起了流氓你说,你说……”她越说越气,她怀里的小孩“哇”地一声,又哭啼起来。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昝三邻蒙圈着,慢慢消化了班主任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拍拍邱正陵的头,蹲下身,给正在啼哭的小孩擦去汪汪的眼泪,柔声道:“小朋友,告诉叔叔,是不是邱正陵欺负你了”·小家伙噙着泪花的眼亮晶晶的看着昝三邻,又看看班主任,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小孩的陈述不怎么清晰,班主任在转述的时候,其余的三个小孩的家长也陆续到了··那两个跟着邱正陵一起调皮的小孩见家长来了,也垮下脸,抖抖索索了一阵,齐齐低下头,想学邱正陵卖乖,偏偏父亲的脸色一点也没有邱正陵的父亲那么温和。
四位家长听了前因后果,只有那个被欺负小孩的家长才铁青着脸,咬着牙瞪着邱正陵,一副要剥皮啖肉的凶狠:“你这个小流氓,不知道摸别人的小鸡鸡是犯法的吗你自己也有小鸡鸡,摸我儿子的做什么”·原来邱正陵过于好动,被安排跟乖巧小男生一起同桌,结果邱正陵就摸了同桌的小鸡鸡,把人欺负哭了,招来了左右两个“同党”的起哄,于是一堂绘画课就宣告终止了。
邱正陵一点也惧怕大人的怒火,拧着眉说:“可是爸爸也摸爸爸的小鸡鸡啊……”·昝三邻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一双脸颊红得几欲滴血,显然一家四口同睡时,夫夫不检点的生活被小家伙看了去,又受了邱粤“歪曲事实”的指导,才对同桌做出这么下流的事·其余两个家长认识邱粤,见这回来的是昝三邻,以为他没空,叫个小年轻过来,很自然的将邱正陵的话曲解为邱粤的自慰,两人坏笑着不语,那个乖小孩的家长的脸则青一阵红一阵,心里腹诽,看昝三邻面目可亲,原来人不可貌相·班主任是女性,也是气愤而怒,小孩以前顽劣,可终归是好动了一点,求知欲旺盛了一点而已,如今“堕落”成了小流氓,一定是新爸爸的过错·昝三邻也不知自己陪着小家伙给家长老师道了多少次歉做了多少回保证,才得以将小家伙领回家里,于是当晚,小家伙,从主卧室里搬了出来,住进了一间偌大的客房里,拥有了独自的私人空间。
小家伙哭哭啼啼的,不愿意与两个爸爸分睡,奈何昝三邻打定了主意,三四岁了,有了模糊的性别意识了,再同睡一床确实不怎么妥当·邱粤又惟昝三邻的命是从,他重重地打了小家伙的屁股几下,邱正陵在“武力”面前人小力薄,反抗不了两个爸爸的决定,只好盘算着等两个爸爸睡下,才悄悄钻回房间,可这一睡,便一觉到天亮,即便半夜悄悄摸进来的昝三邻给他盖了被子也恍然不觉。
第194章··昝三邻次日的课排的很满,一二节是专业必修课, 三四节又得替硕导胡教授去给大一的法学系上课,上次他授的课很受学生的欢迎,原计划只上一次当课题项目完成即可的, 现在几乎每周都要去上两节课,听课的学生也由原先零零散散只有二十多个变成现如今的人满为患, 很多外系的女学生闻名而来,阶梯教室的最前几排成了她们抢占热门宝座的位置。
昝三邻受陈老师与蓝老师这两个班主任的影响,对教师职业充满了向往之情,如今又尝到了春风化雨的甜头, 更坚定了自己的意愿,毕业后也要当一名称职的教师,教出更多杰出的学生,虽然课堂提问时,还有很多学生答非所问, 甚至不知所云。
由于心里挂念受伤的袁天哲, 昝三邻驱车先回小新居, 他比往常迟了大概15分钟出门,路上买了份早餐,打算拿给了袁天哲再回燕园上课··袁天哲还躺在床上,胸膛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愈合,昝三邻小心翼翼给他换了药,再将买来当早餐的瘦肉粥盛入碗里,却发现水槽里只放着一个空碗,瓷羹则一分为二弃在垃圾桶里,大概昨晚就餐时,患者的十指不便将它打破了的。
·想着昨天傍晚弃他而去,昝三邻过意不去,打开微波炉,里面果然还剩有两碗昨天的骨头粥,只是屋内的暖气供应很足,微波炉里的粥已微微散发出馊味,昝三邻只得把它们都倒了,心里极自责,自家大儿子晚上只吃一碗饭的话,睡觉前必定要喝两碗小米粥才不会半夜饿醒,更别提袁天哲一个大男人了如果昨天再呆久一点,喂他吃完晚饭再离开,袁天哲也不至于打破了瓷羹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再制造更多的麻烦了。
愧疚的昝三邻将带来的早餐端到袁天哲跟前,不料却被怒极的袁天哲打翻,“哐啷”一声,那碗掉落在地板上,碗身转了几个圈才停下来,所幸质量过硬,居然没有一点破损碗里的粥却撒了一地,地毯的一角也受到了殃及,整个客厅散发浓浓的姜葱味。
“别人做的粥,我不吃”袁天哲沉着脸,挑剔地发泄内心的不满··泼倒的粥也洒了一些在昝三邻的手背上,好在粥已经不烫了,他不至于被烫伤。
袁天哲没料到会误伤了他,皱了皱眉,眸子里闪过不忍,努力抑制冲动,才没唐突地把手伸去查看伤情,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昝三邻权当他还留有阴影,对陌生人做的食物都持质疑的态度,温声好语地道:“我也在这家店吃早餐,挺好吃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的话真假参半,这家早餐店的瘦肉粥固然好吃,他以前吃过几次,可今天并没在那里吃。
昨晚他被邱粤折腾了大半夜,今早睡晚了一点,起来时邱粤已经送大儿子去幼儿园了,他吃了一碗芹婶做的饺子,本想打包一份带给袁哲天的,醒来的陈汪洋已先下口为强,喜滋滋地把剩余的饺子端回房间慢慢吃了。
“微波炉还有昨天的粥……”袁天哲拧着眉,强调他宁愿吃昨天剩余的晚饭,也不喝别人弄的早餐··“已经变馊了,不能吃”昝三邻盘算着下碗面条给他垫垫肚子,中午回来再给他弄午饭,手机的铃声便响了起来,不必看也知道定然是邱粤打来的电话了。
昝三邻赶忙把手擦干净,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果然是邱粤的名字,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转至厨房,不愿两人的对话落入袁天哲的耳中··“上课了,你怎么还不去学校”邱粤显然得到了暗哨的情况汇报,昝三邻是个极爱读书的人,再枯燥的专业课,也会提前进教室,断不会像今天这么反常。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我……不小心弄脏了地板,等清理干净了就过去·”昝三邻含晦其词,心下也着急将要上的课或许要迟到了··“你先去上课,我让萍姐过去清理。”
惯于发号施令的邱粤替他做出决策··“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没必要让萍姐特地过来一趟,”萍姐已被邱湘调回了身边,只因邱正陵上了幼儿园,时常住在邱湘的府邸,小家伙又调皮异常,寻常家仆的话一句也不听,只有从小一起住惯了的几个人,小家伙才不会忤逆,况且,萍姐一到,袁天哲势必无处可躲,他是不介意袁天哲的出现让邱粤知道的,可袁天哲戒备心这么重,他也没必要火上浇油了,“拖一下地而已,我也要运动一下,冬天一到,雪一下,就没去过操场了……”·电话那边已低笑起来,语调带了一点暧昧的情色与坏坏的不正经:“昨晚不是跟我一起运动了好几个小时吗老婆,你如果一定要感激我的话,就以身……”·昝三邻又气又恼,立即把电话切断,耳不听为静。
迅速下了一碗面条,昝三邻把地板拖干净之后,面条也煮好了,以虾米做的汤料散发海鲜的清香,又撒了点薄荷叶,闻起来还带着股清香··反正第一节已经赶不上了,昝三邻一咬牙,索性旷课到底,决定第二节课再去学校,虽然会被被邱粤盘问个底朝天,可为了弥补昨日弃袁天哲而去的愧疚,他认认真真把一碗面条喂完给袁天哲吃下之后,才说道:“我的手艺不好,你不要嫌弃。”
“手艺可以,”袁天哲面无表情地砸了砸舌,“你可能忘了,我海鲜过敏……”·昝三邻讶异地抬起眼,被尘封在心里最角落的旧逝往事冲破重重雾霾,他终于记得那年的高一,他与赵氏兄弟外出吃饭时,遇上了袁氏兄弟,满桌的海鲜盛宴,袁氏兄弟却没人下一筷,只因兄弟俩都是海鲜过敏者,且点餐的哥哥比弟弟的症状还要严重。
“啊我……”昝三邻为自己的遗忘而愧疚,连声道,“对不起,我……我忘记了现在怎么办去医……”他想起了袁天哲不愿露面,别说去医院,就是让医生上门服务也拒绝·“不碍事,”袁天哲心里有一丝失落,却并不责怪他的善忘,毕竟事隔多年,彼时这人一门心思只放在学习上,遗忘了他有海鲜过敏也无可厚非,“出几天红疹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你怎么不早说……”昝三邻也气他的隐忍,本来可以避免的,非要弄得彼此都不安生··“你弄的食物,我一定会吃完”像誓言一样的话,袁天哲灼灼的目光凝视着他。
昝三邻很早便经了人事,懂了情趣,可那仅仅只对邱粤,枕边人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他便瞧出了是邀约抑或求欢·换做别的人,但凡不是直言不讳地跟他表白,或者言行举止的暧昧,昝三邻是不大明白对方的心意,更何况,袁哲天相貌家世样样不凡,读书时就魅力十足,是许多女生心里的白马王子,现在心里早也有了红心痣一样的白玫瑰了吧·下课以后,昝三邻从王丽的手里拿到了抑制海鲜食物过敏的药片,王丽还是那般的飒爽,一掌拍在昝三邻的胸口,笑道:“你昨天说去我的小诊所帮衬,可小钟昨天没上班,没耽误你的正事吧”·教室都有暖气供应,厚重的羽绒服都脱了下来,昝三邻揉了揉火辣辣的胸口,只道那个小钟医生为了他给的那笔钱而撒的谎,于是笑道:“不耽误,我后来去别的诊所了。”
回到小新居,昝三邻先让袁天哲服了两片海鲜过敏药物,才去厨房捣鼓午饭,这次他长了心眼,食材不能出现一样海鲜种类,酱油也不能含有海鲜佐料,或许味道会大打折扣,但身体健康才是重点·三菜一汤的午饭很快就做好了,昝三邻一边喂袁天哲吃饭,一边跟他说起那些逝去了的年少光阴,诸如陈启亮等人在他失去音讯之后的各种担心,也说了整个寝室的人还曾天真的跑到外头企图能偶遇他……·这些藏在寻常事里最能体现人心的温暖有一瞬暖化了袁天哲的那颗早已冷却的心,他也想起来了,那年以为不过与大家阔别一周,最多半个月,他就能回到502室,与大家制造更多的青涩回忆,享受更多的悠闲光阴,弹唱更多的校园情歌……·偏偏袁天善不允·袁天哲沉着脸,他听到了昝三邻的手机又响了,一定又是那个出尔反尔的邱粤打来的吧·电话果然是邱粤打来的,每到饭点,他必定提醒昝三邻就餐,别总呆在图书馆忘了时间。
昝三邻躲到阳台接电话去了,中午的太阳出来晃了几眼,便懒懒的躲在云层里,裹着厚厚的云衣俯瞰众生,寒风带着雪屑纷纷扬扬飘洒而下,衣衫单薄的昝三邻打了个喷嚏,他的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忘了穿上再出来,好在邱粤的话也不多,知道他有按时吃饭,又说了两句情话,便挂了电话。
昝三邻拢了拢衣领,回到温暖如春的屋内,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可别感冒了他心想··伺候完了袁天哲吃饱喝足,昝三邻才舀了一碗汤慢慢喝着,汤汁入口怪异,只道因为少了海鲜佐料而流失了许多味道。
袁天哲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将藏在手心里的纸片揉成一团,弹落到纸篓里,与别的垃圾混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打算再看会儿书的昝三邻困意倦倦,他素来有午休的习惯,打着呵欠提醒着袁天哲要记得再吃两片过敏药片,话刚说完,尾音含糊不清,人已斜斜的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袁天哲缓缓的脱下手指上的小铝板,一枚一枚的放在矮桌上,由始至终,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斜靠在沙发上呼吸匀称睡得很安详的旧日舍友的身上··眸子里不再深藏意味不明的光泽,袁天哲一步一步沉稳而有力地走到昝三邻的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陷入沉睡的梦客,这张脸脱离了记忆中少年应有的青涩与柔和,眉角眼梢全是顾盼神飞耀眼的光芒,也不知让多少人一见倾心。
伸出手,袁天哲将生了老茧的指腹轻轻的落在昝三邻光洁的脸上,这张常常出现在梦中的脸,此刻安安稳稳的睡在眼前,像等待迟来的王子的一吻,将睡梦之客吻醒,尔后与所有的童话结局一样,两个心心相印的主角生生世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袁天哲的五指全是新涂的药水,味道还很浓郁,睡梦之客却丝毫不嫌弃,依旧紧闭着双眼,似乎颇为享受迟到的王子给予的抚摸··他轻笑一声,眉目轻扬,蹲下身子,俯下脸,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便烙印在昝三邻的唇上。
·第195章··绵软的唇瓣跟想象中的一样柔韧,袁天哲叹息一声, 唇舌轻轻摩挲着梦寐以求的两瓣柔韧,即便只是一厢情愿的触碰,也止不住地浑身发着颤, 喉咙里发出小兽雀跃的低吼声。
这是袁天哲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烈而兴奋的反应··“你本来是我……”呓语一般,袁天哲低喃着, 眷恋地将额抵在昝三邻光洁的额头上,痴迷的享受着沉睡者将呼出的气息喷在鼻翼里,痒痒的,却透着致命的诱惑气息。
“我还有机会, 对不对”他浅笑着,迷离的眸子里闪过宠恣的无奈,“我很高兴,你还保留着赤子之心……”否则也不会在明知道是危难的境况,还义无反顾地将他带回这里养伤, 不仅付了大笔的封口费给别人, 还伺奉他穿衣吃饭……·换做寻常人, 早就袖手旁观,或者远远的躲了起来了吧。
虔诚的吻沿着昝三邻的脖侧蔓延而下,紊乱而热烈,袁天哲再难忍耐,艰涩地喘着气,伸手解开沉睡中的围巾,驼色柔软的羊毛围巾将他细小的脖子裹得密不透风,当印象中那里长在脖侧娇艳欲滴的红痣赫然呈现在眼前时,袁天哲的眸光倏忽冷凝一鸷,嫉妒之火瞬间燃烧起来,眼瞳里的烈烈熊火几欲将遍布在小小凸起的喉结、脖侧的红痣周围的一枚枚无处遁形淫糜至极的吻痕燃烧殆尽·愤怒的袁天哲咬着牙丢下围巾,酽冷的目光顺着隐没在那件暖和的羊毛衫衣领处的吻痕而变得锐利起来,怒不可遏地将羊毛衫掀起,推至昝三邻的锁骨处,露出一片青红交替的烙印,绵绵常常的细缀在洁白的胸膛上,两粒楚楚可怜的乳珠似乎得到更加严苛的对待,右侧那粒依稀有破损的迹象,显然昨夜曾被人尽情啮咬啃噬过,甚至连同这具身躯,也被肆意挑弄,摩挲,舔吮……·“邱粤”袁天哲目龇尽裂,从喉咙里低吼出这个令他怒火中烧的名字, “敢抢了我的人,不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我就不叫袁天哲”一字一句昭显着雷霆之怒,犹如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剥其皮,啖其肉·昝三邻做了个冗长的梦,醒来时还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回过神时,已忘却了光怪陆离的梦境,见身上盖了那件被他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想是袁天哲怕他着了凉,取来给他御寒的。
