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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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7)
·明明这只是字,不是画,那一个个字眼却像是化为了一棵棵卯足劲钻出蓬蒿从中的小松——·强烈的熟悉感让老会长心脏剧跳·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明明是字,却像是活了一样,仿佛能让人看见字的背后藏着的东西。
若是单纯从水平去评价,这远远比不过刚才他那位老友的爱徒,力道不够,技巧不圆熟,可是这么一眼看去,就是打心里觉得好——瑕不掩瑜·“我觉得这孩子该是第一。”
负责人由衷说道·反正这幅字他越看越喜欢··“老张徒弟那幅也不错·”老会长客观评价·刚才那幅作品不管是技巧还是意境都已经小有所成,在同龄人之中说是鹤立鸡群也不为过。
“是不错,就是跟张老先生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负责人嘴巴努了努,显然不太喜欢,“没点自己的东西·”·“你啊,别拿那么高的标准来要求小孩。
就算是成年人,作品里又有几个能有自己的东西”老会长语重心长··负责人顿时来劲了:“您知道写这首《小松》的孩子几岁吗”·老会长微讶:“就算是初一,也该是十二三岁了吧,难道还能更小”·“更小”负责人的声音简直掷地有声,“九岁,三年级”他向老会长说起比赛时发生的事,“初赛时就挺有争议,不过那时这孩子的作品还缺了点什么,只堪堪踩中入围线。
老实说,我刚看到这孩子时也挺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塞进来拿奖镀金的·没想到我就是多看了这孩子几眼,这孩子就绷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走过去一看,写的就是这首《小松》。
嘿,这是在刺我呢”·“刺你你还挺高兴的”老会长斜睨负责人一眼··“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什么脾气,反正我觉得这孩子特别对我胃口”负责人说,“不管您同不同意,反正我的一票是给这孩子了”·老会长被他给逗乐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孩子。”
他看着那幅《小松》,眉头微微松开,像是被人轻轻熨平了,又像是染上了悠远的叹息,“是不错,是很不错·不知道老师是谁,是不是和老薛有关系。
不过这么小就能写出这样的字,以后肯定能见到,不急·”·负责人点头···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不知自己已经入了许多人的眼,也不知负责人在为他争取拿个一等奖。
他和章修严回到酒店住了一宿,第二天又去首都大学看了看住宿环境·章修严不是挑剔的人,不过他有很多事要做,也有挺多不能让别人乱动的资料和文件,看过宿舍之后他决定按照原来的计划先买个房子备着。
首都大学附近的房价节节攀升,独门独栋的房子基本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的商品房··章修严领着袁宁到几个有现楼的楼盘走了一圈,问袁宁哪里好·袁宁认真回想刚才看过的样品房,挑了个阳光充沛、视野好、绿化也好的。
章修严点点头,到售楼部敲定了房子·他还不到十八岁,不能办贷款,不过章修严也不在意这个,直接要了间带装修的房子,爽快得让售楼姑娘笑容大得脸都盛不下了。
章修严又和袁宁去现房那边里里外外验收了一遍,把钱付了,收好钥匙,打算和袁宁回家去·袁宁有点恍惚·别人家买房子都来来回回折腾很久,怎么到章修严这里却这么简单,一眨眼就搞定了呢·袁宁眨巴一下眼睛,看着章修严不甚在意地把钥匙放进口袋,就知道章修严是想到时直接入住。
章修严做什么都很周全,把全家人都照顾得很好,可是对自己却不怎么在意·衣食住行之类的,只要不太影响,章修严一向都是不上心的·袁宁拉住章修严:“虽然房子是装修过的,但也不能直接住进去”·章修严看着袁宁严肃的小脸。
袁宁掏出本子和笔:“我们再去看看,然后列个清单,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有什么需要买的·大哥你至少要在这里住四年呢,一定要改得舒舒服服才行”见章修严不为所动,袁宁伸手抓住章修严宽大的手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坚持。
章修严只能领着袁宁去看房子··袁宁拿着小本本从里到外地记录,不时询问章修严的意见·章修严原本不想花太多心思,见袁宁这么上心,也慢慢提出点自己的意见,不过他的意见无非是“方便就好”“不用麻烦”。
袁宁把章修严的意见统统无视掉,认真研究种种缺陷:地毯和沙发要选什么样的;窗帘质量有点差,得换双层的,可以透光也可以遮;应该买点绿植和日常用品;桌子如果不换的话应该选些桌布;还有日用电器应该也添置一些;屋子里的灯花里花哨,光线却不足,看书、看资料会看坏眼睛;水龙头用起来不太顺手,应该挑可以用手背一顶就关上的……·章修严:“……”·袁宁绷着小脸,严肃地批评章修严:“如果我有自己的房子,我可一点都不会马虎。”
