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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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5)
·袁宁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他失望地说:“不能出去吗”·章修严拿起一边的外套穿上,把钱包也放进口袋:“我带你们去。”
他本来是不想袁宁太早用上辅导资料,把学习变成任务和负担·但既然袁宁想买,他自然不可能不给袁宁买··章修严和袁宁一起回到袁宁房间··郝小岚和宋星辰见了章修严,顿时有种见到校长的局促感,都乖乖向章修严问好。
他们只远远见过章修严,这会儿近距离一看,发现远远瞧见时的可怕气场只是九牛一毛——近看更可怕郝小岚有点同情袁宁,不太明白袁宁为什么整天把这个大哥挂在嘴边。
可能连袁宁的二姐和三哥都不太敢靠近章修严吧·袁宁说:“大哥陪我们一起去书店,他会帮我们挑辅导资料”·宋星辰先从章修严可怕的气场里回过神来。
他向章修严道谢:“那就谢谢您了”·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说:“先列好你们需要的资料范围·”·袁宁早就习惯章修严有条有理的购物方式,麻利地拿出纸笔和宋星辰、郝小岚商量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把具体范围选好了,齐齐把清单交给章修严··章修严扫了几眼,叫来李司机带着袁宁出门··宋星辰和郝小岚坐郝小岚家的车··钱叔一直坐在车上休息,见他们出来了,问道:“要回去了”·郝小岚说:“不是,我们准备去买辅导资料。”
宋星辰点头应和:“袁宁大哥帮我们挑·”·钱叔说:“你们那个小同学的大哥”他倒吸一口冷气,“是小章先生啊。
他跟你们一起去”·宋星辰点点头·和郝小岚不同,他是见过章修严几面的,甚至才暗暗学习过章修严待人接物的方式·章修严明明也才十几岁,却没有人把他当小孩看,宋星辰非常羡慕。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总盼着自己快点长大·能做到章修严这种程度,简直可以当宋星辰的偶像了·想到章修严会帮他们挑辅导资料,宋星辰心里有点雀跃。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抵达书店··袁宁跟着章修严下车·他没来过书店,好奇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本来他的目光被书店的招牌吸引住了,但视线稍稍下移,却察觉书店与其他店的空隙间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袁宁转头看去,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却蓦然消失了·他仔细一看,只见一个小乞丐坐在那儿,脸上脏兮兮,身上也脏兮兮,紧抿着唇坐在那,视线好像空洞洞的,哪儿都没看。
令袁宁在意的是,小乞丐身上缠着那种不祥的黑色丝线··袁宁顿步··章修严沿着袁宁的视线看去,瞧见那可怜的小乞丐,拉着袁宁去旁边的餐馆买了份盒饭,连着店家递回来的零钱一起给了袁宁。
袁宁愣住··章修严说:“去给那孩子·”·袁宁用力点头,上前无声地把盒饭递给小乞丐··小乞丐黑黑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接过盒饭打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袁宁说:“你可以去收容站,”他小心地开口,“那边有热水,也有棉被和吃的,还有哥哥姐姐会和你说话·只要找警察叔叔,他就会把你送过去。
你是不是生病了生病的话收容站的哥哥姐姐会给你找医生……”·小乞丐三两下就把盒饭吃完了,没有回答袁宁的话,钻进两栋房子之间的夹缝跑了。
郝小岚和宋星辰走了过来·郝小岚问:“宁宁你和他说了什么呀他怎么突然跑了”·章修严看着小乞丐逃跑的方向,拧起了眉头。
他说:“走吧,去买辅导资料·”·袁宁知道自己还小,根本帮不了谁,只好乖乖跟着章修严进了书店··章修严逐一翻了大半辅导资料,按照袁宁他们的需要挑了几套,又带着袁宁挑了批新的课外书,才领着三个小孩去收款台付账。
走出书店门,袁宁又敏锐地感受到来时那道视线··袁宁正要转头看去,就看到一块石头朝自己飞来·他吓了一跳,伸手挡住脸·石头撞在手臂上,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
袁宁弯身捡起那块石头··章修严看到那小孩钻进暗巷跑了,同时还有另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似乎都是乞丐·他转头检查袁宁被砸中的手臂,好在冬天衣服厚,没砸出半点淤青。
章修严语带责备:“怎么看到石头来了还傻站着不动知道用手挡就不知道躲开”·袁宁说:“可是我躲开了,石头就砸到大哥身上了。”
章修严不知该感动还是该生气·他说:“就你这小胳膊小腿,还想着帮我挡石头”·袁宁不吭声·他拿起手里的石头仔细看了看,对章修严说:“大哥,这上面是不是有字”·章修严微微一顿,带着袁宁回到车上,才接过石头看着有字的那一面。
“S、O、S·”袁宁一字一字地念完,“是这三个字母吧大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救救我’。”
章修严说··“救救我”袁宁很吃惊··“对,”章修严脸色有点严肃,“这是求救信号·一般是遇到海难时发出的,刚才那个小乞丐可能被人控制着出来乞讨。
他能用这种方式求救,说明他很可能不是乞丐的孩子,而是被拐卖的·”·袁宁紧张追问:“那怎么办”·章修严说:“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对方有可能带着他跑了,甚至会伤害他。
我们回去问问老爸,看能不能让巡察厅的刘叔帮忙好好查查·”他看向袁宁,“你记得刚才那孩子的样子吗记得的话回去把他的样子画下来,我会带给刘叔。”
袁宁说:“好”他对自己的画工不是很自信,“但我不一定能画好·”·章修严说:“能认出来就好。”
回到章家,袁宁把小乞丐的事告诉郝小岚和宋星辰·郝小岚和宋星辰都很吃惊,郝小岚更是比袁宁更着急:“那你快画,我们在旁边看你画”·袁宁点头。
他取出纸笔,定了定神,认真回想小乞丐的衣着与相貌,在纸上画了起来·不知是不是泉水的功效,他如今写字画画都能做到脑中想着什么、笔下就出现什么,画得与脑中的记忆十分相近。
郝小岚见袁宁画得差不多了,忍不住开口夸道:“宁宁你画得好像没想到你画人也这么厉害难怪能把小动物剪得那么像”·袁宁被夸得有点害羞。
他对在一边看着章修严说:“大哥你看这样可以吗”·章修严说:“可以,很像,看到应该就能认出来·”他收起袁宁画的画像,“你们在家玩,我去跟父亲说说,然后亲自去巡察厅一趟。”
袁宁担忧地送章修严出门··种田文都市情缘·郝小岚忍不住说:“那小乞丐真可怜,他爸爸妈妈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的吧”·袁宁“嗯”地一声,不知该怎么接话。
宋星辰说:“如果郝叔叔打电话回家却没人听,郝叔叔也会很担心的·”·郝小岚气鼓鼓地说:“让他担心去他没空陪我过年也没空陪我过生日,却有时间去什么生日宴会这么爱往国外跑,让他去当外国人好了”·宋星辰向袁宁解释:“小岚她爸爸是外交官,经常要到国外去的那种。”
袁宁愣了一下·他说:“真的吗”·宋星辰说:“当然是真的·她爸爸什么国家都去,这次去的地方好像叫圣罗伦堡吧。
是西欧那边的,我都不知道在哪里·”·袁宁心跳快了几拍·他迟疑着开口:“小岚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郝小岚可喜欢袁宁了,听到袁宁这么说,马上打起精神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什么忙”·袁宁拉郝小岚和宋星辰坐下,说道:“我四哥和我差不多大,但是两年前在洪水里丢了。
大哥最近查到线索,发现四哥很可能被带到了国外·如果——”袁宁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哐当一声,好像是玻璃砸到地上的声音··袁宁呆了呆,跑过去把门打开,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还有呆呆站在门外的薛女士。
袁宁喊:“妈、妈妈……”·薛女士说:“宁宁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大哥真的查到了”·袁宁觉得自己闯祸了。
他急得眼眶微微发红:“是、是的,大哥是这样说的·妈妈您不要急,大哥还在找,他想等找到了再告诉您·”·薛女士的身体软了下来,她蹲到袁宁面前用力抱住袁宁,眼泪簌簌地滑落。
她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我会安心等消息,不会再一乍一惊,更不会再让你们担心·”薛女士哭了起来,“但是如果有了消息,你们告诉我好不好你们不要瞒着我。”
袁宁鼻子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沈姨闻声而来,忙把地上的玻璃碎片都扫走·袁宁把薛女士拉了进屋··不等袁宁开口,红了眼眶的郝小岚就向他保证:“宁宁你放心,我会让爸爸帮忙注意的如果他在国外见到和你差不多大的华国小孩,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薛女士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她擦干了眼泪,柔和地看着郝小岚:“谢谢你,你真是可爱又善良的女孩·”·宋星辰说:“既然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回去了·”他劝说道,“郝叔叔差不多该打电话过来了。”
郝小岚说:“好我这就回家·”她跟着宋星辰站了起来,“宁宁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袁宁送郝小岚和宋星辰到大门口。
薛女士也跟着一起··等车子开远了,薛女士牵起袁宁的手往回走·她知道丈夫和儿子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担心自己乍悲乍喜,可能再一次发病崩溃,但这一次她真的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好起来了,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
回到屋中,薛女士拉着袁宁坐下,又伸手抱住袁宁·从袁宁和郝小岚、宋星辰的对话就可以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想帮忙找回“四哥”··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在帮忙想办法,她怎么可以光顾着伤心难过什么都不去做就是因为她这么软弱、这么无能,才会让丈夫和儿子连这样的消息都不敢告诉她吧·薛女士说:“宁宁,谢谢你。”
袁宁顿了顿,伸手回抱薛女士··章先生从楼上走下来,看着抱在一起的薛女士和袁宁··章修严从巡察厅回来后,章先生已经把薛女士带回房间休息。
袁宁一直在等着章修严·一见到章修严,他就向章修严坦白自己说漏嘴的事··章修严听完袁宁的话,揉了揉袁宁柔软的头发:“这样也好·”薛女士最近精神不错,让她知道应该没问题。
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他带着袁宁住到外面——他都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袁宁见章修严没有因为自己说漏嘴而生气,顿时松了口气。
他说:“大哥以后还是不要把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了·”·章修严挑眉:“为什么”·袁宁说:“我这么笨,肯定会不小心说出来。”
他拉住章修严的手,“大哥去过巡察厅了吗刘叔叔怎么说”他见过那位刘叔叔两三次,记得那位刘叔叔是个精明干练的人,在巡察厅当副厅长,市里的治安问题都归他管。
章修严说:“父亲打过招呼,他不会不上心的·”而且以他的分析,这件事应该牵连颇深,那小孩能用这样的方法求救,恐怕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小孩选择向他们求救而不是向那边的警察求救,应该不是没有尝试过,而是尝试过却没有效果——也就是说,这伙人很可能跟那个区的巡警相勾连。
国内的通讯与交通都不太发达,被拐卖的小孩一旦出了省,找回的希望就非常渺茫··有些年纪小的、没记事的,可能会被卖给别人当儿子,已经能记事的、会逃跑的,买卖起来就没那么值钱了,买孩子的人会怕他们跑了,卖孩子的人也会怕他们逃回去揭发自己。
所以这类孩子要么被杀了弃尸,要么被“乞讨集团”控制着去讨钱,下场都比较惨··章修严了解过了,那个区是正厅长的亲戚在管,如果事情真的是他推测的那样,那么正厅长的位置很可能会丢了。
刘副厅长这个大功臣自然能往上挪一下,把“副厅长”这个职位里的副字摘掉··章修严相信通过自己这样分析,刘副厅长绝对会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去追查,把这事往大案方向办,能查多深就查多深。
这些事情,章修严自然不会跟袁宁说···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想到小乞丐那双黑黑的眼睛,担忧地说:“希望他会没事·”·章修严扫扫他的脑袋:“会没事的。”
袁宁说:“他真的是被拐子抢来的吗”·章修严说:“很可能是·”·“那些拐子为什么那么可恶,”袁宁很生气,“他们把别人的孩子拐走,孩子们的爸爸妈妈得多难过”·“对,”章修严想到袁宁他们被拐走的可能性,觉得自己肯定会活活把那些拐子给撕了——撕了都不解恨自己捧在手里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的孩子,被人带走、被人卖掉或者被人控制着去乞讨,光是想想都无法接受章修严认真教育,“所以你不要自己到处乱跑,更不要随随便便相信外面的人、跟外面的人走。”
“我绝对不会的”袁宁郑重保证··晚饭的时候,章先生难得地开口:“刘副厅长打电话来说,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再详细查两天,应该就可以把这个‘乞讨集团’给端了·”·袁宁一喜:“真的吗”·其他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向袁宁投以询问的目光。
袁宁把白天在书店遇到的事说了出来··薛女士听了很担忧:“宁宁你们可不要自己往外跑·”·袁宁乖乖点头··章修文和章秀灵也认真应了。
章先生看向章修严··刘副厅长办事能力是不错的,就是爱钻营,也爱趋利避害·这次能这么卖力的办事,除了因为他打过招呼之外,还因为章修严亲自去了一趟。
这个儿子正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在成长··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章先生心情很不错··章先生说:“有新消息的话我会再告诉你们·”·袁宁说:“谢谢父亲”·章先生对上袁宁亮晶晶的眼睛,刚才好心情莫名消失了大半。
这孩子是真的在为那小乞丐担心,也是真的觉得他非常厉害、轻轻松松就能帮到别人·事实上他并不是热衷于帮助别人,也无法感受到别人的痛苦——他并不是袁宁眼中那种光明伟大的人。
章先生朝袁宁微微点头,不再说话··沈姨把饭后水果端上桌··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圣罗伦堡··普尔曼家族··轮椅上的男人看着坐在一边看书的男孩,开口说:“今天是布鲁诺家那个小孩的生日,他没有邀请你”男孩之间的友谊是奇妙的,他听下属汇报,布鲁诺家那小孩自从被男孩整治了几遍,居然时不时会追着男孩跑,想和男孩交朋友。
男孩说:“不记得·”·旁边的老管家开口:“邀请了,打过电话来,也发了邀请函·”他看了眼男孩,觉得这小孩真没礼貌,别人都这么真诚地邀请了,居然说“不记得”·男孩放下手里的书:“那就是邀请了。”
“为什么不去”轮椅上的男人望着男孩·小孩子不都喜欢热闹吗·“没必要去,”男孩说,“去参加那种宴会完全是浪费时间。”
轮椅上的男人挑了挑眉:“你根本没去过,怎么知道不好玩”·男孩拧起眉头·对啊,他又没去过,怎么会知道男孩自己也想不明白,只能说:“反正我就是知道。”
轮椅上的男人顿了顿,说道:“不喜欢就不去,反正布鲁诺家已经算不了什么大家族了,也就靠着祖辈的面子风光风光·”·男孩点头··与其去那种闹哄哄的地方浪费一个晚上,还不如呆在家里多看看书。
与此同时··布鲁诺家··红发男孩瞪着大门,确定宴会时间已经过了,才不甘心地跟着父亲去认识那些他一点都不想认识的人··混蛋混蛋混蛋·居然真的敢不来太过分了·红发男孩往四周找寻起来,怕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也许那家伙来了但他没看见呢正想着,红发男孩就注意到场中有两个黄种人。
红发男孩拉着他父亲问:“爸爸,那两个黄种人是谁”·红发男孩父亲定睛看了看,说道:“是华国大使和他们的外交官吧·”他记得他就给这两个华国人发过邀请函,别人是没有资格来他宝贝儿子的生日宴会的。
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第42章 获救·沈姨问清楚是谁后,让保安把人放进来,并起身去开门·来的是收容所负责人和她的丈夫··收容所负责人一看就是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她的丈夫却不一样。
男人叫杨汉生,腰板挺直,有双大脚,面庞憨厚,看着是个老实人··夫妻二人在薛女士的邀请下落座,杨汉生先开了口:“本来应该早些过来道谢的,但敏慧的病这才养好,所以拖到现在才过来。”
收容所负责人叫许敏慧,她家境好,父亲当过国有企业厂长,后来扯着经济形势大好下海经商,攒了不小的家业··可惜许敏慧父亲去世后儿女都是没什么天分,把家业分了分就散了。
许敏慧在分遗产之前,曾经下乡当过植保员,到各个生产区的村子宣讲栽种与用药的科学方法··杨汉生是许敏慧同学,也是许敏慧同事,两人相濡以沫地在干着植保员的活儿。