想着袁天哲一定忍着手指的剧痛将羽绒服从衣架上取下,昝三邻稍稍有点感动,虽然只是小小的举手之劳,却足以说明他淑质英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回馈这份恩情了·昝三邻并不需要袁天哲的回报,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这个寒假能把他带回H市,带到原502室一众的跟前,好让大家也安下心,不再耿耿于怀昔日的无能为力。
即便昝三邻擦觉了袁天哲性情已非从前的温文尔雅,变得稍微有点乖僻邪谬,可经历了权力争抢的人就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昝三邻曾经处于权势更替的旋涡之外,尚且九死一生,袁天哲陷在旋涡中心,敌对那方还是阴狠狡诈的袁天善,也不知他受了多少明枪暗箭,吃了多少出尔反尔的亏,才遍体鳞伤的从国外逃回来·可惜袁天哲不知怎么对邱粤抱有成见,昝三邻遗憾地想,不然借力打力,邱粤或许能助他夺回袁家的权势也说不定呢……·想起邱粤,免不得又想起被他索求无度的昨晚,昝三邻又恼又羞,那家伙乘着邱正陵可以“独当一面”睡单人房了,便不管不顾的将他拆吃入腹,身体至今还不怎么舒坦……·昝三邻双手搓了搓脸,搓走浮现脑海的旖旎画面,决定今晚回去再找那混蛋算账·沙发上风华卓绝的昝三邻全然不知自己嗔羞不已的举止被隐秘的摄像头传送到二楼,屏幕前,袁天哲拧着眉,不知在计算什么。
今年的圣诞节是星期五,邱家发迹于国外,圣诞节自然过得有滋有味··邱湘早早在府邸备好了火鸡大餐,邱家大大小小的人物没人敢不卖这位新任话事人的面子,远在大洋彼岸的三姑六婆也不远千里赶来赴宴。
·昝三邻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打扮一新地干坐在客厅里,邱粤被他的不知哪个堂姐请上了楼,据说要商谈什么投资,小儿子也被他的爷爷带来,正被邱茴抱在膝上,一身鲜艳的圣诞服成为一群女性逗弄的对象,小家伙不为所动,冷脸以对,偶尔只会面子“嗯,哼”几声。
大儿子截然相反,振臂一呼,带领同龄的小朋友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欢乐的笑声远远传来,倒给这个淡寡了热闹的节日带来了些许的繁盛··这个时候的昝三邻倒是牵挂起邱夫人了,不知她独自一人在那座庭院深深的府邸怎么度过没有邱寒石的几个小时。
“哥哥,你好,我叫邱洺……”一个十五六岁花季一样的女孩落落大方地坐在昝三邻的身边,她扎着两条又长又亮的小辫子,还用粉色蝴蝶结束着,可爱至极,然而说出的话却分外刺耳,“邱粤是我的堂哥,我是喊你做哥哥好呢,还是堂嫂好呢”·昝三邻愣了愣,他听到了窗户一角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窃笑声,显然蝴蝶结女孩是被那边的人怂恿着过来做白老鼠的。
昝三邻是邱粤的人,邱家上下几乎都知晓,可他为邱家延续香火的事,却只有七八位各房的长者知晓,毕竟双性生子,传扬出去一定会招来无谓的八卦与流言,甚至祸及两个儿子,带着这样奇异的基因成为邱家的继承人,定然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攻击。
“你最好什么也别喊”昝三邻坐直了腰身,对她正色道··“这是为什么呢”蝴蝶结女孩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惊异地问。
“因为我很记仇,又喜欢吹枕头风,那天不小心波及到你家的生意了,你一定不要怀疑,那绝对是我故意的”昝三邻声音很温和,却学着邱粤挑了挑眉毛,一副言出必行的样子。
邱家各房都在各自的区域发展着,彼此互相牵制,又互不干涉,当然也有一头独大的,像话事人一脉这方总归受到更多的关照,邱寒石本人又很有能耐,俨然将粤地划入了势力范围,如今拥有天才之称的邱粤也从了商,这一脉更是如虎添翼,将帝都搅得风云变色,各房不得不忌惮几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蝴蝶结女孩虽然还在象牙塔,但耳濡目染之下,对家族各房的情况还是了如指掌,当即脸色一白,颤着唇,像在积攒力气再一击反杀··昝三邻抢在她发作前点破她的伎俩:“你如果污蔑我以大欺小的话,我是不介意担当这份恶名的,然后再将恶名坐实,以大欺小实在不算什么,我还敢以强欺弱,以多欺少,你敢代表你的家人尝试一下吗”·蝴蝶结女孩瞪着他,满腔委屈的泪水噙在眼眶里,硬是不敢滴落下来,窗户一角以为能看一出好戏的人也收住了匿笑,个个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脑袋,走的走,散的散了。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邱寒石端着一杯红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沙发后,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昝三邻的时候,还嫌弃他说话不利索了呢现如今,简直是巧舌如簧了·他却不想想,昝三邻到底也是燕园的高材生,还终日与邱粤为伍,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朱墨都染透了,口才能差到哪儿去呢·蝴蝶结女孩回头见是邱寒石,唬得面无人色,喊了一声“伯伯”,便落荒而逃了。
昝三邻脸含惭愧,这招先发制人也是从邱粤那边学到的,只是第一次用上实战,技巧有点不熟练,都把人家小姑娘吓出眼泪了……·邱粤急冲冲下楼来,赫然见到昝三邻跟邱寒石坐在一起相谈甚欢,有点吃不准怎么回事,不过他俩的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闲杂的女性,只道都被邱寒石冷心冷情的气场吓退,他稍稍放了一下心,这帮水字辈的女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明里跟你亲厚,暗里总防不胜防,千方百计想取而代之邱湘的位置。
“谈什么呢……”邱粤坐在昝三邻的边上,一手自然而然的搭在昝三邻的肩膀上,指腹若有似无的在他的发梢里摩挲着,暧昧而热切,以拥有者之姿将他揽在势力范围内,不容别人觊觎与轻慢。
昝三邻拍开他的手,对他发号施令道:“正陵也玩累了,你去喊他进来吧·”邱家聚会,最不缺的就是穿梭在客厅里的仆人,随便叫上谁,也能把在院子里玩疯的小孩叫回来。
邱粤知道他要在大家面前立威,当即配合地站了起来,嬉笑着给他敬了个军礼,才喜滋滋地跨出门口,大声喊道:“儿子邱正陵回来吃饭了”·小家伙正组织着十来个同龄人隔着雪人玩起了老鹰抓小鸡呢,他扮演的老鹰可厉害了,已经抓了一半的小鸡了,还有一半也如同囊中取物,正想慢慢折磨那只“老母鸡”,听到邱粤的声音,立马觉得肚子果然饿了,他在口食之上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当即又一挥小手臂,喊道:“不玩了,吃火鸡去了”得到一众小孩的回应,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回屋里,被邱粤抱在怀里,还“咯咯”地笑个不停。
给一身汗水的邱正陵换了套干爽的衣服,昝三邻才带着小孩入席,他的座位设在邱粤的右边,这是将他与邱粤等礼相亢了·昝三邻没在意,他在上湖村时,乡下从来不分桌位礼仪,住在青穰村的时候更是没有饭桌上的讲究,别说豆腐婶与小半夏能同桌吃饭,有时候小白小黑也被叫来一同进食,后来住进了小新居,芹婶、萍姐与陈汪洋倒是从来不敢僭越半步,该坐哪儿就坐哪儿,不似昝三邻随意,有时坐了芹婶的位置也浑然不知,邱粤因为一直纵容宠溺,别人也便没去纠正他。
众人见邱湘这样安排,邱茴也没有反对,虽然有人嘟囔了几句,却很快被碰杯欢庆的声音压了下去·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邱湘才正式宣布昝三邻录入邱家族谱,择日再编制族谱,将昝三邻的名字添在里头。
各房长者纷纷与昝三邻敬酒,借此也把上回“三堂会审”的事划上句号·昝三邻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虽然不喜欢邱家的行事,但为了邱粤,为了两个儿子,他勉励自己“入乡随俗”,动容周旋,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第196章··圣诞夜宴结束之后,在昝三邻的坚持下, 邱寒石做出了让步,没带走小正彦·抱着圣诞服的小儿子,昝三邻差点喜极而泣, 虽然他几乎每天都会上邱寒石的府邸与小家伙见上一面,可毕竟只是短暂的一个小时, 还没抱够亲够呢,就不得不离开了。
原本呵气连连的邱正陵见昝三邻抱着弟弟回了卧室之后,便蹑手蹑脚跟了上去,一骨碌溜上了床后, 发现昝三邻并没有驱赶他的意思,于是钻到了昝三邻的怀里,软软糯糯地喊了声“爸爸”,见到了昝三邻脸上露出粲然的微笑,便知道今晚终于能跟两个爸爸睡一块了, 大叫了一声, 高兴地翻了几个跟斗, 搂着小正彦,在他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小正彦嫌弃地擦了擦被他亲过的地方,绕过他爬到昝三邻的怀里寻求保护··难得小儿子居然这么高看他,昝三邻忍不住把他搂在怀里,于是小家伙刚被哥哥亲过的地方又被爸爸亲上了,一脸的欲哭无泪,见到邱粤进了门,也不向他求救,天知道会不会变成被他亲了·邱粤刚刚接了个电话,阴霾的心情还没消散,此刻见着了床上玩在一起的父子三人,鸷冷的眸子不觉柔和了下来,他爬上床,将昝三邻揽在怀中,与怀中人十字相扣,耳边是两个儿子玩闹的声音,烦乱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那是一通被单方面告知商谈了一个多月的大生意在即将签合同时告知合作终止的电话,这已是第二起类似的事故了,第一起发生时,已引起了邱粤的警惕,派人暗中调查,虽然掌握了一些眉目,但还不知道幕后是谁在操控,如今等来了第二起,相信很快他就能知晓到底是谁在捣鬼·翌日一早,睡眼朦胧的昝三邻与同样睡眼朦胧的两个儿子被邱粤带去了机场,看到一应俱全的机票、护照之后,昝三邻才后知后觉地问:“去雾都见谁啊”邱家海外势力集中在日不落帝国,据说百年前为了躲避国难才移民去了雾都,天朝改革开放了之后才挪移重心回归,但百年古堡里,一定还生活着退隐的长辈。
“去到就知道了……”邱粤一手托着大儿子背在背上,怀抱小儿子的那只手还拎了个小小的旅行袋,里面一概没带衣物,只装了小正彦的小枕头,那是他睡觉的神器,没枕着便会睡不踏实,还有一包奶粉,一瓶空奶瓶,小家伙虽然吃起五谷杂粮,但奶粉还没断,一天总要冲几瓶奶粉给他喝。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长得高大,站在人流如织的机场里,极容易成为灯塔一样的标志,况且他背儿带子犹如春运一样的架势,见者纷纷侧目,昝三邻忍不住也笑了一下,没好气的从他背上接过大儿子,快要四岁的邱正陵并没长高多少,体重倒是增加了些许,大概还没睡够,此刻乖乖的趴在昝三邻的怀里,全然不像平日那样好动吵闹。
当航班落到希斯罗机场时,阴寒的风气势汹汹的从昝三邻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缩了缩脑袋,把怀中的小儿子抱得更紧··机场乘客寥寥无几,大概是圣诞节的原因,日不落帝国的人民都有与家人欢度年节一起吃团圆餐的习惯。
一家四口很快就被两个黑眼睛黄皮肤的男子接走,外头灰蒙蒙的天看似傍晚时分,实则机场上的钟表时间显示只是下午的三点多,而昝三邻手腕上显示的帝都时间,分明是半夜十二点。
由于时差的原因,两个儿子上了车便迷迷糊糊瞌起睡,所幸车上备有暖和的羊毛毯,两个小孩被固定在婴儿座椅上睡得昏天暗地··昝三邻以为邱粤待他去见什么要紧的长辈,强打精神坚持到了目的地,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起来,黑幕中只有远处亮起了几盏昏暗的灯火,待车子驶近,停了下来,昝三邻才恍然穿越去了久远的中世纪,抵达了诺曼底人侵占日不落帝国之后兴建的一座堡垒。
灯火下,古堡的土堤板筑染了一层灰,石造的城墙已湮没了远古的硝烟与厮杀,成为了一栋岁月静好的清幽住址··下了车,晕晕沉沉的两个小孩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斜风细雨冻醒,冬日里,雾都的绵绵长长的细雨,比簌簌不止的大雪还要冷三分,小正彦皱着眉头缩在昝三邻的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的身体素来不及邱正陵那么强壮,常常被风寒侵袭。
进了屋,才发现城堡内部装饰极尽奢华,富丽堂皇,典雅中不露张扬,雅致里不失华贵·昝三邻吐了口气,壁炉的火烧得正旺盛,屋里暖和如春,抖索的身子瞬间回缓了过来,邱正陵早被不一样的建筑迷花了眼,脱去了厚重的羽绒服,便兴奋地冲上了楼,还没讲所有的房间看遍,就被紧跟着的两个女子引下了楼,还是火鸡大餐,只是入座的只有一家四口。
“不用等谁再吃吗”昝三邻疑惑地问,邱家的人,没一个好相与的,他可不想因为怠慢了谁而招来不必要的冷遇··“你提醒我了,”邱粤点了点头,对伺候在一旁的老管家道,“兰姨,这几天要是哪家来了邀请函,一律推掉,要是谁不请自到,你就替我打发他们吧。”
老管家恭敬地应了声··昝三邻:……·花了两天时间适应了时差,昝三邻迷上了这座弥漫着宁静气息的古堡,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古堡,据传曾是皇室的乡间别墅,城堡周围是一片广袤的原野,远处依偎着蜿蜒曲折绿如翡翠的小溪,溪的另一头萦绕了大片的丛林,站在城堡最高点望过去,还能看到数十头羊点缀在山坡上,一幅原野晨曦图赫然呈现在眼前。
第三日,一家四口穿戴一新驱车去了市区的一所教堂,教堂外一地的礼花随风翻滚,不远处,一辆装扮花俏的婚车旁聚集了许多人,显然刚刚从教堂里走出了一对被亲朋好友祝福的新人。
昝三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邱粤,这人面容沉肃,眉目里带着一丝不羁,嘴边的笑一如从前的爽朗,他也睇了一眼昝三邻,两人会心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祝福,有的只是长长的红地毯前头,站着一个神职人员,昝三邻穿着一套剪裁合适的白色西装,一条红色的领带为这个时刻装点了一抹喜庆。
邱粤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他的一侧,两人相互挽着手踩着红地毯缓慢前进,身后跟着两个充当花童的儿子,他们也是穿着一黑一白的西装,只是一个笑嘻嘻合不拢嘴,一个则板着脸若有所思。
神职人员尽责地念了一通千篇一律的台词,尔后询问邱粤的意愿,邱粤低着头,看向昝三邻的眼,眸里似水一样的柔情四溢,即便已与这人沐浴于爱情中这么多年,昝三邻依旧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I do”这是邱粤斩钉截铁的回答··仿佛天籁中最动听的情话,昝三邻瞬间涨红了脸,血液汹涌上了心头,这一刻,他才品尝到了海枯石烂的真谛,原来不过是一声承诺。
于是,他不等神职人员念完亘古不变的台词,着着急急地回复道:“I do,I do!”·神职人员温和地笑了笑,还是称职地把台词念完,再让昝三邻回复,得到方才如出一辙的回复之后,他才宣告了这对情人在神的见证下交换戒指,结为一生的伴侣,享受公民一切应有的权力与祝福。