章修严抬手揉乱袁宁的头发:“年纪这么小,想法却多·”·袁宁说:“才不多”他仰头望着章修严,努力说服章修严,“住的地方要舒服,要像家每天上完学回到家,可以舒舒服服地吃个饭,舒舒服服地睡一觉,第二天精神才会好”·对上袁宁执着的眼睛,章修严只能说:“那好,我们再多留几天,顺便把电话装上,到时方便联系。”
袁宁高兴极了,兴致勃勃地整理清单··袁宁以前听妈妈说起过,等他再长大一点,等村里的孩子都考出去了,他们就调到市区去,到时候他们也会有宽敞的房子。
房子有大大的阳台,可以种上花草·屋里呢,要养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爸爸妈妈不在家时小猫小狗可以和他作伴,他不在家时小猫和小狗也不会孤单·妈妈说起这些话时表情温柔又柔和,声音也想春天夜晚徐徐吹来的风,他高兴极了,乖乖挨在妈妈怀里睡觉。
一闭上眼,他仿佛能看见那大大的阳台·花草们长得很好,娇嫩的花儿随风摇曳·有只小猫从叶丛里钻出颗脑袋来,喵地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没想到它这么一动,叶子上的雨珠子突然啪啦啪啦地往下掉,把它柔软的细毛都打湿了。
它不敢再动弹,只能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扫扫自己的后背,时不时扭过头用舌头舔两下··亮亮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又温暖又舒服··袁宁握着笔的手一顿。
他转头看向章修严·章修严也正巧站在阳光里,脸庞虽然与章先生那么像,眉宇之间却有着让他想要亲近、想要霸占的温柔·这种温柔藏得很深很深,就像深埋在底下的泉水,只有永远不肯放弃的人才能把它挖出来,享受它赋予的世间最美好的甘甜。
袁宁小声喊:“大哥·”·章修严转头看向他··“我可以来吗”袁宁直直地望着章修严,“要是我想你了,可以来看你吗可以在这里留一个我的房间吗我数过了,从家里坐火车过来,只要一个多小时,很快就到了,很短很短的假期也可以过来的”·章修严蓦然想起梦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都是一样的,想要一直在一起,不想分开太久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从袁宁到章家的那天起他们就没分开过,每天起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对方··所以,他会做那样的梦也很正常吧对上袁宁期待的眼睛,章修严无情拒绝:“不行,不能来。”
袁宁沮丧地垂下头··“你才九岁,不能自己乱跑·”章修严看着袁宁那低低的脑袋,“房间可以选,有人带着才能过来·”·袁宁又惊又喜地抬起头。
章修严一脸严肃··袁宁踮起脚抱住章修严的脖子,吧唧一声,在章修严脸颊上亲了一口·他就知道大哥不会拒绝他大哥总是这样口硬心软,永远不会让他难过、让他失望袁宁紧紧抱住章修严,由衷夸道:“大哥最好了”·袁宁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孩子,高度已经到了章修严胸口,不过他身上永远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没有其他男孩那种运动过度、活力过剩的汗味儿。
他柔软的头发扫过章修严颈边,让章修严微微一僵,耳根不自觉地泛红·他板起脸:“多大的人了,别学你四哥亲亲抱抱那一套——你可没在国外呆过”·袁宁知道章修严不习惯和人亲近,语气这么凶绝对是害羞了他喜滋滋地松开章修严,继续精神奕奕地写采购清单,时不时拿不同的选择给章修严选。
袁宁早就摸到规律了,凡是问章修严“要不要”,章修严肯定会说“不要”;但如果问章修严“要蓝色好还是要黑色好”,章修严就会回答“黑色”或“蓝色”。
种田文都市情缘·花了小半天敲定要改装的地方,章修严领着袁宁去找家装公司,让袁宁和对方沟通·负责人见章修严和袁宁这么小,本来不太重视,后来看了袁宁带来的户型图,马上就改了态度——能在那种贵到死的地方买这么个大房子,就算是三岁小孩他都会当上帝伺候着等仔细听完袁宁的要求,负责人彻底没了随意糊弄他们的想法,老老实实地接过袁宁写着改装要求的图纸准备开工。
袁宁拉着章修严跑超市、跑家具行、跑商城各种小店,认认真真地把清单上所有东西都挑了个遍·他们买的东西多,最后只能让人给送到家门口,而被褥之类需要清洗的东西则都送到洗衣店洗好再送过来。
因为不用大改,家装公司派来的人已经按要求把该改装的地方都改装好了,还给里里外外地清洁了一遍·章修严结清了钱,又叫人来换了个门锁,等着商家陆陆续续把家具和其他东西送上门。
花店离这边最近,很快把袁宁定的绿植都送来,袁宁在选绿植时心里定下了大概的摆放位置,拿着图纸给章修严分工,让章修严把大盆的绿植都摆到指定位置,自己则把小盆的植物摆到屋里各个角落。
忙活到傍晚,整间屋子已经焕然一新·沙发变得软软的,但又照顾章修严的喜好,没选太花哨的颜色和样式·地上铺着浅棕色的地毯,细细软软,赤着脚踩上去,脚掌立刻会被那软乎乎的触感征服。
桌上铺着与沙发搭配的桌布,玻璃果盘摆在中央,被夕阳余晖照得熠熠发亮··落地窗外的大阳台,摆着个铁质的绿植架子,上面放着易于打理的植物,只要给它们阳光,哪怕一个月不管它们也还精神奕奕地往上伸展枝叶。