后来许父去世,许母让人把许敏慧弄回城里,杨汉生也拼着靠进农业厅,才入了许母的眼,让他们结了婚·婚后杨汉生还是管着农业这一块,许敏慧却转去收容所,想办法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这么多年来虽然辛苦,许敏慧却从来没生出过退意·可病了这么一场,又看到收容所在公众关注下脱出了困境,许敏慧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种田文都市情缘·许敏慧过来除了是向章先生道谢,还希望从章先生这里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她幽幽地叹气:“章先生,您说是不是让更有能力的人来管理收容站,对收容站会更好呢”·章先生端着水的手微微一顿··收容所这地方,几乎没有人愿意管,他会出手也是因为章修严已经让孙医生卷了进去,又发生了那么严重的疫情。
更有能力的人来管理,自然会让收容站争取到更好的资源、更多的资金··但是,首先要有这样的人——有能力,而且愿意到收容站去··像许敏慧这样家庭富足、生活无忧,才能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在收容站。
章先生说:“这次之所以能引起这样的关注度,是因为疫情的爆发与公众密切相关·”他平静地分析,“在此之前即使换一个人来管理,也不一定能为收容站争取到什么。
而在此之后,只要能确立明确的收容制度与救助制度,收容站的工作就会步入正轨·”·许敏慧听了章先生的话,顿时大受鼓舞·她说:“我住院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也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改收容站的各项制度。
等我拟定新制度之后,会立刻向上提交·”·章先生点头·许敏慧和杨汉生这次过来等同于向他表明立场·像收容站这种没有什么大用处又需要长期投入的地方,对他而言有和没有其实没多大差别——对其他人而言也一样。
不过既然许敏慧夫妻都上门来了,章先生自然也不会把人往外赶··章先生颔首:“这样就好·”·杨汉生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章先生,我带着的农业基地出了个新成果,是我和我学生经过几年试验摸索出来的,是我家乡的杨家浜贡米杂交稻。
贡米品质不变,甚至比以前还要好一些,但产量可以提高三倍到四倍·”他正了正脸色,“如果章先生愿意支持我们做定点试验的话,我们就可以进一步确定是不是真的可以大规模增产了。”
章先生眉头一跳··杨家浜贡米,是市里一个重点项目·前几年还曾闹出件事儿:岛国人过来这边订购杨家浜贡米,还买了种子回去·第二年一家岛国米业就往三角洲地区“出口”岛国有机米,价钱翻了十番都不止,还特别收欢迎。
有人去三角洲出差,尝了尝这个“岛国有机米”,发现口感和杨家浜贡米差不多·回来一查才知道,那所谓的“岛国有机米”就是从这边卖出去的,回头换了个包装就让岛国人赚了十倍的钱。
自那以后市里就大力扶持杨家浜贡米项目,把杨家浜贡米的名字打了出去·现在的问题是,市场有了,价格有了,产量却跟不上,可把项目组成员急坏了··偏偏越是着急,产量越是直线走低。
要知道这杨家浜贡米比较娇气,对环境要求高,而且秕谷率特别高·所谓的秕谷,就是空壳谷,里面没有米粒·这个谷种天生就这样,连家中世代种植它的杨家浜人都毫无办法。
眼前这杨汉生居然说他和他的学生们研究出了可以提升产量的贡米杂交稻章先生没有高兴地太早,而是将杨汉生夫妻二人邀请到书房·重新坐定之后,章先生才说:“我可以到你们的研究基地看看吧”·章先生没有一口答应,杨汉生心里反而更踏实。
他欣然答道:“当然,您随时可以去看·我们已经研究了将近十年,前年得到第一代相对稳定的贡米杂交稻,去年种了下去,效果非常不错·去年我们留了不少杂交稻种,可以搞百亩以上的定点试种。
前面的资料我们都留着,有文字记录也有照片记录·”·章先生说:“有这样的成果,为什么没有上报”·杨汉生唇角浮现一丝苦笑:“实不相瞒,这些年来我在农业厅一直做冷板凳。
随着经济发展越来越快,农业这块越来越不受重视,农村不少人都弃田出去打工,留在农村的人不是老就是小·农业厅本来就成了冷门部门,我在里面还说不上话,我刚开始开展这个项目时厅里还是有人支持的,后来一直出不了成果,厅里就把这项目撤了,我的职位差不多也等同于闲职。
我咬咬牙辞了农业厅的工作,带着几个学生从零开始建了新的项目基地·为了支撑我这项目,岳父留下的钱已经快耗光了·”杨汉生叹息着说,“若不是前年终于看到了成功希望,我恐怕也会放弃。”
原来是这样··章先生看向杨汉生憨厚质朴的面庞,知道这对夫妻为何能相濡以沫、相互扶持这么多年·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心中执着的信念可以坚守着旁人看起来丝毫不值得坚持的工作。
·章先生说:“你先准备好资料,我会在春耕下种之前去一趟·”·送走杨汉生和许敏慧,章先生长长地舒了口气·薛女士推门进来,为他送上一杯热茶。
章先生看着薛女士柔美的面容,心中一软,说道:“这杨汉生给我送来了一份了不得的大礼啊·”他没按照章老爷子的安排在外地留任,而是回来这边横插一脚,让本来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变得更为复杂难解。
章老爷子一来是怪他没服从安排,二来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足够的能力,他回来之后没有给他任何帮助·他虽然很快站稳了脚跟,但也仅止于站稳而已,想要把步伐迈得更大,光凭如今的根基是不够的。
杨汉生的研究如果真的出了成果,而且这个项目可以推广开,他就等于拿住了一个在上面挂了号的重点项目··章先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看来偶尔管管闲事会有意外收获。”
上回牵扯出南乡污染的事情,不仅让他砍了对手的重要臂膀和他们的摇钱树,还让他在孟兆的老师那边留下了印象·以前都说知识分子是臭老九,现在可不同了,没有人比章先生更清楚“知识就是力量”的含义。
知识可以转化为金钱,可以转化成生产力,抓住了人才,抓住了这些科研人,就等于抓住了最大的、最难撼动的力量·一般而言杨汉生和孟兆老师这样的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和自己的脾气,像他这种一心谋权逐利的人很难入他们眼。
章先生跟薛女士说起自己管的两桩“闲事”带来的好处··薛女士有些惊讶:“这两件事好像都是宁宁遇上的·”·种田文都市情缘·章先生点头。
章先生语气难得和煦:“今天袁宁遇到的孩子如果真是被拐子拐去的,他恐怕又要记上一功·”刘副厅长要是能去掉副字,巡察厅就彻底倒向他这边了。
薛女士说:“看来宁宁真是个福星·”·章先生难得地夸了一句:“与其说他是福星,不如说他心细而且善良·”若不是这样,袁宁也不可能注意到这些事——袁宁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到了这个年纪,似乎早就对别人遭受的苦难习以为常,每天都只将目光放在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上。
薛女士沉默··章先生说:“习以为常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十指交叉合拢,“有时我会觉得,我在与‘大哥’针锋相对的过程中,已经渐渐变成和他相同的人。”
薛女士看着章先生缓声说出自己内心的不安,蓦然想到薛家姥姥那句“你本应是他们的港湾”·章先生和章修严永远表现得这么强悍,仿佛他们都是刀枪不入的战士,永远都挺立在她们面前替她们遮风挡雨。
可只要是人,就会有不安和脆弱的时候,人的心不可能由钢铁铸成··他们也需要安慰和支持··薛女士说:“不会的·”她握住章先生的手,“你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快到睡觉时间,薛女士敲开了章修严房门·章修严正在看书,见是薛女士,不由有些诧异·他喊道:“妈妈·”·薛女士张手抱住他。
章修严拧起眉头··薛女士说:“对不起,修严·”·章修严僵直的背脊缓缓放松··薛女士说:“我那时太伤心了,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慢慢地说起那段让她难以入眠的日子,“那时我真的太难过了,站在高的地方我就想着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鸣鸣·对不起,我——”·章修严说:“没关系。”
他打断了薛女士的道歉,“你是我们的妈妈·”为了薛女士的病,他曾经看过不少精神疾病方面的书,知道薛女士也没办法控制好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更耐心、更细致地照顾好她,为她疏导好负面情绪,才能让她慢慢好转。
幸运的是,最近薛女士的病情似乎渐渐稳定下来了··他们的妈妈回来了··薛女士见章修严脸上没有丝毫勉强,原本不想哭的,眼泪却簌簌地落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更不明白自己怎么忍心对这样的儿子做出那样的事。
她的心好像跟着小儿子离开了两年,让她感受不到外面的一切,感受不到快乐,感受不到喜悦·在意识到自己的病情会让其他人担心时,她努力装得和以前一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事,可她还是无法入睡,还是无法让自己从噩梦里走出来。
薛女士抱紧章修严:“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不会再那样·”·章修严“嗯”了一声,绷着脸拿起一边的手绢递给薛女士,顺便挣脱薛女士的怀抱。
他已经十四岁了,不适合再这样被妈妈抱着··薛女士擦干了泪,见章修严对自己的拥抱避之唯恐不及,心里的伤感散了大半·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是不是只让宁宁抱你”·章修严想到袁宁软软的拥抱,顿了顿,点头说:“对。”
他喜欢袁宁身上干干净净的气息,也喜欢袁宁对他的依赖··薛女士说:“等你长大了,要娶媳妇了,你难道也不让你媳妇抱”·章修严严肃地说:“还早。”
送走薛女士,章修严去洗脸漱口,换上睡衣,例行去袁宁房间“巡查”·袁宁已经睡了,窗帘拉得紧紧地,月光只能从缝隙里漏进来·屋里没有多少光亮,章修严把台灯打开,看着床上睡得很安稳的小孩儿。
袁宁睡觉已经不会蜷成小虾米,小眉毛也不会再皱到一块,若是把手伸过去,袁宁还是会伸出短短的胳膊把它抱住,只是手上喊的不再是爸爸妈妈,而是“大哥”。
章修严很满意这样的成效··章修严把手放进袁宁被窝··袁宁果然顺势抱了上来··被抱住了,今晚就睡在这边好了·章修严这样想着,用另一只手把被子稍稍掀开,躺到了袁宁旁边,顺势把袁宁圈在怀里。
这一夜章修严睡得安宁无比··一夜无梦··袁宁早上睁开眼,天还没有亮·快到春天了,太阳出来得晚些,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堵胸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陷进了那熟悉的怀抱里。
他蹬了蹬脚,提到了章修严的腿,登时瞪圆了眼·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大哥·大哥怎么会睡在他旁边·章修严也转醒了。
他睁开眼,对上袁宁满是吃惊的眼睛··章修严说:“昨晚我过来看你有没有盖好被子·”·袁宁懵懵哒··章修严一本正经:“结果你抱着我不让我走。”
袁宁爬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的”·章修严“嗯”地一声,表示自己理解·他说:“起床刷牙,该去跑步了。”
袁宁很快把“大哥居然睡在我房间”带来的震惊抛诸脑后,起床去刷牙洗脸换衣服··章修严一点都没有把事情赖在袁宁身上的愧疚·偶尔欺负一下这小结巴,感觉意外地不错。
这一天平静而又愉快地开始了··到了中午,刘副厅长来了一趟,带来了好消息:“我出动了一批便衣巡警,很快摸清了那个区的情况·好家伙,那孟大眼的亲戚果然胆大包天,这两年都严抓涉黑了,他居然还敢干那么多黑色勾当。
这个拐子集团给了他不少好处,有孩子在那边向巡警求助过,不但没有被解救,还让他告诉了那些拐子·那些拐子真是丧尽天良,”说到这里,刘副厅长脸上的喜色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愤怒,“他们把那求助孩子的腿当众给打断了,吓得其他孩子再也不敢求助。”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听得心惊肉跳,揪心不已·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他们要抓小孩去做乞丐啊”乞丐不是吃不饱穿不暖,非常可怜的吗·刘副厅长说:“乞丐这一行有句黑话,叫‘乞丐做三年,皇帝也不换’,每天不用干活,只要伸伸手张张口就有人给钱。
更何况他们连伸手张口都不用,只管从底下的小孩手里收钱就成了,若是小孩伤了病了,他们也不治,扔在一边写几行大字,假借求钱治病的名义让路人掏更多钱·”刘副厅长干了十几年巡警,原本早该麻木了,可这次这个拐子集团太丧尽天良,勾起了刘副厅长不少不好的记忆。
他叹了口气,“我以前解救过一个类似情况的孩子,他的一条腿因为耽误了治疗,再也好不了了·回到家以后那家人已经再生了一个孩子,不想养着他这么一个‘废人’,就把他赶了出去。
仔细算算,也过去十几年了,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章修严听到刘副厅长这些话,倒是有点儿意外·在他印象中,刘副厅长是个一心钻研、卯足劲往上爬的人,刚才刘副厅长进来时脸上也有着难掩的喜色。
没想到刘副厅长还有这样一面··袁宁说:“刘叔叔您真厉害”·刘副厅长对上袁宁明亮又诚挚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
他说道:“刘叔叔一点都不厉害·我当时只是个小巡警,帮不了他什么·等我有能力帮他的时候,我已经想不起他来了·”·袁宁说:“您从那些可恶的拐子手里把他救了出来,他会一直感谢您的。”
刘副厅长说:“我也没指望让人感谢·”见识的事情越多,他的心就越麻木,渐渐地似乎只有升职加薪能够让他稍稍开怀·刘副厅长摇头,“不说这个了,宁宁,你要见见那孩子吗那孩子已经和其他小孩一起被送到收容站,但可能因为心里有了阴影,工作人员怎么劝说都没能好转。
那孩子既然愿意向你求助,对你应该是信任的,你要是——”刘副厅长说着说着突然哑了,因为他注意到章修严在看着自己··袁宁一愣,看向章修严。
章修严说:“你想去”·袁宁说:“我想去和他说说话,如果他愿意开口,可能就能找到他爸爸妈妈了·”他的神色认真无比,“他爸爸妈妈一定担心坏了。”
章修严想到刘副厅长刚才说的事·要是这孩子的父母也已经生了第二个孩子,也把这孩子抛弃了,会不会给袁宁留下阴影·章修严拧起眉头,对上袁宁期盼的目光,终究还是点头说:“好,我带你过去。”
刘副厅长见章修严点了头,就把他们带往收容站那边·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办这件案子的时候心里一点都不安宁··大概是因为想到了当初没能帮到底的那个孩子,所以才总想着多为这次这个孩子做点什么。
收容站一到,袁宁就注意到这边的环境有了不小的变化,和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跟着刘副厅长往里走,来到一间三人房·那孩子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冬日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点孤单。
他已经洗过澡,换上收容站准备的衣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和昨天已经不太一样··袁宁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看见他两个耳朵圆圆的,便确定他就是在书店那边遇到的小乞丐。
他跑上前说:“你好”·小孩转头看着他··袁宁说:“你不记得你爸爸妈妈了吗”·小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章修严突然开口说:“你叫什么名字”他用的不是中文,而是英语··小孩一愣,用英语回答:“华纳·凯恩斯,我叫华纳·凯恩斯。”
章修严用英语和小孩交谈起来··等结束了谈话,章修严转向刘副厅长:“这小孩不是华国人,他父母都是外籍华人的孩子,从小在国外长大,不会说中文,他也不会。
你联系一下涉外办,让他们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这两个人·”他取过旁边的纸,刷刷刷地写下两个名字,“这是他的父母·”·第43章 照片·章修严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大早,华纳·凯恩斯的父母就匆匆赶到·他们一下飞机,就直奔收容所·等看到睡在三人间里的华纳·凯恩斯,这对尚且年轻的夫妻齐齐落下泪来。
这是他们的孩子啊孩子离开他们身边时才那么小,可是看起来体重肯定比现在要重些··华纳母亲紧张地检查着华纳全身,害怕他在那种可怕的地方挨了打。
检查完后虽然没看见被虐打的痕迹,华纳母亲的眼泪还是流得更凶·这一定是饿坏了吧胸前的肋骨一根根都能数得分明,瘦成了这样啊·华纳迷迷蒙蒙地从睡梦中醒来,见到眼前有个朦胧的身影。
那么地美丽,那么地熟悉,就像在梦里一样·他哇地一声,扑进母亲怀里哭了出来:“妈妈,我是不是又在做梦,我是不是又梦见你了,我好想你,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你快来接我回家好不好”·华纳母亲觉得心都要碎了。
她拍抚着华纳的背,哑声安抚:“宝贝,没事了,我的小宝贝,已经没事了·你看,爸爸也在这儿,以后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华纳泪眼朦胧地看向旁边,见到旁边果然站着个高大身影,终于安心地伏在母亲怀里。
他哭着说:“他们很可怕,发现有人要向别人求助就会打人·有次有人找巡警叔叔,又被抓了回来,腿被打断了,没人给他治·他一直在喊疼,但我没办法帮他。