邱粤有备而来,自然呈出了亮闪闪的钻戒,昝三邻不喜奢华,身上除了邱粤送的那块内有乾坤的手表,什么都不戴,他也没研究过钻戒的价值,只是这人送出的,定然是最昂贵的。
·邱粤率先给昝三邻的左手无名指戴上戒指,昝三邻的手素来不算顶好看,几乎每根手指上都残留着旧日劳作时留下的刀斫痕伤,邱粤将虔诚的吻烙印在他的手背上,再细细的吻过他每一根斑痕累累的指背,每印上一吻,便道一声:“三邻,我爱你”·昝三邻泪眼婆娑,也依样画葫芦地给邱粤套上了戒指,只是要把吻烙上他的手背时,被邱粤揽住了腰,附身堵住了他的唇,两人唇舌纠缠,浑然忘记了身在何处,神职人员一阵耳鸣心跳,赶忙在胸口划了个十字,转身撤离了。
“爸爸”邱正陵昂起头,他也啃过同桌的嘴,一点也没有巧克力的味道,不知道爸爸为什么那么热衷啃嘴··亲吻中的两人被惊醒,昝三邻喘着微动的气息推开了邱粤,搓了搓热辣辣的脸颊,蹲下身抱起了邱正陵,转头离开了教堂。
教堂外,早有约好的摄影师恭候在一旁,为这一家四口留住难忘的这一刻时光··夫夫两人拍的照片不算多,前方那对新人还在不停的更换背景,摆出不同的姿势纪念这一天的与众不同。
一个五六岁的黄头发女孩站在了边上打量了这家人有一段时间了,她昂着头看着邱粤,又看着同样打量她的邱正陵,慢慢地走近,侧着头,用纯正的英语问:“你的妈妈呢”·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不知道”邱正陵上的双英文学校,英文的日常对白学得滚瓜烂熟,回家之后也有专门的人执教,邱粤又常常考他,所以听与说根本不成问题,“你的妈妈呢”·“在那里……”小女孩指了指那边拍照的新人。
“哦……”邱正陵晃了一眼,太远了没看清她的妈妈长什么样··学校里也有布置类似于以“妈妈”为话题的作画,当然为了照顾单亲家庭的小孩,学校会善意的将这种话题灵活地变成“最温柔的亲人”,所以学生之间,不会因为出身的问题被其他的小孩讥笑嘲讽。
“你的爸爸呢”邱正陵礼尚往来··小女孩遗憾地摇摇头,说道:“我的爸爸不在这里,”显然她来自单亲家庭,目光里对邱粤的留恋多了几分,在她眼里,这样的男人才能解决一切的困难,“你爸爸好帅”·“当然”邱正陵一副骄傲的神色,他还处于模仿期,心中不可逾越的英雄就是两个无所不会的爸爸了况且,他也确实觉得两个爸爸都顶好看·“那你等我长大,我要嫁给你”小女孩高兴地说,在她眼里,邱正陵长得像结婚的那个人,等她长大了,嫁给这个模样的人刚刚好。
“好吧……”邱正陵见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便点头应允了··刚刚拍摄完的夫夫招呼着儿子离去,全然不知道自家大儿子还不懂“嫁”与“娶”的含义,就随随便便的把自己搭上红线了。
戴上戒指之后的昝三邻恍恍惚惚了两天,这个空档里,邱粤指导了他学会了骑马·虽然不敢策马奔驰,但好歹不用邱粤替他牵着马了,昝三邻小心翼翼的挽缰执鞭,弓着腰坐在马背上,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全然不像大儿子那般昂首挺胸。
小家伙全副专业的骑马衣着,戴着头盔,穿着防护背心,套着马裤,穿着马靴,即便不用牵着缰绳,却还是戴着一副漂亮的马术手套,他与邱粤合乘一骑,嘴里还发出吆喝驱赶马儿的声音,一边还兴奋地叫道:“爸爸,去那边快点”·小家伙所指的地方,正是那弯小溪,昨日开了晴,他在溪边划上了船,在水上任意东西,玩得不亦乐乎,几乎流连忘返了。
“不行,得等上爸爸”邱粤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笑道··昝三邻泄气地道:“你带他先过去吧,我跟正彦慢慢走过去·”他的小儿子还不能骑马,只能包裹得密密实实坐在马车上,远远的缀在后头,车上还有两个女子小心的伺奉左右。
骑了两天的马,昝三邻终于掌握了诀窍,可以在旷野里奔跑了,他几乎沉迷其中,在风的流动里听到它欢快的窜动,每每此时,他依稀觉得血液里有热滚的东西在攀升,那些骑在马背上得天下的英雄豪杰们,一定也曾如此热血沸腾过。
·第197章··蜜月是一家四口共同度过的,在邱粤的带领下, 昝三邻逛了好几处举世闻名的景点,到了满是名牌商店的购物街,买了许多当做手信送人的衣物鞋包化妆品, 也去了很多小吃店,吃了许多当地的特色餐点, 甚至还拜访了藏在古香古色建筑群里制作纯手工陶瓷的华人,在慵懒的咖啡厅里晒着半个小时伯明翰南部的太阳……·半个月幸福而快乐的光阴倏忽而过,唯一的遗憾是来的不巧,举国放假, 昝三邻最想去牛剑这两坐世界顶级大学的旁听任何一位教授开设讲座也不能了。
遗憾归遗憾,邱粤说来年初夏之际再来一回,那时的雨没有现在这么冷,溪里的水暖了,鱼也变笨了, 随意撒上一网, 就能捕上一顿每餐, 马儿在原野上跑得更快,可以一直跑到附近的庄园讨杯葡萄酒喝……·临行前,邱正陵亲自看着昝三邻把他最爱的马术服整整齐齐放入行李箱才后,小脸蛋才露出了笑容,虽然他人小脚短,还不能骑马,但这套马术服穿起来很酷,他觉得很有必要穿回幼儿园给那个乖巧得像跟木头的同桌看一看才好。
一旁干站着的小正彦扯了扯哥哥的袖子,邱正陵摸摸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应承什么,于是蹲在还在装行李箱的昝三邻跟前,说道:“爸爸,弟弟问,能不能把小红帽带回去……”·“可以啊……”昝三邻随口答应,行李箱足足塞满了两大箱,大部分是带给亲朋好友的手信,空隙再挤挤,装十顶小红帽也不成问题。
两个小孩兴奋地欢呼着,尤其是小正彦,拍着手原地转了几圈,红彤彤的小脸蛋像熟透了的苹果,昝三邻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儿子情绪如此激烈,不由愣怔了一下,心里不由好奇,什么小红帽,至于他这么高兴·思绪未定,却见窗外一抹黑影闪过,一只硕大的飞鸟扑打着翅膀稳稳的停靠在小正彦的肩膀上,小家伙不过两周岁多一个月,小身板还太柔嫩,飞鸟的外力又太大,小正彦趔趄了一下,才站稳了脚跟,兴奋地侧着头,红彤彤的小脸蛋去蹭它的大翅膀。
昝三邻赫然见着大鸟的降临,又惊又慌,他对家禽啄伤小孩眼睛的旧事记忆犹新,唯恐这只不知名的飞鸟伤了小儿子,本能地吆喝一声,赶走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大鸟,一把将小儿子搂入怀中,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被飞禽误伤了哪儿。
·“正彦,你没伤到哪儿吧”昝三邻颤抖着声音,衣服后背湿了一片,见儿子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即刻直起腰,慌乱地关上窗户,杜绝一切让儿子受伤的外因。
“爸爸”两个儿子这才回过神来,一起抗议起来··小正彦要去开窗,苦于身量不及窗户高,根本拔不开插销,着急地喊了起来:“小红帽,小红帽”·邱正陵踮起脚跟,堪堪摸到插销,无奈身子被昝三邻抱开,不高兴地道:“爸爸你说过要带弟弟的小红帽回去的”·昝三邻语塞,他要是知道小儿子口中的“小红帽”是一只活生生像老鹰一样生猛的飞禽,他怎么可能会一口应允可是见到被两个儿子一起指控,到底也是无法置之不理,于是只好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邱粤处理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觉得托运只飞禽倒不成问题,关键这飞禽只亲近小正彦,别人一靠近,又远远的飞走,没办法把它请进鸟笼里,况且未被人类驯服的飞禽,野性很强,一般都不愿被困于小小的鸟笼,有点烈性一点的,会不停地撞笼,直至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这是一只邱粤从未见过的鸟,他虽然在这里只住了几年,但方圆百里都被年少时淘气的他翻遍了,记忆中一点印象也没有·那只“小红帽”,身量如苍鹰一样大小,浑身黑透了的羽毛,它的喙尖与脚下四根脚趾尖也染了一抹红,滴血似的红艳,冠上只有一颗小小粒的肉瘤,红红的像簇小珊瑚,难怪会被小正彦叫做“小红帽”了。
服务于这座古堡的那些仆人,也没一个见过这种鸟类,纷纷站在门口窗前仰头观看那只稀罕的外来客,有个新来的女佣还冒险拍了张大鸟的照片发到网上寻求网友的解答,大多网友表示不认识,有人还以为是PS的,世上根本不存在这种鸟。
后来还是被老管家认出了它的身份,老管家神色慌张,告诉邱粤,那是五十多年前就已经灭绝了的不祥鸟,只有上过岁数的人才认得它,本地人唤它柏步丽,某些偏僻地区的人民还流传着这种不祥鸟会召来了巫师和吸血鬼,据传白天会四处选择目标,先勒死成年男子,喝光了他们的血,夜间则捕食那些丧偶之痛而嚎啕不休的寡妇,天亮时分会模仿死去母亲的声音把睡梦中儿童引到荒漠里,让这些失去保护的小孩在孤独中凄苦地死去,灵魂化作不祥鸟再祸害世间。
传说总带着荒谬而怪诞的色彩,昝三邻不可能相信,老管家还要让人拿枪毙了它,以绝后患呢,被昝三邻拦了下来,它祥与不祥,昝三邻不知道,但这是一只从未被记录在册的鸟类是毋庸置疑的,或许是世上硕果仅存的一种鸟类呢枪杀了它,岂不是成为历史的罪人可不管怎么说,为了小正彦的安全着想,他也不会让小儿子靠近这只“不祥鸟”的·这是昝三邻第一次对儿子食言,看着小正彦抿着嘴唇不哭也不闹,昝三邻又是愧疚又是自责,如果不是他太放心小儿子独自一人留在古堡房间里,小正彦也不至于有机会认识了这只怪鸟了……·邱粤教育儿子的方式与昝三邻有很大的出入,对于不能带这只怪鸟回去,他是这样对小正彦说的:“小红帽是你的朋友,不管你去到哪儿,它都会记挂你,实在太想你了,它会飞到你面前,如果你也实在想它,爸爸再带你过来找它,好不好”·小正彦明白了所谓的朋友,不是依附关系,而是彼此牵挂,真诚而不束缚,他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只站在古堡最高点的小红帽,神情笃定,认真地道:“小红帽说会找我的”·昝三邻心头震动,想起老管家提及的那个传说,心下却是祈祷,这只柏步丽可别真找上门来才好即便知道上了飞机,隔了那么大的海洋,动物罗盘再强大,不祥鸟也绝对不可能追到帝都的。
回到冰天雪地的帝都,昝三邻来不及邮寄手信给亲朋好友,因为他潘然醒悟把重伤未愈的袁天哲遗忘在小新居足足20天了·圣诞节前夕,他给袁天哲做够了三天分量的食物放在了冰箱里,没吃一餐,拿一盒去微波炉叮热即可,却不料圣诞夜宴之后,他会邱粤带去了日不落帝国,一呆便是20天……·昝三邻急忙拨通小新居的座机,没人接听,不知袁天哲走了,还是……·不,昝三邻摇摇头,小新居的冰箱还有不少食材,卧室里也留有钱,门后还贴了燕园学生最喜欢叫的几家外卖电话,不可能会饿死的·可是……昝三邻想到袁天哲斩钉截铁的模样,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思虑再三,取了车钥匙,决定回小新居看个究竟。
外头还飘着粉末的雪屑,地上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寻常人也尽量避免外出,况且昝三邻还没倒回时差,回小新居的借口又是“漏了一本书”如此拙劣,邱粤拧着眉,把厚重的羽绒服披在他的身上,只说大雪天路滑,不放心他一人回小新居,要载他回去才安心。
昝三邻抵抗不住邱粤的温柔,邱粤这么粗犷的人,却狡猾地拿温柔与溺爱束缚他,叫他没办法挣脱,只能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以往他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惧怕任何意外与危险的,可身边一旦有邱粤,或者两个儿子,他的顾虑便多了,会下意识的避免意外的发生,尤其惧怕死亡,人死了,留下另外一个他,让他怎么度过余生呢·想到这里,昝三邻打了个寒颤,打消了外出的决定,于是再次拿出电话拨回小新居,如果再没人接听,只能报警了,不管袁天哲是失踪还是因饥饿致死,他最终还是会选择报警……如此坚持拨打了七八通电话之后,昝三邻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竟然接通了·“袁天哲是你吗”昝三邻小心翼翼地问,一则唯恐电话那头不是袁天哲,一则却担心音量太大,被正在让大儿子洗澡的邱粤听了去。
“如果不是我,你会担心吗”对方沉默了一下,幽幽的问··昝三邻怔愣着,他当然担心了,只是袁天哲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劲,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嗯”了一声,答案模棱两可了。
“你说过今年元旦要煮汤圆给我吃的……”袁天哲的语气悠远,似乎沉浸在圣诞前夕昝三邻对他所许的承诺··昝三邻想起来了,今年圣诞夜是周五,那晚他要陪同邱粤出席邱湘举办的夜宴,周六日他没有借口回小新居,索性弄了三天的饭食放在冰箱里,做饭食时,想到自己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庆贺节日,袁天哲却孤身一人,连一条祝贺的信息也收不到,怜悯也好,同情也罢,他想着不过是多做一碗汤圆给他送来而已。
·“对不起,我……”昝三邻也没料到元旦会在雾都过,那天他在泰晤士河的轮船上听爵士音乐,两个儿子被熏陶得精神奕奕,他却在中途睡着了。
“你还是选择了他……”袁天哲苦笑了一声,没来由的自言自语,“那个骗子,小人你看中了他哪一点了”·“你……”昝三邻睁大了双眼,有点跟不上袁天哲的弦外之音,听语气,他是知道自己与邱粤的婚事了可为什么邱粤在他的眼中的形象是如此的不堪·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他在吗我跟他说几句话”电话那头的语气倏忽冷鸷了下来,昝三邻甚至听到了他压抑的低吼声。
“你……是不是对邱粤有什么误会”昝三邻心头的疑云更浓,听着浴室里水花拨弄的声音,邱粤带着两个儿子洗澡,跑调的儿歌《小毛驴》唱了一遍又一遍,“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间或还听到他与两个儿子嬉戏的笑声。
袁天哲冷笑一声:“误会我拜托他替我照顾你,他倒好,把你照顾到了床上……”最后的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来。
昝三邻如遭霹雳,脑袋一片空白,耳内一团嗡嗡闹声,身体发着颤,一时说不上话来··他一直以为与邱粤的这份情感是水到渠成,谁也离不开谁的,邱粤对他种种的好,是情之所至,一往而深,怎么到了袁天哲的嘴里,就成了“趁虚而入”投机取巧之徒了·他什么时候柔弱到需要袁天哲附以委托了·他又什么时候成了邱粤与袁天哲的约定中心了·昝三邻失神之际,只听得浴室里,邱粤跑调的歌声继续传来“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我摔了一身泥……”·“你当年对我也有好感的,对吧……”袁天哲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回到我的身边,你愿意吗”·昝三邻被他的话雷得晃过神,恼怒得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不止,他失控地对着手机那边低吼道:“不愿意”手一甩,手机狠狠砸到地板上,名牌手机很经砸,屏幕居然没有破碎,连通话还没有结束……·这是昝三邻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气,也第一次因为生气而摔东西,对他而言,无故损坏任何一件东西,都是不可理喻的,偏偏这个时候的他,就成了不可理喻的人。
