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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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2)
·袁宁也非常惊讶,觉得很不可思议:“难道当时是招福你在叫招福你居然到我梦里来了”·本来招福在谢老的教导之下是不容易大惊小怪的,此时却忍不住惊叹:“真是太奇妙了”·事实上小孩子对新东西的接受能力远胜于成年人,他们本身就有着无数奇思妙想,遇上再奇怪的事都只觉得新奇有趣。
袁宁当下就和招福约定:“那招福你下次要是再到我梦里来,麻烦你叫大声一点,把那些坏东西都给吓跑”·招福郑重其事地答应:“没问题,我一定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的朋友。”
袁宁高兴地向招福道谢,带着招福进去和章修文他们一起听歌··谢老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脸上也带上了微微的笑意,右手跟着那欢快的曲子有节奏地敲击桌沿。
章秀灵觉得有趣,就跟着谢老敲了起来,还拉上袁宁一起·最后连招福都跑到桌边,有模有样地学他们敲桌··章修文抱着手在一边看着,脸上笑吟吟的,似乎也挺高兴。
一老两小正玩得高兴,门铃响了·章秀灵机灵地去关了唱片机,钟点工帮忙把人领了进来,是帮谢老处理遗嘱的律师,姓白··遗嘱这东西,国人都觉得不太吉利,所以一般是不立的。
谢老本来也想着人死如灯灭,死后的事就不管了,可这次的保姆事件让他感到心寒·与其死后白白便宜了那些白眼狼和小畜生,还不如在生前安排得妥妥帖帖··谢老让白律师坐下。
袁宁三人见谢老有正事要做,乖乖起身告辞··招福又替谢老送他们到门口··章秀灵说:“招福真乖啊我现在一点都不怕了招福也很可怜,都怪那个坏女人,居然敢在食物里下毒”·袁宁点头,心里却有点担忧。
不知招福再叫大声点,到底能不能吓走那些黑黑的坏东西·袁宁三人走远,谢老与白律师的交谈才正式开始··白律师再三向谢老确认:“谢老先生,您真的要将您百分之九十五的财产捐献出去”·谢老说:“对,除了那个牧场,全部捐出去。”
他摸着白律师带来的盲文公证书,一字一句地确认过去,才点头,“没问题,请将印台给我,我按指模·”·白律师连忙递上印台··看着遗嘱公证书上的签名和指模,白律师心里感慨万千。
谢老对他夫人真是深情,坐拥这么多财产却一直没再娶·最令他眼热的是,谢老居然把一个牧场给了他的导盲犬,在遗嘱里写明谁在他死后自愿收养这只导盲犬就可以继承一个牧场·不过这一条是不公布的,等有人收养招福之后才会起效。
人不如狗啊·若不是还想在这一行混下去,白律师都想自己撸袖子上了··第二天一早白律师亲自开车,带谢老去把正式的公证手续办完。
回去时车窗半开着,微风徐徐吹来,谢老的心也渐渐归于平静·人年纪越大,就越忌讳提起死字,如今遗嘱立好了,谢老反而想开了很多··就这样吧,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他死后就让它们各得其所——如果有人主动提出要收养招福的话,他就把那牧场当礼物送给对方。
谢老正闭目想着,开车的白律师突然说:“咦,那不是昨天到您家里玩的孩子吗他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谢老吃惊:“哪个孩子”·白律师说:“七八岁——或者八九岁,昨天三个孩子里年纪稍稍大一点的那个男孩。”
他说的自然是章修文··谢老说:“这边能停车吗能停的话,你帮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白律师点头,靠边停了车,朝章修文那边走去。
白律师还没走近,就听到挡在章修文面前那痞里痞气的中年人嘿嘿直笑:“你以为躲出国就能躲开了没拿到钱,我可不会走·我的好儿子,你现在攀上高枝了,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孝敬孝敬老子不是很应该吗”·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文眼底笑意全无,只余下满满的嫌恶与森寒恨意:“滚”·中年人怒红了脸:“你这小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章修文冷笑:“你养我除了把我妈用命熬来的钱拿去外面养女人之外你还干了什么”·眼前这个男人逼死了他妈妈,现在又来找他要钱,是想把他也逼死吗·章修文面上决绝,心里却有种浓浓的无力感。
被这种人渣找上能怎么办当初章家收养他给了这男人一笔钱,结果这男人钱用完了又三番两次来骚扰他··他只恨自己是这么个人渣的儿子——·自从记事之后,他就再也没喊过这人一声爸爸·章修文再聪明,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眼看着中年人带了几个人来堵他,他只能握紧拳头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中年人,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向过往行人求助··如果这人说他是他爸爸,会有人帮忙吗·章修文正担忧着,白律师的声音就插入了他与中年人沉默的对峙:“你们在做什么”·中年人凶神恶煞地瞪向白律师:“老子管教儿子,你管得着吗”·章修文见到白律师,心中一喜:“律师先生”·白律师说:“我正要载谢老先生回去,顺便把你载回去吧。”
他看了眼那流氓地痞一样的中年人,“外面坏人太多,你一个小孩子自己回去不安全·”·章家有两个司机,一个负责替章先生开车,一个随时候命等着接送家中的其他人。
今天其中一个司机有事休假了,到音乐馆找老师的章修文又不想等章先生的司机绕过来接,所以准备自己坐公交或者叫计程车——没想到一落单就碰上了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渣·这人渣为了堵他,竟还带了几个人,真是下了血本·白律师的出现让章修文松了口气,礼貌地道谢:“谢谢律师先生。”
那中年人哪里甘心放走章修文:“你算什么东西这小白眼狼是我儿子,亲生儿子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白律师说:“我看他不像你儿子。”
看见中年人朝其他人使脸色,白律师摸了摸领带,“我这身衣服价值过千,一根领带都要一百·你大可以对我动手——看到前面那辆车没有那车里坐着我的同伴,他随时可以开车去前面的警察局报警。
到时你要是赔不起,我就让你把牢底坐穿·”·中年人梗着脖子:“你唬谁呢你一件衣服还过千,一根带子要一百你这是讹诈”·白律师抬腕看了看表,随口说:“这表其实也价值过千,你动手啊。”
白律师的语气太云淡风轻,中年人反倒不敢不信·他的同伙里有人是看着白律师从那车上下来的,忙给中年人使了个眼色··中年人咬咬牙,一挥手,领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白律师等他们走远了,才对章修文说:“走吧,我载你回去·”·章修文坐进车里向谢老问了好,才忍不住问白律师:“你的衣服和表真的要一千吗领带真要一百”虽然他知道这价格在奢侈品种不算离谱,但看着真不像啊·白律师说:“衣服是等到打折才买的,领带呢,五块,当时看便宜挑了几条备用。”
去年国内推广“金领带”计划,很多小地方的领带产业收益都过亿了,弄得许多厂商一涌而上,都去生产领带·于是今年开春起,领带价格直线走低——当然,对于许多月薪才几十的工薪阶层而言,五块这个价位的领带已经算挺不错的了。
他瞅了眼自己手上的表,“表倒是贵点,花了我一百二·”·章修文:“……”·敢情他刚才真的是在讹诈啊·白律师从后视镜看了章修文一眼,开口询问:“他们不是第一次找上你吧你和家里人说过吗”·第16章 喜欢·对家里人说过吗·听到这个问题,章修文就沉默下来。
他从小随母亲住在窝棚一样的住处里,每天看人脸色过活·母亲劳累过度病倒,他还得咬着牙去向那黑心厂长讨救命钱··见多了各种追高踩低的嘴脸,章修文知道自己如今的好日子来之不易,早就发誓要好好把握机会。
母亲和姐姐倒还好,可父亲和大哥呢知道这些麻烦事后,他们还愿意留下他吗即使他表现得再优秀、再出色又怎么样章家本家那边可不缺这样的小孩。
要是他们知道会有一个怎么都甩不掉的人渣上门来讹诈……·章修文垂下眼··白律师一向不管别人家事,把章修文送到章家门口,才说:“有些事还是对家里人说说比较好,万一他们下次不找你,找上你们家别的人怎么办”·章修文一愣。
想到这个可能性,章修文心跳如擂鼓·要是那人渣找人去堵章秀灵,那大哥绝对不会原谅他·章修文朝白律师鞠了一躬:“谢谢你,律师先生。”
车门关上后,谢老说:“没想到你倒是个心善的·”·白律师正了正自己的领带,说:“他这么小一孩子,心事却那么重,实在有些可怜。”
另一边,章修文回到家,感觉每一步路都有些艰难·他走上二楼,敲响章修严的房门··“进来·”章修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章修文打开门,却见袁宁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看书·看到是他,袁宁精神奕奕地问好:“三哥”·章修文差点把要说的话全忘了。
这五弟才刚来那么几天,大哥却对他那么好,居然让他到这边来看书·平时他和章秀灵想来找章修严还得犹豫很久才敢敲门·袁宁仿佛看出了章修文的惊讶,不好意思地解释:“今天老师有事不能过来,大、大哥说不懂的可以问他。”
所以他就把书和字典都搬过来章修严房间了··种田文都市情缘·“有事吗”章修严显然很不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交谈··章修文吞吞吐吐地说:“大哥,我有事想和你说。”
章修严看了眼袁宁··袁宁抱起书、字典、纸笔,一溜烟地跑了,跑到门口体贴地帮他们带上门·其实他早就想回自己房间坐在大哥身边看书太可怕了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出点声音,打扰到旁边的大哥·章修严:“……”·章修严看向章修文。
在章修严的注视之下,一向镇定的章修文都紧张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对章修严说:“我……我的生父今天来找我了……”·“来要钱”章修严语气平板无波,听来没有半点讶异。
“是的·”话开了头,章修文也豁了出去,“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另外几个人·我担心他找我要不到钱,会找姐姐或者宁宁的麻烦……”·章修严追问:“他以前就找过你”·章修文低下头:“……对。”
章修严说:“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章修文哑然··章修严看他:“哑巴了”·章修文说:“我……我害怕。”
章修严盘根问底:“害怕什么”·“害怕成为带来麻烦的人,”章修文说,“大哥最讨厌麻烦·”·章修严轻轻敲击桌沿。
章修文的心脏也随之那敲击声起起落落··他忍不住喊:“大哥……”·章修严说:“现在因为你的隐瞒,小麻烦变成大麻烦了·”一个身无分文、满身赌债的人能找来好几个帮手,不就是用“章家很有钱”当诱饵吗·章修文心咯噔一跳。
他说:“对不起,大哥·”·章修严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材料:“这是他这些年偷蒙拐骗的犯罪证据,还有他现在呆的那个地方窝藏罪犯的记录,你自己跑一趟,去巡察厅那边找刘副厅长,让他把这些人抓起来。”
·章修文愣住了··章修严说:“不是说援西人手不够吗这些人正适合去西边劳动改造·”他把材料往章修文面前一推,“当然,你如果不忍心的话,也可以把前面几页撕了——随你高兴。”
章修文嘴巴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担忧了那么久、害怕了那么久的事,就这样解决了把这些人都送到西边去,就算他们逃了,也逃不回来再过几年他就长大了,哪还用害怕那个人渣·章修文眼眶湿润,抓紧那份材料说:“谢谢大哥”·章修严点头,没再说话。
章修文跑走了··章修严又翻了几页书,才把书放下,去找章先生说明情况··章先生说:“别让你母亲知道就好·”若是妻子知道这个养子表面开朗,心里却藏着那么多事,肯定又会为他难过很久。
章修文被生父找上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想看看章修文会怎么处理——也看看章修文会不会向家里坦诚··没想到章修文竟一直瞒着··章修严只好悄然让人搜集证据,并提前打通巡察厅的关节。
章修严见韩助理也在,不由问:“袁宁家人是什么情况”虽然袁宁父母双亡,但也还有其他家人在,这两年一直都寄住在他二伯家··韩助理说:“他二伯好赌,而且有暴力倾向,因为输了钱和人斗殴已经进过两次巡察所。
他二婶倒是个精明的,把大部分财权都捏在手里,先生给的两万块是存进她新开的账户里的,很可能是她自己把它给私吞了·家里还有堂兄和堂弟,不过我不太了解。”
章修严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们为什么要把袁宁养在他们家袁宁祖母和袁宁大伯不都还在吗”·韩助理被问住了。
韩助理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个比较靠谱的理由:“可能他父母还留了点东西,所以他二伯一家才把他接过去”·可惜章修严是个严谨的人:“那袁宁祖母和袁宁大伯为什么不要他父母留的东西”祖屋分给了袁宁大伯,袁宁祖母也还在,袁宁在大伯那边住下不是更顺理成章吗·韩助理头皮发麻。
他接袁宁时见袁宁二伯好赌,二婶贪财,想到章修文那边的情况后当机立断地当着袁宁的面说出“你被你二婶卖了”的事实··想到袁宁二婶临分别时还喊住他,千叮万嘱地让他记得寄照片。
如果袁家二婶不是真贪财,他岂不是白做了恶人·韩助理说:“但他二婶确实收了两万块·”·这样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章修严不再说话。
刚才章修文决然地拿走那份材料,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有的只是如释重负·章修严突然就想到了袁宁,袁宁还那么小,也经历过那种残酷到绝望的事吗·从韩助理说的情况来看,确实是一样的。
贪财,好赌,暴力倾向——不管哪一个都足以让一个家庭陷入惨境,更何况他们还凑成了一家··这就是袁宁睡着睡着就缩成一团、经常做噩梦的原因吗·章修严皱起眉头。
章先生最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章先生问:“你很喜欢那孩子”·韩助理有些讶异地看向章修严··这个少年也会有“喜欢”这种感情·从韩助理第一次见到章修严开始,就觉得章修严身上就有着与他父亲相似的特质:冷漠、冷酷、杀伐果断。
没想到章修严却一本正经地开口,说出两个令韩助理惊掉下巴的字:“喜欢·”·种田文都市情缘·一直到章修严出去了,韩助理都没回过神来··章先生敲敲桌子。
韩助理连忙正了正身体··章先生露出淡淡的笑意:“这次修严居然这么坦率,我也很吃惊·”他看了眼韩助理,“但工作还是要做的,继续汇报。”
韩助理连忙接着往下念报告··*·章修严出了章先生书房,耳根有点发烫·他定了定神,走到自己房门前,又想起刚才溜走的小结巴,不由转身走了两步,敲响隔壁房门。
袁宁跑着来把门打开··他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章修严:“大、大哥”·章修严问:“今天的任务都完成了”·袁宁点头。
章修严说:“给我检查一下·”·袁宁说:“好”说完他转身往里跑··刚跑出几步,袁宁又麻溜地倒回来,把门打开,乖乖邀请:“大、大哥你要进来吗”·章修严走了进去。
袁宁把自己写的字都给章修严看··袁宁以前不识字,但父母都上过大学,平时也都用普通话交流,耳濡目染之下也能说一口标准普通话·有这个基础,袁宁又是勤快好学的,学起拼音之类的自然比别的小孩要快,除了最初几天腾出来学拼音之外,剩下的都是练习常用字、扩充词汇量了。
章修严看着那写得整整齐齐的“作业”,心里很满意·他已经开始物色适合的人选,过些时候就找人来教袁宁练字··字这东西,还是从小抓起比较好。
章修严说:“很不错·”·袁宁两眼发亮··章修严说:“下午你孟老师会到园艺店去,你要不要再去看看”·袁宁惊喜:“可以吗”他很担心那些花儿的情况,能去看看自然最好·章修严点头:“可以。”
既然他们不要袁宁,那以后袁宁就是他们家的了··自己的弟弟什么的,多宠宠应该没关系吧·毕竟这小结巴还这么小……·第17章 决心·下午章修严带着袁宁到园艺店。
孟兆呆在第三层那间花房里,石槽中又多了不少花草,症状都与袁宁前两天见过的一样··老者也在,还有一个袁宁不认识的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精神好好,穿着粗布衣服和棉布鞋,有点像封建时代的打扮。