妈妈,我很害怕·”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敢向袁宁一行人扔出求救信号·那样的日子实在太可怕了,他无法再忍受下去··华纳母亲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的孩子还这么小啊为什么要让他遭遇这些·华纳母亲抱紧华纳··华纳父亲也上前给了华纳一个拥抱,然后转身走出去,找到医院里的通讯间,言辞激烈地打了几个电话。
他几乎是愤怒地向电话另一端咆哮,等发泄完了,这高大的男人捂住脸,让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种田文都市情缘·他们找了这么多年,连从小没有去学的华语都学通了大半,为的就是找到华纳。
他们已经快三十岁了,但一直没要第二个孩子,他们不希望第二个孩子诞生在伤痛之中,也不希望华纳回来后发现家里多了新成员··时间隔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
华国实在太大了,大得穷尽一生也不一定能走遍··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华纳··他们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孩子··华纳父亲再也忍耐不住,在医院的通讯间里痛哭出声。
*·刘副厅长一迈进巡察厅,就有个小巡警跑了过来,说道:“刘厅,有人找您哪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是前两天办的那个案子的家长,听口音好像是外籍华人。”
刘副厅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次涉外办办事这么有速度他正了正衣领,走了进去·还没开口,他的双手就被人用力握住,对方满含感激地喊道:“您就是刘厅长吧我们是华纳的父母,真的太谢谢你了。”
对上对方充满感谢的目光,刘副厅长有些恍惚·这世间的父母大多还是爱孩子的,因为孩子出了事而丢弃孩子的只是极少数人而已·想到还在医院里躺着的那个被打断了腿的孩子,刘副厅长有些忧心。
那孩子的家人一直没出现,一来可能是相隔太久联系不到,二来可能是……他的父母听说了他被打断了腿,不想要他了··历史仿佛又在眼前重现··听着华纳父母的感谢,刘副厅长看了看对方体面的衣着,开口说:“凯恩斯先生,你们不需要向我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如果您真的希望报答什么,我有一个请求·”·华纳父亲说:“您请说”·刘副厅长说:“这次解救出来的一批孩子中,有两个病得比较重,其中一个截肢了,但他的父母还没有出现,我希望您能帮助这个孩子。”
华纳父亲本来还以为刘副厅长会提出和自己有关的要求,没想到刘副厅长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由肃然起敬,用力握住刘副厅长的手说:“华国有您这样的人,真是太幸运了。
您放心,这次解救出来的孩子我都会帮助到底,还会在这边设立一个救助基金,让更多需要救助的孩子不会因为缺钱而耽搁了·”·刘副厅长说:“我没有那么伟大,只是心里不安宁,想图个心安而已。”
他惭愧地说,“十多年前我刚出来工作时解救过一个类似的孩子,可是他的父母觉得他残疾了,不想再要他·他当时还很小,但我却没办法继续帮他,因为我马上要被调走了——我只能把他送到福利院去。”
说起往事,他心中沉重··华纳父亲诚挚地说:“不,您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伟大·这么多年来您一直都尽到了您的职责,救助工作本来就是福利机构和社会的工作。”
这边正说着话,小巡警突然跑了进来,口里急急喊道:“刘厅刘厅有人来了”·刘副厅长板起脸:“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好好说话”·小巡警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
他尽量平静地说道:“刘厅,外面有人给您送锦旗来了那锦旗可大可漂亮了,您快出来啊”·华纳父亲面露好奇,说道:“锦旗”·小巡警知道外国可能不兴这个。
他向三位外国友人解释:“就是刘厅解救过的人为了感谢他,做了一面锦旗过来·锦旗上一般写着感谢和称赞的话,代表了对方心中的感激·”·华纳父亲与华纳母亲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华纳父亲开口:“既然是送锦旗来的,刘厅长您快出去吧,我们也在旁边看看·”·刘副厅长不是第一次收到锦旗,心里倒没太激动·他和小巡警一起走了出去。
看见外间站着的青年,刘副厅长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他办案多年,见过的人多于过江之鲫,早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刘副厅长迟疑地问:“你是”·青年长得高大英俊,见刘副厅长面露疑惑,他面上一阵激动,竟当众把自己的裤腿拉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右腿上·那不是一条真腿,而是装上去的义肢··刘副厅长想起来了·这就是那个孩子,这几天一直往他心头冒的孩子。
十几年过去了,这孩子已经年近三十,看起来过得很不错·还活着,活得还挺好·刘副厅长激动地上前按住青年的肩膀,把青年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眼中不觉泛出了热泪:“你长这么大了。”
他脑中浮现起自己刚出来工作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没这么功利,还没想过要卯足劲往上爬,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头,遇到不公、不平的事会忍不住捶胸顿足、大骂不已。
上面让他负责把解救出来的孩子送回家,可那家人抱着第二个孩子,横着眼把他和孩子赶出门,说这根本不是他们家的孩子,别想扔个残废给他们养··那是他们的孩子啊他们怎么能把“残废”两个字说出口·报社记者来采访,他没按照上面的指示说话,而是把这件事爆了出来。
结果报道上没写,他也被调到了别的地方坐冷板凳··当时有老人就劝他说,这可是大功劳,怎么能闹出这样的污点·污点·事关一个孩子一生的事,就这样被当成污点抹掉了。
他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当着孩子的面痛哭出声·他也只是刚刚迈入社会的毛头青年,怎么能习惯这些残酷的生存法则··慢慢地,他升迁了;慢慢地,他习惯了;慢慢地,他忘记了最初为什么咬牙切齿要往上爬。
如今这个“为什么”突然又来到他眼前··刘副厅长落下泪来··他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宁,是这早已忘却的初心在心底翻腾着要钻出来。
刘副厅长抱了青年一下,反反复复地说:“长大了啊,长大了就好·”·青年说:“我是昨天到这边来出差的,听说这边打击了一个拐子集团,一下子就想到了您。
没想到找人一问,再找和您有关的报道一看,还真的是您办的”他也热泪盈眶,“刘叔叔,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我知道是我连累您被调走的,心里非常难受。
离开福利院以后,我听说南边机会多,就去了南边,有幸遇到了我养父·他帮我安了义肢,又手把手教我经商,十年过去了,我靠着养父给的本钱攒了不少家底,娶了老婆,也生了孩子,日子还算过得去。”
种田文都市情缘·刘副厅长哽声说:“那就好·”·“这些年来,我最感激的还是您,是您把我从那些拐子手里救了出来,”青年擦了把泪,“等我回去了,再把我老婆和孩子带过来见您。
您应该也有孩子了吧”·“有,有的,一儿一女·”刘副厅长说,“儿子快高考了,女儿刚上高一·”·一番交谈之后,青年郑重其事地将锦旗递给了刘副厅长,还让一起来的人给自己和刘副厅长合影。
见证了这晚来了十多年的一幕,在场的人心中都有不少感触·平日里觉得刘副厅长太过功利的,对刘副厅长也大为改观,新来的巡警们更是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孟厅长一直没出来,听见外面的热闹,他狠狠地砸了桌上的烟灰缸··刘副厅长本来和他没什么不同··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经此一事,刘副厅长得了上下人心。
下午的巡察厅更为热闹·原来华纳父母让人赶做了一面锦旗,叫来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当着大批媒体的面郑重地向刘副厅长道谢··孟厅长很快被上面找了去,说他的职位该动一动了,接着给他挪到另个一市里,依然是厅长,但那是个山区小城,职权等同于被削了大半。
刘副厅长升官了,摘掉了跟了他几年的副字,但他看起来却沉稳了许多,没有了以前升职后那种飘飘然的得意··刘厅长带着华纳父母去章家··章家父子的功劳,刘厅长可不敢占。
而且就算他想占也占不了,华纳·凯恩斯不是哑巴,这孩子也是会说话的,重逢后华纳父母就从他口里得知被解救的经过··章先生亲自接待华纳父母··华纳父母对章先生表达了十二分的感激,并提出先见一见章修严和袁宁。
章先生自然不会拒绝··章修严正在为袁宁解答自学时碰到的疑难问题,沈姨上来说华纳一家来了,章修严就领着袁宁下楼··华纳见了袁宁和章修严,目光动了动,他跑到袁宁面前,鼓足勇气用蹩足的中文说:“谢谢你,我叫华纳·凯恩斯。”
袁宁说:“不,不用谢,我叫袁宁·”·华纳张开手抱了袁宁一下,一字一字地学着念道:“袁,宁·”·章修严眉头拧了一下,向华纳父母问好:“您好。”
华纳父母看着这对出色的兄弟,也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向他们求助·这两兄弟一个冷一个热、一个硬一个软,小的能让人心生亲近之意,大的能让人感到心安,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是非常好的求救对象。
华纳父母站起来向章修严致谢··章修严坐下,开口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有个忙希望你们能帮一下·”·华纳父母精神一振:“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
章修严把目前的调查进展说出来··华纳父母听了章家的情况,顿时生出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们的孩子找到了,章家的孩子却还流落异国·没有人比他们更能体会这种痛苦了,这几年想到自己孩子生死不明,他们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章家遇到这样的事,却还能把两个孩子教养得这么好,真是个了不起的家庭·华纳父亲保证:“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们留意·”·章修严说:“谢谢。”
在茫茫异国搜寻弟弟的踪迹,光靠章家自己去找是不行的,他们必须把网织得更大更密,才能获得更多的消息··华纳一家走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袁宁身上。
袁宁往章修严身边靠了靠·薛女士笑着说:“我们宁宁是福星,有宁宁在,什么事都会变好·”·袁宁说:“是大哥厉害·”他夸道,“大哥会英语,还看得出华纳不会说中文大哥英语可好了,我都听不懂。”
薛女士不由看向章修严··章修严说:“我也是猜的·”他顿了顿,“他在石头上刮出了‘SOS’,我看他年龄那么小,国内一般还没学到这些,很可能是海外人,所以才试着用英语和他交流。”
没想到还真试了出来··薛女士恍然了悟··章修严领着袁宁上楼,继续给袁宁辅导功课·等一天的学习量完成了,袁宁合起书,说道:“大哥可以教我英语吗”·章修严看着袁宁一会儿,才说:“可以。”
看着流落异国的华纳,他想到自己弟弟,也想到了袁宁·他绝对会好好看着袁宁,不让袁宁走丢·可如果真的出了那样的事,还是教会袁宁自救最重要——还有章秀灵和章修文也得好好教。
章修严点头,“明天开始·”他今天得去图书馆整理一下各国的求救方式和基本用语,至少把比较常用的语言都捋一遍·真要遇上了,也算多一分希望。
袁宁见章修严陷入沉思,没有打扰,而是跑去和含羞草说话·含羞草听说了华纳的事,难过地说:“小主人不知会不会也遇上这样的事·”·袁宁不由也忧心起来。
含羞草见状又反过来安慰他:“说不定小主人也会遇上好心人”·袁宁坚定地说:“一定会的”·下午章修严带着袁宁去图书馆。
图书馆人不多,很安静·袁宁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觉得这边很大·他被章修严牵着往里走,手里抱着做记录用的小本本·章修严看书快,有需要摘录的时候就停下来给袁宁一个范围,让袁宁在旁边抄录,算是对袁宁的锻炼。
章修严把各种语种的入门书扫了一遍,确定自己以前接触过的内容无误之后才让袁宁把明天要用“教材”整理出来··袁宁对章修严崇拜无比。
大哥怎么好像全都会啊·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图书馆,还没走出多远,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就追了出来·他跑得气喘吁吁,拦住章修严和袁宁喊道:“你们好,我刚才看你好像可以看懂意文对吗”他注意章修严和袁宁很久了。
起初还觉得他们是来玩的,看久了才发现章修严是真的能看懂不少外文··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如实回答:“会一点,不算精通·”·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抄着段话:“可以帮我翻译一下这段话吗我怎么翻译都不准确,老师已经不想理我了。
唉,有点难,很多专业名词,不知你能不能看懂·跟自闭症有关的”·章修严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眼,说:“我试试看·”他和青年一起折返图书馆,让袁宁去找本意文词典以防万一。
青年忙说:“我去我去,我去就好”·等青年拿着词典折返时,章修严已经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一段翻译·那写字的姿势端正得让青年羞惭不已,走近一看,青年觉得自己不用活了,那字写得啊,简直比印刷的还漂亮这少年看起来才十几岁,怎么字就写得这么好·章修严说:“其实也不难。”
他把翻译出来的内容递给青年··青年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章修严见袁宁也正看着自己,多说了几句:“姥姥是大学教授,有研究意文方面的文献,专业恰好差不多,我从小看着,自然能读懂。”
而且薛女士生病之后,他也查阅了不少外文资料,希望能对精神疾病方面的研究多几分了解··能学习的东西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无法掌握的东西。
原来是家学渊源青年这才稍稍平衡,感激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国内还没有相关的研究,我想写一些相关报道·我前段时间到国外去做采访,了解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东西,国内其实也有不少患了自闭症的孩子,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是可以好好引导、帮助他们正常生活的。”
袁宁有点好奇··青年不由给袁宁说起自己在国外治疗机构看到的情况·他说:“国外在这方面做得不错,虽然这病才正式定名没几年,却已经有了完善的治疗体系。
我还看到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在学校负责人带领下去那边做义工,帮着他们做些调研·调研结果我还拿了一份,得了那边的许可,可以刊登在报纸上·可惜他们不希望我公布照片,不然可写的东西更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国外在这方面管理得很严,没得到对方的书面答复是不能随意刊相关照片的·”·袁宁大开眼界··青年与袁宁、章修严交换了姓名,还报出了自己的报社地址,才匆匆赶回去整理稿子。
等上了公交车,青年回想了一下,纳闷地说:“明明是第一次见,怎么感觉有点眼熟照理说这么出色的两个孩子,见过的话应该印象很深才对……”·公交车摇摇晃晃,把他晃回了报社。
因为忙着赶稿子,他也就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抛诸脑后··*·圣罗伦堡··普尔曼家族··“这是寄给你的·”男人把装着照片的信封递过去,“你做义工时那边拍的照片,一部分给你交给学校,一部分你自己留着做纪念。”
男孩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只见第一张照片是在机构大门拍的,大门旁边挂着牌子,上面写着机构名称——【圣罗伦堡康复中心】·第44章 转班·“人参种子发芽了。”
袁宁午休时去看象牙,象牙这样告诉他·袁宁兴冲冲跑过去,象牙忙喊:“不要踩到它们”关切之意溢于言表··袁宁放轻脚步,小步迈过去,蹲在象牙旁边,与象牙一起看着钻出泥土的一根根小芽儿。
那芽儿实在太小了,只有一点点的嫩黄,那么细那么小,很难想象它们居然有顶开泥土的力气·袁宁记得象牙说过,只有最勇敢最努力的种子才能钻出地面看到阳光,他高兴地夸道:“你们都是最棒的。”
嫩黄芽儿听到声音,齐齐看向袁宁,见袁宁满眼都是喜爱,它们也都高兴地把小脑袋昂得更高·它们还不会说话,也没有枝叶可以向袁宁打招呼,只能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一样吱吱呀呀叫喊。
袁宁对象牙说:“你把它们照顾得真好·”·象牙说:“我才没有照顾它们·植物是不会相互照顾的,我们从变成一颗种子开始就会离开母亲。”
“可是你也有同伴啊”袁宁说,“你有很多很多同伴,你们平时会相互帮助·”·“才不是这样呢·”象牙否认。