在旁边是张茶桌和两张非常舒服的椅子,可以窝在上面看看书晒晒太阳——或者和朋友喝喝茶··房间就更不用说了,从床上的枕头到地上的毯子都是袁宁选的,叫人一看就想躺在上面。
袁宁一整天都很亢奋,根本不觉得累·到晚饭时间到了,他才觉得自己浑身发酸,一点都不想动了··章修严挑挑眉:“累坏了”·袁宁趴到了沙发上。
章修严说:“累坏了才正常,别人得花几个月才弄好,你却想一天弄完,能不累吗”·袁宁抬起脑袋,很不放心地指出事实:“可是要是不弄完的话,大哥你自己肯定不会弄的”他刚到章家的时候,章修严连自己每天戴的护腕已经磨坏了都没发现。
大哥总是不注意自己的事情·章修严沉默··他让袁宁去洗了个澡,带袁宁出去吃饭··第二天袁宁继续忙活,章修严留他在家,自己去把产权证书办下来。
他还没满十八,照理说还得监护人过来,不过他打电话和章先生说明情况,章先生又和负责人通了气,产权证书没经太多周折就到了他手上··是本薄薄的小本子,封面红通通。
章修严把那小红本打开,只见·第63章 送别·会加上袁宁的名字,章修严也只是一时冲动·兜里揣着两本小红本,章修严不打算直接给袁宁·现在家里一切都好,他没必要把袁宁拴在裤带上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章修严决定等袁宁日后又流露出不安或忐忑的时候才把小红本给他·在那之前,还是让袁宁先学着独立比较好·不在眼前的话,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狠不下心。
章修严回去的路上都在想着袁宁,打开门见到袁宁在客厅忙活,给桌子铺上托店里熨平了的桌布,给桌面上摆上了精致的陶瓷花瓶和陶瓷杯具··听到开门的动静,袁宁抬头看向章修严,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高兴,声音也雀跃又欢快:“大哥”没等章修严点头回应,袁宁就兴高采烈地说起自己的发现,“大哥,这边有很多鸟儿,你要是觉得太安静了,可以撒一些面包碎或米粒在阳台上,它们会欢快地飞上来真可惜,我都叫不出它们的名字……”袁宁觉得自己真不够聪明,要是他能跟大哥一样厉害就好了。
袁宁正想着,窗外又传来啾啾的鸟鸣声·他拉着章修严跑到阳台,几只背部有淡蓝色羽毛的鸟儿落在阳台上,一点都不怕生,轻轻震动着翅膀,小脑袋一点一点,啄食着袁宁放在上面的米粒。
袁宁蹲下,认真盯着小鸟们看·小鸟们吃饱了,昂起脑袋朝袁宁唧唧啾啾几声,袁宁没听懂,但看得出它们很高兴·他转头看向章修严:“大哥,它们多可爱”·章修严却注意到另一点:“你哪来的米我们好像没买米”·袁宁说:“我下楼扔垃圾时碰到个拐到腿的老奶奶,扶她上楼回家。
没想到她家就在对面对面的老爷爷说这边鸟儿很多,给我点陈米,可以用来喂它们·”他望着章修严,“老爷爷和老奶奶都很好的陈米还有挺多,大哥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撒一些在阳台上。”
章修严点头··袁宁到哪都能碰见点事,章修严早就习以为常,要是什么时候袁宁没招上谁他才会觉得奇怪··袁宁继续拉着章修严布置屋子·昨天只是大致弄了弄,今天摆得都是细节,东西都买回来了,章修严自然也不会苛待自己,照着袁宁的指示把屋子里里外外改了个遍。
到傍晚时他们才停下来,分头去洗澡··章修严从浴室里出来,发现袁宁那边没动静,去袁宁房间一看,才发现袁宁趴在被子上睡着了·八九岁的男孩儿,精力终究没有成人好,这两天可把他给累坏了。
章修严走上前拉开被子,轻轻把袁宁放进被窝·刚洗过、晒了一整天的被子,带着暖暖的阳光的气息·章修严盯着袁宁安恬的睡颜,心里莫名有些不舍·还没有分开,他已经有点想念这小结巴了。
章修严俯身亲了亲袁宁额头,走出门下楼买了些熟食,再弄了点速煮面条,准备带回去等袁宁醒来吃·上楼时章修严遇上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打量了他几眼,边上楼梯便开口:“小伙子,新搬来的”·“嗯。”
章修严礼貌地回应··“呵呵,我应该就住在你们对面·今天那孩子是你的弟弟吧,看着特别机灵·”老人看了看章修严手里提着的食物,“小伙子啊,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糟蹋身体。
外面的食物看起来好吃,实际上加了很多不该加的东西·我老伴研究这个的,听说这些熟食里加了不少激素,小孩子吃了会提前发育·别觉得提前发育是好事,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就开始发育,跟揠苗助长差不多。
不该长个头的时候长了个头,到了该长的时候再高都有限·”·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听着老人语重心长的劝说,皱起眉头看着手里拿着的熟食。
老人说:“煎鸡蛋会吗我给你拿几个鸡蛋,你等会儿煎着吃,都是我老家那边送来的土鸡蛋,健康”他拍拍章修严肩膀,“今天多亏了你弟弟把我老伴送回来,要不然我可急死了。
她啊,以前可聪明可聪明,现在不行了,很多事都记不住,有时连家门都找不着,偏偏还喜欢自个儿摸出门·以前都是她念叨我,现在我得把她念叨的都给念叨回去。”
章修严看着老人的神色,知道老人没把有点老年痴呆的妻子当负担·什么样的感情能够维持这么多年呢章修严有些好奇,但他不是爱说话的人,只认真聆听着老人的絮叨。