他们都专注地研究着那萎蔫的花草,只有孟兆察觉袁宁和章修严的到来··袁宁喊:“老师”·中年人听到这称呼,与孟兆一起往门边看。
见是个六七岁的小娃娃,中年人说:“孟兆,这就是你的学生”·孟兆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是的,老师·”·中年人和蔼地看向袁宁,开起了玩笑:“小朋友,你可得喊我一声师公才行。”
袁宁很乖:“师公”·孟兆:“……”·中年人敛了笑,说:“孟兆,你这次做得对,发现问题马上告诉我。
不是我自夸,国内眼下肯来研究这个的人不多,我算是一个,南边的老侯算一个·研究这玩意儿是最得罪人的,还不容易让人相信·”他指了指石槽里的花,“现在是花,以后可能就是人了。”
旁边的老者悚然而惊:“这病人真的会得吗”他忙把自己昨天下午的发现说了出来,“这些花种在一位退休的老先生家里,旁边一些人家也移栽了不少,结果陆陆续续得了病。
我听他们说,这两年他们那边很邪门,连出了几个骨癌骨癌啊,以前可是很少的,一下子就出了好几个”·中年人面色凝重:“这么看来,污染已经很严重了。”
“污染”老者不解··“对,污染·”中年人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些植物生长的地方发生了严重的镉污染。
镉污染不仅会影响植物,也会影响人的健康,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诱发癌症·”·袁宁听不太懂,但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不由关心地问:“那怎么办”·“切断污染源。”
中年人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停产、迁出、治理,然后等待·”·“等待”·“等待污染减轻,”中年人无奈,“或者等待奇迹出现。”
一旦土地被污染,污染情况可能会持续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人工治理,顶多也只能减轻污染程度而已——所以说,指望污染影响彻底消失不亚于等待奇迹出现。
袁宁茫然··那种萦绕在花儿身上的黑色丝线,难道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吗·花儿们感受到袁宁的难过,都反过来安慰袁宁,说道:“没关系的,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至少我们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了·”“不会传染给蔺爷爷真的太好了”·袁宁蹲下,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萎蔫的叶子。
就在他触碰到叶片时,他感觉指尖一片冰凉,那黑色丝线竟像是有生命似的缠上他的食指,好像要将他的手指切断·袁宁吓了一跳··那棵花儿拼命抖动枝叶,让那黑色丝线也跟着猛烈摇晃,最后黑色丝线摔了下去,叶片也缓缓飘落。
那棵花儿变得更没精神了··袁宁不安极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碰你”·那棵花儿说:“我感觉得出来,它们正在吸收我们的生命力。
我们本来就活不下去的,你不必向我们道歉·”·袁宁怔怔地看着它··他不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种田文都市情缘·但他讨厌死亡。
那棵花儿说出了另一件事:“我们周围有一些很好的朋友·它们生长在那边不会生病,”花儿语气有些迟疑,“它们还说,土地里好像有它们很喜欢的食物。
但我们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叫什么——我觉得它们大概会有用处·我是说,假如它们喜欢吃的食物就是你们说的那种东西的话,那你们可以把它们种到那边去,让它们把那种东西都吃掉就好了吧”·袁宁由衷夸道:“你好聪明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那棵花儿说:“一棵花怎么可能会有名字”·袁宁说:“为什么没有呢你们不是常常聊天吗难道你们都不喊对方的名字”·那棵花儿说:“我们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周围的花又那么多,起名字做什么呢起名字根本就是人类才做的无聊事情。”
花儿虽然这么说,但突然很希望自己也拥有一个名字·即使它的生命那么短暂——即使它的生命马上就要结束了··“是这样吗”袁宁不是很懂,“那要是你的朋友想你了,它应该在心里叫你什么”·“我们的生命很短暂,”那棵花儿强调,“我们才不会花时间去想念谁。”
“可是——”·“没有可是”花儿生气了··“可我以后要是想起你了,该叫你什么”袁宁坚持要问到底。
花儿安静下来··不知怎地,它想起蔺奶奶还在世时,被蔺爷爷陪同着过来看它们·当时蔺奶奶惊讶地看着它,对蔺爷爷说:“老伴儿你快来看,这花儿开得可真漂亮,像雪白雪白的象牙。”
过了好一会儿,花儿说:“象牙,我叫象牙·”·袁宁说:“你开的花一定是白色的”他记得象牙是白白的。
花儿不再说话··袁宁想起花儿说的话,站了起来,侧耳听那中年人和孟兆商量治理方案·要联系市政厅切断污染源自不必说,他们需要研究的是怎么治理那片已经被污染得非常严重的土地。
难道真的只能等待了吗·袁宁小心翼翼地插话:“那边是所有植物都生病了吗”·中年人望向他··老者说:“那倒不是,有些植物还长得比别的地方好”·袁宁小声发问:“那为什么有的植物生病,有的植物不生病”·孟兆两眼一亮,兴奋地对中年人说:“老师您说过,植物会选择性地吸收矿物质,您说会不会有植物可以富集镉,把土地里的镉都‘回收’了”·中年人面带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拍板定案:“这个思路很不错·我们这就去实地看看,如果真的能找到那样的植物,说不定真的能减轻污染,”说完后中年人转向袁宁,脸上感慨万千,“小朋友,你又立了一功啊”·袁宁腼腆地躲回章修严背后。
他很想告诉中年人和孟兆这是花儿的功劳,却又明白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常之处——于是袁宁只能暗暗对花儿说了声抱歉··花儿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它又不是人在意这个做什么,袁宁能代为转达这件事、能帮到还没受害的其他同伴,可比被人夸两句有用多了。
袁宁看着花儿们发问:“真的没办法治好它们了吗”·袁宁对花儿们的爱护让老者想起了故去的妻子·他向袁宁保证:“我会一直养着它们。”
袁宁明白了,花儿们是真的没办法救回来了··回去的路上,袁宁忍不住开口:“大、大哥·”·章修严看向他··袁宁问:“什么是污染”在章修严面前,他感觉永远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困惑。
这个问题却让章修严有点沉默··什么是污染·章修严理理思路,才仔细地给袁宁说明:“在工业生产和我们生活的过程中,会产生一些可能破坏环境的东西,它们可能是气体、固体、液体。
共同点是都会影响环境,影响动植物,最后反过来影响我们自己,”他顿了顿,“虽然有一系列的律法去限制污染物排放,但目前未知的污染物太多,未知的污染影响也太多——而处理污染物的成本又太高,所以有钻漏洞的、有明知故犯的、有瞒而不报的,管起来很难。”
袁宁有点伤心··章修严说的东西他听不太懂,但“管起来很难”这句他听懂了··这是不是代表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会不会有更多人、更多花儿因为这样的事受到伤害·袁宁安安静静地坐着。
章修严一直注视着袁宁,也没有再说话··等把袁宁带回家,章修严又跑了市立图书馆一趟,才转回章先生书房前敲门··这个时候章先生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
章先生见章修严又找过来,有点意外··章修严开门见山地说:“南乡出事了·”·很难管,不代表管不了·只是想要管的话,光靠孟兆和他老师从学术方面去琢磨肯定不行,得说动章先生插手才行。
章修严跟园艺店那边了解过,出问题的不仅是他们卖过去的花卉,还有当地的不少植物,粗略计算,目前大概有两个大村子和它们之间的土地全都被严重污染··这边虽然不是首都,但离首都很近,还有很多远近驰名的“贡品”。
要是这方面出了事,那问题可就大了··章先生转到这边来才半年,很多方面都还使不上劲·眼下出了这桩事来得够巧,操作得当的话,南乡这一块的负责人全都要换一遍。
有人下去,自然有人上来··正是换上自己人的好时机···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相信章先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章修严平静又客观地把自己和袁宁意外发现的情况说出来,并把孟兆老师写过的文献和相关的资料递给了章先生。
章先生接过后没急着看·他看了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儿子一眼,语气满含意外:“以前你不爱管这些事·”·——不仅不爱管,甚至还有点不喜欢他这个父亲的功利与铁腕。
章修严回答:“以前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有点懂了·”·想要做到一些事、保护一些人,必然要先让自己的心坚硬起来,比心中在意之人更先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并运用这些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主持人:爱一个人到底什么感觉·大哥:好像突然有了软肋,也突然有了铠甲·宁宁:……_(:з」∠)_好像有哪里不对·第18章 小草·第二天,章家来了个新的园艺师。
春天的尾巴已经不见了,夏季的气息越来越浓,园中的花木要么需要修剪,要么需要替换,园艺术带着他的两个学徒过来做初步评估··袁宁很好奇,得到许可之后跑去花园,跟着园艺师满园跑。
章家花园很大,没有花的地方都铺着翠绿的草地,它们的腰最细,风一来就学着弯腰··袁宁看到有小草弯得特别卖力,不由好奇地追问:“你为什么把腰弯得特别低呀”·小草说:“因为我不想被剪短。
剪草机一过来,我就贴着地面弯下”它骄傲地站了起来,“你看,我有这么长了比别的小草都长”·咔擦。
一个学徒拿着剪刀走过来,把那棵长得特别高的草剪短·学徒才十六七岁,皮肤被晒得黑黑的,牙齿却很白·学徒朝他露齿一笑:“虽然有剪草机,但还是得用人工补补。”
见那棵小草弯下腰嘤嘤嘤直哭,不愿再和他说话,袁宁忍不住问:“它们会不会很疼啊”·学徒莞尔·果然是个小孩子,问的问题都这么天真。
他说:“不会的,它们和我们不一样,不会疼的·要把它们剪得齐齐整整才好看,要是由着它们长的话,它们一定会长得乱七八糟·”·袁宁若有所思。
学徒继续去补漏··这时章修文从外面回来了,见袁宁蹲在那里冥思苦想,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说:“宁宁,你在这里做什么”·袁宁说:“那个大哥哥说,草要修得齐齐整整的才好看。”
章修文一怔··袁宁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向章修文·大家都夸三哥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能学会,大哥也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三哥·他小声问:“小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啊”·要听话,要乖,才能讨人喜欢。
他们努力想做到的东西,在大人眼里是不是都像在胡闹呢·章修文定定地看着袁宁·他隐约有些明白大哥比较喜欢袁宁的原因·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敏感,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都会被他牢牢记在心底。
章修文说:“人和小草当然是不一样的·”他干巴巴地说完后,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会词穷··真的不一样吗·他不正是小心翼翼地按照章修严他们的要求去做,一刻都不敢停歇,生怕自己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
事实上哪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可能·袁宁等不到章修文的下文,又见章修文脸色不对,顿时不敢再说话·好在这时另一棵年长的小草开口了:“小娃娃,你不用替它伤心,等一下风一起来,它马上又精神了。
这里其实还算好的,在野外可没有人来修剪我们·外面的世界是很残酷的,我们得为阳光和水分争得你死我活,哪能像现在这样健健康康地长大——这是一颗远方飘来的种子跟我说的,它说它真羡慕我们,很想在我们这边扎根。”
“这样吗”袁宁听得入神··“就是这样的·”年长的小草说,“先得活下来,然后才能想别的啊”·“即使生在野外,我也能活得很好”那棵正在哭泣的小草不服气地争辩起来。
“可是我们都不行·”年长的小草反驳,“我们不能长在野外,就像外面来的种子不能长在我们这里一样·我们根扎得不够深,抢不到水;叶子长得不够高,抢不到阳光——所以这里才是我们的家,每年定时修剪,能让我们长得更好,也能让我们更多的同伴活下来。”
“那为什么不把根扎深一点,把叶子长高一点”年幼的小草梗着脖子说··年长的小草只能静静地看着它,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因为做不到·”袁宁暗暗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大,他认真去学,认真去看,也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角·那么小那么小的一角,已经让他很难招架,若是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么大的世界,他肯定做不到的。
袁宁说:“因为我们还小·”·章修文也回过神来,看向袁宁··袁宁说:“长大了,肯定就不一样了·小时候大家都要上学,都用一样的课本,都上一样的课,但长大后每个人做的事却都不一样,可以当律师,可以当巡警,可以当老师,可以当医生,也可以当园艺师,”他把自己知道的职业掰着手指数完,仰头看着章修文,“三哥,是这样的对吧”·章修文说:“是这样的,长大了就不一样了。”
口里虽然这样说,章修文却还是觉得眼前笼罩着一片暗影··袁宁没见过“长大后”的世界,他却是见过的·长大后就会不一样吗大人里也有庸庸碌碌、随波逐流的,也有穷途潦倒、三餐不继的。
章修文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补了一句:“前提是你足够努力·”·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章修文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情也莫名明亮起来。
他“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袁宁小小的脑袋,坚定地说:“我也会·”·“章修文·”章修严严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袁宁和章修文齐齐看去,心脏都缩了缩··大哥脸色好像不太好·“袁宁·”章修严点名向来不会厚此薄彼··袁宁乖乖跑过去,等着章修严发话。
袁宁姿态摆得这么足,差点让章修严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章修严转向章修文:“结果出来了”·章修文心中酸酸软软,点头说:“出来了。”
原来事情可以这么轻松地解决·权力、地位真是好东西,当然,钱也是好东西··章修严说:“那就赶紧把这两天落下的东西都补上·”·章修文赶紧跑了。
袁宁忐忑地等章修严开口··章修严伸手摸了摸他脑袋··袁宁一愣··章修严严肃地说:“太阳这么大,脑袋都发烫了·”他看了眼袁宁,“本来就不聪明,可别晒傻了。”
袁宁:“……”·大哥果然嫌弃他笨_(:з」∠)_·袁宁忍不住争辩:“老师说多晒太阳能长高”·章修严转身进屋。
袁宁小跑着跟上··章修严听着那咚咚咚的脚步声,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稍稍放慢脚步上楼,侧耳听袁宁一步一步踩上楼梯的声音,眼角余光也落到了袁宁身上。
这孩子长得乖,脾气也软和,可不能叫别人骗了去·章修严想到这里,一脸严肃地吩咐:“带着今天要学的书到我房里来·”孟兆今天还是来不了。