“那是怎么样”袁宁很纳闷··“反正不是相互帮助·”象牙仿佛不想多提·它仰头往上看,看着空荡荡的天空,“这里的天也是蓝的,为什么没有云和太阳呢它们藏到哪里去了”·“你想念你的朋友了吗”袁宁记得象牙和一朵云是朋友。
“想念也没用·”象牙这次没有否认,“它再也不会回来了·”·“为什么”·“因为它变成了一场雨。”
象牙说,“其他云朵告诉我的,它在北方爱上了一棵树,为它化成了一场雨·听说那场雨下了很久,让干裂的土地恢复了生机·我才不想它,”象牙仰起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看不见太阳和月亮。
我几乎每天都呆在这里面,但是从来没见过这里的夜晚·没有昼夜交替、四季变换,不知道人参苗儿能不能好好长大·”·袁宁不由也担忧起来:“那怎么办”·象牙说:“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有神奇的泉水在。”
人参苗儿们吱吱呀呀地应和·它们是第一次钻出地面,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新鲜,卯足劲把脑袋抬得更高,享受周围令人感到舒适而美好的光照··袁宁这才稍稍心安。
象牙告诉袁宁另一件事:“池塘的水又变多了,已经满到三分之二的地方,也许再多一些就可以漫过那些黑色的东西·这两天我陆陆续续看到一些光点飘落在泉眼那边,应该是你说的那些孩子被接回家了。”
袁宁很高兴:“那就好·”他喜欢听到令人高兴的消息·他问象牙,“你现在还和外面的云朵们说话吗”·种田文都市情缘·象牙说:“偶尔会的。”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它们有没有见过我四哥呢”袁宁满心期盼,“它们应该会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吧”·“是这样没错,”象牙说,“但是它们其实辨认不了人类,我没办法向它们描绘清楚你四哥的样子。
这就像是告诉你有棵花儿长什么样,比如‘那棵花儿叶子比左边的稍稍圆一点,比右边的稍稍长一点,花瓣上的小斑点比前面的花儿多两个’之类的,然后让你从空中往下看,在千千万万棵花儿中找出那一棵。”
袁宁想象了一下,失望不已·是呀,根本认不出来·“而且有时候即使是同一朵云,再回来时也许也不是原来那一朵了·”象牙低低地说,“就像河流一直在那里流淌,里面的河水却早已不是原来的河水。”
袁宁说:“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的事情·”·象牙说:“才没有,我怎么会伤心·”它转身看向人参苗儿,像是在等它们快快长大。
时间过得很快,元宵过了不久,学校就开学了·章修严开学的时间比袁宁早,没办法送袁宁去报名,好在薛女士身体好转了,带着三个孩子齐齐前往望先小学··到了学校,章秀灵和章修文都表示自己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妈妈陪同,让薛女士送袁宁去一年级那边。
薛女士一到,一班二班的班主任都迎了上来,为上学期期末的事情向薛女士致歉·一班班主任说:“校长和章先生通过话,希望能让应绍荣同学继续在学校念书。”
薛女士一顿··二班班主任说:“我的想法是他们继续呆在一个班不太适合,让袁宁同学转到我们班来·”比起接手应绍荣那个烫手山芋,自然是把袁宁要过来更好二班班主任和蔼地看向袁宁,“怎么样袁宁同学你愿不愿意过来我经常听小岚念叨你,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袁宁看了看二班班主任,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与喜爱,乖乖点点头··薛女士见袁宁同意了,也就答应下来·她说:“那就拜托您以后多照顾宁宁了。”
她看向一班班主任,“谢谢您上学期对宁宁的照顾·”·一班班主任心都碎了,别看袁宁话不多,实际上可是班上的粘合剂啊大部分孩子都喜欢和袁宁一块玩,有什么矛盾也很快就能化解。
他肉疼地说:“哪里哪里,袁宁同学那么乖,有了他我要操的心都少了·”·转班的事就这样敲定了··郝小岚第一时间知道袁宁要转过来的事,马上叫上宋星辰去帮忙搬桌子搬凳子,三下并两下地把袁宁的东西都搬到二班。
二班正好有人是单人单桌,是个叫沈晶晶的女孩子,平时不爱说话,只有当班长的郝小岚偶尔能让她开口·郝小岚跑过去征求沈晶晶的意见:“晶晶,让宁宁和你坐可以吗”·沈晶晶抬起头看向郝小岚。
她的眼神有点冷,像是藏着万年不化的冰雪,谁靠近她都会被冻得满身发寒·不过郝小岚天生外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高高兴兴地说:“宁宁很好的他期末考试只比宋星辰少两分你学习也这么好,两个人坐在一起可以讨论问题”·眼看郝小岚还要涛涛不绝地游说下去,沈晶晶微微点了点头。
郝小岚马上让宋星辰把袁宁的桌子搬过来··袁宁刚转到新班级,对新环境有点不适应,见许多人都转过头来看自己,不由朝他们笑了笑·其他人看见袁宁腼腆的笑容,都对袁宁有了好感,跑过来热情地和袁宁说话。
沈晶晶一句话都没说,转头看向窗外··外面有个一班的学生远远站着,好像在往这边看·沈晶晶定定地看着他·那学生察觉了沈晶晶的目光,拔腿跑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似的。
沈晶晶认出来了,那是应绍荣·一班的热闹她们上学期都去看了,当时郝小岚一力维护袁宁,让所有议论袁宁的人都不敢再多说··望先小学挑选生源非常严格,选进来以后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可是这样被留了下来,难道一切就能当没发生过·沈晶晶转头看向袁宁··真好,永远都被人好好地保护着··直到上课,袁宁身边的人才散去。
袁宁注意到沈晶晶一直静静地呆在旁边,虽然没有表达不满,但也不像是高兴或喜欢·他向沈晶晶道歉:“对不起,是不是吵到你了”以前他也喜欢安安静静地呆着,不喜欢别人的吵扰。
沈晶晶拿出课本,没有和他说话的打算··好像被讨厌了·袁宁敏锐地察觉出沈晶晶的情绪,也不再说话,也拿出课本准备上课·不过开学第一天,基本没有新课可听,都是老师们在讲这学期的学习范围和学习内容。
袁宁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快速记录着老师讲的内容,把自己自习时没有学通的部分重点标记起来··沈晶晶听讲之余看了袁宁记的笔记一眼,发现袁宁写得整齐又漂亮,再看向自己的笔记本,莫名就有些不顺眼。
她上学期期末考第三,可是比宋星辰和袁宁少了十来分,差距听起来不算大,在沈晶晶心里却像一条巨大的鸿沟,把她和宋星辰、袁宁分隔得很远很远··沈晶晶收回思绪,不让自己走神。
课间郝小岚跑过来找袁宁玩,宋星辰也过来了·宋星辰对袁宁说:“我看到报道了,没想到上次我们去买书,居然会牵扯出那样的事情来·”·郝小岚气愤的说:“那些拐子实在太可恶了,还好有刘厅长在我听爸爸说,这件事影响太恶劣,那些拐子都重判了,大部分一辈子都出不了监狱,还有些会挨枪子。”
袁宁注意到另一点:“你和你爸爸和好了”·郝小岚点头,又对袁宁说:“你四哥的事我帮你跟爸爸说了,爸爸以后一定会留意的。”
袁宁说:“谢谢·”·宋星辰插嘴:“买的辅导资料,你都做了吗我有些题目想和你讨论讨论·”·袁宁欣然同意。
沈晶晶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种田文都市情缘·第45章 鹦鹉·第二天袁宁依然按时起床,准时在房门前与章修严会合·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袁宁跟着章修严往外跑,心情格外好。
章修严说:“转了班”·袁宁点头·他仰头看着章修严:“现在和小岚她们一个班,大家都很好·”·章修严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继续往前跑去。
·袁宁正要迈步跟上,突然感觉不远处好像有人正看着自己·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只看到一抹黑影从一栋别墅里掠过,眨眼间就不见了·袁宁想了一会儿,快步跟上章修严。
晨跑完往回走,又路过那栋别墅,袁宁问章修严:“大哥知道这里面住的是谁吗怎么好像没看他们出来过”·章修严看了看别墅大门前的门牌号,又看了看袁宁,才说:“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过年前新搬过来的,以前一直闲置着。”
“原来是这样·”袁宁不再多问·他们每天晨练都会遇到附近的人,却一直没人谈论过这家人,看来以前确实一直没人住··袁宁没提那道古怪的视线,跟着章修严往回跑。
回到章家大门时,袁宁看到太阳爬起来了,覆盖着积雪的小草们抖了抖身上的雪屑,撑起腰享受美好的阳光,积雪化成雪水,让它们身上熠熠发亮·大部分小草都是安安静静的,但也有些小草在交头接耳,兴奋地迎接春天的降临。
袁宁喊住章修严:“大哥”·章修严回头看着袁宁··袁宁说:“雪化了”·章修严定定地望着他。
袁宁紧紧抓住他的手,双眼也像草芽上的水珠一样亮:“你看小草都钻出来了,它们肯定等了很久吧”·积雪已经不多了,只剩薄薄的一层,花园中充满生机。
以前章修严看到这番景象,心里唯一的念头是“该找园艺师过来重新打理花园了”·可这一刻,章修严跟着袁宁一起看向那嫩黄的草芽,恍然嗅见了清晨泥土特有的芬芳。
章修严感觉心中仿佛也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他望着袁宁认真的眼睛,点头附和:“是的,它们等了一个冬天·”·熬过了严寒的冬天,春天就会来临·就像熬过了漫长的黑夜,黎明就会如约到来一样。
这个世界其实是公平的,只是很多人没能撑过那看起来很可怕的寒冷和黑暗而已··章家所遭遇的痛苦和磨难正在成为过去··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章修严牵起袁宁冻得有点冰的手,和袁宁一起走进屋。
饼干的香味从厨房飘散出来··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薛女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都回来了宁宁,我给你做了饼干,你带去分给新同学们尝尝。
转到新班级里还习惯吧”·袁宁用力点头:“谢谢妈妈”·薛女士俯身亲吻袁宁的额头··亲完了袁宁,薛女士转向章修严。
章修严转身就走,照常拒绝亲吻··薛女士笑了起来,又抱起袁宁亲了亲,继续回烤箱旁忙碌··袁宁看看厨房,又看看章修严,迈开腿跑着追上章修严,严肃地说:“大哥你不要害羞啊,三哥说太害羞的话以后会讨不到老婆。”
他忧虑重重,掰着手指数,“大哥你又不爱说话,又喜欢冰着脸,如果以后女孩子都主动了你还因为害羞不让她亲近,再喜欢你的女孩子都会跑掉的·”·章修严听袁宁左一个害羞右一个害羞,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还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章修文去了趟国外当交流生,难道就学回了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章修严抬眼一看,正巧章修文起床了,刚从房里出来。
章修严点名:“章修文·”·章修文一激灵,挺直身体应道:“大哥”·章修严看了袁宁一眼:“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袁宁的心咯噔一跳·他、他好像出卖了三哥袁宁忙不迭地摇头:“我刚才什么都没说”·章修文一看就知道坏了,袁宁肯定说了不该说的话章修文一溜烟地往楼下跑,口里急急地说:“咦妈妈你叫我吗我这就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章修严看向袁宁。
袁宁小心翼翼地拉着章修严的衣角:“大哥你不要生气,都是我自己想的,不关三哥事·”·章修严睨着他:“你才几岁,就想着讨老婆的事了”·袁宁说:“可是大哥已经十四岁了再过四年,大哥就成年了”·章修严说:“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
袁宁哪里知道这个·他懵懵懂懂地点头:“这样啊·”他认真算了算,“那就还有八年”·章修严说:“你连八岁都没有。”
袁宁说:“八年后我就十四岁了,和大哥现在一样大”·章修严夸了一句:“数学学得不错·”·袁宁抓住章修严的手:“我到时候可以变得像大哥这么厉害吗”·章修严瞧了他一眼。
袁宁明白了,肯定不可以·他有点沮丧·大哥结婚了,有新家庭了,肯定就不能管他了,他不能赖在大哥身边不走·到时大哥会有大嫂,他一直黏着大哥的话大嫂会不高兴的。
有那么一瞬间,袁宁脑中甚至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要是大哥不跟别人结婚就好了··可是大哥说过的,每个人都要结婚·大哥是一个对自己人生有明确规划的人,到了适合的时候大哥肯定会结婚生子。
只剩八年了这样天天和大哥在一起的日子只剩八年了袁宁坚定地对章修严说:“我一定会努力变得跟大哥一样厉害·”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像大哥一样独立生活,不再这么依赖大哥了。
章修严揉揉他的脑袋,说:“好,我等着你追上我·”·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伸手用力地抱了抱章修严,转身跑了回房,找出和宋星辰说好要讨论的辅导资料,收拾整齐放进书包。
到了学校,袁宁发现宋星辰的座位换了,换到了他前面·宋星辰旁边坐着的是郝小岚·郝小岚兴高采烈地和袁宁打招呼:“宁宁我们和老师说好了,以后我们坐前后桌是宋星辰去找老师说的。”
宋星辰说:“方便讨论·”说着他拿出了约好要带来的资料··沈晶晶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宋星辰和袁宁在讨论习题,郝小岚在一边旁听。
郝小岚眼尖地看见她来了,高兴地朝她招手:“晶晶你来了”·沈晶晶看着她,点了点头·换成以前她连头都不会点,但经历过郝小岚的猛烈攻势,沈晶晶学乖了,多少会给郝小岚回应,免得郝小岚一直追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是不是不开心啊”“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室啊”之类的。
·袁宁和宋星辰也停下来和沈晶晶打招呼··大半天又愉快地过去了··活动课上课前,袁宁正要收拾书包,突然看到自己抽屉里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活动课后能不能到天台等等我,不过我希望你可以一个人来”。
袁宁一愣,认出了这是沈晶晶的字·想到沈晶晶黑沉沉的眼睛,袁宁的心好像也沉甸甸的··活动课结束后还有一段时间才放学,学生可以自由活动,参加一下体育锻炼。
袁宁握着纸条,对郝小岚和宋星辰说:“今天我不去图书馆了,你们去吧,我有点事·”·郝小岚没想太多:“好”·袁宁往教学楼那边跑,扶着楼梯上了天台。
天气很好,大家都在操场和图书馆那边活动,天台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见不到·袁宁有点害怕,但想到沈晶晶需要自己帮忙,又勇敢地压下心里的忐忑,抬脚迈过门槛,他边往外走边喊:“沈同学沈同学你在吗你在哪里我来了”·天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几只鸟儿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在天台宽阔的栏杆上啄石上面的面包屑·袁宁上前问:“鸟儿你们看见过一个女孩儿吗比我高一点,看起来不爱笑的。”
鸟儿们自顾自地啄着面包屑,不害怕他,但也不理他·袁宁正要看看有没有能听懂自己说话的树木,却听身后的门哐地一声关上了,接着是上闸、上锁的声音。
袁宁呆了呆··这时旁边的老樟树上传来一把满是嘲笑的声音:“我见过那样的女孩儿,她每天都会上来喂鸟,还一只想哄我下去吃·我可不爱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我爱吃香甜的榛子。”
袁宁转头看去,原来是只漂亮的鹦鹉·它覆被着蓝色的羽毛,胸前有一抹亮黄,头上也长着皇冠似的长羽·它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脚下的树枝仿佛成了它华贵的王座。
见袁宁朝自己看过来,鹦鹉骄傲又不屑地鄙夷,“你居然傻乎乎地跟那些麻雀说话,我就没听过会说话的麻雀·”·袁宁不太理解:“为什么麻雀就不会说话呢”·鹦鹉说:“因为它们每天都叽叽喳喳地傻乐。”
它优雅地扫了扫自己的右翅,像个正在拂去自己肩上灰尘的绅士,“它们没有脑子想别的,只想着吃吃吃,就算是十几二十层高的地方,只要在窗台上摆上点米粒,它们就会傻乎乎地飞上去吃,也不怕被别人抓掉。
如果你也是这样的人,那么你就会发现语言和学习都是没必要存在的,只要会叽叽喳喳地和同伴分享得到食物的喜悦就好·”·小麻雀听不懂自己被嫌弃了,吃饱后飞到了树枝上,绕着鹦鹉蹦蹦跳跳,张着嘴巴叽叽喳喳地欢叫起来。
鹦鹉脸上满是不耐烦,嫌弃地对袁宁说:“看,就是这样,简直吵死了·”·袁宁说:“它们很喜欢你”·鹦鹉说:“喜欢又怎么样,又蠢又吵闹。”
袁宁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喜欢呆在这里呢”·鹦鹉一滞·它昂起脖子说:“谁喜欢呆在这里了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
以前我住在一个金灿灿的地方,底下铺着柔软的毯子,每天都有人剥好瓜子放在我面前让我享用·”·袁宁想了想,问:“是鸟笼吗”·鹦鹉说:“你们人类是这样叫的。”
袁宁说:“那后来呢你为什么飞到这里来了”·鹦鹉说:“虽然住着很舒服,但人类实在太愚蠢了,一直在我面前重复同样的话,还觉得我学不会。
谁要学那种话呢我为什么就一定要重复他们的话,而不能自己说话呢有次他们忘记把门关上,我就飞了出来·这里有许多向日葵田,离这儿不远的地方还有个榛子林,我可以找到足够的食物。
虽然生活不如以前舒适,但我更讨厌和愚蠢的家伙生活在一起·”说完鹦鹉睨了袁宁一眼,仿佛在说“你也是愚蠢的家伙”··袁宁觉得在这鹦鹉先生眼里就没有不愚蠢的。