“邱粤”昝三邻咬着牙,冲着浴室里依旧把儿歌唱成噪音的邱粤吼道,“你给我出来”·邱粤惊愕地竖起耳朵,禁止了两个儿子戏水的声音,侧耳细听了一回,迟疑地问两个儿子:“刚才是不是你们爸爸喊我了”·两个儿子乖乖地点了点头,不明白昝三邻喊这么大声,邱粤何至于还没听清楚·“邱粤”门口的声音更愤怒了。
邱粤这回听仔细了,昝三邻磨牙凿齿的声音几乎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他警铃大起,昝三邻鲜少连名带姓的喊他,如此气势汹汹,更是第一次邱粤一边应着昝三邻,一边思索最近做了什么欺瞒不过他的事被他擦觉了……··第198章··一听是袁天哲,邱粤的眸光暗流涌动, 脑海闪过某段久远的回忆,最近许多不得窍门的事情终于可以连串起来,心里也有了个大致的计算, 不过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平息昝三邻被挑起的火焰。
当初袁天哲被困于国外时, 邱粤出于篮球场上建立的友谊,确实利用了家族的力量打听过他的消息,无奈鞭长莫及,袁家在海外的势力不容小觑, 邱家也要忌惮几分,况且当时的邱粤只是有名无权的继承人,又只是个高中生,像被困于牢笼的雄鹰,无法展示坚硬的鸟喙, 锐利的爪子, 当他收到袁天哲辗转送出的委托信时, 昝三邻已经与他生死相许了。
彼时,邱粤震惊于袁天哲竟然也对昝三邻抱有同样的情感,但以己度人,自己也是在掉入了昝三邻的情网里才惊觉这人从里到外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从发丝到指尖,就没一处不是自己最喜欢的,他坚韧,和善,执著,对读书有高于常人的狂热,有时也优柔寡断,对谁都不设防,心理素质还奇差,稍有点风吹草动动辄梦魇惊醒……·偏偏自己就是给这样的人虏获了。
邱粤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是先天喜欢男子的,还是在不知不觉里被枕边人掰弯的··不过既然认定了昝三邻,邱粤也没有慌乱失措,更舍不得扼断这段禁忌情感的进展,于是顺其自然成了现在的局面,当初他给袁天哲的回信里,坦率承认了与昝三邻早已互定终身,无须他的拜托,自己也会愿意照顾昝三邻的一生。
可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袁天哲收到的回复,与邱粤发出去的内容截然不同,才造成了现在水火不容的局势··邱粤交代前因时,脑海里浮现了许多昔日逝去了的画面,昔日眉角青涩的少年蜕变成了如今的绝代风华,唇上不由勾起一丝自豪的笑容,可惜他的信誉出现了危机,这个笑容落在正生着闷气的昝三邻眼里,俨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坏笑,像偷了腥的猫一样,是个大坏蛋·卧室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原本一家四口睡的床上,少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温馨的卧室里也少了一丝暖意。
“爸爸,爸爸一个人在外面睡,好可怜哦……”邱正陵到底讲义气,见爸爸落难,毫不犹豫的仗义出手为他求情··于是紧闭的房门一开,卷着被褥的邱粤惊喜地抬起头,刚喊了一声“老婆……”却只看到穿了小熊睡衣的大儿子被推了出来,与他大眼瞪小眼,厚重的房门在小孩身后缓缓阖上,恢复刚才纹丝不动的冷漠。
父子俩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也不知交流出了什么对策,邱粤拍了拍大儿子的小小肩膀,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邱正气沉丹田,陵酝酿了一下情绪,可惜他最近过得顺风顺水,一点委屈也没受过,干嚎了几声,除了元气充沛的音量,丝毫不现悲伤愁楚,眼泪更是挤不出一滴,嚎了两三下,卧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小家伙便无趣地放弃了哀兵政策,愧疚地对邱粤道:“爸爸,我哭不出来……”·卧室里的昝三邻有过前车之鉴,不再为邱正陵的假意啼哭而心软,他把小正彦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不甚茂盛的发顶上,小家伙身体不如他哥哥强壮,连头发是稀疏淡黄,不似邱正陵一脑袋乌黑浓密的头发,很好的继承了邱粤的基因。
·“爸爸……”昝三邻搂得他有点紧,小家伙不太舒服了,稍稍挪了挪位置··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乖,睡觉……”昝三邻亲了亲小儿子的额头,他并没有那么生邱粤的气,在爱情的面前,谁没存个私心,耍个小心机况且枕边人对他的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一如既往的真诚,昝三邻没有理由因为陈年旧事而对他判决无期徒刑。
他虽然不曾对袁天哲抱过一丝遐想,毕竟那时的他,情感还没开窍,但对袁天哲,确实存有一定的感激与好感,当年他被宋俊楠欺负时,他替他教训了他,他月事疼痛时,他给他买止痛药,教师节买礼物时,他陪他一同去选,甚至进学生会的机会,也是他让出来的……·如果当初袁天哲没有让出学生会的名额,或许,他与邱粤就不可能进展得那么顺利,又如果,袁天善不曾把同父异母的弟弟丢去国外,谁知道会有什么故事诞生呢·天底下的聚合分离,可不就是由无数个“如果”组建而成的么·可“如果”终归是“如果”,早在昝三邻放任邱粤牵起他的手的时候,心里眼中,乃至他的一生,唯邱粤一人而已。
昝三邻心潮起伏,一时半刻无法入眠,小正彦也一样,他扭了几次身子,后来溜下了床,昝三邻以为他起夜,哪料小家伙也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朝门口走去,只是他身量太矮,不管手伸得再长,脚垫得再高,也够不上门柄,悉悉索索的在门口摸了半天,大概是累了,索性躺在门口,蜷着身子枕着小抱枕打地铺了。
昝三邻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难免也有一丝丝的失落,两个爸爸在儿子们的天秤上,重量显然是较为偏向邱粤的··这也无可厚非,幼儿时期的小孩,总把最能解决问题的亲人当成偶像崇拜,邱粤从来不限制大儿子在幼儿园的调皮捣蛋,甚至给大儿子出馊主意,怎么制服不听话的小伙伴,他陪小儿子下棋、拆九连环、玩魔方……却总是引导为主,每次不会赢太多,却没一次会输。
昝三邻则不然,他会批评恶作剧的大儿子,不许他这样,也不准他那样,更不能欺负其他的同龄人而玩复杂的魔方时,常常不得要领,没少输给小儿子,他在邱粤的跟前,显然是衬托红花的那一丛绿叶。
下了床,昝三邻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儿子,小正彦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轻喊了一声“爸爸”,声音软软糯糯的,迷途羔羊一样,昝三邻亲了亲他的小脸颊,脚步顿了顿,还是拨开了插销,扭开了反锁的锁销。
于是一家四口又睡在了一起,只是夫夫中间躺了两个儿子,显示一方的气还没有彻底消散,一方还需好好解决问题··这场冷战持续到了寒假的到来,昝三邻考完最后一科时,驱车去了邱寒石的府邸接小儿子,一家四口从雾都回来的第二天,邱寒石就派人把小正彦接走了。
“爸爸,小红帽,小红帽来了”小正彦一见昝三邻,指着窗外兴奋地对昝三邻道··一旁的邱夫人慌忙点点头,两颊一片嫣红,神经质地掰着花瓣,一瓣又一瓣的丢弃在桌面上,嘴里念道:“柏步丽,柏步丽……”·昝三邻大吃一惊,迟疑地跑到窗外,白雪覆盖了整个天地,天空是银灰色的,树上是白玉色的,地上,是白茫茫的一片,若非栏杆上印了几个大大的鸟爪印,昝三邻绝非相信那只远在大洋彼岸的不祥鸟,真的追来了。
还有,为什么连邱夫人也知晓不祥鸟的名字不是说50年前,不祥鸟就已经灭绝了么·这个问题,邱寒石也不能回答,早在几年前,他就从妻子的口中听过“柏步丽”的存在了,只是他无缘目睹,每一次妻子指着方位给他看时,什么也没有,便一直将传说中的“柏步丽”当成是妻子的胡话,直至今天,小正彦也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他的朋友找上来了……·昝三邻震惊得无以伦比,他不知道邱夫人怎么跟这只不祥鸟也结下不解之缘,他只知道,雾都离帝都千千万万公里,隔着辽阔的大洋、连绵的山脉、无际的原野,广袤无垠的沙漠,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密密麻麻的人群……·时隔两周,它便征服了远程,依约来到了小正彦的面前了·虽然知道不能迷信,可此刻的昝三邻不得不有所顾忌,它会不会像传说中的那样,要把厄运带来,还把小正彦的灵魂化作不祥鸟·邱粤得到消息后,不得不放下手上的文件,坐上阿伟的车直奔邱寒石的府邸,虽然只是半个小时的车程,但下雪天,道路拥堵,阿伟花了一半的时间,才把邱粤送到目的地。
这一个小时里,邱粤思虑了许多,渐渐心里有了普,抱起兴奋的小儿子时,从他的脖子里取下了一块巧克力豆一般大小的墨玉玉坠,玉坠是邱寒石挑的,上等的和田墨玉,有避邪功效,可装饰的绳子里也挂着一管白色的不明物,那是邱夫人串上去的,以前昝三邻还曾问过邱粤,那块不明物体是什么,邱粤也没细究,如今大家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节飞禽趾骨。
按大家的猜测,那块装饰品应该来自于柏步丽的趾骨,被邱夫人拾走了,才引来了它的出现,直至把脚趾当成了装饰,串在玉坠上,才让小正彦有了这番奇遇··至于窗外的那只柏步丽,应该是把趾骨当成了罗盘,一路追寻过来的……·昝三邻胸口涌起了一股反胃,消化了的食物堵住喉咙里,他脸色灰白,欲吐不能,想到小儿子戴着一节骨头这么多时日,与它同睡同住,便心疼得几欲窒息,如果玉坠不是长辈所送,他一直把墨玉连同白骨一起砸个稀巴烂,埋入百尺的土层里,让它们永不见白日·所幸邱氏父子的想法与他的一样,可是小正彦自小聪慧睿智,大人们的话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也看出了大人们对他朋友抱有敬畏之情,于是第一次闹了脾性,哭得伤心欲绝,不准任何人砸了他的墨玉与趾骨。
小正彦哭得肝肠寸断,昝三邻五内如焚,抱着小儿子怎么哄也不停,自己反倒被他哭慌了心神,眼睛湿润润的,几乎陪着他一起掉眼泪··邱粤在教育上秉承的是民主思想,在昝三邻的心软下,在邱寒石的沉默里,在邱夫人的祈求中,他没收了玉坠,放入了保险箱里,只等小正彦彻底遗忘了它,再拿去销毁。
经此一役,什么冷战烟消云散了,昝三邻最愧疚的就是小正彦,小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几乎让所有人以为他不需要人陪伴,才把飞来的不祥鸟当做了朋友,与之交流,与之诉说。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也经此一役,邱寒石再也没留下小正彦,一则祸端是自家夫人造成的,二则,昝三邻也放了寒假,于情于理,他也不该霸占他们亲子互动的时间。
一直到新年到来,昝三邻几乎与小正彦寸步不离,他也再不曾见过不祥鸟出现,也没有听小正彦朝他兴奋的吵嚷小红帽,只是小儿子更加老成了,话也更少了,有时候昝三邻与他说话,他连单音词也吝以回应了。
昝三邻怅然若失,不知该怎样促进与小儿子的亲密,也不知该如何改善父子俩的相处模式,他私底下寻问过了燕园研究儿童心理学的研究生,对方给了很多方案分析小正彦的这类情况,昝三邻总觉得有所偏颇,不能对号入座。
倒是邱正陵放了寒假,整日里上跳下窜,与附近的孩童玩成了一块,有时磕伤了手脚,有时满脸热汗,却还惦记着明天该玩什么游戏,要找谁算账··除夕那晚,一家四口又去了邱湘的府邸,与一大家子记不住人名的亲戚吃了一餐表面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年夜饭,饭后玩牌的玩牌,聊天的聊天,看春晚的看春晚,只有一群不知疲惫的小孩扎在外头的雪堆里玩闹。
小正彦安静的坐在邱茴的膝盖上,昝三邻远远的看着,一边与陈启亮漫无目的的聊着天,每年的除夕夜,陈启亮定然是第一个跟他拜年的人··聊了约莫半个小时,有电话插入,昝三邻与陈启亮打了声招呼,接了插入的来电,居然是安康打来的。
“新年快乐”昝三邻见是安康,脸上的笑意也深了,每年总能听到旧时同学的声音,与他们聊着近况,回忆一下似水的流年,昝三邻满足于这样的现世安稳。
“三哥”不料确实安康带着着急的哭腔传来,“怎么办小杰……小杰可能要出事了”··第199章··关于这段记忆,昝三邻的意识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 脑袋嗡嗡一片空白,心绪堵了一团杂乱无序的乱麻,无法理清到底是个什么章法。
他依稀记得让人去订飞往春城的航班, 被告知最快的一班航班是次日的六点半,彼时正值雨雪交加恶劣的天气, 即便马上有航班,也只能取消飞行·所以邱湘虽然有人脉可以联系到空管部门,可这么莫测的天气,邱湘也不敢让昝三邻冒险上机。
H市的安康也遇到类似的难题, 当晚没有航班飞机,许多长途大巴也停运,可是就算辗转去了春城,他也只知道陆杰去支教的小山村叫长息村,至于长息村怎么走, 春城地图上根本没有标出这个地名, 更不知打从哪个方向走才准确。
昝三邻只记得那一夜焦急地辗转到半夜, 满脑全是陆杰的身影,一时还是他初入高中时稚嫩可爱的面容,对他一口“三哥,三哥”的喊,眉角洋溢着张扬的青春,一时却是高三时,他呆呆的站在教学楼下,淋着寒雨回头朝他笑,落寞的笑里是死寂的孤独、凄怆、无助……·陆杰以为终此一生能与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心里眼里只有往后快乐的日子,直至在残酷的现实跟前摔个头破血流,才幡然悔悟,那些上苍赐予你虚假的幸福,不过是黄粱一梦,只为度过往后冗长的余生。
可是没有那个人的余生又太长,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孤身一人,怎么承载得住太重的伤悲他等不到敲开幸福之门的时刻,因为死神已先一步抵达··昝三邻抱着小正彦窝在床上迷迷糊糊之际,邱粤喊醒了他,说特警已经把人送往了医院,只是情况不乐观,让亲属做好心理准备。
邱粤叹息着,其实陆杰的情况何止不乐观只是他担心昝三邻知道真相后,可能坚持不了到达春城,才没把掌握的实情告知昝三邻··彼时天公作美,安安静静的夜空将祥和带给了千家万户,一架私家飞机悄然滑过了帝都漆黑的碧空,落到临市机场时,天还没大亮,一早候着的陈启亮急忙登了机,见了已经红肿了眼角的昝三邻,心底的悲伤倏然更甚,却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转身落座时,悄悄转过头揩去眼角的湿润。