到了家门口,老人让章修严等着,转身进了屋,干瘪却有力的手抓着几颗鸡蛋出来··章修严已经把买回来的熟食和面条放到厨房,他接过老人手里的鸡蛋,觉得它们都微微发暖。
他向老人道谢,进了屋,踏入厨房,拧了拧眉头,回想了一下煎鸡蛋的做法,往新买的锅里加了点油·结果锅里的水没倒干净,遇到油之后滋滋作响,紧接着就噼里啪啦地溅起了油星子。
章修严自觉物理化学都学得不错,碰上这仗势却有点一筹莫展·他决定不管油星子,直接把鸡蛋敲下去··蛋黄散了·掉了点壳在锅里·章修严:“……”·猛火之下,锅里的鸡蛋瞬息万变,章修严速度没跟上,不一会儿就有浓浓的焦味钻进他鼻端。
章修严:“………………”·想要吃得健康可真不容易··章修严关了火,正要把锅里的鸡蛋毁尸灭迹,就看到袁宁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
袁宁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和空气里飘荡着的焦糊味弄醒的·他揉完眼睛,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吃惊地问:“大哥你在做什么”·“煎鸡蛋。”
如果没被袁宁逮个正着,章修严一定会把厨房收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袁宁已经看到了,章修严可不允许自己逃避现实、隐瞒错误,“没有成功。”
章修严微微拧起眉头·到底哪里不对他粗粗看过袁宁在沈姨指导下煎蛋,大致流程是这样没错可轮到他来动手就每一步都不太对。
袁宁看着锅里糊着的黑黑的鸡蛋,有点想笑·原来大哥也不是什么都会做的一本正经承认自己失败的大哥太可爱了·袁宁自告奋勇:“我来就是煎鸡蛋吗还要不要做点别的”·章修严看着袁宁的小胳膊小腿,不太想把“大厨”的位置让给袁宁。
可看了眼自己刚才的杰作,章修严就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毫无天赋·袁宁跟沈姨学了两年,虽然因为年纪还小必须有人在旁边看着,但煎个蛋煮个面之类的,袁宁已经有了炉火纯青的功力。
章修严拿出旁边的面条:“再煮个面就可以当晚餐·”至于那些被老人评价为“加了很多激素,吃了会影响发育”的熟食,章修严已经藏进冰箱等袁宁不在这边以后再处理掉。
袁宁马上动手··面香和蛋香很快飘了出来··袁宁不客气地批评:“大哥你选的面不对,这个面太容易糊掉,韧性不足,没嚼劲·”·章修严夹起面吃了一口,没尝出和平时的面条有什么不对。
他陈述自己眼中的事实:“都是面·”·袁宁:“……”·这样的章修严让袁宁觉得有点新鲜·他一直觉得大哥是无所不能的看来他得好好学做菜,以后来看大哥是做给大哥吃·就算再舍不得,该来的还是要来。
马上就要九月了,章修严把袁宁送回家,收拾停妥,准备再次坐上回首都的火车·这一次,去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章修严本来不准任何人送行的,结果薛女士带头要送他到火车站。
自从老四回家后,薛女士心情开朗了不少,面对章修严的“强权”也生出了反抗精神·要不是怕章修严真翻脸,薛女士还会把章修严送到首都大学去,亲眼看看章修严的宿舍和舍友再回来。
一行人送章修严到月台上·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很多的章修严,薛女士心里泛起阵阵酸涩·当她可以好好地照顾所有孩子时,这个大儿子已经不再需要他的照顾。
薛女士说:“修严,妈妈可以抱抱你吗”·章修严一顿,在袁宁满含期盼的注视下张开手抱了抱薛女士·虽然抱得不久,但至少已经迈出一大步。
薛女士当下就转开头轻轻抹眼角的泪··离别的伤感立刻弥漫在月台··袁宁也想上前抱一抱章修严,可是他想到在首都时章修严退开的那一步·要是他抱上去的话,一定会哭出来——大哥不喜欢看到他哭的,大哥不喜欢软弱的男孩子·袁宁正努力压下抱紧章修严的冲动,一个身影就从楼梯冲了出来,跑上月台,一把抱住了章修严:“大哥,我一下飞机就往这边赶,可算赶上了。”
袁宁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本应远在异国的四哥章修鸣··回到了家人身边,又能定时飞去见西蒙·普尔曼,章修鸣这两年开朗了很多·察觉章修严绷着脸要退开,章修鸣也没继续抱章修严,而是转向袁宁,给了袁宁一个久别后的拥抱。
见袁宁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章修严忍不住在袁宁额头上吧唧一口·这个弟弟真是太可爱了他明明不喜欢和人亲近,但还是想抱着袁宁不撒手。
章修鸣向章修严保证:“放心,宁宁就交给我了,我会保护宁宁的·”·章修严:“……”·突然觉得还是该把袁宁拴在裤带上带走才行。
第64章 寻巢·九月一日,望先小学开学·自从章修鸣回来,袁宁每天换同桌的待遇就没了,固定同桌变成了章修鸣·一开始他们还长得有点像,坐在一起像对双生子,时间一久渐渐就不同了。
章修鸣加入武术班,每天嘿嘿吼吼地练搏击术和剑术,身板儿结实,皮肤偏麦色,个头也蹿得快,站在袁宁身边像大了两岁··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起初还有点沮丧,后来发现是章修鸣长得比同龄人高,而不是自己长得慢,才慢慢开心起来。