他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喜欢呆在笼子里·”·鹦鹉说:“可是你们不是一直呆在笼子里吗”·袁宁茫然··鹦鹉说:“你们每天都从家里出发来到学校,然后又从学校回到家里,经常会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在里面吃饭、睡觉、学习。
你们过的生活,和我在笼子里过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同呢等你们长大了,你们又得开始工作,每天在工作的地方和住的地方来回,吃饭、睡觉、工作,永远都没有多少变化。”
袁宁陷入沉思:“好像是这样的·”·鹦鹉又扫了扫自己的左翅:“对,就是这样的·”它有些得意,“所以我离开了笼子,你们却还在里面。”
袁宁忍不住说:“如果你能见到象牙,一定会和象牙成为好朋友·”·“象牙”鹦鹉很不屑,“那种会被用来做成艺术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和那种东西成为好朋友”··种田文都市情缘“不不不,”袁宁说,“象牙它是一棵花儿,开的花白白的,可漂亮了”·鹦鹉觉得这简直闻所未闻。
它说:“你是说一棵花儿叫象牙一棵花儿也有名字了”·袁宁不解:“为什么没有呢”·对上袁宁满含疑惑的眼睛,鹦鹉不以为然地说:“也就是你这种小孩子,才会给一棵花儿起名字吧那种逢年过节买回家应应景,节后就被无情扔掉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名字”·袁宁反驳:“不是我起的,是象牙告诉我的。
我问象牙它叫什么名字,象牙就跟我说它叫象牙·”他顿了顿,“不过象牙当时也说,花儿是不会有名字的·为什么呢”·鹦鹉自诩聪明,却被袁宁给问住了。
为什么呢它也想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给那棵花起名字,难道是那棵花自己给自己起的不可能,这种事连它都做不到鹦鹉不想和袁宁说话了,粗声粗气地说:“我怎么知道”·袁宁说:“鹦鹉先生你去过那么多地方,那你一定也去过牧场吧现在是春天了呢,今天我看到雪融化了。
大哥说过,到了春天就带我把象牙移栽到牧场那边·”他兴致勃勃地给鹦鹉说起牧场那边有多美丽,说道最后还向鹦鹉提出邀请,“要不鹦鹉先生也去牧场那边玩玩吧”·鹦鹉转开头,硬梆梆地说:“我没兴趣。”
袁宁有点失望:“那好吧·”·鹦鹉开口提醒:“天要黑了,你不用回家吗”·袁宁呆住··袁宁忙往回跑,跑到紧闭的天台大门前,又想起了口袋里那张字条。
是沈晶晶把他骗上来、把他锁在这里的吗袁宁本来该觉得生气,可是想起沈晶晶的眼睛,他又顿住了··沈晶晶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不喜欢他吗·她为什么总是不开心,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袁宁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哐当哐当的砸锁声。
他愣愣地看着一下一下晃动着的门,终于想到自己被锁在这里肯定会让大哥他们很担心·他又是愧疚又是懊恼,直愣愣地看着被砸开了锁的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章修严满含担忧又满含愠怒的脸庞出现在袁宁眼前··袁宁在章修严开口问话前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章修严:“大哥·”·章修严被袁宁这么一抱,差点忘了摆出冷脸。
他弯身抱起袁宁,一语不发地转身下楼·跟着过来的保安小心地赔着笑脸:“这边一直都不上锁,也不知是谁把门锁起来的·以后我们一定会加强巡查,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章修严点点头,抱着袁宁离开教学楼,走出校门上了车··袁宁怕章修严不理自己,牢牢地抱住章修严的脖子喊:“大哥·”·章修严哪还绷得住脸只能开口审问:“这次又为什么跑去那种地方”·“我、我……”袁宁想到口袋里那张纸条,又想到沉默又安静的沈晶晶。
最后他低垂着头,紧张地对章修严说,“上面有很多鸟,它们爱吃面包·还有一只大鹦鹉……”·袁宁往章修严颈窝蹭了蹭,感觉自己鼻子还是一样长,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谎,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他很清楚,大哥肯定会往不同的方向理解··果然,章修严说:“所以你就可以上去喂它们喂得忘记回家,连自己被锁在里面都没发现”·袁宁脑袋低低的:“对不起。”
章修严看着袁宁的发旋,想对他发一次火,让他记住教训,却又狠不下心去惩罚·他总算明白章先生为什么说他太纵容袁宁,这样下去他肯定会把袁宁给养歪。
章修严一语不发地抱着袁宁··回到家里,章修严把袁宁带到饭厅,其他人都在等着他们吃饭·见袁宁回来了,拉着袁宁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袁宁忍不住看着章修严。
章修严把事情给薛女士他们说了一遍,目光转到章先生那边··章先生看懂了,儿子这是在向他求助·这可是相当难得的·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少年老成,什么难事都想着自己扛。
看来这次是舍不得惩罚袁宁,希望由他出面管教了··不是很有能耐吗有能耐就自己教到底吧·章先生难得地生出了为难为难儿子的念头。
他仿佛没接收到章修严求助的目光,轻飘飘地敲打了两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妈妈她们会担心的·”·袁宁见章先生没生气,顿时放下心来,但小眼神儿还是忍不住往章修严脸上瞄。
章先生轻拿轻放完还觉得不够,又对章修严说了句:“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不要一天到晚板着脸,你才十四岁·”·章修严没想到章先生不仅不帮忙,还在旁边大说风凉话,连饭都不想吃了,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说完竟真的起身离开饭桌,上楼回房去了··薛女士茫然··她觉得章先生说得挺对啊·袁宁懵了一下,拉开椅子蹬蹬蹬跑上楼,在章修严关上房门前抱了上去:“大哥”·章修严没忍心把袁宁甩开,只能压着怒气问:“你也觉得你做得对你也觉得小孩子就该贪玩”·袁宁忙不迭地摇头:“不是”他把章修严抱得更紧,“我错了,大哥你罚我吧”·章修严盯着那颗埋在自己身上的小脑袋。
他要是狠得下心去罚,又怎么会送上门让章先生看好戏··这小结巴就是仗着这一点吧仗着他对他永远都狠不下心··章修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就算知道这家伙就是被自己养横了,又能有什么办法章修严绷着脸说:“回去写保证书,保证下次不会再犯,写清楚再犯该怎么罚·”·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知道章修严不生气了,一口答应下来,跑回房认认真真地写保证书。
写完以后他掏出口袋里的纸条,撕成碎片,小心地扔进垃圾桶··沈晶晶和应绍荣不一样,沈晶晶是女孩子·在弄清楚沈晶晶为什么要这样做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沈晶晶把他骗上去的。
袁宁拿起桌上的保证书,眼前浮现章修严愠怒的脸··即使再怎么生气,大哥也不会真正罚他··他好像学坏了··被大哥惯坏的··袁宁蹬蹬蹬地跑下楼,到厨房找沈姨,给自己和章修严下了碗面,放进托盘里小心翼翼地端上楼。
站在章修严门前喊:“大哥,我写好了”·章修严打开门,看见袁宁的脸蛋藏在面碗里腾起的热气后面,脸颊在厨房热得泛起了健康的红润。
眼睛明亮得像星星··第46章 内情·章修严当晚打电话向老师请了假,第二天亲自送袁宁去上学·袁宁说他跑上去喂鸟忘了时间,这个章修严是相信的·但袁宁有一点没解释到:既然保安说天台是不上锁的,那么是谁锁上了天台门·章修严目送袁宁进入校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上等到上课之后也做了访客登记,转到校长室要求校长调查这件事。
没想到刚到校长室门口,就看到应绍荣从里面出来··应绍荣见了章修严,目光闪躲了一下,弯身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章修严顿了顿,敲响校长室的门。
校长揉揉额角,说道:“你来了我知道你肯定会来,”了解章家的人都知道章修严有多宝贝这个弟弟,“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章修严敏锐地提出疑问:“你的外甥来找你做什么”应绍荣能继续留来望先小学,除了因为学校历来的办学理念之外,还因为他是校长的远房外甥。
当初校长家落魄时,应绍荣母亲一家曾经收留过他们·为了这一重关系,校长豁出老脸登门请求章先生和章修严不要追究应绍荣做的事··章修严觉得应绍荣也算是受到教训了,也就没有再逼着校长把他开除。
章修严的机敏让校长非常无奈·他多希望章修严没注意到这一点校长说:“他开学后一直注意着袁宁同学,每天都等袁宁同学走了再走。
昨天他注意到袁宁同学一直没出现,也不愿意走,跑回教学楼找袁宁·结果正好遇上你把袁宁接走了·”·章修严拧起眉头··这家伙不会以后都偷偷盯着袁宁吧·校长说:“他刚才来跟我说,他躲着想等你们走了再走,没想到看到了另一个小孩从教学楼走出来。
天已经有点暗了,他吓得不敢动,还好司机就在旁边,抱着他把他带了回去·”校长停顿了一下,才说,“他刚才来跟我说,他想起那个小孩是谁了·”·章修严意识到这小孩可能跟袁宁被锁有关:“是谁”·校长已经没了隐藏的想法:“是袁宁同学的同桌,叫沈晶晶。”
章修严眉头一跳·电光火石之间,他把事情都串了起来·有接触,就有可能把袁宁骗上天台;如果他们有过矛盾,那么袁宁很可能就是被这沈晶晶锁上去的。
他严肃地看向校长:“这沈晶晶是什么情况”·校长有时候觉得章修严不是个小孩,而是下来巡查的领导·他苦笑着说:“这孩子,有点特殊。”
章修严无动于衷·特殊又怎么样特殊不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校长见章修严定定地看着自己,只能娓娓说出沈晶晶的家庭情况。
沈晶晶是离异再婚家庭的孩子,本来这种家庭就容易出问题,结果还碰到了更糟糕的事情:她是跟了母亲的,母亲再婚后生了个儿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像是和外界隔绝了,不愿说话,也不能学着自己穿衣服上厕所。
年纪小时还没察觉不对,到了三四岁,才发现孩子和一般小孩不太一样··沈晶晶母亲本来是个很优秀的医生,工作非常忙,等察觉孩子不对劲后已经晚了,又自责又痛心,咬牙辞掉工作,亲自帮孩子恢复。
沈晶晶有个继兄,很不喜欢沈晶晶,经常针对她·沈晶晶母亲一心扑在不正常的小儿子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是老师和沈晶晶单独谈话后才知道的··沈晶晶一直非常乖巧听话,就是性格有点沉默,老师虽然发现她状态不太对,但看她学习还是很认真,平时的活动课也有照常参加,也就只暗暗观察、谈话疏导,同时联系沈晶晶母亲谈到这个情况。
没想到沈晶晶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来··章修严听完后沉默半饷·如果被关上天台的不是袁宁,那他可能也会同情这个孩子·可是涉及袁宁,他不会理解她的做法。
章修严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校长说:“一开始我就说了,要是查明了实情,我一定会给你个交待·”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袁宁同学应该也知道是谁把他锁道天台去的。
他是一个很有主见、很有主意的孩子,你瞒着他来找我也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对吧”·章修严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校长的说法··校长缓缓说:“陶老先生说过,我们学校必定有很多不同于其他学校的地方,也必定会引来不少争议。
有些事别人不会让学生去做,但我们会;有些地方别人不会让学生去,但我们会·”他望着章修严,“孩子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碰上任何危险和困难,从来没有危险和困难避着人走的道理,只有人想办法避开危险、人想办法克服困难——所以有危险的地方我们就告诉他们危险所在,有困难的时候我们就引导他们想出办法,教他们学会自己远离危险、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章修严点头··若不是存着这样的想法,他会直接把袁宁拧过来,让他说出一切、好好反省·再把那叫沈晶晶的女孩也喊来,让她坦白自己做的事,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校长说:“我会让老师好好注意的,我们一起看看袁宁同学会怎么解决这件事吧·”他亲自给章修严倒了杯茶,“坐·”·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落座,目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正飘来朗朗书声的教学楼。
袁宁一到教室,就发现沈晶晶趴在桌子上,一直没有抬起头来·到了该读书的时间,沈晶晶还是趴着·袁宁拧起眉头,他提醒了一声:“沈同学,该读书了。”
沈晶晶还是没有动静··袁宁一愣,看见沈晶晶耳朵红红的,露出来的脸颊也红红的,看着似乎不太对劲·他伸手摸了摸沈晶晶的额头,举起手把老师喊了过来。
老师快步走了过来,俯身问:“怎么了”·袁宁说:“沈同学好像生病了·”·老师探了探沈晶晶的前额,叫袁宁让了让,把沈晶晶抱起来直奔校医室。
袁宁想了想,起身跟了过去·郝小岚有点担心,起身要跟着去,却被宋星辰拦下了:“下课再去吧,去太多人老师会生气的·这么多人围着的话,对沈同学也不好。”
老师抱着沈晶晶到了校医室,让校医先替沈晶晶看看·他见袁宁跟来了,叮嘱说:“袁宁你先守在这里,我去打电话通知一下家长·”·袁宁点点头。
老师一走,沈晶晶恰好就醒来了·她看见守在床边的袁宁,愣了愣,垂下眼睫·袁宁见她醒了,松了口气:“有校医叔叔在,你很快就会没事的·”·袁宁的声音落在沈晶晶耳里,让沈晶晶攥紧了病床上的白色被子,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校医过来了,问问沈晶晶哪里不舒服,看了看沈晶晶的扁桃体,拔出一根体温计让沈晶晶夹在腋下,转身去外面填病历。
病床这边只剩袁宁和沈晶晶··袁宁沉默半饷,开口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到天台呢”·沈晶晶不说话··袁宁说:“你很讨厌我吗”·沈晶晶手指动了动,把被子攥得更紧。
她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向袁宁,里面好像藏着绵绵不尽的阴云,明明没有眼泪往外流,却像是时时刻刻都在下雨··袁宁看得心里一颤·有时看到章修严、看到罗元良——他都会有相似的感觉,好像听到孤独的、悲伤的灵魂在哭泣。
他们从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露半分脆弱,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背负起一切··可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受不了,会被压垮,会被击溃,会被心中的痛苦逼迫得喘不过气来。
·就是这种眼神吧,就是因为这种熟悉的眼神,他才会向大哥撒谎·他想到曾经在黑暗里等待的无数个雷雨夜,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紧闭的门,期盼着下一秒它就会被打开,爸爸妈妈的身影会出现在眼前。
他们会轻轻拍抚他的背,对他说不要怕,爸爸妈妈在这里··沈晶晶也是这样的吗·袁宁说:“你留的字条我已经撕掉了,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认真地看着沈晶晶,“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沈晶晶开口了,她的声音因为着了凉而有点沙哑:“为什么”·袁宁望着她。
沈晶晶说:“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她见过校长对袁宁大哥和颜悦色——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态度·她把袁宁关上去,就是想让袁宁呼救、想让袁宁引来其他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做了这样的事。
可是袁宁没有呼救··她等了很久很久,袁宁都没有呼救··然后她看到章修严来了,急切地把锁砸开,把袁宁抱进怀里··对上袁宁明亮又柔和的目光,沈晶晶的眼泪涌了上来:“你应该告诉老师、你应该告诉你家长、你应该要告诉所有人”·袁宁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沈晶晶说:“因为我讨厌你。”
袁宁呆了呆,沉默地看着沈晶晶··“我讨厌这里,”沈晶晶说,“我讨厌那个讨厌的家,讨厌那个讨厌的哥哥,讨厌那个讨厌的弟弟·我不要呆在这里,不要呆在那个家里——如果爸爸知道我做了这样的坏事一定会很生气,他会来把我接回去狠狠地骂我。”
袁宁心里有点难受··沈晶晶曲起膝盖,把脸埋进被子里,伤心地哭了起来:“爸爸为什么不要我”·第47章 事发·沈晶晶哭累了,昨天又受了冻,竟在病床上睡着了。
医生过来取出体温计,发现她烧得厉害,就给她打了针·这时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过来了,虽然没有化妆,但看得出是个很会保养自己的女人·只是女人看起来有点憔悴,一进门,就说:“怎么会突然生病”·袁宁定定地看着她。
女人没有注意到袁宁,而是问起校医具体情况,接着又问校医开了什么药·听完后她点了点头,说:“这样的话,应该很快会退烧·”她走到床前摸了摸沈晶晶的脑袋,“也不是特别烫,麻烦医生和老师好好照顾一下,我得赶着回去。”