袁宁立刻跑回房拿书··章先生正巧要出去,扫见章修严目送袁宁进屋,不由多看了一眼··章修严喊:“父亲·”·章先生说:“今天周末,你不出去”·章修严看了看表,平静地回答:“还早。”
章先生点点头,转身走了··袁宁这才抱着书和纸笔从房里出来··章修严斜了他一眼:“刚才躲在门后”·袁宁忙不迭地摇头:“没有”他迈着小短腿跟在章修严身后进房间,忍不住偷瞄章修严的侧脸。
大哥和父亲真像,一样的脾气,一样的神色,只是比起父亲,大哥又更亲切一些·袁宁不由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大哥会摸他脑袋摸了两次呢·袁宁使劲拉过高高的椅子,爬上去坐好,摆开抱来的书在章修严身边看了起来。
他连蒙带猜地看完一篇短故事,又查字典把不会的字都查了一遍,才把不懂的地方划出来去问旁边的章修严··章修严盯着挨过来的小脑袋,嗅见了袁宁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袁宁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每天都会自觉地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连沈姨都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小孩儿··章修严伸手把袁宁抱到膝上··袁宁一愣。
大哥看起来冷冰冰的,身上却一点都不冷,也是暖暖的··袁宁小屁股动了动,感觉有点不自在,但又不敢说要下地·家里可没人敢违逆大哥的意思·章修严说:“你太矮了。”
他一脸自然地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这样方便给你讲·”·袁宁:“……_(:з」∠)_”·章修严认真地给袁宁解释故事含义,再幼稚可爱的故事由他说出都有种说不出的严肃正经。
袁宁倒是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只觉得大哥说的话都很有道理,认认真真地把章修严说的都记了下来··章修严把袁宁放回椅子上,让袁宁练两页字,自己则去监督一下章修文。
章修文自然按时按量地完成任务··章修严点点头,正要离开,却被章修文喊住了··章修文说:“大哥,宁宁很敏感·”·章修严看了他一眼。
章修文把袁宁刚才在草坪那边说的话告诉章修严··章修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所以”·章修文哑了·是啊,所以呢让章修严不要像要求自己这样要求袁宁让章修严不要像教育自己这样教育袁宁·章修严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正在那乖乖练字的袁宁。
修剪得齐齐整整·他什么时候在这小结巴面前摆弄过剪刀·就这小结巴的软性格,还没骂就哭了吧·章修严说:“等一下我要出去见见朋友。”
袁宁察觉章修严是在和自己说话,放下笔乖乖看着章修严··“是去一个朋友家游泳,”章修严看着袁宁,“要不要去”·“我、我不会游泳……”袁宁说。
“不会可以学,”章修严尽量让自己语气耐心一些,听起来却还是硬梆梆的,“想去吗”·袁宁两眼发亮:“想去”·作者有话要说:·大哥:岂有此理,我什么时候骂过你·宁宁:好像骂过_(:з」∠)_·第19章 小黄鸭·自从被袁宁救了,章秀灵每次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袁宁。
见不着袁宁人影,章秀灵逮着章修文追问,才知道章修严带着袁宁出去了··章秀灵抱怨:“大哥总是霸着宁宁不放·”·章修文抱着书说:“宁宁确实讨人喜欢。”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秀灵不由看了章修文一眼·章修文爱笑爱闹,但其实不容易喜欢谁··现在居然夸宁宁讨人喜欢·章修文仿佛看懂了她的想法,漂亮的眉毛挑了挑,眉间眼底都是笑意:“怎么姐你吃醋了”·章秀灵踹了他一脚。
章修文笑眯眯,不痛不痒··这时薛女士端着甜饼出来了,对章秀灵和章修文说:“来尝尝我做的新甜饼,看看味道怎么样要是你们觉得好,我晚上再给大哥和宁宁做。”
章修文不满地嘟囔:“妈妈,你是让我们帮宁宁和大哥试吃啊”·薛女士戳了戳他的脑袋,没好气地笑骂:“这是特意为你和姐姐做的”·章修文笑嘻嘻:“我就知道妈妈不会偏心。”
他们还在说话,章秀灵已经开动了:“好吃咳咳咳”她吃得太快,呛着了··薛女士忙给章秀灵倒了杯水,拍着她的背说:“你看你,吃东西怎么老这么急又没人和你抢”·章秀灵顺好气,才说:“好吃嘛。”
薛女士听了这话心里高兴,含笑看着章秀灵和章修文把自己端出来的甜饼吃完··*·章修严和袁宁已经到了半路··袁宁没有泳裤,章修严让人中途停车,带着小胳膊小腿的袁宁下车去买。
市区的商品还是很齐全的,章修严瞧了眼旁边的小豆丁,问过老板这小豆丁适合什么大小,就领着小豆丁挑选起来··章修严挑了条小黄鸭··袁宁:“……”·总觉得大哥好像有哪里不对。
章修严挑眉:“不喜欢”·袁宁忙不迭地摇头:“不是·”大哥愿意带他出来、愿意给他买泳裤,他哪里会挑挑拣拣。
那小黄鸭多看几眼,其实还是挺可爱的·他本来就是小孩子嘛,穿出去也不会有人笑··章修严又给袁宁挑了小黄鸭毛巾和小黄鸭泳圈··袁宁抱着新买的东西小跑起来,跟着章修严走出商场。
坐回车上以后,袁宁又忍不住瞄了手里的泳圈泳裤毛巾几眼··……原来大哥喜欢小黄鸭_(:з」∠)_·章修严朋友家到了,袁宁小心地跟在章修严后面。
大门打开以后,章修严径自走向泳池所在的位置·还没走近,他朋友的声音已经传来:“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袁宁悄悄抬眼看去,只见几个和章修严差不多大的少年趴在泳池边向章修严招手。
说话的是中间那个少年,他长着一头黑发,但带着点天然卷,双眼是琥珀色的,只是颜色有点浅,和茶色挺接近·而且他的鼻梁特别挺,看着像外国人··这就是章修严的朋友袁宁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对方也注意到章修严的小尾巴··对方讶异地开口:“这就是你的新弟弟看着挺可爱啊·”他双手撑着泳池边,哗啦一声,从泳池里上了岸,抖了抖发上带着的水珠,朝章修严和袁宁走来。
袁宁一愣,忍不住往章修严背后躲了躲,垂下眼睫,盯着那漂亮的、赤裸的双脚一步一步地走近·正紧张着,那张俊挺的脸庞就来到了他眼前··原来是对方蹲了下来。
袁宁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对方伸手捏了捏袁宁的脸颊··袁宁脸上一疼,抓了抓章修严衣角,却没有躲开,由着对方捏弄自己软乎乎的脸。
啪··章修严打掉了对方的手··对方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两眼放光地盯着袁宁直看:“小弟弟,看来你大哥很喜欢你啊·我叫栾嘉,你呢”·大哥很喜欢他大哥对他确实很好,但是他觉得大哥好像很嫌弃他啊袁宁瞄了眼章修严,发现章修严没给什么指示,只好乖乖回答:“我叫袁宁。”
栾嘉热情地拉过袁宁的手:“原来是宁宁啊来吧,换个泳裤,哥哥带你到水里玩儿你大哥是块大冰块,肯定没耐心教你的。”
章修严抓住袁宁的手腕,把袁宁的小手从栾嘉手里抽回来··栾嘉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愣了愣··章修严说:“更衣室不在那边·”说完他就牵着袁宁走了。
栾嘉瞪着他们的背影,回到泳池边,狠狠掐了离自己最近的大个子一把··“哎哟我的妈呀,疼死我了栾嘉你掐我干嘛”大个子立马哀嚎起来。
“哎哟我的妈呀,”栾嘉向来是最斯文的,也忍不住学着大个子骂了一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我居然不是在做梦你们看到没,老严竟然把他那新弟弟带来了,还主动牵他那弟弟的手”·谁不知道章修严最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其他人刚才也看到章修严对袁宁的态度,都忍不住好奇起来:那小豆丁到底有什么能耐,竟能征服冷酷无情的章大魔王·要知道栾嘉也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和章修严分在同一个班,才能让章修严把他划入“朋友”范畴。
别人的话,章修严说不定连名字都记不住·反正他们跟章修严打招呼都学聪明了,都先自我介绍说“我是栾嘉的朋友XXX”,免得章修严回他们一脸“你谁啊”的冷淡表情。
章修严领着袁宁回来··章修严钟爱黑色,泳裤也是黑色的,不过是相当保守的四角型··袁宁穿着小黄鸭泳裤,抱着小黄鸭泳圈跟在章修严身后,怯怯地看着齐齐盯向自己和章修严的栾嘉几人。
栾嘉叫佣人端来两杯果汁:“先喝点再下水”·袁宁看向章修严,见章修严伸手取果汁,才跟着接过果汁抿了一口··栾嘉心中暗惊。
种田文都市情缘·这小豆丁也太乖了,完全是章修严一个指令才一个动作,不会好奇地乱瞄,更不会好奇地乱跑,连喝杯果汁都得章修严点头··栾嘉忍不住说:“我说老严啊,你这弟弟哪找的给我也来一个。”
老严袁宁偷瞄章修严一眼··章修严没理他,让袁宁放下果汁,跟自己到泳池那边去——还特意绕开了栾嘉几人到另一边热身。
栾嘉早习惯了章修严的脾气,转头大声和大个子他们说:“啧啧,听说穿四角泳裤的人都是闷骚型的·你们觉得呢”·袁宁听了有些好奇,小声问章修严:“大、大哥,什么叫闷骚”话一出口,袁宁就感觉章修严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赶紧闭了嘴,改口说,“大哥我该怎么游啊”·栾嘉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见袁宁麻溜地转开话题,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他三下并两下地游到袁宁身边,笑眯眯地说道:“宁宁啊,我跟你说,闷骚的意思呢,就是心里很喜欢很喜欢,很想要很想要,偏偏就死活都不说出口。
爱你在心口难开,说的就是你大哥这种人啊~”·章修严一脚踹栾嘉··栾嘉扶着泳池边抱腿哀嚎,表情夸张无比··袁宁眼底也泛起一丝笑意··真是个有趣的人。
章修严把栾嘉赶走,亲自教袁宁游泳··虽然把袁宁扔给栾嘉他们教更省事,但刚才栾嘉的胡说八道让章修严警惕起来··不能让这些家伙把袁宁给教坏了。
章修严盯着袁宁软乎乎的腿和胳膊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拟定了“教学方案”,有条不紊地指导袁宁练习··袁宁有点紧张,呛了几口水,见章修严面无表情地在一边看着,甩了甩脑袋,甩掉头发上的水珠子,继续练习基本动作。
好想游得像大哥那么好·章修严见袁宁学得差不多了,拎着小黄鸭泳圈游到二十米外,对袁宁说:“游过来·”·袁宁看着面前蓝汪汪的池水,第一次觉得二十米居然这么远,远得他还没开始游就腿软了。
袁宁扶着泳池边用力吸了几口气,才按照章修严教的动作游离岸边··水里跟地面很不一样,袁宁觉得自己随时会往下沉,双手往两边划开时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划水声,别的声音全都听不到了。
他呛了两次水,鼻子酸溜溜的,不由更用力往后蹬腿,直直地朝章修严游去··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弄得袁宁眼睛差点睁不开,袁宁脑中只剩下章修严直挺挺的身影,咬咬牙,靠着感觉一个劲地划手、蹬腿。
直至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袁宁才松了口气,紧紧抓住横在自己眼前的手臂,声音直打颤:“大、大哥”·章修严盯着瑟瑟发抖地扑进自己怀里的小结巴,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有些严肃。
游个泳就这么慌乱,实在太软弱了··章修严把袁宁拎进小黄鸭泳圈里,让袁宁抱着小黄鸭泳圈缓缓··栾嘉又游了过来,替袁宁抱不平:“我说有你这么虐待小孩子的吗宁宁看起来才第一次下水吧你教两下就要他自己游”·章修严理所当然地搬出现实依据:“我就是这样学会的。”
栾嘉:“……”·栾嘉怜悯地看向袁宁··有这么个变态大哥在,肯定会活得很辛苦·章修严不打算和栾嘉探讨教导弟弟的方式,问道:“你父亲最近回过家吗”·栾嘉撇撇嘴:“问他做什么没回,他回来做什么呀,这里又没女人陪他喝酒睡觉。”
章修严横了他一眼,用毛巾替袁宁擦了擦头发,淡淡地说:“叫他离南乡那个女人远点·”·栾嘉心中一惊,明白章修严的意思后苦笑说:“谢了。”
若不是看在多年情谊的份上,章修严不会特意提醒他··作者有话要说:·嘉嘉:老严,你这样教弟弟不对啊·章·大魔王·修严:说说哪里不对。
嘉嘉:好吧,没有不对_(:з」∠)_·第20章 失信·回去的路上,袁宁看到谢老一个人坐在湖边·他觑了眼闭目养神的章修严,胆儿比从前壮了一点,开口说:“大哥,我可以下车去和谢爷爷说说话吗”·章修严睁开眼,瞧了袁宁一眼,叫司机停车。
他看了看表,说:“五点半我会去谢老家里接你回家·”·袁宁想说不用大哥来,又不敢反驳,只好乖乖点头·章修严坐在车里,看着袁宁跑到谢老身边,才让司机重新开车。
因为上次出了事的缘故,谢老如今极少靠招福牵引出行,都是让护工陪自己走到湖边,然后一个人坐着·袁宁刚跑近,就听旁边的大柳树说:“那是你爷爷吗”·袁宁摇摇头。
爷爷在他心里是个很模糊的影子,袁宁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他能记事还没多久,爷爷就去世了,当时全家人乱成一团·爸爸妈妈顾着伤心,二伯二婶忙着操持葬礼,大婶婶则悄悄拉住奶奶说:“以后您可是要跟着我们的”奶奶直说:“我晓得,我晓得。”
结果分家没多久,雷劈了祖屋旁的祠堂··他被送到奶奶家时听人说了,那是因为奶奶分家不均爷爷生气了·爷爷生前最疼爱爸爸,结果什么都没分给爸爸……如果爷爷还在的话,一切都会不同的吧·大柳树又说:“那他好可怜啊,每天都坐在这里好久,从来没有人来看他。
以前还有只狗儿陪着他来,现在狗儿都不能来了·听说是因为他的狗儿伤了人”·袁宁愣了愣·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下车来,只是远远看到谢爷爷挺直的背脊,心里有点难受。
上次的新闻出来时,他听到里面说了,那个恶毒的保姆作案那么多起都没人发现,就是因为那些人对家里的老人漠不关心,甚至还有人会觉得摆脱了一个累赘··种田文都市情缘·累赘。
袁宁脚步没再停顿,直接跑到谢老身边··谢老耳朵灵,听到他的脚步声,眼睛微微抬了抬,仿佛在看向袁宁,口中也准确地喊出两个字:“宁宁”·袁宁惊叹:“谢爷爷你怎么知道是我”·谢老说:“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一样的,有的轻,有的重,有的踏实,有的轻浮,仔细分辨一下就能分辨出是谁。”
袁宁恍然了悟:“原来是这样以前我也可以分辨出爸爸妈妈停车的声音,他们两个人骑车时车轱辘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谢老笑了起来:“就是这样。”
袁宁坐到长椅上,和谢老挨在一起,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声音·除了花儿们的窃窃私语之外,他还听到了轻轻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再远一些的,是一处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的人工泉眼,泉水从那儿不断地冒出来,肯定让周围的湖水都微微翻腾。
这就是眼睛看不见时的世界吗·他能分辨出爸爸妈妈回来时的动静,是因为一直在等着爸爸妈妈回家·谢爷爷是不是也希望有人来看他呢·袁宁不知道答案,但他不想看着谢爷爷孤零零地坐在这里听风声。
袁宁说:“起风了,谢爷爷你要不要回去啊”他动了动屁股,好像坐不住了一样,语气也透出几分急切,“招福在家一定等急了·”·谢老笑了:“是你想去和招福玩吧”·袁宁有点不好意思。
他腼腆地说:“大、大哥说五点半来接我·”·谢老听到他有些结巴的称呼,说道:“到新家这么多天了,还是不习惯”·“没有,”袁宁迭声否认,“他们都很好,也都对我很好。
大、大哥很好,父、父亲很好,妈、妈妈也很好……”·“那你喊起他们来,为什么总是结巴”谢老毫不犹豫地指出他话里的破绽。
“我、我天生的·”袁宁紧张起来··“那好吧·”谢老也不逼他,站了起来,主动把手伸到袁宁面前··袁宁郑重其事地牵起谢老的手,认认真真地引着谢老往回走。
若是平时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地指引自己,把自己当成不能独自行动的废人,谢老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坦·可听着袁宁稚气的“指挥”,谢老却莫名地想要发笑。
这小娃娃自己都差点绊倒了,偏还紧张兮兮地抓紧他的手不放··两人沿着人行道缓步回到谢宅··招福冲了出来,朝他们叫了两声,尾巴直直地竖了起来,对着他们左右甩动。