章修鸣在最该启蒙的两年去了国外,虽然西蒙·普尔曼没有亏待他,却也让他的外文成绩比中文成绩好·章修鸣刚回来时,等同于要把中文重新学一遍·于是他和袁宁一个是中文新手,一个是英文新手,相互帮助、相互教学,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章秀灵妒忌极了,但也不知该妒忌章修鸣好,还是妒忌袁宁好。
两个都是她弟弟啊·章秀灵只好变本加厉地蹂躏章修文··开学不到一周,班主任就满面春风地走进来,公布两个喜讯:“暑假期间我们有两个同学获得了省级比赛和国家级比赛的奖项。
其中章修鸣同学,在全省英语演讲比赛里拿到了第一名;袁宁同学,在全国书法比赛里拿到一等奖——同样也是第一名”班主任说完后带头鼓起掌来。
郝小岚哇地一声,拍掌拍得最起劲,掌心都快拍红了·宋星辰用力地鼓掌·上学期的期末考宋星辰依然考了第一,袁宁一直没能超过他,不过在其他方面就没有太多成绩了,马倒是骑得不错,但国内又没有骑马比赛——就算有,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小的小学生参赛。
对于袁宁的受欢迎,宋星辰是服气的·书画是一家,袁宁的书法写得好,画也不错·他上学期的美术作业《小牧场》在班里、在学校里都很有名,张贴出来后几乎被所有人列为最想去的地方。
真是太漂亮了,感觉每一棵花儿、每一棵小草都熠熠发光·袁宁自己倒是没想到可以拿一等奖,因为他入围决赛时名次比较靠后,本来也没抱着能拿奖的心态去首都——他只是想借那样的机会去见见章修严而已。
捧回获奖证书和主办方寄来的奖品,袁宁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奖品是个鼓鼓的包裹,老师没有拆开·下课后郝小岚高兴地怂恿:“快拆开看看”·章修鸣也好奇地看着那小包裹。
袁宁从善如流地用小剪刀拆包裹,不一会儿,里面的浅棕色纸箱就出现在他眼前·他把纸箱打开,愣了一下··里面是看着就很棒的笔墨纸砚,还有本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一样的东西。
袁宁再把那本书外面裹着的包装拆开,看见的是本很有历史感的书稿,厚厚的,整本大概有三百来页,被人细心地用线穿起来,封面写着“百川社夜谈”,扉页上写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四个字。
这句话袁宁看懂了,却不知道“百川社”到底是什么东西··袁宁在郝小岚他们的催促下往下翻了几页,明白了,这百川社聚集了不少书画爱好者,每个人都把自己浸- yín -字画多年得到的经验通过谈话和文稿的形式留在纸上,打开任意一页,都是一面写着谈话、一面写着书稿画稿。
谈话是有人专门记录的,书稿画稿则是由本人提供,有些是挑自己以前的作品谈经验,有些则是边写画边谈经验··透过已有些泛黄的纸张,当年那些秉烛夜谈的人仿佛一下子来到眼前。
在前面几页上,袁宁看到了熟悉的字和熟悉的画·再一看名字,也很熟悉,薛文成··袁宁去给薛家姥爷扫过墓,知道这就是薛家姥爷的名字·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书法协会那边有人认识薛家姥爷,特意把这样一本书稿给了他。
袁宁仔细地把书稿和笔墨纸砚都收好,安心上课··第一节 课上课后,活动课老师和美术课老师齐齐找了过来··活动课老师还是齐老师,她和袁宁已经非常熟悉,说话也直接,她们想让袁宁帮忙问一问谢老,看能不能让她们到牧场那边组织一次秋游。
美术老师则是想带学生过去写生·袁宁两眼一亮·如果学校组织的秋游是去牧场那边的话,他就可以去看罗元良和象牙了,说不定还能见到小野猪它们··袁宁一口答应下来,放学后就自己去了谢老那边。
谢老正在说曲谱,护工在一旁替谢老记录·谢老靠在椅背上,神色很宁静·听到袁宁的脚步声,他转过头说:“宁宁来了”·袁宁说:“来了”他跑上前关切地问,“谢爷爷你的腿还好吗”夏天的时候谢老摔了一跤,腿出了点问题,出去的时间少了,招福一直守在旁边,和护工一起时刻陪伴在谢老左右。
谢老脸上没有半点痛苦和忧伤·去年他出了好几首新曲子,都送给了新人·这过程像是播种,也许他看不到种子发芽——更看不到它开花结果,不过他知道有人会沿着这条路往下走,有人会爱护它、浇灌它,让它一天天成长,长成参天大木。
谢老说:“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你四哥上次帮忙定的轮椅很好使,我想去哪里都能自己去·”·袁宁有点难过·这次他的泉水帮不上忙,象牙说,泉水好像能让动植物长得好些,也能净化它们体内的污染物,可是被破坏了的躯体是没办法恢复的。
象牙还说,这世上很多事本来就是不可逆转的,比如时间,比如生命··袁宁打起精神,说出齐老师她们拜托的事·谢老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哦我可能没法一起去,我帮你打个电话给忠叔,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就是住的地方肯定不够,你们得自己准备些帐篷·要是临时碰上大风大雨再到屋里挤挤·”·袁宁高兴地说:“谢谢谢爷爷”·谢老马上给程忠拨了个电话。
程忠正巧在屋里,接起电话后一口答应下来,同时又纳闷地说:“为什么这两年大家都爱往这边跑又是医生又是雕刻家什么的,现在还有老师要带着小学生过来,真稀奇。”