天蒙蒙亮时,等在H市机场的安康与吴凰也登上了这架飞机,昝三邻见安康鼻子红通通的,知道他是个性情中人,一定哭了一宿,不敌粤地的寒流,感了风寒了··昝三邻也是个性情中人,想起凶多吉少的陆杰,眼眶一热,鼻子抽了一下,安康今早接了陆杰爸爸打来的电话,听到噩耗时,人踉跄着,差点昏阙过去,被吴凰安慰了许久,才平稳了情绪,如今被昝三邻一引,抽噎了一声,悲从中来,眼里哗哗的朝下流淌,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了春城,一行几人下飞机时,安康看着邱粤抱着的一两岁的小孩,眉目与他极为相似,不由瞪大了眼睛,没由来的说了一句:“高承业也做了爸爸……”鼻子又是一酸,忙拿出纸巾擤了一下鼻子。
小正彦也被昝三邻带了出来,他不吵不闹,又坐在最前排,身边有萍姐与陈汪洋照顾着,原502室的人也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陈启亮沉着脸,看了一眼兀自沉浸在悲伤中的昝三邻,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把小孩递给下属照顾的邱粤,陈启亮藏在袖口里紧握做拳的手松了又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眸里两簇怒火明明灭灭,却隐忍着没有发作。
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是陆杰上了四年大学的地方,毕业之后,他依照父母的意愿留在了这里,只是没有寻找与本专业相关的单位就业,而是自我放逐,去了某座偏僻的小山村做了个小学老师,那是个贫穷而落后的山村,通往小镇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崎岖的山路坡陡坎深,山路十八弯,如同羊肠小道,人稍有不慎便会滚落山崖,死无葬身之地,故名“长息村”,村民十天半月才赶集一次,不是十万火急,外人绝不会踏入此村一步。
一行人再也没机会见到陆杰工作了半年的山村,他们在市委某副秘书长的指引下驱车四五个小时才抵达一个小县城,尔后又有一拨本地官员接见,有自以为聪明的人提议先吃饭,被市委某副秘书长训斥了一顿,大家才惶惶然引路。
再下车时,昝三邻看着挂起的牌子写着“安息驿馆”四个字,顿时如遭霹雳,浑身抖索个不停,嘴里先是喃喃自语了一句“不是这里……”尔后音量拔高了几度,大声道,“不是这里我们要去医院,去医院”抑制不住的眼泪决堤似的汹涌而出,打湿了整个脸庞。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邱粤也不管别人的目光了,心疼地把他搂在怀中,纵然是七尺男儿,也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低声道:“别难过,他也不想你这样的……”昨夜他就从救援的特警口中得知了真相,山路太难走,回来花了三四个小时,叫醒了沉睡中的村民带路时,小房间的门窗又用湿毛巾堵住,屋里还点燃了两盆木炭,人已经没了声息,再加上他是抱着求死的心理,两个手腕都割了道深深的划痕,鲜艳的血液将那床洁白的床单染成刺眼的红,像泣血的新嫁娘绣出的鸳鸯红锦,双宿双飞的鸳鸯锦没绣完,人已奔赴黄泉,站在奈何桥上翘首以盼迟来的情人。
·昝三邻从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低吼声,他以前所接触的死亡,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颓废如程亦扬,他理解欧家宝当时的痛,却不知道,这痛是如此的噬心焚神,教人痛不欲生。
邱粤恨不得抹去他心头上的痛楚,一边替他拭去眼泪,一边叹息,那个一直喊他“二哥”的男孩,是真的永远告别这个世间了……邱粤虽然理解高承业的做法,却并不认同他的决定,不能给喜欢的人幸福,当初就不要招惹他。
陈启亮拭去眼角的湿润,想好言安慰昝三邻,可四肢冰凉一片,他也不曾料到结果竟然残酷冷漠,故人离世的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他怔愣着,脑海里闪过一帧帧他与陆杰互动时的情形,那么灵动活泼的男孩,耳旁仿佛还荡起他撒娇一样的话“再给我吃一块糯米糕嘛……”言犹在耳,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安康这辈子没掉过这么多眼泪,他强打精神,也过来安慰昝三邻,只是他的声音渐渐呜咽起来,眼睛也模糊一片,需要吴凰在一边搀扶。
因为出动了特警,惊动了这座还沉浸在大年初一喜庆里的小县城,原本寂寂无闻的长息村小学的老师成了随行官员们慰问的对象,没去打扰那具躺在棺木里的年轻遗体··守在遗体旁的两个中年男女,应该是陆杰的父母,原本四十来岁的人,一夜之间两鬓似乎染了白霜,神色悲怆,目光呆滞,瞳眸里没有一点生气。
昝三邻不知道这对夫妻是否在悔恨当初太过断情绝义,他们或许是好人,对别人友善、宽容、平和,偏偏不是好父母,他们畏惧世俗的目光,害怕被人戳脊梁骨,成为左邻右舍茶余饭后奚落踩低的对象……·木棺很简陋,单薄得几欲承载不住这个面容沉寂的年轻人,棺内只放着几扎白百合,殓妆师已经给他上过妆,唇色依旧很苍白,像涂了一层霜,眉目却安详,像睡着了一样,唇边依稀噙着一抹浅笑,如同多年前临睡时,幸福地躺在被高承业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一样。
昝三邻与安康先前嚎啕大哭,此刻只哽咽啜泣,似乎不想惊扰了他的睡眠··“小杰最喜欢穿迷彩服了,咱们给他换一套吧……”昝三邻涕泗交流,脑中闪过陆杰穿上迷彩服时露出兴奋的笑容,悲从中来,脸上的泪痕就没干透过。
大家表示赞同,邱粤询问了陆氏夫妻的意见,他们呆呆愣愣的,已经没了主见,甚至连儿子喜欢穿迷彩服直至现在才知道,陆母悔恨莫及,怆嚎一声,嘴里不知说着什么,飞身往棺木上一撞,额头沁出一片鲜血,滴在冷硬的地板上,滴滴都是悔不当初的痛,人已在失子的沉重打击之下,昏死了过去。
大家一时呆若母鸡,陆父痛哭着上前抱住妻子时,官员们才问讯过来,七手八脚把人送往医院,只有旧日的同学没有离开孤寂的灵魂身边,直至迷彩服送来··殓妆师听从馆长的嘱咐,过来再给客人装扮时,看到几个年轻男孩在给他的客人换衣服,叹息一声,他从业多年,第一次看到不怕脏晦给逝者换衣服的至亲好友。
昝三邻才发现陆杰很消瘦,冷硬的肌肤只剩下一层透明的皮裹着了嶙峋的骨架,手指因为消瘦爬满了干巴巴的皱纹,他的眼泪又汹涌而出,依稀还记得最后一次与他通电话,他还说天天吃鲜花饼,肚子都长了膘了,原来全是骗他的。
送别了陆杰最后一程,当一罐骨灰捧在安康的怀里时,502室四人抚着小小的骨灰盒又哭了一场··前来接收骨灰盒的是陆父,他较之刚才又衰老了一些,背微微佝偻着,高高大大的汉子,走起路来却摇摇晃晃,似乎失去了往前走下去的动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夕阳斜照在温暖如春的城市上空,昝三邻却打着寒颤,没有温度的手落在邱粤宽大的掌心里,许久才回温了些许··长息小学校长喘息着跑来,手里提着一袋什物,对着陆父绝尘而去的轿车喊道:“陆先生,陆老师留下的日记……”可惜车子拐出了安息驿馆的大门,不知去了何处。
这袋遗物最后落到了安康的手里,重要的钱包和手机早就送还给陆氏夫妻,这些零散的几件小物品是被有心人整理出来的,一本励志哲理书籍,一支钢笔,一本上了锁的笔记本,一串只挂了两把钥匙的锁扣,且有一只水晶的青蛙挂坠做装饰,这挂坠502室的人都认得,他跟高承业的书包里,都挂着这一款挂坠。
邱粤在众人的默许下,用技巧打开了那道简易的锁,笔记里的内容也公诸于世了··笔记很厚,从大二开始记录点滴的生活片段,学习、朋友、理想、亲情,直到离世前几页,才录入了关于爱情的片言只语。
“我终在等候,他却没有来,或者再也不来,当年去韭菜岭的约定,只好取消了……”·“很久没吃这么饱了,可是,我却吃不出味道了,表哥,我死了,你也解脱了。”
“我要去天国等我的Mr.Right了,再见,别怀念·”·安康看到最后那一页时,抽抽搭搭的语不成话,他取出手机,陆杰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正是笔记本最后一天记录的这一句话:胖弟,我要去天国等我的Mr.Right了,再见,别怀念。
或许,他只想高承业别怀念,因为这一世相欠,下一世的轮回里,可以再续缠绵···第200章··即便是春城,冬天也是极早天黑,五六点的天色已经擦黑,大家奔波了一天,再折回春城肯定更加劳累,于是决定在这个僻远的小县城留宿一晚,这座还没摘掉贫穷帽子的小县城消费不高,最顶级的宾馆也只是三星,只是大家不是来观光游玩,吃住上不怎么讲究,当晚草草吃了一顿,也无心叙旧,各自心事重重的分头回房就寝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小正彦留在春城,由陈汪洋与萍姐照顾着,视频时,小家伙一如既往的不爱说话,连“在家”也吝于回应·可儿子再冷淡,没抱着小家伙睡,躺在床上昝三邻心里总不踏实,事实上,他今天过得很不真实,到现在还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不怎么清醒,渴望这一切不过是冗长的梦境里上演的一出诀别的折子戏,梦醒了,一切就又恢复原样了。
可惜昝三邻没有学会自欺欺人,兴许是哭得多了,精神恍恍惚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破膛而入,掏走了一角,又麻木又疼痛,难受至极··小县城的夜很宁静,远处有人点燃了烟花,只在夜空闪烁了一阵,便沉于一片空寂,马路上偶尔有呼啸而过的轿车掀起一点浮华的喧嚣,很快一切又陷入悄无声响的宁静,安静到能听见枕边人呼出的气息。
·昝三邻缩在邱粤宽厚的怀里,耳朵往他赤裸的胸膛蹭了蹭,寻找个习惯的位置侧耳聆听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和以往一样的节奏,却不一样的感触,与之为伴,今生之幸,昝三邻眼里噙着泪,悄无声息的滑下脸颊,一颗颗汇入邱粤的胸口里。
邱粤叹息一声,手臂收紧,翻身把他压在怀里,以唇为拭,轻轻的,慢慢的,将他脸上斑斑泪痕一一吻去··“给我……”怀中人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嚅动的唇发出脆弱无助的邀约。
不在情欲中燃烧这份苦痛,昝三邻根本不懂怎么排遣内心的焦灼与无助··在情爱上,昝三邻由来不似邱粤那样索求无度,他甚至在私底下诘问过邱粤为什么需要这么大,得到的答案当然是无赖至极教人愤怒又羞赧的宣誓。
邱粤素来是以床笫上挑起昝三邻性欲为傲的主导者,昝三邻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主动,每一回若在第一时间没得到邱粤的回应,他便会羞赧得无地自容,像灯火阑珊里那抹身影,不及时扼断去路,下一瞬便湮没在人群里无处寻觅了。
可这一次,邱粤不似平时那样欣喜若狂,他垂下眼帘,怜爱的亲了亲他的鼻子,又与昝三邻唇舌厮磨了一阵,才低声道:“你累了,早点睡·”·昝三邻也不似平时那样,求欢遇上一丁点的婉拒便寄颜无所,鸵鸟似的把脸埋入沙子里不要见人才好。
这一回,他用光洁的脚极致挑逗地来回摩挲着上位者壮健的小腿,动作不娴熟,略显粗鲁,却还是如愿地感受到了抵在腹下的那一处又硬了起来··“我想要,给我……”怀中人的语气里没有得意,没有揶揄,依稀带出一丝焦灼的祈求,热烈而苦痛。
邱粤眸子幽深,挫败地喘着粗重的气息,他支起了腰,蛮横地褪下昝三邻的衣裤,惩罚似的将他那双光溜溜的大腿大大的分开,几欲以羞耻狂躁之势直捣黄龙,不给怀中人一点舒缓的时间。
“嗯啊……”身为始作俑者,昝三邻积极投入情欲的漩涡里,只在高涨亢奋的律动里,失控地溢出甜腻的哭泣,或许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喊得过大,他下意识的抿住唇,再以手背掩覆,除了几声难耐无措的呻吟倾泻而出,昏黄的双人床里只流淌着暧昧不休的情色。
次日,一行人起得很晚,大概整宿不怎么好眠,昝三邻尤甚,日上三竿时才幽幽转醒,邱粤不知与谁通电话,低沉的声音在盥洗室里徘徊,床畔一侧早没了温度,昝三邻睁着双眼躺在床上失神了半晌,才知羞识廉地用被褥盖住了头,期翼能把昨晚的放荡孟浪全部抹去。
羞耻归羞耻,昨日的那份疼痛得几欲窒息的痛苦终于消散了许多,昝三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昨夜两人做得激烈,也没有任何的安全防护设施,日期也是接近于危险期范围,他暗自祈祷上苍,如果可以,就让刚刚成为游魂的小杰投胎过来吧……·昝三邻不迷信,可如果真的一击即中,他一定把腹中小孩当成小杰看待……不,一定好好疼爱他,让他享受最完整的亲情,将来遇上了命中注定的人,一定为他排除万难,将陆杰所缺失的那份爱,全部弥补在他的身上,不让他遭受一丁点的委屈……昝三邻苦笑一声,明明知道这想法很可笑很玄乎,偏偏滋生了就再也放不开。
一行几人用过了午餐才驱车返回春城,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昝三邻久违的晕车再犯,胸口堵着一团浊气欲上不下,难受得在途中吐了几回,邱粤在一旁悉心照料,又是纸巾又是矿泉水,宛似昔日时光的情景再现,黑眼圈的安康鼻子抽了抽,眼眶又湿润了一阵。
那位市委某副秘书本打算到了机场,就完成了接待邱粤的使命,哪料机场有吃瘪的游客跟导游起了剧烈的冲突,好像因为彪悍的民风受到了节俭的游客的挑衅,多名旅客参与了争辩,世态升温后发展成了愤而动手,有人受了伤,现场被执勤的警察与闻风而至的记者围个水泄不通,场面极为混乱。
毕竟是本市官员,市委某副秘书不便在大庭广众下露面,打着哈哈说附近的花市正迎来交易高峰,值得一看云云,大家也体贴,这么多的记者,一旁的私家飞机又那么明显,怎么可能不引起嗅觉灵敏的狗仔们注意即便对花市兴趣缺缺,但为了机主隐私着想,大家只好去花市逛逛,等机场驱散了人群才回去。
驱车半小时,春城最大的花市也呈现在眼前了··那位委实某副秘书也算是有头脸的人,新年伊始也不好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与邱粤握手离去后·同行的人这才没了拘束,尤其是吴凰,他在家人的安排下成了h市政府主管市场的合同工,见惯了高官显爵,也只是远远的看着,不曾有过并列齐行的荣幸,这一次与春城的副秘书长同行,他想平和以待,偏偏身体还是绷得很紧,战战兢兢,气儿也不敢大喘。
要是今年再考不上公务员,就请昝三邻帮忙吧,吴凰心里想·502室的人都不笨,上学时,早就觉察出了昝三邻与邱粤的关系不同寻常,这么多年了还形影不离,况且又有这对表兄弟的事发生,再愚钝的人,也都成了明眼人了·春城之所以成为春城,皆因夏无酷暑,冬无严寒,适宜百花培育,是天朝最有名的鲜花交易市场,新年的客流量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密度。
原本愁云惨淡的几人,在百花齐放鸟语花香的花鸟市场里不禁徜徉了起来,排解了不少心头的积郁·这一行人里,只有小正彦才是地道的消费者,昝三邻与陈启亮虽是在校研究生,却也各自有营业手段,昝三邻自不必说了,陈启亮除了固定的几个家教之外,也给一些公司写代码,收入颇丰,不必向家里人要钱就能很好的养活自己。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陈汪洋相中了一盆开得正旺盛的茶花,决意要把他送给微信里新结交的年轻女郎,正跟店主办托运手续时,原本安静呆在昝三邻怀中的小正彦扭着身体要下地,昝三邻也不想太束缚他的自由,惟愿他多在花丛里穿梭,接触一下花团锦簇的百花也好,或许他心里也希望小儿子能像大儿子一样顽劣,纵使摘了人家的鲜花,捣毁了店主的盆栽,赔款道歉也都认了,总强过少言寡语不声不响过于沉静的性子。