女人说完了,转身就往外走·袁宁看着那踩着高跟离开的身影,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沈晶晶无数次这样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毋庸置疑,女人如今重建的家庭非常有钱,否则也不能把沈晶晶送到望先小学来。
可是只要有钱就够了吗·只要给孩子足够的物质保障就够了吗·袁宁从座位上蹿了起来,蹬蹬蹬地追了出去·在学校的林荫道上,他追到了沈晶晶的母亲。
他喊道:“请您等一下阿姨,请等一下”·沈晶晶的母亲顿步,转头看着只比自己腰部高一点的袁宁·她顿了顿,想起刚才这小孩好像守在校医室,不过她心里记挂着离不开自己的小儿子,没来得及和这小孩说话。
沈晶晶母亲说:“怎么了”·袁宁说:“您这么急着离开,”他直视沈晶晶的眼睛,眼底充满疑惑,“没等沈同学醒来就离开,是有什么原因吗如果是我生病的话,会希望有人能守在我身边。”
种田文都市情缘·如果换成平时,沈晶晶母亲绝对不会和别人说起家里的事·可是对上袁宁黑溜溜的眼睛,沈晶晶母亲却无法像往常一样沉默以对·她叹了口气,说道:“我有个小儿子,比晶晶要小两岁多。
我到去年才发现他不对劲,不喜欢活动,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和人交流,对我们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从来不和我们对视·”·袁宁说:“是自闭症吧。”
沈晶晶母亲微微错愕,这个病在国内鲜有人知晓,袁宁却能直接说出“自闭症”三个字·沈晶晶母亲说:“没错,是自闭症·我联系了研究精神科方向的朋友,拜托他们过来帮忙诊断,确定就是这种病。
他离不开我,有时候会一个人发狂,我不能离开太久……”她的神色痛苦无比··袁宁以前曾经看过这样的神色·他记得有一次他妈妈的朋友过来看妈妈,问妈妈怎么忍受得了那样的贫苦。
妈妈对她的朋友说:“你和孩子们呆久了就会不忍心离开,他们父母大多都不在身边,太可怜了·”·妈妈的朋友说:“那宁宁呢宁宁他还那么小,你们两个人撑起一个学校,有时间陪他吗”·他偷偷从门帘的缝隙里看出去,妈妈当时的神情就和沈晶晶母亲一模一样,她说:“宁宁他很听话……”·妈妈的朋友叹了口气。
妈妈也叹了口气:“宁宁的出生是个意外,本来我们不打算那么早要孩子的·”·袁宁那时还小,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妈妈是不想要他的。
挺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缠着妈妈让妈妈陪他,害怕妈妈以后都把他送到奶奶家、再也不把他接回来··沈晶晶妈妈也对沈晶晶说过这样的话吗·袁宁说:“因为沈同学健健康康、乖巧听话,所以就不用管了吗”因为有人更需要,所以安静的、听话的就不需要吗·沈晶晶母亲被袁宁问得一愣。
她呐呐地说:“怎么会不管我送她到这边读书,为她请了保姆和司机,还花钱给她上各种兴趣班·我真要是不管她,会为她花这么多钱吗”·花的钱多,就等于管过了吗袁宁握了握拳。
他说:“我认识一个人,他曾经去过国外的自闭症康复中心做采访,也研究过这方面的资料·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他的电话写给您·”·沈晶晶母亲惊喜地说:“真的吗”·袁宁说:“真的。”
其实就算他不说,等那位记者的报道出来了,沈晶晶母亲也能找过去·袁宁顿了顿,仰头看着沈晶晶母亲,“那么作为交换,您可以把沈同学爸爸的电话号码写给我吗”·沈晶晶母亲愕然。
她看着袁宁认真的脸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袁宁说:“我想沈同学现在需要家里人陪伴,而您没办法陪伴她·”·沈晶晶母亲说:“她爸爸更没办法陪她,她爸爸是个刑警,每天都刀里来枪里去。
拿着最低的薪水,干着出生入死的活,”她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眉头紧拧着,“如果不是这样,我和她爸爸又怎么会离婚我们离婚的时候,家里连电话都没装上。”
袁宁说:“没有办法联系吗”·沈晶晶母亲说:“可以打到他所在的刑警队·”·袁宁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和笔,写下上次偶遇的记者的电话,把它递给沈晶晶母亲:“这是那位记者先生的电话。
请您把沈同学爸爸那边的联系电话写给我吧”·沈晶晶母亲看着眼前沉稳的小孩,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正在跟一个成年人交流·这孩子和她女儿一样大吧她脑海中浮现女儿的脸,却发现记忆中的女儿还是三四岁的模样,自从她和别人再婚、小儿子出生,似乎渐渐就忽略了女儿,甚至连女儿如今的样子都没注意过。
沈晶晶母亲接过便签本,手莫名地颤了颤·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她写下这个号码之后,女儿很可能会离她而去·她想到第一段失败的婚姻,想到那个听到她的离婚要求后沉默着抽了半天烟、缓缓吐出一个“好”字的前夫,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让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绝对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把女儿的抚养权要回去··她忙,他比她更忙,至少跟着她生活上是有保障的··这样想着,沈晶晶母亲刷刷刷地写下刑警队的号码。
她心里记挂着小儿子,收起袁宁给的联系电话就急匆匆地走出校门上了车,让司机开车往家里赶··袁宁静静地看着车子发动,垂头看了看手上的便签·他知道他这样做不对,他不该瞒着大哥。
但是他看着沈晶晶,就像是看到雷雨夜里一个人等待着的自己·有时候他总会想,无论是谁都好,来和自己说说话吧,有人说话就不会害怕了,可以更坚强地等下去。
袁宁攥住便签,去了保安室,跟保安说想要打个电话跟家长联系··保安认出了袁宁,把他带到了电话旁·袁宁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有人接通·袁宁说:“你好,我是望先小学的学生,沈晶晶的同学。
可以帮我找一下沈晶晶的爸爸沈安国吗”·那边听完袁宁条理清晰的话,迟疑了一下,才说:“找老沈吗老沈已经离职了,哎,三个月前的事,因为右手受了伤,没办法再执行任务,又做不了文职。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晶晶遇上什么事了”·袁宁被对方说的消息弄得愣了一下·不过听着对方关切的语气,袁宁知道这人和沈安国交情不错。
他安心了不少,诚恳地说:“她生病了,如果您能联系到沈叔叔,希望您能让他过来看看她·”·那边一口答应,挂了电话就让人帮忙跑个腿,去通知沈晶晶爸爸。
袁宁走出保安室,又转回校医室那边·用的药似乎见效很快,沈晶晶脸上的潮红褪去了,她也再一次转醒,侧着头看着窗外·袁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有明媚的阳光,树木长出了新叶子,入眼都是嫩绿和嫩黄,看起来生机勃勃。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说:“如果你爸爸过来看你,你会把一切都告诉他吗”·沈晶晶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袁宁··袁宁说:“把你做了的事、把你心里的想法、把你有过的念头——都告诉他吗”·袁宁目光没有落在沈晶晶身上,而是落在洁白的被褥上。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爸爸妈妈,他们就是躺在这么白这么白的被子下面,一动也不动,不会说话,不会对他笑,不会再骂他,也不会再安慰他··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承认那是他的爸爸妈妈,固执地认为爸爸妈妈还在回来的路上。
爸爸妈妈出事了以后,袁宁常常觉得自己错了,他不该向他们哭闹,更不该缠着他们让他们陪他——也许就是因为牵挂着他,爸爸妈妈才会急匆匆地往回赶··可是看到这样的沈晶晶,袁宁觉得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出口,否则它们会堆积在心里、把自己给压垮。
袁宁眼睫微动,眼下眼底的情绪:“你不开口,他们怎么会知道呢你不去做,怎么知道做不到呢告诉他们你需要关心,告诉他们想要回到爸爸身边——哪怕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哪怕没有这么好的生活,你也希望回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沈晶晶,“你没有说过吧”·沈晶晶嘴巴动了动,喉咙发哽,努力了很久,才终于把话说了出口:“他们根本不会听我说话他们都不喜欢我每次我靠近妈妈的时候,妈妈都会说‘别过来,会吓到弟弟’,他们永远都不会听我说话我很久以前就不去兴趣班了,我每天一个人在外面呆很久——没有人发现,就算我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发现”·袁宁呆了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会有这样的爸爸妈妈吗就算是对别人很刻薄的大伯他们,对大堂哥也很宠爱啊·袁宁沉默了很久,缓缓说:“你知道你爸爸受了伤,已经离职了吗”·沈晶晶愣住。
袁宁说:“三个月前的事·”·沈晶晶急切地问:“什么样的伤伤得严重吗”严重到不能再当刑警,要从刑警队离职吗·袁宁摇头:“我只知道是右手受了伤,不能再出任务。”
沈晶晶低下头··袁宁说:“这样的话,你回去肯定会吃苦的·你爸爸没有了工作,如果要再养着你,日子肯定会过得很艰难·”·沈晶晶抬起头:“我要回去。”
她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我要回去爸爸身边·”·袁宁说:“我已经让人帮忙通知你爸爸,他会过来的·”他站了起来,“我回去上课了。”
沈晶晶喊住他:“等一下·”·袁宁望着她··沈晶晶低着头说:“对不起·”她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袁宁,为什么郝小岚和宋星辰都围着袁宁打转。
袁宁就像个温暖的太阳,让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不再感到冰冷··袁宁说:“我也有错·”他认真地抬起眼,“是我去和鹦鹉先生说话忘了时间。
当时教学楼还有不少人,如果我第一时间喊人就不会被困那么久了·”·袁宁走后不久,看起来已经快四十岁的沈安国就来到了望先小学·沈安国其实只有三十岁,看着却比沈晶晶母亲要年长十来岁。
他右手无力地垂着,脸上满是焦急,填完访客登记表就直奔校医室··打开校医室病房的门,看到病床上瘦了一圈的女儿,沈安国整颗心像被揉碎了,心疼得不得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害怕再上前一步,女儿就会对自己露出嫌恶和抗拒的表情。
沈晶晶没想到袁宁说的是真的··她爸爸真的来了··沈晶晶掀开被子下了床,顾不得穿上鞋子,光着脚跑向沈安国,用力抱住了沈安国,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意:“爸爸”·沈安国抱起沈晶晶,把她抱回病床上。
沈晶晶紧紧抓住沈安国的手,生怕一松手沈安国就会消失·她不愿意躺回去·想到袁宁的话,沈晶晶抱住沈安国说:“爸爸,我不想在这里念书,我想回家去——爸爸你能不能带我回家”把话说出口以后,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沈安国用左手笨拙地拍着沈晶晶的背·在沈晶晶母亲拒绝让他登门探视、拒绝让他打扰新家庭生活的这些日子里,他的女儿遭遇了什么呢沈安国说:“发生了什么事跟爸爸说说,都跟爸爸说说。”
沈晶晶抽噎着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沈安国越往下听,心揪得越紧·等听到沈晶晶把袁宁关到天台去,沈安国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意识到再让女儿跟着前妻,绝对会毁了女儿。
他办过不少案子,知道很多罪恶往往萌芽于非常小的事情里·沈晶晶才六岁,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事,再放任下去以后如何得了·沈安国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听沈晶晶把话说完。
等沈晶晶像等待审判一样安静下来,沈安国才开口:“爸爸现在供不起你来这样的好学校念书,也供不起你买漂亮衣服漂亮鞋子,你也愿意跟爸爸回家吗”·沈晶晶想也不想就说:“愿意”·沈安国说:“好,我带你回家,不过回家之后我会对你很严厉——这一点你要清楚。”
沈晶晶用力点头··沈安国说:“现在我带你去找校长,让他联系你那位同学的家长和你妈妈·你必须亲自向他们坦白你做的一切,然后接受学校的处罚。
我会和你一起向那位同学道歉——做得到吗”·沈晶晶眼前浮现袁宁的身影·明明看起来比她还小,却那么地勇敢、那么地聪明——那么地体贴和温柔。
别说是向袁宁道歉,就算是要她以后都听袁宁的话,她也是愿意的··只是以后也许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沈晶晶认真回答:“做得到·”·另一边,袁宁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站在假山前等着自己的章修严。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僵住··章修严走上前,弯腰抱起袁宁··这个早上袁宁做的一切,几乎都落在了他和校长眼里·虽然没有具体到袁宁所说的每一句话,但他大致能了解袁宁到底想做什么。
袁宁想帮那个孩子,帮那个把他锁在天台上的孩子··章修严早就发现,袁宁被他父母教得很好·他们教会他什么是奉献,教会他什么是宽容,教会他所有美好的美德,以至于就连在产生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想法和渴望时,袁宁都会感到羞愧,觉得自己做不到父母所教的一切。
这样不对吗不是不对,如果别人能做到,章修严也会敬佩他们··但作为袁宁的兄长,作为想把袁宁捧在手心宠着的家人,他不希望袁宁做到他父母言传身教的一切。
袁宁只有六岁多,是理应天真烂漫不知愁的年纪··章修严抱着袁宁走在绿树环绕的校道上,走出很长一段路,才缓缓开口:“大哥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袁宁愣住。
袁宁看着章修严,看见章修严脸上的严肃与受伤·他明白过来,大哥什么都知道了,即使他不说一切也瞒不过大哥的眼睛·袁宁低垂着脑袋:“对不起,大哥,我、我……”·章修严被袁宁温热的鼻息扰得心里乱糟糟。
他说:“你什么”·袁宁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大哥·”他环抱住章修严的脖子,“像上学期末、应绍荣说我是私生子时的大哥。”
章修严说:“你怕我会对她做什么”他当时确实恨不得把应绍荣给撕了,所以一点情面都没给应家留··袁宁下意识想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是。”
章修严望着埋在自己颈窝的小脑袋,缓声说:“你害怕那样的我”·袁宁忙不迭的摇头,柔软的头发蹭着章修严的脖子,让章修严更加心烦意乱。
他知道很多人都害怕他,包括章秀灵和章修文他们··但一想到袁宁也怕他,他心里就难以接受··章修严说:“那是为什么”·袁宁说:“那样的话,大哥也会很难受的吧。”
他抱紧章修严,“担心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因为担心和生气而发怒的时候,都会很难受的·大哥并不是那种天生冷血无情的人,”袁宁紧紧地搂着章修严的脖子,“大哥是很好很好、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我不想再看到大哥因为我而露出那样的表情·”·章修严的心像是被放进沸水里烫了一下··他想起刘厅长说起过,有些犯罪分子会培养一些“童子军”,利用别人对小孩的不忍进行各种犯罪活动。
即使是办案多年、心硬如铁的老刑警,也不一定能对小孩子狠下心··没有人的心天生就坚硬如石··如果袁宁从一开始就向他说明一切,他会怎么做他会逼着学校让这沈晶晶退学、让这沈晶晶从此消失在袁宁身边。
他绝对不会有丝毫心软··袁宁觉得他会··袁宁觉得他是很好很好、很温柔很温柔的人··袁宁觉得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也会因此而难受··章修严抱着袁宁去校长办公室。
校长见了袁宁,没问起天台的事,而是拿出点心给他吃·袁宁看了看章修严,乖乖拿起点心尝了起来·章修严也不说话,坐在一边看着袁宁··袁宁小口小口地吃完三块点心时,沈安国带着沈晶晶过来了。
见到章修严和袁宁,沈安国愣了一下·他看向沈晶晶,从沈晶晶的表情里猜出袁宁就是被她锁在天台、却帮她想办法联系到他的那个孩子··沈安国领着沈晶晶走过去,朝袁宁和章修严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对不起,晶晶她对你做出了那么可怕的事。”
沈晶晶看着沈安国弯下的腰和垂下的右臂,眼眶慢慢湿润了·她的爸爸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人,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弯腰··这腰是为她弯的··事情大白,校长把沈晶晶母亲也找了过来。
看到沈安国,沈晶晶母亲很激动:“你怎么会在这里”·剩下的是沈晶晶一家的家务事,章修严带着袁宁出去了·他没让袁宁回去上课,而是陪他坐在大槐树下,数着树枝间冒出来的新芽。
大概过了半小时后,沈安国带着沈晶晶出来了·沈安国牵着沈晶晶走到他们面前,再一次向他们道歉,并表示沈晶晶以后会转到公立小学去念书·最后沈安国对袁宁说:“谢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也最宽容的孩子。”