袁宁夸道:“谢爷爷,招福它比上次更精神了而且也比上次胖了”·招福:“……汪汪汪”·——我这叫健壮,不叫胖·招福在抗议,谢老听了袁宁的话却很高兴。
自从他的眼睛不行了,以前的故交好友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失明的事实,而那些眼里只剩下钱的亲戚们就更不用说了,见他眼瞎了就把他当废人看,样子都不做一做,让他早早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难得袁宁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他··谢老说:“我失明时招福才一岁大,现在都九岁了·”他叹了口气,“我都想象不出它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袁宁说:“那您为什么不摸摸它啊”·招福闻言马上跑到谢老身边,尾巴甩得更起劲··袁宁说:“招福在甩尾巴,甩得可用力了我真怕它会把尾巴甩掉”·招福转向他,朝他汪汪汪地叫了好几声,意思是“我才不可能把尾巴甩掉”·谢老听到袁宁和招福“吵架”,不由笑了起来。
正笑着,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那只小手把他的手放到招福毛茸茸的脸上··袁宁说:“谢爷爷你摸摸看呀我就说招福胖了,它还说不是——你看它的脸是不是都有你的两个巴掌宽了”·谢老感觉掌心痒痒的,热热的,仔细摸去,发现果然有两个巴掌合拢时那么宽。
他肯定了袁宁的话:“是胖了不少·”·招福难得和谢老亲近,也顾不得向袁宁抗议了,伸出舌头舔了舔谢老的手掌·这双手第一次摸上自己脑袋时,还没有这么干瘪,也没有这么瘦小。
根本不是它胖了,是主人瘦了才对·招福眼眶湿润了··袁宁实时转播:“谢爷爷,招福它高兴哭了”·招福:“……”·谢老的眼眶也红了。
其实老友们的小心翼翼,何尝不是因为他自己的耿耿于怀··眼睛看不见,不是还有耳朵、还有鼻子——还有双手和双脚吗·这个世界一点都没变,变了的,是他自己的心态——是他自己越来越消极、越来越颓靡,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谢老眼前的黑暗丝毫未减,心里的阴霾却散了不少·他张开手抱了抱招福,感觉招福的躯体似乎已经比自己还要大··谢老对袁宁说:“那天招福扑向你的时候,一定把你吓坏了吧。”
袁宁说:“当然它那么大,比我还高,牙齿又那么尖——那天以后我做了好几晚噩梦”·谢老叹气:“你是个好孩子。”
受了那样的惊吓,还肯来看他和招福··袁宁也伸手摸了摸招福的脑袋,小声说:“我还要谢谢招福呢·”·谢老一愣,问:“为什么”·“那天晚上我妈妈来梦里看我了,还抱着我睡觉”袁宁高兴地说,“我已经两年没见到妈妈了,我、我可想她了。
当然,现在的妈、妈妈也对我很好,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袁宁蹲到谢老旁边,垂着脑袋问,“谢爷爷,我这样是不是不对”·种田文都市情缘·谢老只知道袁宁是章家收养的,却不知道袁宁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那颗小小的脑袋··“没有不对,”谢老宽慰,“孩子想妈妈,丈夫想妻子,都是很正常的·我也……我也很想念我的老伴,”失去妻子这么多年之后,谢老第一次对人说出自己的心结,“我以前总是很忙,总有做不完的事,心里像是憋着一团火,非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烧进去才甘心。
我脾气不好,创作不顺的时候总是会发脾气,但我老伴一直很温柔,从来不会骂我,她像水一样,包容我,支持我,而我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袁宁不是很懂谢老话里蕴含的感情,只夸道:“谢奶奶真好”·谢老说:“是啊,她真好,世上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话匣子一旦打开,所有向外人言说的思念便倾泻而出··袁宁好奇地问:“谢爷爷您以前是做什么的”·谢老说:“我是作曲的。”
“作曲”袁宁不是很理解··“歌听过吧”·“听过·”·“每首歌都有特定的曲调,我就是写这个的。”
“那谢奶奶一定很喜欢听歌吧”袁宁笃定地推断,“她肯定非常喜欢谢爷爷您写的歌”·谢老一愣,莫名想起妻子在世时的事。
那时每次听到他的新曲,妻子眼底都会泛起异样的光彩,有高兴,有欢喜,更有崇拜——那种光彩即使是在那段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里也不曾消失··所以说,他也曾经带给妻子快乐吗·谢老感觉自己死寂的心仿佛缓缓活了过来,有力地在他行将就木的躯体里跳动着。
谢老说:“是的,她很喜欢·”他把手伸到袁宁面前,“扶我去屋里的那钢琴那边,我去看看我还会不会弹·”·袁宁马上牢牢抓住谢老的手:“好啊”·一老一少回了主屋。
招福一步一脚印地跟在他们后面,斯文得像只小猫儿,生怕惊扰了前方的袁宁和谢老··到了琴房那边,袁宁陪谢老在钢琴前摸索起来··虽然生疏,但并没有遗忘。
谢老的双手越来越灵活··忧伤而悠长的乐曲从他指尖倾泻而出··袁宁在一边听得入迷,回过神来才发现太阳已经要下山··六点多了··察觉这一点时,袁宁呆愣在挂钟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走过头的指针。
天黑了··大哥没有来··外面雷声轰隆隆响,没一会儿就噼里啪啦地下起了雨··第21章 下面·天黑黝黝,大地也黑黝黝,袁宁觉得无边无际地黑暗像只猛兽,凶狠地朝他张开血盆大口。
以前村里经常停电,要是碰上下雨天他睡不着,外头的闪电就会让树枝在窗户上投下可怕的影子,吓得他更没办法入睡··现在有灯·有灯不用怕·袁宁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看着亮堂堂的屋子,心里的恐惧散了几分。
他与护工一起把窗户都关上··谢老听到袁宁跑了回来,和气地说:“饭好了,先吃饭再说·这么大雨,你大哥怕是不好过来·实在不行你就在我这边住一晚,”谢老语气有些寂寥,“反正我这边空荡荡的。”
袁宁乖乖说:“好·”·谢老家的饭是请钟点工做的,钟点工殷勤地把饭菜都摆上桌··袁宁去洗了手,跑过去帮忙盛饭·饭碗里装满了米饭,捧在手里暖暖的,袁宁掌心的冰凉少了几分。
袁宁夸道:“谢爷爷你家的米饭真漂亮,看起来亮晶晶的而且闻着香喷喷,一定很好吃”·谢老说:“是这样吗那我好好尝尝看。”
袁宁说:“下、下次我给您做饭·”·“你会做饭”谢老有些讶异··“不是很会,”袁宁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会炒饭,隔夜的米饭加点酱油,吃起来就很香。
我、我在奶奶家帮忙烧过火,也帮忙煎过鸡蛋,但是大堂哥说不是很好吃·煤气我也不会用,奶奶家是用土灶的……”·谢老沉默地听着··“但是谢爷爷你留我吃饭,”袁宁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我也要请回你。
我、我会让沈姨教会我的……”只是他不敢请人到章家去··谢老说:“傻孩子·”他扒了一口饭,觉得平日里味如嚼蜡的米饭竟异常美味,每一颗饭粒仿佛都在口腔中迸发出格外香甜的滋味。
谢老缓缓说,“你肯陪我吃饭,我心里已经很高兴,还说什么回请·这样吧,下次你给我下面条,我喜欢吃面条·”·袁宁用力点头,记下谢老的话。
见谢老只夹眼前的菜,袁宁下地推了推椅子,把它推到谢老身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坐好,认真给谢老夹菜——夹的时候还把它们都夸了一通··谢老比平时多用了小半碗饭。
外面还下着下雨··谢老没养过孩子,不知道该让袁宁做什么好,一时有些犹豫不定·没想到袁宁主动说:“谢爷爷,你家有书吗”·谢老说:“当然有。”
袁宁小声问:“我可以借来看看吗”·谢老点头,叫护工领袁宁上楼找书·谢老没有小孩,自然不会买童话书,袁宁挑了一会儿,找到本比较有趣的音乐史。
这本音乐史有图,字不太多,介绍得又生动幽默,袁宁抱着书坐到谢老身边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袁宁已经把常用字认得差不多,只是含义还不能完全弄懂·他连蒙带猜地把一篇介绍看完,笨拙地和谢老讨论起里面提到的人物来。
谢老本来就是做音乐的,知道的可比书上多多了,随口说出一段趣事就听得袁宁惊叹连连··种田文都市情缘·一老一少聊到九点多··袁宁本来只是一下一下地打盹,后来终于坚持不住,靠着谢老睡着了。
谢老让护工帮忙把袁宁抱到客房去··这时谢家的电话响了··谢老摸索着走过去,拿起听筒·那边传来章修文的声音:“宁宁还好吗”·谢老说:“睡着了。
有什么事吗”·“找到了·”章修文说,“我们家的四弟找到了……”·谢老也知道章家丢了个孩子。
他欣慰地说:“那就好,找到了是好事·”·“不,”章修文的声音有些低落,“只找到一具戴着四弟长命锁的骸骨……已经隔了两年,很难辨认出来。
大哥和父亲都第一时间赶去那边,妈妈精神状态很不好……暂时不能过去接宁宁·”·谢老说:“那就让宁宁先住我这·”·章修文向谢老道谢,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袁宁很早就醒来··外面雨已经停了,天还没完全变亮,只有草地上的雨珠子在熠熠发光··袁宁简单地洗漱过后,见到招福趴在门外。
袁宁跟它打招呼:“招福你醒得真早”·招福却说:“出事了·”·袁宁一愣··招福说:“你的四哥找到了,但是,听说找到时已经是一具骸骨。
这是章家附近那只流浪猫趴在章家窗户外听到的,昨晚章家乱成一团……”·袁宁心头一跳·他跑出去,迎面撞上谢老·谢老迟疑片刻,把章修文说的消息告诉袁宁。
袁宁很难过··他说:“谢爷爷,我回去一趟……我认识路的……”·谢老一顿,叹了口气:“去吧·”他让同样早起的护工送袁宁回章家。
袁宁抬手擦了擦眼角,又用力吸吸鼻子·他听韩助理对二婶说,家里的孩子丢了,薛女士收养别人家的孩子是在为那孩子积个福缘·现在他才刚来不久就得到这样的消息,章家还会要他吗·章家不要他,他该到哪里去呢·袁宁咬了咬下唇,小跑着往章家跑去。
章家看门的保安自然认识袁宁,打开大门让袁宁进去·护工目送袁宁进了门,才转身回谢宅··袁宁跑进家门,看到章修文坐在那里,神色憔悴,显然一夜没睡。
袁宁喊道:“三、三哥……”·章修文皱起眉·他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章修文揉了揉袁宁的脑袋,“别担心,等大哥他们回来再说。”
这时楼上传来薛女士的声音:“别拦着我,我也要去”·章秀灵在劝说:“妈妈,家里总要有人在·修文和宁宁还那么小……”·“鸣鸣死了”薛女士的声音在发颤,“鸣鸣他死了,秀秀,鸣鸣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唯一的亲弟弟不在了……我不想见到他们,我不想再见到他们”·房门没有关严,她们的对话从屋里飘了出来,章修文和袁宁都听得一清二楚。
章修文见袁宁垂下脑袋,不由安慰说:“妈妈精神状态不好,偶尔会说这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袁宁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有点明白薛女士的心情,以前爸爸妈妈总是没时间陪他,却一天到晚都守着他们的学生,他有时也讨厌那些哥哥姐姐,觉得他们抢了他的爸爸妈妈……·薛女士应该也是这样觉得的。
四哥不在了,他却拥有了四哥的一切……·袁宁脸色微白··他坐立难安地站在章修文身边,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薛女士从楼上下来了。
章修文上前喊:“妈妈·”·薛女士怔怔地看着章修文,又看了眼一旁的袁宁,心情起伏不定,呼吸也变得有些艰难,竟两眼一黑昏了过去··章修文跑上前和章秀灵扶住薛女士。
袁宁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章修文与章秀灵叫来沈姨把薛女士扶上楼,叫来家庭医生给薛女士做检查·直至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了,他才蜷缩在沙发旁,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进去。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话,有大堂哥的,有二伯的,有薛女士的·二伯说得没错,他一点用都没有,总给别人添麻烦··他知道章先生和大哥接受他,都是因为薛女士想收养他。
现在他的存在会让薛女士那么难受,章先生和大哥一定会送走他的吧·他们会把他送到哪里去·他、他有点舍不得……·他有点舍不得大哥。
大哥对他这么好··袁宁心里难过极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章修文下楼时,袁宁似乎哭累了,竟靠着沙发腿睡着了,整个人蜷成一团,像只可怜的小虾米。
章修文拜托沈姨帮忙把袁宁抱回房间··袁宁难受,章修文何尝不难受·在薛女士眼里他和袁宁都是鸠占鹊巢,占了本来属于章修鸣的东西··这几年章修文拼了命去证明自己,就是想让章先生和章修严看到自己的价值。
也许他不应该这样·也许他不该表现得那么渴望出头、那么渴望抓住章家所给的一切··章修文坐在袁宁床上,一步都没再迈出房门··家庭医生过来后,给薛女士用了镇定剂。
薛女士睡着了,章秀灵才悄悄溜过来,看着沉默的章修文和沉睡的袁宁说:“修文,你和宁宁都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四弟出了事她也难过得很,可章修文和袁宁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由他们来承担一切。
章修文说:“当然,你这么软弱,又这么容易被欺负,没有我这个弟弟罩着你怎么行”·种田文都市情缘·章秀灵瞪着他··章修文说:“我知道妈妈是太痛苦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四弟刚出事时,妈妈经常睡不好,我们经常在阳台上找到她,每天都过得心惊胆颤·现在突然有了那么糟糕的消息,妈妈会这样很正常·”·章秀灵也想到那段可怕的日子。
面对洪水这样的天灾,章家再厉害也改变不了什么·这些年来他们心里一直盼着能有奇迹出现,但奇迹到底没那么容易发生……·章秀灵抱了抱章修文:“没事的,会好起来的,妈妈一定会好起来。
说不定消息是错的,那根本不是鸣鸣……”·章修文点头··这一天对每个人来说都很漫长··袁宁醒来时,看到章修文坐在一边看书··袁宁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如果大哥要送走他,也许会把他送回二婶那边呢那、那也不错··*·三姐弟在沈姨的督促下吃了午饭和晚饭,章秀灵陪着薛女士睡觉,章修文则守在袁宁房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袁宁就爬起床··章修严不在,他不能去晨跑,于是拿出昨天没看的书开始看··孟兆这几天没过来,但给他布置了每天的任务,昨天他脑袋一片浆糊,根本没有看——大哥回来后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袁宁看得越发认真··章修严满身疲惫地推开门,只见袁宁开着台灯在看书,小身板儿坐得直直的,目不转睛地翻看着手里的书·而在袁宁床上,章修文横着睡在上面,一条腿藏在薄被下,一条腿跨在薄被上,睡姿特别奔放。
“袁宁·”章修严点名··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袁宁的心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像是犯了罪的罪犯,满心忐忑地等着章修严审判··他抬起头,对上章修严泛着血丝的双眼。
章修严看起来像是两天都没休息,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下巴还长出了短短的胡子··袁宁跳下凳子,跑到章修严面前,喊道:“大、大哥·”·他想问章修严会不会把自己送走,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怕自己一问出口就会听到肯定的答案··章修严却弯下身,用力把袁宁抱进怀里·他哑声说:“不是,那不是·宁宁,那不是你四哥·”饶是少年老成如章修严,确定这个消息后声音也忍不住发颤。
袁宁呆愣··章修严说:“取了父亲的DNA做鉴定,完全匹配不上·”亲子鉴定在国内虽然还没普及,但章家想做自然不会做不了·章先生让人连夜开始做鉴定,经过漫长的一天之后,结果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出来。