小家伙绕过争奇斗艳的花丛,站在门边仰望万里无云的高空,安康的身形一直没有瘦下来,最怕跟人挤地儿了,这会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索性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也陪着他仰望高远的天空,做深沉的思索状。
“粤哥,”回程时,安康坐在靠机窗的位置,笑道,“真稀罕,你儿子一直看着的那只鸟竟然跟着来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一句随口的话平地起了个炸雷,昝三邻与邱粤面面相觑,循着安康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碧蓝的天空,哪有什么鸟雀的踪影·“哎飞走了……”安康有点意外,“从花市一直跟着来到机场上空,这样就飞走了……”这么灵性的飞禽很少见啊,一下子飞走,安康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是什么颜色的”昝三邻急声问,心里却在祈祷,千万别是黑色·“说起来它长得挺奇怪的,像乌鸦吧,乌鸦头上又没小红冠,体积也很大,跟只大公鸡一样,嗯……说不准还真的是鸡的远亲呢……”安康摸着短短的下巴道。
“哪有这么奇怪的鸟,”陈启亮插口道,“你看花眼了吧……”·“又不光我一人看到,”安康指了指小正彦,“粤哥,你问问你儿子,他也看见了,说起来,粤哥你真该买些鹦鹉啊画眉给你儿子养,他可喜欢了,一直冲着那只鸟笑。”
昝三邻如坠冰窖,手脚一片冰冷,拿眼询问邱粤,邱粤脸色沉郁,他确信那串玉坠还躺在保险箱里,可柏步丽怎么还能从帝都不远万里寻到了春城·从春城到h市,两个小时的航程,邱粤毕竟老练,足够他从小儿子的嘴里撬开了信息。
按小正彦的交代,他能跟柏步丽进行交流,因为知道两个爸爸不喜欢它,所以即便它一直陪在身边,却从没在邱昝两人跟前现过身··邱粤没想到自家小儿子居然能把这事掩得如此密实,只是不被儿子所信任,心头的失落感有增无减,他亲了亲小正彦的脸颊,决定堵不如疏,疏不如引,既然他能跟柏步丽交流,权当他结识了个交心的朋友,只要它也把小家伙当朋友看待,应该不至于伤害了他。
就像当年他从藏地把雪魄带回湘地,长辈们唯恐藏獒伤了他,不是也反对他饲养么·如此一想,邱粤豁然开朗,小正彦身上流淌的终归是跟自己一样喜欢冒险的血液,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区别在于,他收养雪魄时不过十来岁左右,算是个大男孩,小正彦只有两三岁,柔弱幼小到连他也忽略了小家伙的胆识与魄力丝毫不输自己··第201章··一家三口在青穰村逗留了几天,青穰村已经被小东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如此,在看过了春城花市之后,昝三邻还是决意让小东去春城出一趟差,好好掌握花市运营的方法。
哑伯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大概是衣食住行都无忧,又有豆腐婶天天想着法子煲的好汤滋补,精气神充足,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半夏的身量拔高了许多,唇上还残留的缺痕已经在淡化,假以时日一定会消失无踪,成为一个帅气的男生,今年入秋就要读六年级了,各科成绩不错,有望考入市一中附属中学。
媛媛做了一名私立幼儿园的老师,平时很忙,但是奖学金很丰厚,比沉默寡言的父亲拿的还要多,被失业的母亲大大表扬了一番,拿了女儿的奖学金要留给龙龙做学费,独立了的媛媛不乐意了,她的开销很大,衣服与化妆品还不够钱买,父母不帮衬也就罢了,还要克扣她的奖学金母女两人大吵了一架,媛媛一怒之下收拾了行旅箱走了,手机一直关着,至今不是她去了哪儿过年。
小黑依旧在青穰村耀武扬威,带着五只威风凛凛的儿女称霸这片地区,已经开始有花店老板与药材商人相中了五只混合种的体格,出高价想要买回家饲养了·昝三邻推己度人,他为人父母,断不愿与幼子分离,尤其是一家三口才离开帝都几天,落单的邱正陵天天对着手机视频撒娇卖萌,时而埋怨时而哭嚷,非要爸爸快点回家不可。
偏偏昝三邻很吃大儿子的这一套,每次听到邱正陵欲哭还忍的哭腔,心坎软软的,恨不得即刻将他搂在怀里亲个够,于是行程的安排也紧凑起来了··年初四那天,他回了一趟平县,只约了大哥大嫂出来吃了一顿饭,吕蕙兰很喜欢这个三叔子,一则模样俊朗,性情又温和,极易让人生出亲切之感,二则对她很敬重,大概很了解昝家人的脾性,总让她多担待一些。
事实上,她在夫家是吃了不少闷气,她与昝一清同居了两年,如今结婚大半年,肚子还没动静,昝母开始有怨言了,先是嫌弃她饭菜做不好,再便是挑剔她不够勤快节约,觉得现在没干农活了,衣服没有沾染泥浆,手动搓洗就可以了,非要用洗衣机,太消耗水电了,一点也不会持家年前家里的大扫除也都她一人包办,昝四海是个男孩子,不怎么做家务,一放寒假就往农家乐跑,一天也没见个踪迹,昝五湖索性在舞蹈学校待到除夕前一天才回家,也不知她留在学院做什么,至于昝六合,倒是愿意帮她干活,可昝六合读书成绩优异,是昝父昝母的心头尖,她哪敢劳动昝六合帮忙·这些也都罢了,奈何她不敢跟昝一清抱怨一句,只能将委屈积郁在心里,如今听了昝三邻的慰藉,心里的阴霾才渐渐驱散,再加上昝三邻出手大方,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沉甸甸的全是大名额钱币,她这辈子也未拿过这么大的利是临走时,昝三邻又把昝一清推掉的那张卡塞到她的手里,说是三个弟妹的学费,全凭她支配安排,后来去银行一查,数额多到可以在平县这座小城市购买另外一套三居室的新房……·欧家宝生的女儿很可爱,滴溜溜的眼珠儿,胖嘟嘟的脸蛋,刚开始还拒绝昝三邻抱她,后来被昝三邻抱得舒服了,欧家宝接换时,还哭着不愿离开昝三邻的怀抱。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欧家宝有点气馁,埋怨女儿娇气,不好带,夜间也爱哭,折腾得她没睡个安稳觉,美中不足算是减肥成功,不再跟孕妇时那样整个人圆溜溜的像个皮球。
白英还有半个学期就毕业了,虽然现在的教师岗位竞争越来越大,但本地人占了面试时的优势,况且欧家宝已经就业,多少积了点人脉,让白英也进市一中教书应该不算难。
年初六,一家三口终于乘机飞回了帝都,两日后,柏步丽也抵达·这一回,它似乎不再躲避昝三邻的探索的目光,可以孤傲地站在树枝上任凭他打量,有一回,他还看见小儿子凝视着它好半天,末了,小正彦才对他说,临街谁家大人吵架啦,谁把钱包落在雪地啦,谁跟谁在车子里亲嘴啦……·昝三邻心里存疑,忍不住着人去打探,足不出户的小家伙所说之事还真的一一应验,不由无语,什么不祥鸟,简直是八卦鸟吧可别教坏了我根正苗红的儿子啊·开学后,昝三邻再也不愿住回小新居,虽然邱粤已经跟袁天哲解释过了书信不符的事,昝三邻也没理会袁天哲到底信与不信,那也与他没什么关联了,尤其是拿自己的善心做桥梁,显得他有多容易愚弄似的。
他搬入了学生寝室,虽然只是中午的时候偶尔睡一个小时,但因为他的“闯入”严重干扰到了室友的正常生活规律,这位室友已经独自一人住了半个学期的宿舍,俨然把两个人的寝室当成了他一个人的势力范围,对昝三邻这位“外来侵略者”怎么会有好脸色于是周三那天昝三邻回寝室午休时,他故意打扫房间,把寝室弄成了噪音发源地,昝三邻没有啃声,隔壁的忍无可忍,气势汹汹地过来骂了他几句,舍友才消停了。
·下一个周三,舍友调小音量放了一个小时手机怪诞的铃声,两人的午觉没睡好,当天下午听了两节模糊的课,第三周,昝三邻先发制人,告诉他自己申请了更换寝室,导员已经批准了,就等宿管阿姨安排寝室了。
舍友呆了呆,他只是想赶走昝三邻,自己独霸一间寝室,可如今换成了更换舍友,像昝三邻这样一周只待一个中午的研究生,全校也就只有昝三邻一人了吧·他没料到昝三邻做事如此的果断决绝,趁事态还挽得回,只好忍气吞声跟昝三邻道歉,希望他能撤销申请,两人继续做舍友,他也承诺不再故意为难,保证做个天朝好舍友云云,昝三邻知道这人是个地道的心胸狭窄的人,但还不至于是个小人,吸取了教训,也算是成长了一些,不再以天之骄子自居,也没必要弄成死敌,这个世上多一个朋友总归比多一个敌人要快活许多。
自此,唯一有课的下午终于解决了午休问题,昝三邻的生活又重归宁静,除了替一动一静过甚的两个儿子操操心,日子过得惬意又舒适··4月4日,星期一,清明节,全国放假一日,因为连着周六日假期,国人大多有三天的时间祭祖扫墓,也是这一天,邱家开坛祭祀告慰祖先加男添丁,正式将昝三邻与所出的两个儿子归入族谱,成为邱家一员。
当晚,芹婶再三将明日入族谱的繁琐流程告诉昝三邻,昝三邻没能全部掌握,邱粤也觉得他没必要记住,反正祭礼时会有人在一旁提醒,昝三邻与两个儿子照做便是了,无须紧张,要是谁敢反对他的人他的儿子入族谱,他一定轻饶不了那人·入族谱仪式设在正午,身为男丁的邱粤一早就驱车去了万安公墓祭拜先祖,但不知是何原因,邱粤的右眼皮从早上开始一直在跳,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真有人阻拦昝三邻入族谱邱粤心里嘀咕,掏出手机拨给了昝三邻,昝三邻正给小正彦喂粥,接电话的是邱正陵,小家伙兴致勃勃,开启了十万个问东问西的功能,连邱粤也招架不住了。
十点,为躲开中午下班高峰期,昝三邻坐上了阿伟的车前往邱家供奉祠堂的老宅,说实在的,昝三邻极其反感去那个充满阴谋诡计的老宅,可从后车镜里看看两个稳稳套在后座的婴儿车里的儿子,他只好隐忍了下来。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前方红灯岔路口里出了场连环车祸,三四辆破损的车占据了大片面积,堵住了岔路口的去路,交警开出了一条供急救车驶入的小道,车祸的伤患还有没救出的,一些被堵了去路又热血的司机下车帮忙解救受困的人,更多的是围观看热闹的观众。
阿伟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心里安定了一下,有人敲他的车窗,他抬眼见是交警,以为自己挡了道,刚放下玻璃窗,正要跟交警道歉时,脖子一阵疼痛袭来,他浑身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只来得及摁响喇叭,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那一声刺耳的喇叭惊动了很多围观者,当看到几个身穿交警服的人从不是车祸中心的车里抬走人时,心里还在嘀咕,肯定是一家子先天的心脏发育不良,见了车祸就受不住病发……·当暗哨发现不对时,急忙下车上前查看,一家三口连同司机已经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昝三邻幽幽醒来时,只听得到嗡嗡的飞行声,依稀猜到正在一架航班上,可浑身僵硬,全身难以动弹,脖子一侧的麻痛更甚,像被土蜂的厉针蛰过似的,他勉强睁开眼睛,还没回过神来,眼前赫然呈现成了一张久违的熟悉面孔。
“你……”昝三邻艰难地抬动手,想缓和一下脖侧的疼痛,手在半空的时候落入了那人的掌心里,那人笑了笑,小心翼翼的把唇印在昝三邻的手背上,虔诚而热烈。
昝三邻动作不利索,没办法反抗那人轻浮的举止,他阖上眼睛,期翼一切只是魍魉做的噩梦,偏偏熟悉而陌生的人笑了出声,他说:“你不想见到我,可今后只能天天对着我,日久总能生情,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昝三邻呼出一口浑浊的气息,艰涩地道:“袁天哲,你这又是何必呢”·袁天哲却做个了个禁声的动作,指腹在他光洁的脸上来回摩挲,似乎对昝三邻肌肤的质感很满意,他低声笑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我也没了回头路,就别再纠结何不何必了……”·无来由的升起一股恶寒,昝三邻另一手想要挥开袁天哲轻浮的动作,可最终还是让另一只手也沦为袁天哲桎梏的对象,他徒劳无功地挣扎着,半晌才不得不放弃,低声道:“他们呢这是我们的事儿,与别人无关,你都把他们放了吧……”·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无关的司机是放了,不过这么高的地方丢下去,是福是祸可与我无关了,”袁天哲噙着一丝冷笑,眸子里是嗜血的残忍,“至于那两个小杂种……”他从鼻子里哼了几声,什么计算却一字也不说。
昝三邻目龇欲裂,十指紧紧的握做拳,他无法判断袁天哲说的话是否真实,毕竟阿伟是条人命,怎么说推下飞机就推下去呢可万一呢……他不断地告诫自己,绝对不可能自乱阵脚,不能慌了心神就算是为了两个儿子着想,他也一定不能束手成为别人刀俎下的鱼肉··第202章··昝三邻自小是个坚毅聪慧的人,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也不是个无计可施的人,以往能从赵嘉楷、袁天善手里逃过劫难,虽然有赖于邱粤的护佑,但与他本人的急中生智有着莫大的关联,他能屈能伸,只为全身而退,再做筹谋。
可是现在,他身处大洋深处的某个孤岛,纵使心思再活络,也莫可奈何小岛不大,却被打造得像度假胜地,湛蓝的海面将阳光、海风、浪花、椰树、沙滩糅为一体,水上搭建了木桩小屋,遍地都是古铜色肌肤的强健帅哥与穿着性感比基尼的美女,他们中大多是外籍人士,不知是袁天哲的座上宾,还是跟他一样,是身不由己的阶下囚。
岛上遍布袁天哲的哨兵,昝三邻行动受困,全天24小时被监视,纵有再大的本领也难以逃脱生天,就算使计脱离了这座华丽的囚牢,可面对汪洋大海,他只能一筹莫展,真真正正的望洋兴叹,况且两个儿子也一同被掳,虽然袁天哲尚未识破两个小孩是他的亲儿子,可到底投鼠忌器,不敢率性妄为。
昝三邻只在飞机降落孤岛时见过两个儿子,彼时身上的麻药已经过了时效,力气是恢复了,手却被袁天哲攥着,踉跄着脚步,一步步踏上陌生的土地··尾随而出的两个儿子也受制于人,小正彦还好,乖乖巧巧的被一个保镖抱在怀里,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儿透着与岁数不相符的沉稳与冷静,邱正陵素来顽劣惯了的,在邱家的熏陶之下又涨了些许唯我独尊的霸气,对擒制他的保镖诸多挑衅,一边震天的吼叫一边厮打抓挠,还动用了锋利牙齿,要在保镖脆弱的脖子上,虽然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却还是留下两颗门牙的印记,三大五粗的壮汉忍无可忍,提着四五岁小孩的后衣领,把小魔王挂在半空中,这才摆脱了困境。
·那件棉质的印着小熊图案的短袖t恤的衣领就这样紧紧地箍住了邱正陵的脖子,只是几秒钟,邱正陵就叫不出声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手无助地挥动着,嘴里剧烈地咳了几下,翻了翻白眼,张着嘴干涩地吞吐着,两条小短腿蹬了蹬,鞋子都蹬掉了一只,呼吸受阻,几欲窒息过去。
“放开他”昝三邻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本能地冲过去护住幼子,奈何手被袁天哲钳制着,不管他怎么挣扎,还是无法撼动袁天哲的桎梏,本能地出言喝止保镖的行径,可保镖见袁天哲没有反应,便依然故我,还故意掂了掂手里幼童的重量,丝毫不把即将发生的命案放在眼里。