程忠觉得这边的山没什么特别,水也没什么特别,牧场里的一切更是乏善可陈·不过听到袁宁高兴的道谢声,程忠倒也不在意多做点儿事·他向袁宁打包票:“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会提前准备好足够的食材,也会把比较凶的动物圈起来,保证安全。”
袁宁满心雀跃地回家去·谢老坐在轮椅上,脸上也染上了笑意·他对护工说:“这孩子真讨人喜欢,每次听着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护工点点头·照理说失明的人会下意识地避开“光”“亮”这些字眼,可谢老从来都不,仿佛他的世界从未被黑暗侵袭,他的眼睛也还能看见眼前美好光亮的一切。
种田文都市情缘·护工知道,这都是袁宁的功劳·在遇上那孩子之前,谢老和所有失去妻子、失去光明的老人一样,脾气古怪,性格阴沉,脸色一整天都灰沉沉的,好像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高兴起来。
遇上这孩子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惜谢老的身体……·护工叹了口气,往招福面前摆了点水,对招福说:“别垂头丧气的,谢叔他不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到了这岁数总会有那么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开学一个月后,齐老师和美术老师就带着一班二班的学生去秋游,其他年级的学生得知他们要去传说中的小牧场,都羡慕得不得了。
等一班二班的学生到了牧场那边,都被镇住了·这牧场可一点都不小啊·两个班一共六十多个学生,来了十个老师,每个老师分管五六个,由老师带头扎营。
都是把九岁的孩子,最大的也只有十岁,秩序却非常不错·这跟学校每年都会组织大大小小、校里校外的自主活动有关··把吃住都安排好后,齐老师就开始布置这次秋游活动的主题,寻找动物们的巢穴,并且把它们画在活动记录上。
活动期间所有人都得跟着老师走,不能落单,也不能动手破坏动物的巢穴··袁宁跟齐老师一队,宋星辰、郝小岚、章修鸣都在一起,最后一个人却是应绍荣·应绍荣长高了很多,暑假时似乎回了乡下,皮肤晒得黑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贵公子。
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时不时地抬头看向袁宁·等找到第一个巢穴,其他人都跑上去观察,应绍荣才鼓起勇气和落后了几步的袁宁说话:“袁宁·”·袁宁转头看着他。
“对不起,那时候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他脑袋垂得低低的,“我不该那样说你·”时隔两年,终于说出道歉的话,应绍荣感觉卸下了胸口的大石。
他仰头看着袁宁,眼底满是歉意··袁宁愣了一下·他朝应绍荣笑露出笑容:“没关系,我早就忘啦·”那时他们都还小,那件事对应绍荣的伤害可能远远大于对他的伤害——毕竟他有大哥呢·袁宁说忘了,应绍荣却不能忘。
他望着袁宁说:“听说你拿奖了,恭喜你·”应绍荣顿了顿,“我也会努力的·”·袁宁说:“加油”·这时章修鸣转头喊袁宁:“宁宁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鸟儿的巢,又小又漂亮”·袁宁“哎”地应了一声,高兴地跑上去,只见一个小巧的巢穴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没有三个手指宽·第65章 荷叶·小小的巢穴几乎只有一元硬币大小,里面是白白的,像毛毡,似乎是植物细细的绒毛密密地织在一起,看着暖暖软软。
毛毡外面是长着青苔的小树枝,被非常微小的细丝捆缚在一起,里面的白和外面的青相映成趣,像件美丽的艺术品··袁宁和章修鸣好奇地蹲在小鸟巢旁边,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觉得这东西实在可爱。
齐老师也被他们引过来了,她一看那漂亮的鸟巢就认了出来:“这是蜂鸟的巢·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肯定是某些旅行者把它带过来的,一般来说蜂鸟只在美洲有分布,在我们这边是找不着的。
蜂鸟可是目前发现的最小的鸟儿”·袁宁说:“那它是一个人来到我们这边的吗”·齐老师点头说:“很有可能。”
她叹了口气,“我们这边其实不适合它们生活·别看它们体型那么小,实际上它们要吸食很多很多花蜜才能活下去——不过这边气候暖和,花儿开得好,也许它生活得挺开心。”
袁宁盯着那漂亮的鸟巢半天,转头看了看章修鸣,说道:“四哥你也是这样的吗一个人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是很努力地生活,把那个地方也变成自己的家。”