那不是章修鸣··虽然不知道那小孩为什么戴着章修鸣的长命锁,但那确实不是他的弟弟··袁宁怔怔地让章修严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回抱章修严,说:“四哥他一定还活着。”
只有四哥还活着,薛女士才不会崩溃,这个家才能恢复原来的和睦··章修严说:“对·”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但谁都不想放弃希望。
章修严把袁宁抱了起来:“在看书”·袁宁点头··章修严马上猜出事实,严肃地问:“昨天没看”·袁宁很老实:“……没。”
袁宁原以为章修严会骂自己,但章修严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一些,说:“对不起,没有按时去接你·”他和章先生到了那边才想起袁宁还在谢老家,只好让章修文打电话去谢老家。
袁宁怔住,小声说:“不要紧的·”他鼻子发酸·大哥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是他遇到这样的情况可能根本不会想起别的事,大哥却记得让三哥通知谢爷爷,而且还向他道歉。
章修严把他抱回书桌前:“继续看完·”·章修严离开袁宁房间,转去薛女士那边··章先生已经把那具遗骸不是章修鸣的事告诉薛女士··薛女士把头抵在章先生怀里,眼泪不断往下流,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哭了出声:“不是鸣鸣真是太好了·”·章秀灵悄悄跑了出来,向章修严说起昨天的事·听完章秀灵的转述,章修严眉头紧皱··章修文和袁宁都是非常敏感的人,他们有没有听到薛女士的话·如果这次找到的真的是弟弟章修鸣,这个家是不是就从此分崩离析了·章修严拧起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家里面藏着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的感觉,似乎自己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毫无用处··章修严推开薛女士的房门··薛女士止住哭意,望着章修严。
章修严说:“虽然这次不是,但下次还是也有可能是·弟弟出事时才四五岁,能在洪水里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妈妈,我希望您能早些做好心理准备。”
薛女士怔怔地看着章修严··章修严说:“决定收养章修文和袁宁的人是您·既然他们已经是我们章家的一份子,‘我不想再见到他们’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请您不要随随便便说出口。”
章先生皱起眉头:“修严·”·章修严不打算闭嘴·他说:“您既然选择收养他们、当他们的母亲,那您就该尽到作为母亲的义务,至少不要在他们面前这样伤害他们。”
薛女士哑然··章先生说:“行了·”·章修严却继续说:“如果他们到章家来的意义只是为弟弟积个福缘,那您大可不必提出收养他们,多花些钱资助各地的孩子就行了。
你把他们接到家里来,让他们喊你妈妈,心里却没有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他顿了顿,把事情都摊开在薛女士面前,“修文这一年多来一直被生父骚扰勒索,甚至还被生父带人围堵,但他一直不敢告诉我们。”
种田文都市情缘·薛女士愣愣地看着章修严··章修严说:“有时候小孩比大人更敏感,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是有感觉的·”他望着薛女士,“如果您真的想为弟弟‘积福缘’,那就想象一下如果弟弟真的还活着——如果弟弟也像章修文和袁宁一样被人收养,你希望那家人怎么对待弟弟。”
章先生见薛女士脸色发白,语气不悦:“够了,出去·”·章修严转身离开··薛女士安静了很久,才说:“修严说得对·”·虽然是她提议收养的两个孩子,但管教他们的一直都是章修严。
章修文还好些,他是活泼开朗的性格,会主动跟她聊天、跟她撒娇;袁宁却不同,袁宁永远小心翼翼的,每次都礼貌地回答她的询问、礼貌地向她道谢,很乖巧,但是不亲近。
章修严出了蒋女士房门,又转到了袁宁那边·还没进门,他就听到袁宁小心翼翼的声音:“三、三哥,那不是四哥,大哥说找到的那孩子不是四哥·我们不会被送走的对吧”·章修文听到袁宁的话似乎呆了呆,没有马上回答。
章修严推开门··章修文刚醒来··袁宁跑到床边拉着章修文的手等章修文回答,脸上的神情和他的声音一样紧张··章修严点名:“章修文。”
章修文马上喊:“大哥”·章修严赶人:“回你自己房间·”·见章修严脸色不太好,章修文一溜烟跑了··袁宁也察觉章修严脸色不对,小声喊:“大、大哥。”
章修严把袁宁抱到床上,半蹲在袁宁面前与他平视:“谁跟你说你会被送走的”·袁宁声音哑了哑,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章修严不悦:“说话。”
袁宁低下头,眼眶不争气地红了:“我自己想的·以前大堂哥说、说我是灾星,不要和我住在一起……要是我、我一来就有了坏消息,大、大哥你们也不想和我住在一起的。”
“那都是胡说八道,”章修严看着那红通通的眼睛,语气软了下来,“你永远不会被送走·除非你以后结婚了,要有自己的新家庭了,才会从家里搬出去。”
袁宁愣了愣,说:“那我以后能不能不结婚”·章修严皱眉:“人都是要结婚的·”·“可、可是,”袁宁鼻子还是酸溜溜的,张手抱住章修严的脖子,勇敢地说出心里的想法,“可是我舍不得大哥。”
换成以前,袁宁绝对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可这两天的事让他害怕极了·他很害怕有些不说出口,以后就没机会说了,就像他没来得及和袁波道别一样··章修严被袁宁抱得一僵。
这小结巴越来越放肆了··章修严狠不下心把怀里的人甩开,只能耐心承诺:“就算我们结婚了、不住在一起了,你也还是我弟弟·”·“真的吗”袁宁高兴地望着章修严。
“真的·”·“就算不住在一起也不会变吗”袁宁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所以袁波也不会生我的气——他也会一直认我这个弟弟对不对”·袁波·袁波是谁·章修严盯着袁宁。
袁宁一愣,猛地想起二婶说过,到了这边一定不要提起她们,更不要吵着要回去,要不然这边新家人会生气、会不喜欢他的··袁宁不敢说话了··章修严按住袁宁的脑袋,让袁宁抬起脑袋与他对视:“袁波是你堂哥说你是灾星那个”·“不是”袁宁不希望袁波被误解,“袁波对我很好,什么都先让给我爸爸妈妈不在了以后,我一直住在袁波家里……我和他差不多大,一直没叫他堂哥,他也不生气,永远都对我那么好……”就是因为知道袁波永远会不会生自己的气,所以他以前仅有的、小小的任性都在用在了袁波身上。
章修严谆谆善诱:“那袁波的爸爸妈妈也对你很好吗”·袁宁说:“二婶是很好很好的人·”他见章修严不像在生气,才继续往下说,“她对我特别好,有好吃的会分成三份分给我和袁波还有小堂弟,每天记账时还会教我和袁波算数。
我、我不喜欢二伯·”·章修严说:“为什么”·“他、他打人,”说起二伯,袁宁还是有些害怕,“他总和二婶要钱,还打二婶,我不喜欢他。”
章修严顿了顿,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你二伯需要钱,所以你二婶把你卖了”·“没有”袁宁到底还小,哪里藏得住事,“二婶没有把我卖掉……才不是卖掉。”
“可是韩助理说她收了一笔钱·”章修严指出事实,“还是当着你的面收的·”·袁宁咬着唇,不知该不该说出银行卡的事。
章修严问:“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袁宁轻轻推开章修严,下了床,打开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藏得很好的银行卡··章修严定定地看着那张卡。
袁宁哭了出来:“二婶没有卖掉我,她说到这边来我可以念书……二婶让我不要想他们,更不要说想回去,说了你们会不喜欢我,”他抽噎着问,“大、大哥,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他们,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不会,”章修严面无表情地说,“把卡收好。”
袁宁连忙擦掉眼泪,跑回抽屉前把银行卡藏回去··章修严继续下达指令:“去洗把脸,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脏·”·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乖乖听令。
章修严让沈姨准备早饭··一家人陆续下楼,只有薛女士没下来··章先生解释了一句:“你们母亲这两天没睡好,刚才吃了点东西睡下了·”·章修文和章秀灵都沉默着吃早饭。
袁宁坐在章修严身边,听到这话忍不住看向章修严和章先生··章修严和章先生,这两天也没睡好吧·章修严察觉了袁宁的目光,说:“吃完早饭我就去睡。”
袁宁说:“我、我……”·章修严斜了他一眼:“好好喝粥·”他望向章先生,替袁宁把话说出口,“父亲也该休息一下。”
袁宁吃惊··他根本没说话,大哥却知道他想说什么·章先生看着两个儿子的相处,心里有些欣慰·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像他,性情冷冰冰,做事说话都不近人情。
袁宁性格绵软,听话又乖巧,正好可以化一化他这儿子身上结着的寒冰··*·吃完早饭,章先生和章修严都去补眠,章秀灵和章修文去上课··袁宁边看书边等孟兆过来。
孟兆八点半准时到达··这几天孟兆都跟着导师跟进污染的事,不知道章家这两天的变故··但他的脸色也有些沉凝··袁宁关心地问:“老师,你们查清楚了吗真的很严重吗”·孟兆说:“很严重。”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若不是章先生插手,那污染厂恐怕还不肯停业·我不信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他们就是明知故犯,黑心地想赚人命钱”孟兆才二十多岁,正是最见不得这种事的年纪,语气难免带上几分激愤。
袁宁同仇敌忾地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孟兆见袁宁生气地握起小拳头,心情好了一些·他叹了口气,伸手揉揉袁宁的脑袋:“这样的人多得很。”
袁宁不是很明白··孟兆说:“总之,多亏了章先生出面·”虽然导师说章先生也是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才出手,但总比那些相互维护、相互遮掩、丝毫不把当地人和当地环境放在眼里的家伙要好。
若不是官面上有人护着,那些企业和矿业怎么可能肆无忌惮·袁宁想到和章修严很相像的章先生·章先生不仅要肩负着一家人的未来,还要挑起比一般人都要重的责任所以章先生才那么忙吧·袁宁说:“父、父亲很厉害”·“是的,很厉害。”
孟兆非常赞同袁宁的话··闲话完毕,孟兆开始给袁宁上课·比起上次过来,袁宁的学习进度又快了一截,孟兆夸道:“你这几天一直有自己看书”·袁宁说:“大哥有教我,大哥每天都会给我讲解,也会检查我看了什么书、写了什么字。”
·孟兆想到那个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的少年·明明章修严比他要小很多岁,他面对章修严时却像面对一个成年人——而且是个颇具威严的成年人。
可是听袁宁的语气,却像对章修严又亲近、又尊敬……又依赖·孟兆说:“你大哥对你真好·”·袁宁说:“是的”提到这个,他滔滔不绝地向孟兆说起章修严的“好”来,把章修严带自己晨跑、带自己去园艺店、带自己逛超市等等“好人好事”都仔仔细细地说了一边,才补上一句,“虽然大哥看起来有点严肃、有点可怕,但对我们真的特别好。”
孟兆瞧了眼袁宁身后··袁宁察觉不对,扭头看去,只见章修严手里端着壶牛奶站在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袁宁很心虚:“大、大哥”·章修严说:“沈姨给你们准备了牛奶。”
他坐到一边,取过三个杯子,给袁宁和孟兆各倒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袁宁说:“大哥你不是去睡觉了吗”·“睡过了,”章修严看了看表,“已经睡了三小时,再睡的话晚上会睡不着。”
章修严一向严格遵守自己拟定的作息时间,如果不是情况特殊,绝对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早已养成的作息习惯··章修严一开口,孟兆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拘谨起来。
孟兆有点好奇将来章修严未来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女孩,对方是不是要严格符合他的每一个要求,并且要和他的作息时间同步不同步的话,他的伴侣可能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吧·袁宁也觉得很拘束,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只能紧张地捧住章修严给自己倒的牛奶小口小口抿着。
章修严也喝了一口牛奶·等淳厚的奶香在口腔中泛开,他才看了袁宁一眼,淡淡地问:“怎么不继续说了”·袁宁的脸蛋刷地红了。
背后说人果然是不对的·孟兆不忍心看袁宁被为难,开口向章修严说起污染厂的事·之所以会有那么严重的重金属污染,一来是因为那边盛产稀土矿,二来是那边建了两个电子厂。
其中一个电子厂的老板还掌握着稀土矿的采挖权,并且靠着稀土贸易和国外换取了几个重要技术··章修严皱起眉头:“国内对稀土资源还是不够重视·”·外国人肯拿技术来换的东西,自然是非常重要的。
稀土资源是不可再生的重要战略物资,不管是航天领域、电子领域还是军事领域,都起着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但是国内的稀土资源却被任意开采、肆意出口··而同样作为稀土资源大国的其他国家却都囤积着自身的稀土资源,几乎禁止这类资源的开采和出口。
孟兆说:“是的,就是这样·”他和导师亲自到稀土矿那边看过,那边采矿根本就是吃一半扔一半,完全不在乎破坏了环境,更不介意开采过程中造成的污染。
矿业开了十来年,那边的村子都靠着它富了起来,但却陆续有人得了各种重病·孟兆把这些事都和章修严说完,才说:“矿物开采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规范起来。”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沉默片刻,说道:“迟早的事·”·这事又和南乡污染的情况不一样·要真正去动这一块必然要牵动不少人的利益,他没有把握说服章先生去当规范矿物开采的推动者。
袁宁听不太懂··孟兆看见袁宁脸上的茫然,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远了·他站起来说:“今天要学的内容宁宁已经学完了,我先回去”·章修严点头。
袁宁巴巴地目送孟兆离开,独自面对有点严肃、有点可怕的章修严··章修严挑眉:“我真这么可怕”·袁宁马上说:“不是”·章修严哪会看不出袁宁的言不由衷。
事实上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要是谁不怕他才是他不想看到的,在弟弟妹妹面前维持兄长的威严是他每天必做的重要工作之一··他已经对这小结巴破例太多次了··章修严说:“好好完成孟老师留给你的作业。”
袁宁乖乖点头·见章修严没有生气,他松了口气,又喊道:“大、大哥·”·章修严望着他··袁宁小心翼翼地问:“中午我可以跟沈姨学煮面条吗”·“煮面条”章修严拧起眉头,看着袁宁那短胖短胖的小胳膊,“为什么要学这个”·“前天我在谢爷爷家吃饭,”袁宁说,“我说下回要做饭给谢爷爷吃,谢爷爷说他喜欢吃面条。”
章修严说:“你去问问沈姨愿不愿意教你·等你学会了,我和你过去一趟·”·袁宁两眼一亮:“我很快就可以学会的只要看一遍听一遍,我肯定就知道该怎么做”·章修严说:“那你要是能学会的话,下午我就陪你去你谢爷爷家。”
袁宁马上跳下椅子去找沈姨··沈姨听了袁宁的话,自然不会拒绝·她把煤气炉的用法和下面条需要注意的事项告诉袁宁,又让袁宁试着下了一碗面——接着又教了袁宁该怎么煎蛋。
袁宁的脸蛋儿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眼睛却亮亮的,眼底满满的都是高兴··袁宁说:“以后大哥他们要是肚子饿了,我是不是可以给他们下面条吃”·沈姨揉揉袁宁的小脑袋,摇摇头说:“这可不行,你还小,不能自己用煤气炉,得有人在旁边看着。”
袁宁“哦”地一声,低着脑袋说:“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沈姨含笑说:“所以宁宁要多吃点饭,快点长大·等你长大了,自然就能帮上忙了。”