“他还是小孩……放过他……”昝三邻哆嗦着唇,努力想要镇定心魂,不让血溶于水的亲情露出端倪,然而语气里的着急与惶恐还是难以掩饰,眼里的水雾更是一片迷蒙,“不要为难他们,袁天哲你不能这样……求求你……”在幼子存亡之际,示弱的话还是脱口而出。
袁天哲原本不是什么冷血的人,只是这些年在险象环生的国外吃尽了苦头,历尽了九死一生才致使心性大变,他虽然不在意这小屁孩的生死,可是昝三邻的泪花还是让他为之动容。
昔日少年唇边隐忍的倔强,眼底温和的笑意一一从脑海里闪过,他想成为抹平这人心头委屈、留住他嘴角里露出纯真笑容的人,可这个位置已经被邱粤占据,他要取而代之,最为重要的一步就是昝三邻心甘情愿的让他成为这个位置的主人。
那名保镖接收到了袁天哲的示意,倒是不再用衣领箍邱正陵的脖子了,改为拦腰夹在手臂里,小家伙还没缓过气来,如今脸部与手脚朝下,浑身透着不正常的红,嘴里不停地呛着气,剧烈的咳嗽一声声撕裂着昝三邻的心脏。
“袁天哲你不要逼我恨你”昝三邻咬着牙,一字一顿,横目冷对··袁天哲心头一跳,他几经磨难才浴火重生,一点一点积累了势力,成就了现在可以更劲敌抗衡的实力,将曾经的刽子手一一送上断头台,纵使众叛亲离,树敌无数,也快意到底·可高处与低处一样不胜寒,他一无所有时,怀念的是这人恬适的脸容,他富可敌国时,只想牵着他的手与他看潮起潮落。
他一步一步实现着自己的计划,如今终于能将这人攥在手心里了,偏偏从昝三邻的嘴里多出了一个他漏算的“恨”字··攥紧的手不由一松,昝三邻便从袁天哲的手里脱开了身,他飞身过去,想从那名保镖的手里夺过了被虐的幼子,也不知是他跑得快,抑或是那名保镖尽责地执行着袁天哲的命令,见他过来夺人,下意识的推开他近前的身体。
昝三邻脚下一绊,重心不稳晃了一下身体,腰被袁天哲稳稳的扶着,看向保镖的眼瞳阴沉了下来,保镖心头一颤,他见识过袁天哲的手段,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昝三邻再次近身时,手里的孩童终于被他接了过去。
“爸爸……”邱正陵刚过四周岁的生日不久,终究还是个处于温室里不经风雨的孩童,何曾被人这么整治过,抱着昝三邻的脖子,眼泪哗啦啦的直淌下来,委屈的啼哭声音划破天际,穿透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昝三邻揉揉他的发顶,怜惜的亲了亲他的额头,还没来得及擦去儿子脸颊上的泪痕,两人再度被蛮力分开,只是小孩这次没再被暴力对待,而袁天哲攥着昝三邻的手却更紧。
“你竟然认这个小杂种做儿子”袁天哲冷笑着,眸里的怒意一触即发··昝三邻赫然一惊,不愿激怒已非昔日的旧同学,低着头一语不发。
这般与两个儿子匆匆一别,昝三邻像只圈养的金丝雀一般,被袁天哲困在这间连呼吸也显得极尽奢华的房间里呆了好几天了··房间很大很华丽,应有尽有,唯独没有冰冷的利器,也没有高端的通讯电器,墙上四角隐秘的地方各自装有摄影头,昝三邻的一举一动都被屏幕那边的人瞧个一清二楚。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四月份的海岛早晚温差略大,阴晴不定风雨莫测,昝三邻被限制了自由,唯有那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沙滩风光尽收眼底,偏偏昝三邻从不站在那里眺望,一则他生于沿海,对海景没有大多数未见过海的北方人那么执念,邱粤也曾在h市购买过一栋海景别墅,他没住进过一次就想着要把它转售出去套出现金再做别的营生,二则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那是袁天哲穿过的衬衫,男人们的恶趣味,昝三邻怎么不清楚邱粤也喜欢看他只穿一件自己的白衬衫,每次做起来,情欲也特别旺盛。
昝三邻被囚禁进来的那一天开始,身上所有的衣物鞋袜全部都被袁天哲没收,至于手腕上的那块手表,早上被掳出轿车的那一刻就被剥取了下来,显然内有乾坤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昝三邻很抵触他的白衬衫,可衣柜里全是袁天哲不同款式的白衬衫,一条长裤也没有好在袁天哲不至于变态到连内裤也不提供昝三邻这才松了口气。
昝三邻生了邱正陵之后,一米七二的身高再没发生过变化,穿着这件长度及腿的衬衫,露出两条光洁匀称的长腿,小窗户的一开,海风能把他宽大的衬衫刮得飘忽飞扬,猎猎作响,像乘风飘摇的白蝴蝶,昝三邻大多时候把小窗户关了,钻进被窝躲避海风的追逐。
袁天哲每日都会过来与他同床共枕,把手环在他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鼻子嗅着他根本不存在的体味,再安然入睡··入睡前,总不忘问昝三邻:“现在有没有喜欢我一点点”·“并没有”即便每次得到昝三邻同样的答案,袁天哲也没气馁,只是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每每这个时候,昝三邻下意识地挪移僵硬的身体,意欲保持彼此的距离,身后人则冷声以两个小屁孩的温饱为要挟,逼迫他不得不接纳他的同床。
昝三邻除了与家里兄弟同床过,也便只有邱粤了,这么多年来,他也习惯了邱粤的胸膛邱粤的体温,换成袁天哲的,无论如何也合不上眼,即便他强调了邱粤不曾逼迫过自己,愤怒之下的袁天哲才不得不出言立誓,若非他心甘情愿,绝不动以暴力将他据为己有。
昝三邻不知道他的誓言可信度有多高,他期盼着邱粤早点出现,可这个大洋深处的岛屿,地图上或许根本就没有标出来,邱粤能依傍的,除了家族的势力之外,便只有那只对小正彦不离不弃的不祥鸟了。
只是不祥鸟跨越重洋时,罗盘定位应该会受到磁场等因素的干扰,它从雾都追到帝都,大致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可从帝都到春城,也不过是两日的时间,如今这个不知距离几何的孤岛之上,它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他能做的,便是按兵不动,争取邱粤赶来救援的时间。
即便是同床异梦,袁天哲也没有忘记睡前的故事:“昨晚说到哪儿了哦,是了……”他自言自语一笑,“我帮洪门的老二坐上了老大的位置之后,借用洪门的势力打压袁天善的生意,你不知道,袁天善现在有多落魄,他就算清盘了全部袁家的家业,也还不清欠下的巨款15个亿美元”他笑着强调纸币的单位,似乎略有遗憾不是欧元。
昝三邻心有戚戚,他第一印象里的袁天善像个出尘无垢的神仙人物,再次见面,确实刺伤淬了毒的玫瑰,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么手段毒辣的人,最终却斗不过曾经被他流放到国外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知该同情他还是该谴责他。
“我听他说了……”袁天哲顿了顿,他原本想说,拷打袁天善是否换了邱粤的书信时意外得知了昝三邻的秘密武器,不过他一点也不想提起邱粤此人,便略过不提书信,只称赞道,“你居然敢剃了他的头发,让他颜面全无,我实在很惊讶……”袁天哲低笑着,再一次把脸偎靠在昝三邻的脖子里,“不过这件事也提醒我,你竟然戴了这样的手表,如果我不取走,你是不是也要拿它来对付我”·昝三邻没有回答,算是默认,袁天哲也没再追问,或许还想留下一点点自欺欺人的空间。
“我至今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为难你,”袁天哲声音带着慵懒,显然是困极,快要入睡了,“他那个人,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不管我怎么逼问,他就是不说……”·昝三邻却是知道个中缘由,那一次的袁天善对他下狠手,无非是赵嘉楷对袁天善回以“流水无情恋落花”之姿,袁天善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承认输给昝三邻而毁掉比自己优秀的人,一贯又是袁天善的座右铭··第203章··奢侈的阶下囚生活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天,或许是十天,或许是半个月,除了隔三差五可以到另一所房子听一次外籍教授专给他一人开设的讲座之外,昝三邻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与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外籍教授的app弄得很简洁,几乎没什么内容,但两三个小时的讲座时间过得很快,昝三邻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外籍教授不愿意透露姓名,毕竟抵抗不住金钱的诱惑跑来私设讲座怎样也有损声誉,但与他交谈下来,昝三邻获益匪浅。
他的英文听讲能力越来越好,这有赖于自己的勤奋与邱粤的辅助,当然也恶补了许多英剧美剧,提升了自己的口语与听力,大三那年出六级英语成绩的前一晚,昝三邻整宿睡得极安稳,不再像以往那样提心吊胆。
温水煮青蛙式的囚禁生涯并没有改变昝三邻的心意,袁天哲的耐心似乎要磨光了,这几晚搂他睡觉时,腹下精神奕奕的东西已经不安分起来了··“袁……袁天哲”每每这个时候昝三邻没法淡定了。
袁天哲呼吸浑浊的埋在昝三邻的脖颈里,可惜怀中人的身躯绷得太紧,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不是没有想过强硬的手段将怀中人占为己有,可他不屑于使用这么龌龊的手段得到梦萦牵挂的心头好,这个人,值得被自己更好的对待·“你再不爱上我,我可要忍不住了……”他吮了一口怀中人的耳垂,痴迷地在昝三邻的耳边低喃,那里是昝三邻的敏感区域,邱粤每次故意把气息喷在那里,总能激起他浑身的燥热感,可换成袁天哲,昝三邻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身后升起,他打了个机灵,攥着床单的手下意识的抓得更紧了。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连日来没能睡个安稳觉,又担心两个儿子被虐待,昝三邻精神不佳,眼袋肿了起来,还浮起两个黑眼圈,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只是他不怎么照镜子,没注意到罢了。
昝三邻平时的生活很规律,不熬夜,也不喝酒抽烟,每天零点前,总会自觉上床休息,有时为了带小孩一起睡,十点上床睡觉也是常有的,即便床笫之事常常被邱粤折腾好几个小时,那也属于年轻人纾解情欲的范围内,虽算不上身心舒畅,倒也不算纵欲过度。
这一日等袁天哲起床走了之后,昝三邻才放松了警惕,迷迷糊糊入睡之际,腹部隐隐有股闷疼传来,他不以为然,小睡了片刻,才被揪腹的痛弄醒,他蹙着眉揉了揉肚子,突然觉得胯下涌出一股潮热,是湿润润的,瞬间令他清醒过来。
不……不会的·可是那股熟悉的感情,昝三邻再清楚不过了绝对是月事降临了·该怎么办昝三邻的脑海一片空白,却被突如其来的月事打乱了镇定,由于保养得宜,昝三邻孕育了两个儿子之后,月事来临前小腿酸胀的症状已经隐去,腹痛也不似从前那么生无可恋。
况且,他一直以为跟邱粤在春城缠绵悱恻的一晚可以致孕,这些日子一直避免吃海鲜,偏偏袁天哲知道他喜欢吃海鲜,顿顿螃蟹龙虾送来,昝三邻不敢碰,所幸袁天哲不明真相,只道他闹性子,用绝食这一招抗议自己对他的囚禁。
可这突如其来的月事,一些袁天哲所不知的秘密,即刻就要浮出水面了……·昝三邻从未这般手足无措过,当胯下再度涌出粘稠的湿润时,他额上冒出了冷汗,不得不翻身跑去了盥洗室,白色的内裤果然一片嫣红,渗到了白衬衫也印出了一朵红梅。
厌恶地把衣物丢在一旁,昝三邻站在花洒下,任凭迸溅的热水洒落在身体里,再汇成水痕淌下,滴落在镶着天然石材地砖的浴室地板里,依稀有淌下一点儿浅色的红·他搓洗着那一处,虽然经了人事,可那个地方,却还是没有邱粤光顾的多,每回情事之后,邱粤总会收拾狼藉的现场,包括这一处……·昝三邻在浴室里呆了一个多小时,皮肤冲出了褶皱还是没有想出妥善的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老天果然是公正的,他之前一直排斥自己的身体,直到邱粤的出现,这么多年顺风顺水的生活,他几乎忘记了当初对这具畸形身体的介意,像现在这样的介意。
中午,袁天哲正开着视频会议,隔空操控错综复杂的生意往来,伺候昝三邻的女佣得到了准许才进来,恭恭敬敬地道:“袁先生,今日昝先生在床上用膳·”·“他还是没什么胃口”袁天哲皱着眉问,点开了监控视频,屏幕里昝三邻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双手搭在膝盖上,就这样呆呆的坐在,不知在想什么。
“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女佣尽责地汇报,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说”袁天哲最不喜欢吞吞吐吐了,凌厉的目光一扫,女佣打了个寒颤。
“我好像嗅到了一股血腥气……”女佣不太确定地道,她的嗅觉没有出错,那的的确确是浓重的血腥味,偏偏看护的对象神色自若,平时一口不喝的海鲜皇后汤,这回却喝下了一碗,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藏了什么利器试图割脉自戮,可与平时相比,实在有点反常,她不敢含糊,伺候完昝三邻马上到袁天哲跟前汇报情况。
“血腥气”袁天哲拧着眉,再看看屏幕上的昝三邻,他搁在被褥外的两只手干干净净,如同他身上的那件白衬衫一样干净,像秋日里飞洒的蒲公英,纯粹而自然。
“知道了·”袁天哲再看屏幕一样,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去··因为是昝三邻的事儿,袁天哲草草结束了视频会议,起身往卧室走去。
袁天哲象征式地敲了一下门,便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空气里果然带着一丝血腥味,他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眉,快步跨了进来··昝三邻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出现,一副惊愕的看着袁天哲,他还没想好策略,该怎么应对晚上才会过来的袁天哲,他竟然中午就出现了·“你……”昝三邻下意识地把被子蜷得更紧,“我不想看到你……”·他话音未落,袁天哲笑道:“刚好,我就是过来睡睡午觉,闭着眼,你不必看着我。”
说着伸手去掀被褥,他没有嗅错,浓重的血腥气味的源泉来自于被褥之下··“不”昝三邻慌忙护住被褥,偏偏最近白饭青菜吃多了,跟天天吃海鲜大餐的袁天哲比起来,一点抗衡的气力也没有,这场毫无悬念的拉锯赛很快以昝三邻的失败而告终。
失去了被褥的护佑,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更重了,连想自欺欺人的昝三邻也无法漠视它的存在了·昝三邻苍白着脸,垂着头,盘起了腿,试图遮掩床单上的那摊血红。
“你敢”袁天哲目光如炬,看到了他屁股下一滩刺眼的红,怒火瞬间填满了他的心胸,太阳穴涨了起来,依稀浮出条条青筋,脑海里第一印象是这人要是死了,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尔后才腾升起要邱粤跟袁天善偿命的念头。