章修鸣看着袁宁认真的眼睛,也认真地回答:“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想着既然怎么活都是活,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好点”·他才不管那是不是自己的家、才不管那是不是自己的家人,有人对他好他就对对方好,有人对他不好,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当然,回到家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袁宁说:“是这样的啊”他又看向蜂鸟的巢,认认真真把它的模样都记在心里,“但这只蜂鸟真的好勇敢好坚强啊”·袁宁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一个人到了别的地方肯定会哭鼻子。
就像到了章家以后,若不是大哥那么疼他,他肯定会变得很爱哭··章修鸣知道袁宁心细,容易多想,伸手揉揉袁宁的脑袋:“我们继续去找别的巢穴·”·袁宁乖乖跟着他跑。
有齐老师领路,他们找得又多又快·眼看太阳想要下山了,齐老师领着他们回营帐那边,和其他小组的人一起准备晚餐··馒头、米饭和肉汤程忠都叫人做好了,他们只需要准备一些可以下饭的东西,实在做不出来的话直接用肉汤下饭送馒头也是可以的。
他们扎营的位置临近牧场大门,从营地里往外看去,可以看见远处有淡白色的烟正袅袅升起··食物的香味飘散在空中,引得空中盘旋的飞鸟频频往下张望·袁宁算是这么多人中“厨艺”最好的,处理食材和烤制食物都很熟练,做菜也能帮上忙,引得其他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默默跟在他身边学着帮忙。
食物快要准备齐的时候,罗元良过来了··罗元良已经长得非常高,不再是当初那黑黑瘦瘦的男孩——目前大概有一米八以上,脸上和身上都填了点肉,不是胖,而是结实。
他扛着一个干净的麻布袋,麻布袋正淅淅沥沥地滴着水··袁宁高兴地和罗元良打招呼:“罗元良,你背的是什么呀”·“野果。”
罗元良把麻布袋放下,打开口上的绳结,露出里面圆溜溜、红艳艳的野果·入秋之后,这果子就开始结果,吃够了秋霜秋露才转红,周围的叶子簌簌地落,只有它还在一天天地变得成熟。
这是秋天里头最好吃的果子·罗元良简明扼要地说出自己品尝后的结论,“很甜,没毒·”·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明白了,罗元良这是要把野果送给他们吃。
罗元良找到的东西自然都是顶好顶好的,袁宁把罗元良介绍给郝小岚和宋星辰他们,然后与有荣焉地夸起了罗元良:“罗元良对山里特别熟悉,什么都能找得着·前两年罗元良给我找了点人参种子,种出了很可爱的人参宝宝孙医生都夸罗元良很厉害”·和袁宁熟悉点的都知道孙医生是谁,那可是章家的家庭医生。
能给章家这样的家庭当专属医生,那水平自然是很高的··齐老师说:“我听说孙医生这两年找了不少好药材,让不少老中医都眼红极了·别人问起孙医生怎么找来的,孙医生都笑而不答,显然是想藏私”想到袁宁提到“人参种子”,齐老师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是宁宁你这朋友帮的忙”·袁宁看着罗元良。
罗元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本来对这种陌生野果还有点疑虑的齐老师顿时放下心来··袁宁又和宋星辰说起罗元良的“光辉事迹”,什么上山采药、什么收养会飞的鸭子、什么救助刚出生的小野猪。
·都是八九岁的孩子,正是最爱听这种故事的年纪·听袁宁说起那些生动又有趣的事情,其他人看向罗元良的目光顿时不同了,满满的都是崇拜和憧憬。
虽然他们不可能摸黑上山,也不可能在家里养鸭子和野猪,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样的人生产生向往··罗元良被袁宁拉着坐在一边,边吃果子边听袁宁和其他人说话。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子,经袁宁这么一说好像变得格外吸引人·再看看那些小孩子闪着光的眼睛,罗元良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轻轻流淌··人总会羡慕别人的人生吗有时他羡慕袁宁他们的无忧无虑,结果袁宁这些同学却都羡慕他活得多姿多彩。
多姿多彩·罗元良顿了顿·其实他早就可以活得更好一些,只是懒得去和人分辨、懒得去和人争抢··一个人活着,日子过得好也是过,过不好也是过,何必那么麻烦·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注意到自己穿得整不整齐,指甲修剪得够不够短,手有没有好好地清洗干净——身上会不会留着牲畜粪便的味道。
应该是从那一天开始吧··那一天个儿还很小的袁宁来到牧场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干净可爱的孩子,那么乖巧、那么听话,和他遇到的那些人憎鬼厌的小孩完全不一样。
袁宁从口袋里拿出那么一小袋饼干,小心翼翼地朝他递过来,向他递出友谊的橄榄枝··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觉得它们不够干净,指甲也长得太长了,容易藏脏东西。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在没有注意到某样东西的时候,就算它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悠也会视若无睹·等某天突然注意到它时,会发现它简直无所不在,根本没办法忽视。