袁宁看向沈晶晶,见沈晶晶眼里的阴云似乎消失了,剩下的都是羞惭与喜悦,看着亮亮的,不再给人黑沉沉的感觉·他目送沈安国带着沈晶晶离开,拉了拉章修严的衣角:“大哥,我是不是要回去上课了”·章修严看向袁宁稚嫩的脸庞。
袁宁很乖,也懂事··但章修严比谁都清楚,只有痛苦才会让人提前成长··每多相处一天,他就觉得应该对袁宁更好一些——再更好一些··怎么宠爱、怎么疼爱,都觉得还不够。
章修严抱起袁宁,说:“嗯,去上课·”·袁宁有点不好意思:“大哥你要抱着我到班上去吗小岚她们会笑我的·”他严肃地说,“我已经快七岁了。”
章修严“嗯”地一声,却没有放下袁宁的打算··袁宁:“……”·大哥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想让他被别人笑_(:з」∠)_·第48章 刻砚人·中午回到家,袁宁打电话给上次偶遇的记者。
他把记者的电话给了沈晶晶母亲,总不能不和记者说一声·电话打通后,袁宁略去一部分事情,把沈晶晶弟弟的情况告诉记者··记者说:“她还没有打过来。”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说:“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电话留给了她·”·记者笑着说:“这有什么,我还得谢谢你呢正巧我想找些人了解一下国内自闭症患儿的现状,我会等她的电话。”
袁宁听记者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挂断电话去饭厅吃饭·章秀灵免不了又问袁宁刚才和谁打电话·袁宁同样没提沈晶晶的事,只说有个同学的弟弟患有自闭症,他和章修严正巧遇到了掌握这方面资料的记者。
薛女士问清了自闭症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说:“真是可怜的孩子·”·章修文知道薛女士容易伤感,机灵地转开话题:“我这两天看了日历,发现今年大哥可以过生日呢”·袁宁愣了一下。
没有人跟他说过章修严的生日,他都不知道章修严的生日在哪天·他看向章修严,想开口问,又觉得这显得太不关心大哥·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问问章修文他们,就看见章修严看了过来,口里吐出一个日子:“29号。”
袁宁明白了,章修严的生日是29号·现在是二月袁宁以前就注意到了,并不是每年都有29号的,至少他这两年跟着二婶撕日历的时候都只有28号。
难怪三哥说的是“大哥今年可以过生日”·薛女士和章修文、章秀灵商量起到时该怎么庆祝·袁宁不由也思索起来·该给大哥送什么样的礼物呢如果也只是送贺卡的话,大哥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用心,同样的礼物送两遍·一直到晚上,袁宁都还在想着这件事。
袁宁觉得自己不把礼物定下来,是不可能静下心看书做题的了·他把家里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悄悄摸出房间,跑到章先生书房前边敲门边小声喊:“父亲”·章先生说:“进来。”
袁宁推开门走进去,又把门带上了·他跑到章先生书桌前,看了眼桌上那高高的文件,忍不住说:“父亲每天都这么辛苦啊”·章先生说:“没什么辛苦的,都是些常规文件。”
他看着袁宁,“有什么事吗”·袁宁喉咙动了动,把话来来回回地想清楚了,才勇敢地开口:“父亲您可以告诉我大哥喜欢什么吗”·这问题可把章先生难住了。
章修严不爱流行音乐、不爱球类运动、不爱大部分少年人爱的东西,对吃喝住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衣服只要舒适就好、食物只要可口就好·章修严唯一一次亲口承认“喜欢”,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小豆丁。
除此之外,他还真没听章修严承认过他喜欢什么··章先生说:“为什么来问我”·袁宁愣了愣,说:“我觉得父亲应该是家里最了解大哥的。”
虽然章先生话不多,但给袁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章修严平时负责管着他们,所以在他们面前都维持着兄长的威严,不轻易表露自己的喜怒·而薛女士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好,没有太多精神注意这些事情。
想来想去,章先生才是最佳的询问对象··章先生没想到袁宁居然会这么说·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家里的事章修严管得比他多,不过仔细算起来的话,和章修严交流最多的人确实是他,毕竟很多事章修严得先请示他再去做。
为了袁宁这句话,章先生认真思索片刻,开口说:“你们姥爷一直很遗憾,没能和一个老朋友冰释前嫌·那个老朋友是个刻砚人,你们姥爷年轻时和他很要好,常常是你姥爷给他画画,他照着你们姥爷的画刻砚台。
那时在砚厂里最厉害的就是你们姥爷这个朋友,还被到砚厂巡察的常务委员夸过·”·袁宁认真听着··章先生说:“问题也出在这个常务委员这里,后来这常务委员出了问题,连累一大片人被撤职清查,砚厂在不久之后也倒闭了。
当时你们姥爷这位老朋友已经是砚厂厂长,被调查之后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就和你们姥爷闹翻了,再也不愿与你们姥爷相见·”说到这里,章先生顿了一下,“你姥爷病倒那两年,最牵挂的就是这件事。”
袁宁明白章先生的意思了:“如果能让这位老爷爷给姥爷刻一个砚台,大哥一定会很高兴的吧”能了结最在意的姥爷的遗憾,章修严肯定会很开心。
·章先生点头·他说:“我可以把地址给李司机,让他负责把你送过去·不过不管有没有成功,你都得准时回来,免得妈妈担心你·”·袁宁的心直打鼓,忍不住问:“我能不能多去几遍”既然对方连姥爷病重都不愿相见,只去一趟的话很可能无功而返。
章先生说:“可以·”·袁宁高兴地说:“谢谢父亲”·章先生说:“你能这么用心地替你大哥准备礼物,我也很高兴。”
他看着袁宁,“我的生日是7月13号·”·袁宁:“……”·父亲是在向他讨礼物吗他没有听错吧_(:3」∠)_·袁宁说:“我记住了”·袁宁回到房间,取出笔记本,准备把章先生和章修严的生日都记到上面。
他写下章先生的名字后,顿了顿,索性把全家人的名字都写上去,然后去敲章修严的门··章修严打开门让他进房··袁宁说:“大哥能不能把大家的生日都写给我”如果他能提前知道的话,就更有把握拿到那位老爷爷刻的砚台了,现在只剩下不到半个月,就算那位老爷爷愿意刻,也不一定能赶得及啊袁宁决定边去找那位老爷爷边准备别的礼物,免得到时赶不上。
章修严见袁宁已经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上全家人的名字,伸手接过袁宁手上的笔记本和笔,刷刷刷地把每个人的生日写上··袁宁见章修严不假思索地把日期都写出来,就知道章修严把所有人的生日都记得很清楚。
所以大哥看着虽然冷冰冰的,心里却特别特别温柔·袁宁说:“那我去看书了”·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第二天傍晚,袁宁被李司机载着去找薛家姥爷那位老朋友。
从李司机口中,袁宁了解到薛家姥爷这位老朋友姓叶,叫叶文光·叶老居住的地方离章家不远,大概十五分钟车程,只不过光景却不大相同·比起章先生口中的大砚厂,这地方实在太小了,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四合院,周围都是摇曳生姿的竹子。
种田文都市情缘·这边并不是适合栽种竹子的地方,可这一带的竹子却长得格外好,经冬之后也没有萎败,笔挺的竹竿反而越发精神,覆被的白雪和冰棱消融后,又露出了青翠欲滴的竹身。
袁宁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好的竹子,眼底满是惊叹,跟着李司机沿着铺满竹叶的小路走到四合院前,敲了敲大门上的兽环··很快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过来把门打开。
见是两个陌生人,少年疑惑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吗”·袁宁说:“你好,我想找叶老先生,请问他在家吗”·少年说:“在的。
不过你们是什么人,找爷爷有什么事”·“我想来求叶老先生刻一个砚台·”袁宁说··“这个的话,得看缘分了,爷爷他很久不给生客刻砚。”
少年侧身把门稍稍打开,“进来吧,我带你们去见爷爷·”·袁宁跟着少年走进四合院,转过两边屋檐,就看到一个老人坐在那,削瘦如竹的手握着把平口刀,一刀刀地打砚底,时而浅敲,时而重凿,坑洼不平的砚石在他手中渐渐变得平整漂亮。
袁宁见老人目光如炬、运刀如飞,手又稳又快,暗暗惊叹在心,停下脚步不再上前,屏住呼吸看着老人的动作··天空飘起了细雨,屋檐把雨都挡住了,只偶尔有几滴雨水顺着风飘进来。
老人放下手中的平口刀,也放下手中的砚石·他看向袁宁,一双眼睛不见丝毫浑浊,锐利得跟鹰隼似的··袁宁说:“您真厉害”·老人看着袁宁明亮的眼睛,莫名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袁宁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叫袁宁·”他顿了顿,还是如实回答,“我的大哥叫章修严,他马上要过十四岁生日了,我希望您能帮忙刻一个砚台。”
章修严老人目光一利·他冷笑说:“又是你们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凡是跟姓薛的有关的,都不要再来找我”老人转向少年,“你别什么人都放进来”·袁宁知道自己被讨厌了,但却不愿就这样离开。
他蹲在老人面前,看着老人面前摆着的砚石·这是石头吧居然能把石头削平,真的很了不得·袁宁仿佛没听到老人的逐客令,好奇地问道:“我们写字时会用到砚台,它们都是从这种灰不溜秋的石头变来的吗”·老人瞪着他。
老人没有回他,但也没再赶人·他继续拿起砚石,仔细把不够平齐的地方细细理平··等老人打完砚底,袁宁也站起来,礼貌地向老人道别,跟着李司机回家去。
第二天傍晚,袁宁又踩着点来拜访·少年见他年纪小,昨天又呆了挺久,也就把他放了进去·袁宁依然没打扰,只在一边看着,观察老人的刀法,观察老人的动作,甚至观察老人专心致意的神色。
没有提到“薛”字的时候,老人都是这样心无旁骛··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曾经的好友,为什么闹得那么不愉快,连对方最后一面都不愿去见·被拒绝相见的人满怀遗憾地去世了,那么拒绝相见的、依然活着的人呢袁宁有些茫然,这么复杂的心情,他现在还没办法体会。
袁宁乖乖等老人忙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动物木雕··那是只可爱的小松鼠,耳朵和尾巴上都有着长长的毛,明明是那么小的木雕,却把它雕刻得惟妙惟肖,好像能数清耳朵上到底有多少毛毛。
它有着钩子一样的爪子和半闭着的雨伞一样的尾巴,看起来仿佛随时会蹿到树上,用这爪子和尾巴倒吊在树枝上面··袁宁说:“这是我一个朋友雕的,他才十四岁,您看看他是不是很有天赋”说起罗元良,他的话滔滔不绝地往外倒,“他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寄住在谢爷爷的牧场那边,每天都干很多活。
但他从来都不会累,每天还会去山里走一趟,找药材和藤蔓和木工先生交换粮食·他这手雕工就是从木工先生那儿学的”·老人听着袁宁的话,心里不甚在意,不过还是抬眼看了那松鼠木雕一眼。
等看清了那松鼠木雕的模样,老人着实吃了一惊·这样的雕工,居然出自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手·袁宁一直注意着老人的神情,见老人被吸引住了,顿时说起更多的事来:“这是罗元良送我的,还有另外九只,都可爱极了,不过我没带过来。
您想看看吗您想看的话我明天把它们全带来”·老人说:“好,你带来·”·终于让老人再次开口说话,袁宁高兴地走了。
老人的孙子纳闷地说:“爷爷,他不是来求你刻砚的吗为什么好像只是来跟你说说话”·老人眼皮动了动,淡淡说:“我怎么知道”他虽然厌恶薛家姥爷,但也没办法一直对个半大小孩冷着脸。
袁宁要来,让他来就是了,反正他怎么都不会松口,这小孩难道还能抓着他的手逼他刻砚不成·袁宁确实已经放弃让叶老给章修严刻砚台当生日礼物,不过他很喜欢看叶老刻砚,看着就觉得心里很宁静。
每天到这边来待个半小时,感觉整个人也跟着平静下来··袁宁坐李司机的车回家,车子开到章家附近时,袁宁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袁宁坐直了身体,对李司机说:“·第49章 往事·袁宁跑下车,追上已经往前走出几步的青年。
他喊道:“记者先生”·青年记者微讶,转身看向袁宁·想到那天那个少年的出色,青年记者又释然·这一带环境好,治安好,住的人非富即贵,这对兄弟住在这里非常正常。
青年记者说:“原来你们住在这儿啊,真巧”·袁宁问:“记者先生您也住这里吗”·青年记者说:“我可住不起这样的地方。”
说完他有点吃惊,“你不知道吗你说的那个同学就住在这附近啊,就在那边·”·袁宁顺着青年记者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正是那天他和章修严晨跑时路过的别墅。
袁宁恍然点头:“原来搬进去的是她们·”·种田文都市情缘·青年记者说:“对,听说是觉得这边适合修养,年前才搬过来的·”·袁宁明白了,那天早上从楼上看着自己的那个黑影就是沈晶晶。
也许沈晶晶早就注意到他了,也注意到章修严对他有多好,所以才打起利用他来引起别人注意的主意··袁宁问道:“沈同学的弟弟怎么样了还好吗”·青年记者说:“程度不算特别深,引导得好的话可以生活自理、正常生活。”
他顿了顿,“虽然还是不可能和没有生病的人比,但至少不必别人帮着喂饭穿衣服·”·袁宁听青年记者说过自闭症的情况,沉默下来··见袁宁神色难过,青年记者不有开口安慰:“我帮他们联系了圣罗伦堡那边的康复中心,那边的康复方案已经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验证,目前看来非常有效。
正巧过一段时间那边的专家要来华国交流,专家答应过来为那孩子看看·”他脸上有着由衷的高兴,“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袁宁说:“记者先生您真是个好人”·青年记者说:“我只是尽我所能帮一些能帮上忙的事而已。”
他叹了口气,“我在国外留学时,他们都说学这一行还是不要回国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应该回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是我能想到的能把自己的影响力放到最大的行业。
以前我爷爷因为迷信,让我弟弟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青年记者说完后愣了一下,看向安静聆听自己说话的袁宁,有些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对袁宁说起这些。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袁宁的脑袋,“那时我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也很听话可爱·”·这或者就是他向袁宁吐露往事的原因吧·袁宁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说:“原来是这样吗”·青年记者点点头,说:“先不说了,我要去海关一趟。
我的一份国际邮递包裹被扣下了,我得拿身份凭证去取回来·”·袁宁和青年记者道别,钻上车回家··第二天一早就下起了小雨,春雨总是这样延延绵绵,一整天都停不了。
眼看没办法出去晨跑,章修严心情不大好,带着袁宁在阳台伸展筋骨,琢磨着要不要把楼下哪个房间改造成健身房··这个想法得到了袁宁的大力赞同,袁宁高兴地说:“这样妈妈她们也可以一起锻炼了”·章修严点头。
沈晶晶转走了,袁宁旁边却没空下来,原来其他人商量着每天轮流和袁宁坐,绝对不让袁宁自己坐上半天·据说为了争夺和袁宁同桌的先后顺序,班上已经吵了好几架,最后他们跑去找老师做决定,最后定下了轮换方式:按照座位号来轮。
章秀灵和章修文怕袁宁转了班不习惯,课间悄悄跑过来看看,结果听到别人议论袁宁可以每天换同桌的事情··章秀灵瞠目结舌:“修文,你都没有这么受欢迎过吧”更重要的是,老师居然还由着他们胡闹——哪有人和全班人轮流当同桌的·章修文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有预感,这个乖乖巧巧、听话懂事的弟弟,以后指不定会有一堆狂蜂浪蝶追在屁股后面·不过嘛,现在大家都还小·章修文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们不用担心宁宁不习惯,也不用担心宁宁会被人欺负了。”
章秀灵看着坐在袁宁身边、满脸雀跃地和袁宁搭话的小女孩,不由忧心忡忡地说:“可是我们可能要担心宁宁被人拐跑了·”·章修文说:“担心什么,宁宁比你聪明。”
章秀灵瞪了章修文一眼:“你说什么”·章修文笑眯眯:“我说你笨笨的,宁宁比你聪明·”·章秀灵作势要打章修文。
章修文一溜烟跑了··章秀灵气鼓鼓地站了一会儿,见章修文真的跑得没影了,才生气地回教室上课··第二节 课一下课,章秀灵正要去找章修文算账,就看到一根粉红色包装的雪糕从窗子外面伸进来。
她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只手拿着雪糕·外面那人贴着墙站着,只露出校服的一角·那熟悉的小嗓儿在外面响起:“这位美丽聪明的姑娘,猜猜是哪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给你送雪糕来了”·章秀灵一把夺过雪糕,站起来抓住那只手:“章修文,你无不无聊”·章修文含笑看着她:“这位宽容大度的姑娘一定不会再在意上节课听到的话。”