袁宁用力点头··他在沈姨的指导下又下了碗面、煎了个蛋,兴奋地捧去给章修严尝··章修严皱了皱眉,让袁宁把面碰到饭厅去··然后很给面子地把它吃完了。
袁宁紧张地说:“我算不算学会了”·章修严说:“有点咸·”·袁宁认真记下··章修严继续说:“有点糊。”
“……”·“油没放够·”·“……”·章修严毫不客气地打击他:“不怎么好吃·”·袁宁:……_(:з」∠)_·见袁宁变得蔫了吧唧的,像霜打过的茄子,章修严只能开口挽救:“不过你才六岁,能煮成这样也不错了。
下午我和你去你谢爷爷家,顺便和他说说这两天的事,免得他担心你·”·袁宁被章修严说得很没信心,已经没了刚才的兴奋劲:“……好。”
章修严:“……”·哄小孩真麻烦··作者有话要说:·*·宁宁:太好了袁波也会一直当我是弟弟·大哥:袁波是谁(冷漠脸)·第22章 牧场·下午章修严依言带袁宁去谢老家。
谢老得知那不是章家的孩子,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那是谁家的·”·章修严说:“是在山里被发现的,那边是个空村,被洪水冲过以后房子都倒了。
前些天有人去考察才发现的,考察团里有与我们家相识的人,见了那长命锁马上通知我们·”·袁宁也不知道这些事,在一边听得入神··“考察团的人说,那孩子似乎是被埋过的,只是埋得浅,这几天那边下了大雨,就把盖着的泥土都冲掉了。”
章修严叹了口气,“我去查过,那边似乎犯过‘瘟病’,村里的人都病死了大半,剩下的全都已经迁走,一时间找不到半个那村子的村民·我们只好在公墓那边买了墓地,将那孩子葬下去了。”
谢老把事情往好处想:“会不会是你弟弟遇上了那孩子,与那孩子成了朋友,那孩子却病死了,你弟弟伤心之下把长命锁与那孩子一起埋了”·章修严心脏一缩。
这个可能性,章修严也想过千千万万遍·只是那时他弟弟才那么小,如果逃过一劫之后又碰上这样的事,他弟弟受得了吗·就算是他,说不定也会崩溃。
而且一个那么小的小孩,在那种地方能走出多远等结果的时候他亲自去了一趟,那延绵不断的荒野和山路,似乎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要从离那边最近的镇子走一趟,至少得花三四个小时。
章修严说:“我和父亲叫人在周围找了,现在还没有消息·”没有消息,其实也算是好消息··谢老说:“你弟弟是个好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这其实只是用来安慰自己的空话·一个从来不曾独立生活、从来不曾离开过家人的孩子,如果真的被冲到那种偏僻可怕的地方,有多少活下来的可能·种田文都市情缘·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凝。
袁宁胸口有些发闷··他知道黑暗和孤独有多可怕··如果他一个人流落到那样的地方,一定没有办法找到回家的路吧·但是,也许四哥比他聪明呢·袁宁忍不住抓住章修严的手。
即使章修严什么都没说,他却莫名地知道章修严这一刻很难过,需要人安慰··章修严看了袁宁一眼,不愿意袁宁察觉自己的软弱·他稳了稳语气,说:“不是要给谢爷爷煮面条吗”·袁宁说:“对谢爷爷我学会煮面条了,我可以煮给你吃吗”·谢老微微颔首,让过来准备晚饭的钟点工在旁边看着袁宁。
袁宁跟着钟点工往厨房走,走到转角时悄悄回头,只见章修严用手撑在眼睛上,似乎想将涌出的眼泪挡回去·他鼻子一酸,心里也难受得很,不由诚心诚意地为从未谋面的四哥祈祷起来——·四哥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回来·要不然大哥他们都会伤心的·袁宁专心煮面。
袁宁没学什么花样,面很快下好了,他亲自捧乐一碗给谢老,自己和章修严也分了一碗,三个人不再提刚才的话题,一口一口地把面都吃完·等面没了,谢老还把汤也喝了大半。
袁宁有点不好意思:“谢爷爷,汤我没尝过味儿……”·谢老说:“没关系,把面汤喝干净是你谢奶奶的习惯·她小时候穷惯了,喝几口面汤都觉得是天大的美味,更何况是这种加了蛋的汤。
我以前总笑她改不了这穷酸毛病,她却说喝点暖汤,对胃好……”说着他也有些出神··袁宁也小口小口地抿了几口,想起二婶从来不煎蛋,只煮鸡蛋羹或者做汤,这样每个人都能尝到一点。
虽然这世上让人快乐的事情那么多,但是为什么让人难过的事情也一样多·他真希望所有人都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分开,所有人都能高高兴兴健健康康地在一起。
可是,如果不能呢·“喝完胃确实暖暖的,”袁宁摸摸自己胃所在的地方,“大哥,胃是在这里吗”·章修严认真看了看袁宁摸着的地方,摇头说:“还要再下面一点。”
袁宁说:“那肯定是它正在往下跑,我觉得这里暖洋洋的”·章修严说:“应该是·”·他们兄弟俩一个严肃一个稚气,谢老听着他们说话,刚才的伤神不知不觉少了几分。
很快地,他又听到袁宁结结巴巴地喊:“大、大哥”·章修严看着他··袁宁勇敢地说:“你也喝喝看”·章修严看了眼飘着蛋花的面汤。
这汤和中午的看起来有些不同,大概是被他打击之后,袁宁又去找沈姨“学艺”了·袁宁见章修严不动,再接再厉地鼓动:“三哥说你曾经胃痛,谢奶奶说喝点暖汤对胃好的。”
谢老眉头微微舒展开,也帮着袁宁劝说:“宁宁手艺不错,汤挺好喝·”·章修严也端起面碗喝了几口·袁宁往蛋里面夹了姜末,汤里带上几分生姜的辣意,入口有些辛辣,这要不是天气够凉快,喝下去说不定会出一身汗。
章修严客观评价:“确实挺暖和·”·三个人都把面汤喝光了··谢老说:“接下来几天我想带招福去牧场那边走走,它很久没出过门,肯定闷坏了。”
招福惊吓过孩子,在这边不能再随意带出去·谢老也想去牧场那边采采风,所以这两天一直在做准备··袁宁不太理解:“牧场是什么”他生在偏僻的地方,没有连片的草地,也没有连片的田野,周围有很多山,水田都是断断续续的,没有人在那边开牧场,自然也没听人提到过。
谢老耐心解释:“就长着大片大片的青草,可以供牛羊和其他动物自由生活的地方·”他回想着自己那个牧场的模样,“我的牧场那边有一条小河从草场里穿过,像是一条亮闪闪的银带子,把草场劈成两半。
小河在草场中央汇城一个小湖,不是很大,比我们这边的湖要小很多,湖里长着睡莲,现在应该有青蛙在上面呱呱叫,小蝌蚪躲在底下游来游去·牧场的房子就建在小湖边,红色的屋顶,暖黄的墙,那边什么东西都是你谢奶奶挑的。
在房子周围围了一整圈的篱笆,立马上面爬满牵牛花,一开始只是红色的,后面慢慢开出了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没什么香气,但你谢奶奶很喜欢它们,说它们很顽强,只要有地方就能长,有太阳就能往上爬。”
·袁宁听得入了神,好像已经走到了那红色屋顶、黄色墙壁的房子前面,看见那努力迎着阳光往上爬的牵牛花·他不由追问:“那房子是在湖的哪一边”·谢老摆了摆自己的右手:“在右边。”
袁宁继续问:“那湖的左边是什么呢”·谢老说:“湖的左边是延绵的草地,起初是很平坦的,走上几分钟会看到个缓缓上升的斜坡。
那坡上阳光好,长着不少野花,春天和夏天都会开得遍地都是,你谢奶奶很喜欢·不过负责管着牧场的叔叔很烦它们,因为有些野花是牛羊或者马儿不能吃的,他每年都要去清一清。”
“这样啊”袁宁也很喜欢野花,但他也很喜欢牛羊和马儿,如果牛羊和马儿不小心吃坏肚子就不好了··“走上这个斜坡,可以看到一片白桦林。
它们站得笔挺笔挺的,而且像雪一样白,到了秋天叶子会变黄,非常漂亮,可以用来做书签·”谢老越说越觉得那是个盛满回忆的地方,更坚定了带着招福去小住的心情。
“我也好想要这样的书签”袁宁很羡慕··谢老就是考虑到章家现在的情况,才会和袁宁说这么多·他说:“如果你家里人同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过去。
招福它虽然好了很多,但我精神不太好,没办法陪它玩太久·如果你也过去的话,它一定可以玩得很尽兴·”·种田文都市情缘·听到谢老的话袁宁本该高兴,可他眼底的光亮霎时少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巴,不知该不该开口询问章修严的意见··章修严一直在旁边听着·他看得出袁宁分明已经被谢老的话勾走了,可在谢老提出邀请的时候,袁宁的眼神反而黯淡下来,竟是硬生生把刚才那种渴望给压了下去。
章修严知道自从出事之后,谢老请了专业的护工全天候跟在左右,牧场那边必然也有可靠的人守着,安全问题应该不用担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对袁宁来说太沉重,去散散心是不错的选择。
章修严说:“小孩子总爱跑来跑去的,肯定会给谢先生您添很多麻烦·”·谢老说:“不要紧,真要能给我添点麻烦,我还觉得高兴·”他主动提出另一件事,“我正要托人找个司机,你要是有相熟的,可以给我推荐一个,不过把我们送过去后得跟着在那边小住几天,到时把我们送回来。
期间有什么需要出去买的,也得他来开车·”·章修严说:“没问题·”·袁宁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却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一直到离开谢老家,袁宁还没回过神来。
大哥这是……这是同意让他跟谢老去牧场玩了·等快走到章家大门前,袁宁才扯住章修严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大哥”·章修严望着他。
袁宁眼睛亮亮的,直直地与章修严对视:“我真的可以和谢爷爷一起去他的牧场看看吗”·章修严说:“对·”·袁宁说:“可、可是家里……”·章修严说:“你能帮上什么忙吗”·袁宁的兴奋瞬间被浇熄了。
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还会刺激到妈妈……那天妈妈看到他后就昏过去了……·他不在还更好一点……·想到这里,袁宁抓住章修严衣角的手不由紧了紧。
虽然章修严已经保证过不会送走自己,袁宁还是忍不住紧张地问:“那、那大哥你会来接我的吧”·章修严:“……”·这小结巴为什么总这么容易想那么多·章修严意识到自己不能用对章修文和章秀灵说话的方式来和袁宁说话。
这家伙会当真,而且会看得很重··章修严弯身把袁宁抱起来:“我说过,你永远是我们家的一份子·”·袁宁感觉自己越来越习惯章修严的怀抱。
他忍不住伸手圈住章修严的脖子:“以前我问爸爸妈妈是不是想把我扔在奶奶家不要我了,爸爸妈妈也说他们会永远爱我、不会离开我,”他把双手收紧,脑袋埋进章修严颈窝,“住在校舍的时候他们每次都说会早点回来,但我知道他们是哄我的,因为他们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去做……大、大哥,你是不是也是哄我的”·章修严喉咙发涩。
袁宁他的双亲奉献出去的太多,留给自己孩子的太少,就连给孩子的承诺也成了哄骗,却不知这样会让孩子很难再相信别人的话··“不是,怎么会是哄你的。”
章修严伸手拍了拍袁宁的背,“要是大哥骗了你,鼻子会变长的·你摸摸看我的鼻子有没有变长”·这是袁宁前些天刚看完的童话。
袁宁愣了愣,抬手摸了上去··软乎乎、肉乎乎的手裹住章修严的鼻子··章修严觉得呼吸变得有些艰涩··“没有变长”袁宁高兴地说。
“所以我没骗你·”章修严说··袁宁仰头对上章修严认真的眼睛,脸蛋莫名有点发热·大哥其实长得很好看而且大哥特别特别好他喜欢大哥·章修严看着那红扑扑的脸蛋儿,感觉很满意,虽然才来了大半个月,袁宁的气色却好了很多。
小孩子就该吃好睡好··章修严说:“但是即使去了那边,也不能忘了看书练字·明天早上你孟老师过来了,我让他给你安排一下接下来几天的内容。
到时你要是有不懂的就打电话问我,”他顿了顿,“就算没有不懂的,也要定时打电话回来·”·袁宁乖乖说:“好·”·章修严把袁宁放下地,见袁宁小跑着跟在自己身后,又放慢脚步拉起袁宁的手。
夕阳正慢慢往下跑··金色的辉光照在阳台上··章先生正站在薛女士身边·他说:“修严很喜欢他·”·薛女士安静地看着。
正是因为章修严和袁宁越来越亲近,她才会想,如果小儿子还在的话,会不会也是这样跟着他的大哥,会不会也会这样变成他大哥的小尾巴——也会这样开心地笑,也会这样高兴地说话。
这种想法像是一根针刺在她心头,她想拔出,但又拔不出来··章先生说:“修鸣出事以后,修严一直很自责——他总觉得如果他当时跟着去岳父就好了。”
他顿了顿,“虽然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性格,但是这两年来他的改变,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薛女士说:“秀秀和文文都很怕他。”
章修严越来越像他父亲,尤其是在涉及有可能遇到危险的事情时,章修严对章修文和章秀灵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一旦他们稍稍踩线,章修严必然会给他们难以忘记的教训,让他们不敢再犯。
章先生说:“而且那个孩子还救了秀灵·”·薛女士想到袁宁刚到家里那天,那眼神怯生生的,好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可是看起来那么怯懦的孩子,却敢把章秀灵推开,独自面对放了疯的大狗。
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她怎么忍心那样伤害他·如果她的鸣鸣还活着,别人会怎么对待一个举目无亲的孩子·薛女士深吸一口气,哑声说:“我知道的。
就算鸣鸣真的不在了,我也还是四个孩子的妈妈·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他们全都是·”·种田文都市情缘·章先生没再说话,无声地将妻子拥入怀中。
他分给家庭的时间并不多,分给妻子的时间更不算多,但他知道“母亲”这种生物向来是最柔弱也最坚强的·只要她意识到这个家需要她,四个孩子也需要她,自然就会从阴影里走出来。
*·章修严和袁宁虽然吃过了晚饭,但还是下楼共享饭后的甜点和水果··章修严顺便把谢老的邀请说出来··袁宁望向章先生和薛女士,努力控制住想打结的舌头,让自己喊起人来不那么结巴:“父亲,妈……妈妈,我可以去吗”·章先生颔首。
薛女士说:“明天就要去吗”她想表现得亲近一点,却发现没办法和往常一样热情,甚至连声音都带上几分小心,“妈妈等一下帮你收拾行李好不好你一个人收拾可能来不及了。”
袁宁对上薛女士温柔的眼睛,愣了愣,乖乖说:“谢谢妈妈·”·薛女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章修严看向章先生··章先生在一边看报纸。
薛女士和袁宁一起上楼,她取来一个行李箱,说:“明天李司机会过来帮你拿,所以可以把它塞满·在那边有事的话记得找李司机·你背下家里的电话号码了吗记不记得家里的地址”·袁宁连连点头。
薛女士说:“那就好·”她打开行李箱、打开衣柜,正要往里面放衣服,突然又想到了袁宁平时穿的类型似乎和自己挑的不太一样·薛女士问袁宁,“你喜欢哪些衣服”·袁宁有些犹豫。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薛女士她们用心准备的··袁宁说:“都喜欢·”·薛女士眼神一暗·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体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买的一套衣服,发现样式是可爱,但穿着太累赘,料子也不是特别舒服,不适合经常跑动的小孩子,其他的也差不多。
薛女士说:“去牧场的话,还是大哥买的衣服适合·你们晨跑穿的两套肯定得带上·”·袁宁忙不迭地点头··薛女士心里有了底,收拾起来就快了,叠好衣服后她又把洗漱用品和常用药品放进行李箱。
见行李箱里还有空位,薛女士又说:“我明天早上起来烤一些饼干,让你带过去分给你谢爷爷他们吃·”·袁宁鼻子酸溜溜:“谢谢妈妈·”·薛女士心中一酸,蹲到袁宁面前,伸手抱了抱袁宁。
感受到袁宁身体一僵,她说:“宁宁对不起,这两天吓到你了·”·袁宁小心翼翼地伸手回抱薛女士,笨拙地说:“我、我没有被吓到·妈、妈妈很好很好……”·薛女士悄悄抹掉眼角溢出的泪,又把章修严叮嘱过袁宁的话重新叮嘱一遍。
确定行李都收拾齐了,袁宁也把电话和住址记住了,她才回房间研究明天做些什么饼干让袁宁带去好··袁宁看了一会儿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鼻子,发现鼻子没有变长的迹象才松了一口气。
他跑进浴室洗脸刷牙,早早爬上床睡觉··第二天天还没亮,袁宁就换上适合晨练的衣服,跑到章修严门口等着·他算的时间很准,没等多久,章修严的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袁宁高兴地喊:“大哥”·章修严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这小结巴起得倒早··章修严说:“走吧·”他喜欢过有规划性的生活,但从来不曾觉得这种生活是开心的。
可是当早上打开门看到这么个小豆丁的时候,他却无法否认自己开始喜欢这样的日子——睡觉前去看一看这小结巴、醒来后带着这小结巴出去晨练的日子··袁宁小跑着跟在章修严身后下楼。