袁天哲一把抓住昝三邻的手臂,怒气冲冲地威胁道:“你要是敢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阴鸷的目光里全是冰冷的寒气,“我一定让那两个小杂种陪葬哦不,不这么轻松陪葬,我会让那两个小杂种尝尽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味道”·昝三邻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袁天哲误会了什么,可他不能辩解,只好低着头不语,手悄悄探过去,意图将那床被褥扯过来。
袁天哲见他不理会自己,怒火再次燃烧上心头,他一把捏住昝三邻的下颔,逼着他迎视自己的眼睛,冷声道:“记住了没”·“好……”昝三邻应了一声,别过了脸,手上的被褥刚刚扯到腿上,又被袁天哲一把丢开,他冷峻的脸几乎扭曲着,低声喝问:“那你哪儿弄伤了告诉我”·昝三邻连连摆手,慌乱地道:“手……手指擦伤了皮,流了点血……”情急之下,他只能编出这个荒诞的借口,可惜这个借口太烂,连他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是袁天哲呢·甜文生子花季雨季·果然,他话还未说完,袁天哲拉过他的身子,想要检查他的身体是否受损,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那一滩嫣红的床单上,似乎被这么大的流血量吓得目瞪口呆,他手脚发着颤,迅速将昝三邻翻看了几遍,洁白的衬衫里,只有臀部那一块才是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袁天哲有点怔愣,脑海闪现“自宫”两个字,脸色顿时一白,伸手就去褪他的小短裤··“不要”昝三邻慌乱的护住这道屏障,脸色又白又青又红,怒道,“你放手”·一场抵抗很快被镇压下去,昝三邻终归不敌袁天哲,他没能护住那道屏障,于是一切秘密被赤裸裸的展示在袁天哲的眼前。
对于昝三邻而言,这样不能言说的畸形身体,被专门替他接生的女医生瞧了去都觉得难以承受,更何况是毫无关系的袁天哲·一股被羞辱的难堪涌上心头,昝三邻蜷起身子,愤恨地合上赤裸的双腿。
这具只愿呈现在邱粤眼前的身躯,却以这样耻辱的方式,也展示在袁天哲的眼前,不知是不是贞操观念在作祟,昝三邻居然觉得很对不住邱粤··袁天哲睁大眼睛,他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待床上的人泻出一两句隐忍的抽泣时,才如梦初醒,怔怔的看着流着泪的昝三邻,半晌才弯下腰,捡起了床下的被褥,轻轻的盖在他的身上,掩盖了他试图掩饰的真相。
·第204章··拿到dna报告那天,袁天哲想通了很多事情,为什么昝三邻以男儿之身可以毫无阻碍地通过邱氏各房长者的审核入驻邱家族谱,为什么独苗的邱粤有了后继人昝三邻依旧对他不离不弃,为什么昝三邻允许邱粤的儿子喊他做爸爸……·他认识的昝三邻,本就是个坚韧而自爱的人,绝非为了情与爱委屈自己,忍辱把自己的姿势放得如此的低微卑下。
而当翻完dna报告后,袁天哲抑制不住心头的烦躁与焦虑,大手一挥,将桌子上所有的什物扫落下去,连同纸质报告一起狼藉地洒在地板上··垂手站在一旁的男子抿了抿唇,他叫黄瑾,这些年跟着袁天哲出生入死,见过他意志消沉,也见过他运筹帷幄,更见过他在艰难局势跟前应对自如,唯独不曾见到过他现在这么挫败与暴躁。
那个被囚的男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将一个远在天边又阔别多年的人紧紧攥在手心的·“去把那两个小杂种带来”袁天哲烦躁地踱着步子,狠狠将脚边还闪着荧幕光线的笔记本踢开,可怜的品电脑撞上了墙,“咔哒”一声合上了,不知罢没罢工。
黄瑾皱着眉,却还是应了声“是”,转出门,对立在门外的保镖低语了两句··不一会儿,两名保镖各自抱着一个孩童进来了,小正彦手里拿着一架五颜六色的风车玩具,乖乖巧巧的站在一边,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也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即便才两岁多的小孩,却瞧不上这么简易毫无挑战意义的玩具。
邱正陵的倨傲蛮横是出了名的,从被挟而来之后,他一直吵吵嚷嚷,破坏力十足,为此吃了不少苦头,却还是没有学会收敛锋芒,一有机会就实施他的攻击,即便小小的力度对于训练有素的保镖而言,实在太微不足道。
·就像现在,保镖一放下他,邱正陵便叉着腰,昂起头瞪着那个虎背熊腰的保镖,伸脚狠狠碾压他的穿皮鞋的大脚,小小孩童的碾压力形同于无,保镖一动不动,任由他得意地露出嘲笑的表情。
袁天哲拧着眉,夹带寒光的眼睛一扫,那位保镖领会,一手一推,小家伙毕竟小身板轻,踉跄着脚步朝袁天哲冲来··袁天哲蹲下身,捏着小家伙的下巴,左看右看,想从他的轮廓上寻找一丝与昝三邻相似的痕迹,偏偏小家伙模样随了邱粤,性子却比邱粤还要蛮横,他含着金钥匙出生,荫蔽于百年大族,家世显赫,自幼被长辈宠在心头上,又养在邱湘的府里,耳濡目染之下,言行举止里自带盛气,傲慢不可一世。
“你是坏人”邱正陵的下巴被袁天哲捏得生疼,记得他就是人贩子头目,秉着正义之气,也要消灭罪恶,于是横眉怒目,双手开始反击,又抓又挠,可惜猫爪子再尖利,也终归是猫爪子,袁天哲被他抓了几下,虽然无关痛痒,毕竟对着这张长得跟邱粤一样的脸,心头的怒气加剧,反手一推搡,邱正陵被他远远的摔了出去,后脑勺着地,发出响亮的磕碰声。
隔了片刻,在剧痛中失声的邱正陵才缓过劲,他的后脑勺重重着地,磕破了一块头皮,发梢里沾染了一小滩血迹,他小磕小碰无数,从未有过这么疼痛,两眼发黑之后,悲呛的声音划破天际,呜呜哇哇地大哭起来,一会儿啼哭着要爸爸,一会儿哭骂着要杀坏人。
在场的人面无表情,连同小正彦,在他们的眼里,或许小家伙是吓傻了,只是呆呆笨笨的转着手里的小风车,连起码的惊吓颤抖都忘了··在邱正陵的哭啼声里,小正彦又被带到了袁天哲的跟前,小家伙怯生生的看着他,袁天哲见他顶着邱粤的脸,露出畏惧的神色,不由心花怒放,捏了捏他的肉嘟嘟的脸颊,他也不会反抗,只一味的旋转小风车,大概是受了干扰,风车掉了一片叶子,小家伙拧着眉,低头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那片叶子,恳求的目光迎上袁天哲,柔和的眸子似曾相识,可不像极了昝三邻么心坎突然一软,袁天哲顿时觉得那双竖起来的招风耳分外可爱起来了。
“叔叔……”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正彦指了指那片落叶,“风车……”·自然而然的,袁天哲伸手去捡那片深红色的纸叶,却听黄瑾惊叫一声“小心”,左眼一阵剧痛袭来,握在小家伙手里的竹条棒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准他的左眼戳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正彦的下场比他的哥哥还惨,犯案的右手以不正常的姿势低垂着,显然已被人拗断,肉嘟嘟的脸颊里也有五个指引分明的手印烙在上面,他满额都是冷汗,伏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嘴唇惨白着,已经痛晕过去了。
袁天哲的左眼保了下来,那根纸条棒柄不太尖利,毕竟是硬物,戳到眼珠里,视力确实受到影响,眼泪不停地分泌出来,在专业医护人员的护理之下,眼睛是保住了,但需要时间慢慢调理才能康复。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黄瑾松了口气,袁天哲眼睛受伤固然出乎意外,可想到被保镖带走的那两个幼童,不由生出恻隐之心,他也算是在刀口舔血里讨生活,可对小孩这么残酷却是头一遭,大的磕破了头,小的拗断了手,不让医生及时治疗的话,或许一辈子都残疾也说不定……·“哲哥,那两个小孩……”黄瑾低声说着,却没了下文。
袁天哲咬着牙冷笑:“果然是姓邱的杂种,骨子里头都透着狠毒”·黄瑾跟随他多年,听他言外之意,那两个小孩能不能留性命还难说,更别提给他们看医生了。
“怎么你又心软了”袁天哲看着他,眸子里的愠怒多了一分,虽然黄瑾误过事,可手段要是再决绝一点,他不知能省多少心了。
“没……”黄瑾否认道,他知道自己的分量,就算是分析利弊给袁天哲,袁天哲记恨于邱粤多年,未必肯听他的忠言逆耳,为了给袁天哲留一条后路,他不得不搬出昝三邻,“可是,这件事也未能能瞒住那位‘客人’,他要是知道了,不得伤心死了”·袁天哲果然不说话了,黄瑾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他的聪明之处在于对上司的点到即止,不指手画脚,才能留在他的身边更长久。
昝三邻蜷着腿坐在电视机前,屏幕播放的节目是纪录片,非洲大草原弱肉强食的风情,原本是他最喜欢看的节目,以往在家里,他总要看上半个小时央视9台,才觉得一天没白过。
可这些天却心不在焉,莫名的情绪堵得心脏难受,哪有心情观赏大草原上的动物上演的是什么戏码·换做以前,身体的秘密以这种方式放大在别人的眼前,昝三邻大概会羞惭致死,他一生中最为自卑的就是这具残缺的躯体,可当唯一的缺点在邱粤的观念灌输之下,昝三邻渐渐敢于正视这份不甚完美的残缺,如果不是这份畸形,他或许享受不了一家四口的天伦之乐,甚至能不能与邱粤长相厮守也是个未知数……·昝三邻虽然是崇尚新思想的燕园高材生,但骨子里却是个保守的人,情感上,他秉承的是从一而终,恰恰他遇上的人,是个在情感上比他还要忠诚的人,所以袁天哲的“冒犯”之举,才会让他觉得耻辱,不可原谅。
而当袁天哲戴着个单眼罩出现在他面前时,昝三邻微微皱皱眉,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不明白在袁天哲的地盘上,竟然还会伤到了要害,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全然没想到这个有“大本事”的人,就是他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儿子。
戴着单眼罩确实很丑很滑稽,但赢来了昝三邻关怀的目光,袁天哲的唇边不由牵起一丝笑意,坐在昝三邻的身边,昝三邻放下腿,站了起来,意欲离开,不跟他同坐··袁天哲拉住他的手腕,说了一句话:“我也想你给我生个儿子。”
昝三邻惊愕失色,身体升起一股恶寒,甩开他的手,本能地道:“不可能”·袁天哲淡淡一笑,眼睛只凝视着电视屏幕,节目恰巧播放到一头外来的狮子打败了狮群王国里的公狮子,解说播音员说的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厮杀之后,年轻力壮且更有魅力的年轻狮子赶走了老狮王,为了建立新的狮群王国,它会咬死还在哺乳期的小狮子,让母狮进入发情期,为它生儿育女……”·“你不肯,我就杀了那两个小杂种。”
袁天哲淡淡的说,那只没隐在眼罩里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泽,将生死的大事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在谈论今天天气之类的无聊话题,处于金字塔的人,有着与动物无异的“弱肉强食”的观念。
·“你……”昝三邻咽了咽口水,他最为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这些天他强忍着刻意不接触两个儿子,便是提防真相泄露,他受制于袁天哲,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你以为我不敢”袁天哲冷冷的扯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你还记得盛灯吧他想潜逃去泰国,半路被我拦截了,他想走,我就挑断他的脚筋,他出卖你,我就挖了他的眼珠……”他有眼线安插在邱家,一早就知道了田心颜设下的陷阱,不仅拦截了盛灯,又对他严刑逼供,所以盛灯在邱家听到“昝三邻”三个字时,才会露出肝胆俱裂的畏惧神色,只是当时他满脸血迹无垢,没人在意罢了。
“竟然是你”昝三邻愕然怔愣,他起初以为是邱寒石所为,后来偷听了邱粤与他的对话,才知道自己误解了邱寒石·盛灯虽然可恶,为了他的女朋友不惜出卖自己,但罪不致残,挖眼断脚筋这种事儿,无论什么时候听来,也太过心狠手辣了。
“知道是我了,你有没有对我感激多一点,喜欢我多一点”袁天哲抬眸看向他,那几天,他不断在昝三邻耳边问的也是这样的话,今天挟恩求报,他竟滋生多了一点期待,期翼昝三邻带给他哪怕仅仅是一点点的惊喜。
“你知道是不可能的”昝三邻正视他那只渐渐阴沉下去的眸子,“袁天哲,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挽救了,你如果放我们离开,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没有什么绑架,咱们从此江湖不见,你过你的岛国生活,我过我的……”“合家欢乐”四个字没有说出来,就被愤怒的袁天打断了话。
“你休想”袁天哲低吼着,他烦躁地踢了一脚沙发,即便知道昝三邻的答案,却自欺欺人的不愿听到从他嘴里说出绝情的话,“这辈子,你跟我都不可能毫无关联”·昝三邻挫败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该怎么说,该怎么做,才能打消袁天哲对他的执念。
袁天哲站了起来,一步步朝昝三邻逼近,这一刻,他确实不再打算执行什么温水煮青蛙的计谋了,既然昝三邻能给邱粤生儿子,为什么不能给他生·“你……”昝三邻觉察出处境对他极为不妙,步步后退,绕着家具躲开他的进逼,“袁天哲,你……你别乱来”·“不乱来,你怎么给我生儿子”袁天哲似乎找到了借口,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之色。
·甜文生子花季雨季“你……你疯了我……我还在经期”虽然不详细袁天哲会对他使用暴力占有,可情急之下,昝三邻不得不将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宣之于口。
袁天哲一怔,他确实把这档事给忘了,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他一生难忘·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多等几天了··“我等得起”袁天哲笑了笑,脑里幻想着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小孩,他的身上不仅流了与自己一样的血液,也留着跟昝三邻一样的血液,就觉得以前所受的一切苦难也是值得的了。
昝三邻却忧心忡忡,他的概念里,从来只有“来日方长”,每个“来日”里都有邱粤的参与,也有两个儿子的健康成长,可现在看来,竟然成了“时日无多”,如果邱粤再不来,他或许只能以死相逼,然而那个时候的袁天哲,大概也会拿两个幼子的性命逼迫他了吧……··第205章··袁天哲昂起头,给左眼点了几滴眼药水,待那股辛辣刺疼感渐渐消退之后,袁天哲才揩去眼角沁出多余的眼药水,两三岁的力度虽然不大,但眼睛毕竟脆弱,视力急剧下降不说,文件不能看太久,电子产品的屏幕也不会用太久,否则就得像现在这样,必须借用眼药水缓和一下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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