章秀灵见其他人都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没好气地说:“回你教室去”·章修文听话地走了··其他女孩儿马上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秀秀,你弟弟好可爱”“胡说,才不是可爱,是帅气”“是啊是啊,像个小王子”“听说明晚的晚会他还会有个钢琴独奏节目呢”·章秀灵:“……”·看来她两个弟弟都有可能早早被人抢走。
真是烦恼啊·章秀灵拆开雪糕包装,舔了舔散发着淡淡奶香味的雪糕·天气还不热,可是她就是爱吃,春天这种半冷不热的天,雪糕香香软软地在嘴巴里化开,感觉全世界都变得凉凉甜甜的。
雨一直下到了下午放学·小孩子们涌出教学楼时,天居然放晴了,害得准备拿出雨伞到雨里玩玩的孩子们都失望不已,只能蹬着小雨靴用力往水洼里踩,弥补一下不能撑伞的遗憾。
袁宁和宋星辰他们一块走出校门,摸了摸口袋里放着的小动物木雕,准备去找叶老说话·没想到郝小岚指着李司机常常停车的地方说:“宁宁,那是你大哥吧”·袁宁看了过去,愣了一下,说:“是的。”
章修严穿着育英中学的校服,倚着车门站在那里·章秀灵和章修文都去参加兴趣班,回家时间和他不一样,章修严明显是在等他·袁宁感觉自己做的事大概又被抓包了。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跑过去喊:“大哥”·章修严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让他上车··袁宁钻进车里,瞄了眼李司机·李司机脸上有些无奈,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写着“对不起我这边露馅了”。
章修严坐到了袁宁旁边··袁宁说:“大哥·”·章修严看向他··袁宁说:“你今天怎么下课这么早”·章修严说:“最后一节是实践课,先完成可以先走。”
如果不是他提前下课,哪能从李司机的表情里瞧出不对来章修严看着袁宁,“怎么不喜欢我来接你”·袁宁连连摇头:“不是”·章修严说:“我妨碍到你了你本来准备让李叔叔载你去哪里”·袁宁只能老老实实地向章修严交待一切,然后抓住章修严的手说:“我不是故意瞒着大哥的,我就是想给大哥准备生日礼物。”
章修严原以为袁宁是央着李司机带他去外面玩,还觉得自己把袁宁惯出问题来了·听完袁宁的话,章修严安静地注视着袁宁··袁宁被章修严看得心里发慌,把章修严的手抓得更紧:“大哥你不要生气”·章修严说:“我没生气。”
袁宁松了口气··章修严说:“既然你和叶老先生说好了,那就过去吧·”·袁宁两眼一亮:“大哥也一起去吗”·章修严说:“我在车上等你。”
叶老不赶袁宁,是因为袁宁年纪还小·他可不算小了,他跟着一起进去的话,叶老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赶人··袁宁点点头,手伸进口袋里摸摸罗元良送的小木雕。
到了四合院那边,袁宁一个人下了车·大门没关,袁宁往里面喊了一声,没听到有人应,想了想,迈开腿跑了进去,找到叶老刻砚的地方·他正要再喊人,却听到叶老怒声从里面传来:“滚出去”·袁宁一愣。
一个中年人狼狈地走出来,身上的西装被泼了一片墨汁,看起来黑漆漆的,肯定洗不干净了·那中年人q气急败坏地骂咧起来:“叶文清,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四海砚厂的厂长,我们都得给你当孙子吗你早就不是了就你那早就过气的凤砚,现在还有谁会买没了薛文成的画,你什么都是你以为谁都是薛文成,忍着你让着你,还得笑呵呵地受着你的冷言冷语”·轰隆隆。
天上响起了闷雷··袁宁抓住门框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天色有点暗,叶老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神色里满含怒火,太阳穴都微微鼓起··中年人怕叶老再往自己身上泼墨汁,只好转身快步离开。
叶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色有点不对,嘴唇有些发青··袁宁跑了上去,伸长手拍着叶老的背替叶老顺气·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哥哥呢他怎么不在”·对上袁宁关切的眼睛,叶老说不出骂人的话,只能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残废,用得着他天天陪着吗”·袁宁赶紧问:“您有带着药吗我帮您拿”他以前见过有人心脏不好,一发病唇色就发青。
有次家里人一个没注意,老人家就去了··叶老伸手往口袋里掏,结果手有点抖,药瓶在半路掉到了地上,瓶盖松开了,药瓶里的药片骨碌碌地滚出了大半·袁宁马上蹲下把药片统统捡起来,但不知还能不能用,转身用桌上的白纸盛好,看了看药瓶上的用量,给叶老倒了三片药片。
袁宁说:“您赶紧吃,我去给您倒水”袁宁手短脚短,但动作很麻利·叶老边吞下药片边看向袁宁,只见袁宁把大大水壶捧起来,小心地往杯里倒了大半杯水,端着跑回来,说,“水很烫,还不能喝。”
叶老把水接过,放在一边,端起桌上的茶要喝·袁宁又说:“吃药不能喝茶,等等就凉了”他想了想,“要不我帮你把它吹凉,以前妈妈就是这样的”·叶老绷着脸:“不用了。”
他看着袁宁黑溜溜的眼睛,“你说还有九个木雕,都带来了”·袁宁乖乖说:“带来了·”他把口袋里的小木雕全都掏出来,摆在桌上让叶老看。
叶老伸手把木雕一个一个地拿到手里仔细端详,觉得这雕工无一处不精彩·袁宁口里那个少年,看来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师父,看得他都有点技痒,想上门去和对方切磋切磋。
雕刻技艺是共通的,不管是木雕、石雕、玉雕还是他十年如一日沉浸其中的刻砚,都是雕刻技艺的分支·这位木工显然没有任何作品流通在市面上,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注意到。
叶老难得主动开口:“那个牧场在哪里”·袁宁高兴地说:“您也想去牧场那边玩吗现在雪快化完了,牧草又长出来了,整个牧场都青青嫩嫩的。
大哥说等学校放假了就带我过去”·叶老拧起眉头··袁宁意识到自己还没回答叶老的问题,赶紧拿过在桌上摊开一张纸,刷刷刷地把牧场那边的地址写出来,还写上了牧场那边的电话。
第一次去牧场那边时,章修严就让他把这些全部背下来了··叶老接过袁宁递来的地址,还没看牧场的具体位置,就被袁宁的字勾住了目光·虽然袁宁还小,腕力不足,写出来的字有形无骨,但叶老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在学薛文成的字。
·叶老看向袁宁:“薛文成亲自教你练字的”·袁宁愣了一下·他茫然地问:“您说的是姥爷吗”·叶老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袁宁说:“是大哥教我的,”他顿了顿,“我去年才到家里来,那时姥爷就已经不在了·”·叶老呆住··过了好一会儿,叶老才压下满脸的不敢置信,握紧拳开口:“你是说他死了”··种田文都市情缘一道闪电在天边划过。
轰隆隆··雷声又闷闷地响起··袁宁愣愣地看着叶老的表情,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他赶紧伸手拍叶老的背··这时叶老的孙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雨衣,手里提着食盒。
见叶老唇色泛青地坐在那儿,连沾满泥巴的鞋子都顾不上脱,跑过来说:“爷爷你怎么了药呢怎么不吃药”他伸手往叶老口袋里掏。
叶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吃过了,死不了”他转头看着袁宁,“薛文成才六十五岁他怎么会死你扯谎也该扯得靠谱点”·袁宁说:“我、我没有说谎”·叶老的孙子连忙给袁宁使眼色。
叶老注意到孙子的举动,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他厉声问:“叶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叶老的孙子和袁宁一起伸手替叶老顺气,口里喊道:“爷爷。”
叶老听着孙子的语气,蓦然明白过来,袁宁说的是真的··叶老猛地想到薛家姥爷最后一次登门时,他依然没让他进来,还让孙子把门栓拴好,牢牢地锁起门,别让他踏入半步。
薛家姥爷在门外叹着气说:“我也不知还能来多少次·”·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次了··叶老慢慢平静下来··他说:“什么时候的事”·“两年多前了,”袁宁说,“难念七月初的时候,姥爷那边闹洪水,那洪水来得急,四哥丢在洪水里了。
大哥说,姥爷本来就生着病,四哥一丢他就撑不住了,是在八月去世的·”·“七月初”叶老念着这个时间出了神·两年多前的六月底,薛家姥爷还来过这边。
那次以后薛家姥爷就再也没出现,他以为两个人终于迎来了老死不相见的结局,原来不是,原来薛家姥爷已经不在了,他痛恨着的人早就已经撒手人寰,记着过去那些恩恩怨怨的人只剩他自己一个。
叶老嘴唇抖了抖,切齿骂道,“死得好”·袁宁愣了一下,终于生气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薛文成都死了,你还来做什么”叶老手一直在发抖,“他早该死了”他转向自己的孙子,“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家伙赶出去你奶奶和你叔叔就是被薛文成害死的他毁了我们叶家,怎么还有脸上门来早就该死了”·叶老的孙子忙抓起袁宁的手,拉着袁宁出了门。
等走到叶老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他才开口说:“你不要放在心上,自从奶奶去世以后,爷爷就一直这样·他心脏不好,我们都尽量不刺激他·本来我看他挺喜欢你的,还以为这次他可以解开心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袁宁想起叶老刚才的神色,已经明白过来·在叶老心里,姥爷是非常重要的·可是他为什么说姥爷害死了他妻子和他儿子呢·袁宁想到章修严口里的姥爷。
那是个很亲切的老爷爷,姥姥上课时会带着章修严去抢姥姥,春天和秋天到来时会给村里的孩子们画风筝·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害人·袁宁看着外面灰沉沉的天,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却说不出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一把伞挡在袁宁头顶··袁宁抬头看去,看见了撑着伞的章修严·章修严一句话都没说,抱起袁宁,把他带上车·袁宁忍不住看向车窗外··外面雨淅淅沥沥地下,落在翠绿的竹叶上,又缓缓汇成水珠从竹叶上滑落,打得地上的竹壳啪嗒啪嗒作响。
这雨蒙蒙的天气,让那座藏在竹林里的四合院变得朦朦胧胧,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世间··袁宁把视线转回章修严身上,不知该不该开口··章修严拧着眉:“有话就说。”
袁宁说:“他不知道姥爷已经不在了·”他望着章修严,“他和姥爷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吗”·“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亲人,”章修严说,“他从小没了父母,又不爱说话,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不成自己分到的任务,拿不到工分领米吃饭。
姥爷经常帮他分担任务,或者把自己的米分给他吃·发现他有天赋之后,就鼓励他往刻砚的方向发展·那会儿砚石价钱还没炒到那么高,他们家乡到处都是砚石,可以用来练习。
后来姥爷开始学画,经常把自己的画送给他,让他照着刻·他进了四海砚厂,他的砚台也越来越受欢迎,姥爷却还没有闯出名堂·”·袁宁安静地看着章修严。
“直到姥爷认识了爷爷,才有人注意到姥爷的画·”章修严顿了顿,“姥爷真正成为画坛泰斗,是被邀请去画华夏会议中心的壁画之后·”·袁宁认真听着。
章修严说:“后来也是因为这壁画,姥爷才遇上事儿·当时国内乱了,不管有没有问题都可能被咬上一口,连常务委员都出了事·上面让姥爷去把壁画修改好,把其中几个人去掉,务必要将‘成分不对’的人统统抹光。
姥爷是倔脾气,不愿去,就出事了·”·袁宁听得懵懵懂懂··这些事对他来说太复杂了··章修严也没想着让袁宁听懂,只是想把这些事说出来。
“当时叶家那边也出事了,叶夫人怀着身孕,上门来姥爷家求助·当时已经有人找到了姥爷家,姥爷怕自己的事连累了叶夫人,就摆出冷脸把她赶走了·”章修严目光沉沉,“结果叶夫人离开姥爷家不久就早产了,又碰上难产,最后孩子大人都没保住。
所以他一直觉得是姥爷害了叶夫人,姥爷也一直因此而愧疚·”·袁宁说:“可是姥爷并不是想害她啊”·章修严安静下来。
他们都明白,他们也都相信,可是叶老不信有什么办法来自亲如兄弟的人的怀疑,像是一把淬着毒药的尖刀,冷不防的扎你一下的话很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最后那段日子,姥爷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熬过去的先是老友一如既往的拒见,然后是外孙丢在洪水里,他心里有着自责、有着痛苦、有着不愿对任何人说起的遗憾和期盼。
一直到最后,一切都看不见半点转机··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站了起来,张手紧紧抱住章修严,软声安慰:“大哥不要难过·”·章修严伸手把袁宁抱入怀里。
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需要有人对自己说一句“不要难过”,这么需要从别人的安慰里找到继续往前走的动力·也许章先生把叶老的地址透露给袁宁,并不是真的要袁宁讨来那一方砚台,而是让他有机会把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一个人牢牢记着这些事,实在太累了··*·圣罗伦堡··普尔曼家族··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放下手里的邀请函··男孩好奇地问:“又是无聊的宴会吗”·男人说:“倒也不是,是凯恩斯家那边的,可以去一去。”
第50章 恩义·第二天下午,章修严放学后领着袁宁出门·袁宁昨晚回来后才想起小木雕都落在叶老那边了,心里很难受,犹豫着要不要去拿回来·章修严中午就发现袁宁有心事,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因为他宝贝的木雕。
如果只是普通的木雕也就罢了,那是罗元良送的,袁宁哪里能不惦记·弄丢别人送的礼物是很不应该的··昨天闹成这样,章修严不放心袁宁一个人上门,就亲自带着袁宁过去。
四合院还是一样安静,仿佛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章修严上前扣响兽环,来开门的还是叶老的孙子,叫叶陶的,年纪不大,但孝顺又懂事,看得出他父母把他教得很好。
叶陶把他们请了进去,让他们稍等一下,转身去取出袁宁的小木雕·他说:“昨天我把它们收起来了,还想着什么时候给你们送过去·不过爷爷今天精神一直不大好,我得守着,走不开。
没想到还得你们再走一趟·”他叹了口气,“我爸妈都知道当初的事不能怪你们姥爷,但爷爷他一直没想明白·”叶陶看向袁宁,“对不起,昨天吓到你了。”
虽然袁宁只来了几趟,但叶陶看得出叶老很喜欢他·若不是叶老不能接受生人靠近,叶陶也不必经常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他这个年纪,应该去念书的。
偏偏叶老连他父母都会赶走,也就是他年纪还小,叶老狠不下心折腾,才能住下来照顾·没想到昨天他去外面出顿饭,回来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袁宁说:“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昨天下午我过来之前,有个四十来岁的叔叔来过·好像是他提到了姥爷,才会让叶爷爷他发病·”袁宁犹豫地把那中年人骂咧的话重复了一遍。
叶陶咬牙切齿:“那个孙子还敢来”见袁宁望过来,叶陶向他解释,“那是爷爷以前的学生,父母欠了债,丢下他跑了,爷爷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
还是在四海砚厂时的事·爷爷手把手教会他刻砚,但爷爷被弄进监狱后他就没影了,真是有什么父母就有什么儿子偏偏这家伙后来靠着刻砚手艺,混得还挺好的,还成了雕刻协会的副会长。
他找过我们,想让爷爷加入雕刻协会,并且参加他的展会·开始时我们还觉得挺好的,后来他说一定要让爷爷以你们姥爷的画作为题材——这样才能引起最大的关注。
到了现在,他还想着靠爷爷出名——甚至想捎带上你们姥爷”·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啊·偏偏这种无耻的人却还混得挺好的。
袁宁听完后有些不太理解,不过这不影响他同仇敌忾:“忘恩负义”·叶陶很赞同这个评价:“对,忘恩负义的王八蛋”·章修严的目光落在门外。
叶老拄着杖站在那里,手一直在发抖·这种抖动是很轻微的,放在常人身上影响不大,可对于他来说,这等于让他无法拿起刻刀·人一旦没了可做的事,想的就多了。
这一整天他几乎都在出神,想着以前的事,想着大家都还是个半大少年··那时薛文成一直护着他,当他是弟弟看·薛文成说,他以前有个弟弟,和他差不多大,但因为家里太穷了,只能送给别人养,那家人带着他弟弟搬家了,再也找不回来。
薛文成说,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那个弟弟,所以总忍不住多管点,让他别觉得烦··后来他刻砚,薛文成给他画画,他出了头,有人妒忌,找人暗暗来打伤他的手·薛文成出现了,死死挡在他面前,挨了一顿揍,却紧张地问他手有没有受伤。
薛文成说:“这可是刻砚的手啊一方砚台可以卖好多钱,可不能伤着了·”那时他觉得薛文成根本不懂自己的追求,砚台怎么能用钱来衡量,说了句“我没事”就回去了。
过了几天,他才知道薛文成手受了伤,好几天不能工作,被本来就挺多人看他不顺眼的厂子给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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