两个人走出门,太阳还没升起,只在天边泛起微微的白·深蓝色的天穹没有多少云,只有一颗启明星挂在那儿,看起来会是个好天气··清晨永远是清新美好的,袁宁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觉得周围满满的都是泥土的芬芳。
他往前追章修严:“大、大哥,等等我”·“嗯·”·“大、大哥,天气好好”·“嗯。”
“等我去了牧场那边,会给大哥打电话的·”袁宁说,“大哥去过牧场吗”·“没有·”他没有太多空余的时间去休假。
“那我到时告诉大哥牧场是什么样的·”知道章修严居然没去过,袁宁顿时觉得一股“必须要替大哥好好看看”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好。”
作者有话要说:·牧场:啊,我终于冒了个泡··空间:我呢我呢·大哥:你们都是小配角(冷笑)·第23章 冤枉·晨练完后袁宁冲了个澡,又按章修严吩咐,把要带去的“课本”都拿出来,等孟兆过来安排每天的学习范围。
等袁宁下楼,空气中飘来甜而不腻的饼干香味·章秀灵和章修文已经跑到厨房门口,袁宁也跟着跑过去,好奇地说:“妈妈在做什么饼干好香”·薛女士对上三双黑溜溜的眼睛,心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含笑说:“都出去都出去,谁不出去我就把面粉糊到他脸上,让他变花脸猫·”·章修文挺身而出,扬起脸蛋作出壮烈姿态:“糊吧”·薛女士瞪他。
章秀灵悄然跑到薛女士身边,两只食指沾了点面粉,回身用力抹到章修文脸上,让章修文长出了两条白胡子··章秀灵很得意:“宁宁你看你三哥有白胡子了”·章修文马上告状:“妈妈,姐姐又欺负我”·种田文都市情缘·薛女士又好气又好笑,摆摆手说:“出去出去,都出去,吵得我脑袋疼。”
章修文也跑过去沾了面粉要抹章秀灵脸上··章秀灵逃似也地跑了··袁宁站在一边看他们玩闹·章修文很快追上章秀灵,整个人扑了上去,捧住她的脸蛋要往上面抹“胡子”。
章秀灵耍诈,软声讨饶:“好弟弟,我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章修文说:“不好·”·章秀灵捂住自己的脸控诉:“冷酷无情”·二姐和三哥感情真好。
袁宁感觉这两天笼罩在家里的沉郁终于散去了·他跑到薛女士身边,看着薛女士做饼干··薛女士问:“你也想弄点面粉去玩”·袁宁摇摇头。
他看着薛女士灵巧的双手:“我可以学做饼干吗”·薛女士一愣,说:“当然可以,很简单的·你在旁边看着,有不懂的就问,偶尔帮忙给我递个东西。”
听到自己可以帮上忙,袁宁两眼一亮:“好啊”·母子俩合力之下,很快把第二批饼干也放进烤箱·章修文和章秀灵已经把脸和手都洗干净了,见袁宁跟在薛女士身边转悠,不由不服气了:“为什么宁宁可以在里面”·袁宁怕他们把面粉也抹到自己脸上,忙躲到薛女士身后。
薛女士马上护着袁宁:“宁宁是在帮忙·”·章秀灵和章修文齐齐捋起袖子:“我们也要帮忙”·薛女士说:“那好,你们把刚才烤好的两托饼干捧出去给你们爸爸和大哥吃。”
章秀灵、章修文:“……”·章秀灵两人都吓退了,袁宁却踊跃参与:“我来·”他伸出小胳膊捧了一份饼干,跑往饭厅那边。
章修严在那喝牛奶,章先生在那看报·袁宁犹豫片刻,先跑到章先生身边鼓足勇气喊:“父、父亲”·章先生的视线从报纸上收回,看向袁宁。
袁宁说:“妈、妈妈烤了饼干,您要吃吗”·章先生腾出一只手敲敲桌面,说:“放在这里·”·袁宁乖乖放下,又站在旁边巴巴地望着章先生,可着劲鼓动:“很好吃的,酥松香脆您一定要尝尝看”·章先生只能把报纸收起来,拿起饼干尝了一块。
妻子的手艺他自然很熟悉,不过今天的饼干似乎真的格外酥松,甜味也不重,吃了不会觉得腻,配上他早上喝的茶正好··章先生说:“不错·”·章修严看着袁宁。
袁宁感觉到章修严的视线,立刻明白了章修严的意思·他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往厨房那边跑,边跑边说:“妈、妈妈,父亲说很好吃,大哥已经等不及要吃了”·章修严:“……”·章先生看了眼“等不及要吃了”的章修严,眼底难得地有了几分笑意:“修严,看来你遇到克星了。”
章修严依然面无表情,根本不接章先生难得的玩笑话··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完早饭,孟兆过来了·袁宁和孟兆说明情况之后,孟兆很快给他划定学习内容。
一切收拾停妥,章修严请的李司机过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看得出是个忠厚老实的,他早已知道自己接下来几天的工作,憨笑着帮袁宁拉行李箱··袁宁在中年人身上闻到松树的味道,觉得很安心。
他好奇地说:“李叔叔,你们家周围有很多松树吗”·李司机说:“是啊,今天我带孩子们去捡了松子,他们学校要交的·你怎么知道的”·袁宁老老实实地说:“我闻到的。”
李司机说:“那你鼻子可真灵”·袁宁一脸腼腆··李司机开车去谢老那边,章修严打发章修文、章秀灵去上学,自己送袁宁去谢老家和谢老会合。
想到接下来几天要见不到章修严了,袁宁又有点舍不得·他抬头瞄着章修严冷峻的侧脸,伸手抓住章修严的衣角··章修严望向他··袁宁也摆出像章修严一样严肃而郑重的表情:“大、大哥,我会很想你的。”
章修严:“……”·他的耳根慢慢烫了起来·明明这小结巴没有碰到他,他却觉得那专注的目光像是实质化了一样,攀上他的肩膀,缠上他的脖子,让他不知该怎么回应。
袁宁发现章修严耳朵红红的,惊奇地问:“大、大哥,你很热吗”·章修严严肃地说:“不热”·袁宁说:“那你弯一下腰……”·章修严不再上当:“我不会再让你亲我。”
袁宁脸蛋蓦然红透了:“不亲,我不是想亲你·”·章修严将信将疑地半蹲到袁宁面前,与袁宁平视··袁宁伸手摸上章修严耳朵,有理有据地提问:“大、大哥你不热的话,耳朵为什么这么红”·章修严:“……”·袁宁看到章修严连耳根都更红了,语气不由更为惊奇:“脸都有点红”·章修严说:“被你的手捂红的。”
袁宁忙收回自己的手:“对、对不起·”·章修严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感觉··好在谢老家快到了··章修严拉着袁宁热乎乎的手进去,又和随行护工交待了几句,才目送袁宁上车。
护工坐在副驾座,袁宁和谢老坐在后面,招福坐在他们中间,尾巴左甩右甩,有时扫扫谢老,有时扫扫袁宁··袁宁有点兴奋·他见章修严站在车窗外,不由打下车窗,趴在车窗上让章修严过来一些。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弯腰说:“记得定时打电话·”·袁宁应得很爽快··接着他对准章修严的额头,吧唧地亲了一口··章修严耳根霎时泛红,瞪着袁宁。
袁宁缩了回去,小声说:“妈妈说这叫道别吻,一定要亲的·”他也很不好意思·章修严板着脸说:“不听话也是一定要揍的。”
·袁宁:“……”·谢老笑了起来,替袁宁保驾护航:“小李,该出发了·”·袁宁马上松了口气··章修严也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也就是吓唬吓唬这小结巴而已,他什么时候朝他动过手·章修严盯着那红扑扑的脸蛋儿,想了想,觉得自己被这小结巴偷亲了两次,有点亏·他沉声点名:“袁宁。”
袁宁战战兢兢,决定先乖乖认错:“我、我错了”·章修严说:“抬起头来·”·袁宁一愣,望向章修严··章修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袁宁脸蛋瞬间红了··大、大哥亲他了·章修严嘱咐:“好好玩,别胡闹,到时我会来接你·”·袁宁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章修严很满意袁宁那副被吓坏的模样。
这小结巴的表现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耳朵甚至比他还红··车子开动··袁宁趴在后车窗上,看着章修严的身影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不见··李司机说:“宁宁和小章先生感情真好。”
他感叹,“这五年我时不时会给你们家开车,还没见过小章先生脸红的样子呢·”·袁宁不太理解:“脸红”·李司机一愣,从后视镜看见袁宁脸蛋红通通的,笑着说:“你的脸现在就红了,不信你照照镜子。”
招福也说:“确实很红·”·袁宁站起来,对着车上的镜子一看,发现自己的脸好像真的红透了·他说:“可是我不觉得热啊”·李司机说:“这不是热,你这是害羞了。”
袁宁一呆,非常不解:“李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害羞了”·李司机:“……”·谢老笑呵呵地解释:“人一害羞、一紧张,皮肤下的小血管就会张开,血都往脸上跑,脸自然就红了。”
袁宁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恍然了悟:“难怪大哥脸那么红却说不热,原来大哥是害羞了·”他感到很新奇,“大哥居然会害羞”·李司机:“……”·虽然总觉得害羞这个词和小章先生扯不上关系,但是又说不出袁宁得出的这结论有什么不对。
难道那位小章先生真的会害羞·谢老含笑说:“你可不能当着你大哥的面这样说·”·“我知道的·”袁宁很体贴,“说了大哥会更害羞,所以不能说”·“没错,”谢老觉得自己心情越来越好了,毫不犹豫地附和起袁宁的话来,“就是这样。”
袁宁现在觉得章修严一点都不可怕了··他高兴地和招福一起望着窗外,不时和谢老分享自己看到的美景··*·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接近三小时,才看到牧场的正门。
牧场的围墙是一圈密集的刺树,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翠绿的彩带,绿意有深有浅,环抱在牧场四周··守牧场的人名叫程忠,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右脚有点跛,据说是以前在前线中过弹,一直没好起来。
程忠早早知道谢老要来的消息,早早在大门这边等着·他没有结婚,但精神很好,身体也很硬朗,喜欢伺候动物·以前就因为这个本领在前线立过功,后来不打仗了,他和他的动物们都无处可去,齐齐投奔了谢老的牧场。
那是谢奶奶还在世,牧场这边大多收容老去的耕牛、骡马,后来也收容退下来的警犬、搜救犬,大多都是受过伤,不适合再“工作”的··程忠皮肤是古铜色的,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拿凿子凿出来的。
袁宁跟在谢老身边望着这个守着牧场许多年的人,不知自己该喊什么··谢老说:“宁宁,这是忠叔,这些年牧场都是他在管着的·他是驯养动物的好手,你要是想学些这方面的本领,可要好好和忠叔问好。”
程忠有些讶异·谢老没有孩子,怎么会带这么个小孩过来难道是谢家哪个孩子看来倒是个乖巧的··袁宁乖乖喊:“忠叔好”·程忠不太会和孩子相处,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谢老又让李司机和程忠相互认识,才领着袁宁往里走··袁宁吸了吸鼻子,觉得空气新鲜又湿润,还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和青草的味道··袁宁欢喜得不得了:“谢爷爷,真的有野花,我看到了一片一片的野花”·程忠讶异地看了袁宁一眼。
自从谢老失明之后,很多人都不会避免在他面前提起“看”字,生怕刺激了谢老·可是这小孩说得兴高采烈,谢老似乎也听得兴致盎然,甚至还问:“什么颜色的”·“白白的”袁宁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过也有好多粉色的、红色的和黄色的谢爷爷,还有蜜蜂好多蜜蜂没有看到蝴蝶,蝴蝶是不是被蜜蜂吓跑了啊”·谢老决定祸水东引:“这个你要问忠叔才知道。”
程忠:“……”·袁宁还有点怕生,但见程忠手上带着泥土的气味,又努力克服了心里的怯懦,小声问程忠:“忠叔,为什么这么多蜜蜂啊”·种田文都市情缘·瞧见袁宁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儿,程忠不好意思再沉默下去,只好解释:“因为那是我养的。”
“蜜蜂还能养”袁宁睁大眼,“怎么养”·“建好蜂房,让他们在蜂房里安家·”程忠简明扼要地解释,“养足了时间,就可以收蜜糖了。”
“忠叔好厉害·”袁宁由衷夸赞,“我就不敢养,我怕它们用针扎我·以前我堂哥被它们扎过,它们屁股后面藏着尖尖的针,可吓人了”·“动物们其实都很友好,”程忠被袁宁满含赞叹的目光看得脸都要红了,好在他皮肤不白,看不出来,“只要你不要表现出伤害它们的意图,它们是不会主动攻击你的。
比如蜜蜂扎人往往也是因为感觉到有危险,因为一旦扎了人,它们自己也会死掉·”·袁宁吃惊:“这样的吗”·程忠笃定地点头。
袁宁说:“那我一定和它们好好相处”他可不想害死小蜜蜂··两人一个问一个说,很快走到牧场的房子附近。
袁宁看见了谢老说的篱笆墙,上面果然爬满了牵牛花,深红色和深紫色的花朵随风挺立,像一个个漂亮的小喇叭·但是它们说话的声音却很小,见袁宁望过去,都羞怯地转开头,与身边的花儿窃窃私语起来。
袁宁知道偷听别人的悄悄话是不对的,也就没有细听,只高兴地对谢老说:“谢爷爷,我看到了篱笆上面果然爬满了牵牛花,它们开出的花儿像一朵朵小喇叭,可漂亮了我发现紫色的小喇叭里面不全是紫的,芯子有一点点白”·谢老说:“你谢奶奶最喜欢了。”
程忠又是一阵惊讶··谢老老伴去世后,极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老伴,怕他太伤心,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提起··这小孩到底是谁家的·不姓谢,姓袁,不是谢家人,也不是谢老老伴那边的人。
真叫人摸不清头脑··谢老坐在葡萄架下,享受着牧场习习的凉风,对袁宁说:“你和忠叔带招福去逛一圈吧,看看牧场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回来告诉我·”·袁宁一口答应。
程忠带着袁宁走上小桥,去了小河对面··河对面就是牧场的小湖,对袁宁来说也非常大,一眼根本看不到边·它的颜色是浅绿浅绿的,像块美丽的翡翠,上面漂浮着一些睡莲,它们小心翼翼地开着洁白的花。
在莲叶之下,有不少鱼儿在里头游来游去,它们似乎不会说话,嘴巴一张一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袁宁在一个小洞穴里看到只红色的山蟹,那山蟹正举着钳子朝他打招呼,也不知是在向他问好还是在向他炫耀自己的勇武。
袁宁睁大眼,觉得这边的一切都很新奇··他带着招福往前跑,跑过小湖后、跑过广阔的草地,就看到一条小路蜿蜒而上,延伸到远处的小山坡上··“好多野花”袁宁对招福说。
“汪汪汪”招福回答··意思是少见多怪,我很多年前就见过了··袁宁很羡慕:“你很多年前就见过了吗我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牧场呢”·招福觉得对袁宁炫耀似乎很不道德。
——这小家伙会真心实意地羡慕你··袁宁说:“招福,那边有蝴蝶”·招福精神一振:“哪里”·袁宁往野花上一指。
招福扑了过去··蝴蝶翩然飞了起来,没让招福抓到,反倒让招福一头扎进了野花里··野花们嗔怒地骂道:“你真粗鲁”·它们纷纷向招福撒起了花粉。
招福啊欠啊欠地打起了喷嚏··袁宁继续往坡上跑··招福也赶紧跟上去··坡顶风比坡下大,吹得袁宁细细的头发乱飞·他抬眼看去,下面果然是一片白桦林,还没到秋天,白桦林还是绿的,只有树干雪白雪白,看上去笔挺漂亮。
小河绕了个弯,从另一边拥抱着白桦林,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草是青的,水是绿的,天是蓝的,蓝天白云和白桦林都倒映在水中,就好像一幅美丽的油画··袁宁说:“真漂亮啊。”
程忠也上来了,见袁宁满脸惊叹,突然明白谢老为何特别喜欢这孩子·和这孩子呆在一起,平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切似乎开始闪闪发光··招福却注意到白桦林边有几个人在争吵,它转头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袁宁。
袁宁马上对程忠说:“忠叔,那边有人在吵架”·程忠视力很好,也看见了那边的动静·他皱起眉,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袁宁和招福乖乖在原地站着,都伸长脖子看向那起争执的地方··程忠对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牧场经常雇佣附近的村民来做事,在白桦林那边有排平房,是给这些雇工暂住的。
谢老不过来时,程忠也会住到那边去··程忠脚有点跛,但速度一点都不慢,他很快赶到河边·河边有三个孩子和几个大人,三个小孩浑身湿漉漉的,似乎刚从水里出来。
其中两个小孩躲在大人后面瑟瑟发抖,几个大人横眉竖目指着另一个小孩骂:“你个小灾星,老程给你一口饭吃,你却干这种事”这还是比较斯文的,其他人骂得更不堪入目,只差没戳着那小孩的脸喷他一脸唾沫。
程忠沉着脸问:“怎么回事”·几个大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完,程忠才知道这小孩把他们的孩子推到河里去了··程忠转向那沉默的小孩:“是这样吗”·小孩皮肤很黑,人又很瘦,像个竹竿子。
他一声不吭地站着,好像自己是个哑巴,又好像根本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他眼睛比皮肤更黑,直直地看着那两个小孩···种田文都市情缘“如果你真的做出这种事,牧场就容不下你了。”
程忠的语气冷酷得有点不近人情··小孩的表情有了点变化,但还是没说话··*·袁宁原本一直等在坡上,但底下的白桦树突然开口说:“救救他吧,孩子,他被赶走的话就没地方去了。”
袁宁一愣··白桦树们把下面发生的一切告诉袁宁··原来那两个小孩背着父母去玩水,其中一个差点淹死,多亏了那小孩跳下去救了他们才没事。
但是慌乱之中那两个小孩的鞋子被水冲走了,他们怕父母责骂,就对闻声赶来的父母说是那小孩推他们下水的··那两个小孩都觉得反正那小孩没爸妈,不会说话,推到他身上正好。
袁宁很生气:“太过分了”·袁宁顾不得程忠的叮嘱,带着招福跑了下去··他跑到河边的时候,正好听到程忠的话··在所有人察觉他们一人一狗的靠近、齐齐朝他们看过来时,袁宁用力喘了口气,认真说:“才不是他推的”·作者有话要说:·大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空间:我就不说什么了·第24章 做噩梦·袁宁看着少年,少年长得和章修严差不多高,头发很黑,剪得不平整,似乎是用刀子切断的,但很短,不挡眼睛。
他虽然瘦了点,不过双手看上去很有力,白桦树们都说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有小鸟掉到地上时他会把小鸟们送回窝里,快到冬天时还会主动提着石灰水帮它们穿上“白衣服”。
袁宁强调:“根本不是他推的·”·那几个家长见他长得白白嫩嫩,又穿着好衣服,摸不准他是什么人,一时不敢再骂··袁宁抿了抿唇,望向那两个落水的孩子。
他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家伙总觉得“反正他不会反抗”“反正没有人会帮他”,就把一切都推到对方头上·只要自己不被责骂,对方怎么样才不要紧,被赶走了才好呢·那两个孩子被袁宁看得心虚,梗着脖子骂道:“看什么看就是他推的他把我们推下水的”·“是这样吗”袁宁的声音不急不缓。
他本来就不太爱和陌生人说话,所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那为什么他身上的头发和衣服也是湿的呢”·袁宁这么一提,程忠也发现少年身上同样湿漉漉的,身上甚至还有几处刮伤。
其中一个孩子说:“谁不知道他和他爸爸一样是‘水怪’,整天泡在水里他爸爸以前每天都在大河里捡尸体,怪恶心的”·嘭·那孩子鼻梁上挨了一拳,鼻血哗啦啦地流。
少年攥着拳头,像头被惹怒的公牛,怒目瞪着所有人·几个家长一涌而上,想把他按在地上揍··袁宁喊:“招福”·招福“汪”地一声,冲了上去,把少年挡在身后,朝那几个家长露出锋利的牙齿。
那几个家长被惹怒了,他们也含怒望向袁宁:“你是谁家的孩子他都动手打人了,我们揍他不得”·袁宁指着那个流鼻血的小孩:“他不该说别人父亲的。
要是有人说我父亲,我也会打人·”他紧紧地握住拳头,以示自己的决心··少年转头看了袁宁一眼,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好像天生就没有感情一样·他深麦色的皮肤似乎早成了铜墙铁壁,连身上的伤口在流血都没发现。
袁宁说:“你们看看他们三个人身上的伤口,明显是在河中心那一带刮伤的·”袁宁已经仔细观察过小河的情况,只有被冲到河中心暗藏的石堆那边,才有可能弄出这一身伤,“如果是被推下水的话,不可能掉得那么远。”
那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心虚得更明显··程忠一看就知道袁宁说得很可能是真的··程忠虎着脸问那两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少年也看向他们。
那没挨揍的孩子怕自己的鼻梁也挨上一拳,顿时不敢再骗人,哭着把事实说了出来·就像袁宁知道的那样,他们偷偷摸摸到河边玩水,其中一个人脚抽筋,被河水卷远了,另一个人本来想拉他一把,结果被他缠上,两个人齐齐往下沉。
那时他们都以为自己会死,但少年出现救了他们……·后面就是鞋子不见了,家长赶来了,他们怕挨骂,就向家长撒谎·反正少年是坏小孩,整天不理人,还是那种……那种女人生的,肯定没人信他说的话。
程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脾气算不得好,最见不得的就是忘恩负义的家伙·没想到这两个小孩年纪这么小,居然就能这样恩将仇报,把救人说成推人·程忠看了眼依然一声不吭的少年,才转向那几个家长:“现在事情都弄清楚了。”
那几个家长讪笑着说:“清楚了,清楚了这两个小兔崽子,居然敢撒谎忠哥放心,我们回去后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说完他们都扯着自家孩子逃似也地走了,生怕程忠会对他们说出“你们不用在牧场呆下去”这种话。
少年也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程忠拧起眉:“罗元良”·少年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程忠一眼,那眼神依然没有丝毫温度··程忠说:“是不是别人说你杀人了,你也不肯为自己辩解一句”·少年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高瘦的身影没入白桦林中,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他本身就是林子的一部分··程忠叹了口气·他看着乖乖站在一边的袁宁,说:“宁宁啊,这次多亏了有你。”
袁宁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冤枉·”他有点忐忑,“我刚才没听您的话在上面等着,您不会生气吧”·种田文都市情缘·程忠一愣,说道:“怎么会生气,要不是你的话,我就把我朋友唯一的孩子赶走了。”
袁宁很好奇:“原来他是您朋友的孩子呀”·程忠说:“对啊,或者该说是战友·”他叹了口气,“他去战场之前,有个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
他回来以后就娶了她,结婚之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很快就生下了罗元良——就是刚才那孩子·后来有人说起了闲话,不知怎地,罗元良母亲就跳河自杀了,尸体一直没找到。
罗元良父亲快疯了,在那边当了十年的‘捡尸人’,儿子也没怎么照顾·三年前他父亲也在水里出事了,再也没回来过·罗元良家的房子被人占了,罗元良一个人到处流浪,后来我撞着了,就让他到牧场里来帮忙。”
有时候有些人说的话比杀人的刀还可怕··一个女人能有什么闲话,无非是生活不检点之类的,在这种年代被扣上这种帽子,很多人都会受不了·可是为什么只说女人不检点,不说见色起意的男人不检点呢·难道女人还能自己一个人“不检点”不成·袁宁虽然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不过他喜欢安静地看着,从不把看到的东西说出口,也不把不该问的事问出口·见程忠神色黯然,袁宁没再追问,只恍然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程忠也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六岁小孩说起这些往事有些太莫名了。
他打起精神:“不说这个了,还要不要继续逛逛”·袁宁摇头:“我得回去收拾一下行李”·程忠说:“好,先回去,反正还要住几天,有的是机会逛。”
两人一狗回到房子那边,李司机已经把袁宁的行李箱搬下车,正和谢老在葡萄架下喝茶·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谢老说:“回来了好玩吗”·袁宁说:“好玩可大了可漂亮了不过忠叔说动物们这两天都在打疫苗,暂时不能出来,不然会更有趣。”
谢老笑着说:“那去挑个房间吧,说不定你挑完它们就出来了·”·袁宁眼睛熠熠发亮:“好”·李司机领着袁宁去看房间,袁宁先问完李司机和谢老住在哪儿,才在他们旁边挑了间房间。
房间里有个大窗子,玻璃是浅绿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外面也是浅绿色的,浅绿色的山,浅绿色的草地,浅绿色的小河——趴在窗边可以听见呼啦呼啦的风声,哗啦哗啦的水声,袁宁很喜欢这个房间。
·袁宁没让李司机帮忙,自己动手把衣服都挂进衣柜里,然后把内裤和袜子折好放到衣柜的小抽屉中·等把所有东西都摆到该摆的地方,他把薛女士做的饼干取了大半,拿出去分给谢老他们送茶。
听着谢老他们夸饼干好吃,袁宁很高兴:“我也有一起做”·中午自然是在牧场吃饭,菜是牧场里种的,鸡鸭鹅鱼也都是牧场的,都香得很。
袁宁胃口一向很好,午饭吃得饱饱的,下午又带着招福去玩·他对牧场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程忠做什么他都跟着去看看··在牧场东边有个小门,出去后是个伐木场,里面也有人会做些简单的木工。
程忠见袁宁兴致勃勃,就带袁宁一起过去,准备挑些木材补棚圈·他说:“春夏雨水多,有些木栏撑不住,断了,得换新的·等挑好木材,我带你去棚圈那边看看。”
袁宁很感兴趣:“好”·袁宁跟着程忠走到伐木场,发现伐木场很少,只有一个木工在那忙活·见他们来了,笑着抬起头来:“老程,过来买木头补棚圈”·“是啊”程忠说,“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散了呗。”
木工语气轻松,“我这边赚不了多少钱,学到本领的人都往钱多的地方去了·”·“你就是太讲究,这也不砍那也不砍,哪有你这么开伐木场的。”
程忠不是很理解··“原就没想着开成厂子,”木工说,“再说了,谁不知道砍越多树卖越多钱可树要是砍光了,我看我们这一片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黄癞头那边的情况你听说了吧山洪一来,什么都冲走了·”·“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道理·”程忠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打断木工的话。
袁宁却听得入神·他说:“为什么砍了树就会有山洪啊”·木工早见到程忠带来个怯生生的小孩,听袁宁这么问,笑呵呵地答道:“因为树木会往下扎根,它们庞大的根系能够牢牢地把水土抓住,它们巨大的躯干能把风挡住,还有它们的叶子能够净化我们的空气,让它变得更新鲜、更干净。”
他的声音不急不躁,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袁宁看向伐木场背后茂密的山林,觉得它们都变成了一个个伟大的战士,从头到脚都那么厉害·他蓦然想到爸爸妈妈经常往返的那条路,那条路上的大山这几年被砍得光秃秃的——是因为这样,才会让爸爸妈妈出事的吗·袁宁心里酸酸的,对木工说:“您懂得真多,要是其他人也懂就好了”·木工一愣,其他人不懂吗即使懂,很多人也不会愿意为了所谓的“长远之计”放弃眼前的利益吧他转开了话题:“老程你这次需要多少木料,我给你找找。”
程忠说了个数,和木工一起把木材运到棚圈那边··袁宁看见了这几天正在棚圈里打疫苗的动物们,有胖胖的奶牛、矮矮的绵羊,也有健壮的牛和马·几圈棚子都挤得满满的,据说这还不是全部,还有一些今年不需要打这批疫苗的动物们在牧场里面游荡。
程忠和木工在棚圈四周敲敲打打,把有可能出现缺口的地方都换上新木材·袁宁则在棚圈里跑来跑去,观察那些对他来说长得有点庞大的动物··有招福陪着,袁宁一点都不怕。
袁宁盯着一头悠哉悠哉甩着尾巴的奶牛,觉得有点奇怪:“招福,为什么它们好像不会说话”·招福说:“难道你以前遇到的动物都能和你说话”·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愣了一下。
好像是不会说·原来是招福他们比较特别袁宁正遗憾着,突然看到前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可他定睛看去却发现什么人影都没有。
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招福却说:“是早上那个被冤枉的小孩”·袁宁想起那个沉默到近乎古怪的少年·他知道招福鼻子灵,马上说:“带我去找他。”
招福看了眼他的小胳膊小腿,说:“你跟不上·”它想了想,“要不你坐我背上,我背你去追他·”·袁宁吃惊地说:“你还能背我吗”·招福说:“你这么小,当然能——不过你再不上来就真的追不上了。”
袁宁手脚并用地爬上招福的背··招福咻一声跑了出去··引得四周的动物们都伸长脖子看他们··袁宁趴在招福背上,抱紧招福的脖子不敢动弹,怕招福会把自己甩出去。
太、太可怕了·招福“汪汪”地叫了两声··意思是人就在前面··袁宁努力睁开眼,却被招福的毛毛扫得又赶紧闭起眼睛。
那少年见状停下了脚步,毫无感情的眼底泛起几分惊讶·这家伙看起来很害怕,为什么还要趴到那只大狗的背上··招福也察觉袁宁在瑟瑟发抖·它非常唾弃:“胆小鬼。
以前很多小鬼想爬上我的背,我还不让他们上呢·”·袁宁感觉招福不跑了,勇敢地睁开了眼睛·他见那少年站在前面,顿时喜笑颜开:“你刚才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跑啊”·少年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袁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饼干:“我分饼干的时候就想着下午会不会再遇上你,所以留了一点点·”·少年看着那小小的袋子,没有跑掉,也没有上前。
袁宁明白了,少年肯定是不好意思过来·要是换成他的话,他也会不好意思主动走过来拿的·袁宁一骨碌地滑下招福的背,跑到少年面前把袋子递了过去:“大家都说挺好吃的,你也尝尝看啊。”
少年看着那白白嫩嫩的小手,伸手接过那袋饼干,直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转身跑了··招福说:“这家伙怪怪的·”·袁宁说:“不怪啊。”
他觉得这少年让他感到很亲切,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样·但他是那么地幸运,先是遇到了袁波,后来又遇到了大哥他们——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这少年当朋友。
招福望着袁宁,总觉得袁宁不如在人前那样无忧无虑··袁宁怕程忠担心,领着招福往回跑··另一边,少年回到河边,掏出那袋饼干看了看,又放回自己口袋里。
他把手伸进河水里认真洗了洗,拿起来看了看,不甚满意,又把口袋里的短刀掏出来,把过长的指甲削平,见里面藏不了脏东西了,他才再一次在河水里洗手··这连串动作做完,少年重新拿出那袋饼干,郑重其事地打开。
饼干的香味扑鼻而来··少年取出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细细地吞·他的脑海中又浮现那双白白嫩嫩的手,很干净,很好看,手背上还能看到几个小孩子才有的小窝窝。
他看了看自己剪干净指甲的手,把袋子放回口袋里,躺在河岸边看着天上的流云,偶尔砸吧一下嘴巴,感受嘴里还没散去的香甜气息··*·傍晚的时候,袁宁向谢老提出想打电话回家。
谢老自然不会不同意··袁宁满心忐忑地拨号··“喂”那边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隔着长长的电话线,那边的声音有点失真,但袁宁还是一下子听出了接电话的人是章修严。
他高兴地喊:“大、大哥”·“嗯·”章修严应了一声,沉声问,“什么时候到的”·袁宁觉得章修严有点不高兴,语气里的兴奋也收了几分:“十一点多、快十二点的时候。”
章修严严肃批评:“为什么当时不打电话回来说一声”他顿了顿,“妈妈担心了一整天,就怕你没平安到牧场·”·“我、我没想到要这样,”袁宁很惭愧,“对、对不起。”
他只想着章修严一般到傍晚才会有空,所以就把章修严强调的“定时打电话”定在了这时候·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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