他怎么让自己过成这样子了呢·他怎么能把自己遭遇的所有不该遭遇的为难和排挤都藏在心里呢·就是从那时起,他想要把自己变得更好,想要顾好自己的生活,让那孩子永远不会用厌恶或同情的目光看向自己。
罗元良注视着袁宁··袁宁转头看向罗元良,递给他一串刚烤出来的烤肉··罗元良说:“谢谢·”·袁宁说:“谢什么,你给我们摘了那么多野果”·罗元良咬了一口酥香可口的烤肉,没有说话,更没有让袁宁知道自己在谢什么。
有些事是不必说出口的,只要自己把一切都记在心里就好··第二天一早,罗元良来带袁宁和章修鸣去晨跑·还是绕着牧场跑,大门出,东门回来,是袁宁非常熟悉的路线。
秋意正浓,原处的树木不是光秃秃就是一片金黄,只有远处的山地尚还种着浓青色的苍松··田间堆着不少还没处理掉的玉米梗,小山一样高,看着是准备要直接烧掉。
五六月份冬小麦成熟,这边马上会接着种玉米,刚才他们煮的玉米就是秋天里的最后一批,已经算非常晚的了·到九月底十月初就得把冬小麦种下去,让冬天厚厚的雪把它们捂一捂。
天色刚刚亮起来,远处的村庄已经飘起了炊烟·农村的人睡得早,醒得也早,一整天都精力充沛·袁宁呼吸着牧场外清新的空气,觉得整个胸腔都打开了。
跑到东门那边,袁宁又看见了木匠·他向木匠打招呼:“木匠先生”·木匠朝他点点头,露出了笑容·袁宁向木匠介绍:“木匠先生您还记得吗这是我四哥,叫章修鸣,大家都叫他鸣鸣”·章修鸣忍不住辩驳:“宁宁,我马上要十岁了,不能再这么喊了。”
袁宁说:“可是我也马上要十岁了·”他们也还是喊他宁宁啊·木匠不由莞尔·偶尔听这些孩子争论争论,还是挺有趣的。
他问:“昨天那么热闹,是你的同学们一起过来了吗”·袁宁说:“对啊连木匠先生您都听到了啊”·木匠笑着点点头。
袁宁和木匠道别,和罗元良去看象牙··罗元良微微一顿,给袁宁打预防针:“除了那棵长得最好的花儿,其他都慢慢枯萎了,看来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袁宁一听就知道长得最好的花儿是象牙。
听到罗元良说其他花儿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袁宁非常难过·虽然其他花儿不太和他说话,但它们都是象牙的朋友·袁宁往象牙所在的方向跑。
秋天了,花儿们的叶子落了不少·比起园艺店里的温室,它们似乎更喜欢牧场这边清新的空气,看起来一点都没因为自己的枝条变得光秃秃而难过··见到袁宁后,花儿们都高兴不已,纷纷摆动枝条和袁宁打招呼。
袁宁心里酸酸的,把实话告诉了花儿们:“罗元良说你们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花儿们听到这话却一点都不意外·其中一棵花儿欢喜地说:“我们已经活了很久了呀。
就算再活到明年,我们也开不出花了·反正我很喜欢这里,如果能被埋在这个地方的话,我会非常满足的·”这棵花儿的话得到了所有花儿的认同··种田文都市情缘·象牙一句话都不说,仰头看着天上的云朵。
“而且象牙肯定能活下来的,”象牙的名字已经被所有花儿知晓,连旁边的白桦林也纷纷好奇地派来几片叶子,仔细辨认象牙的模样,想知道有名字的花儿到底长什么样。
花儿们说,“象牙它和我们不一样的,它从小就和我们不一样·它还有自己的名字呢象牙还在的话,就可以帮我们看看明年春天的样子”·袁宁看向象牙。
象牙终于不再看向天上的云·它转头看向袁宁:“那只大狗没来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招福当初想把泉水带出来但没成功,莫名地没能再进入“梦里”。
这两年来象牙和招福见面的次数不多,都得是招福到牧场来以后才能见到··袁宁说:“招福它身体很好,就是有点没精神因为谢爷爷摔伤了腿,招福它一直很担心。”
象牙叹着气说:“泉水果然没有效果了吗”·看着同伴们一天天地萎败,它就知道那泉水并不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即使它的同伴们体内的污染物已经被清除干净,污染造成的损伤却依然没办法修复。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吧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东西能改变生死,那么万物还怎么轮回再生呢一切应该是时刻变化的,就像天上的云会变成雨、地上的水会变成云一样,谁都不该让它们停止。
象牙打起精神:“山上那几只大家伙,经常偷偷摸摸跑进来看我,你可得好好跟它们说说,别让它们被人抓住宰了·”·袁宁说:“是小野猪它们吧”·象牙说:“对,就是那几个蠢货。
不过它们已经长这么大了,不能再叫小野猪了,该叫大野猪才对·”·袁宁说:“我会跟它们说的”·罗元良和章修鸣都听不见象牙说话,袁宁也不能在象牙面前停留太久。
反正在“梦里”能见面,袁宁挥挥手和象牙告别··罗元良说自己有活要干,去了棚区那边,袁宁只能自己跟章修鸣一块回了营地··早饭过后,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地在营地附近选好位置写生,袁宁没急着画新作品,而是认认真真地给章修严写信。
他写的信很琐碎,把这次秋游详细无比地写了下来,时不时还在旁边画了幅简单的话,把画面还原在信纸上——关于蜂鸟巢穴的事、关于红色野果的事、关于玉米梗的事,都被他写到了信里。
袁宁赶在程忠开车去镇上采买前把信写好了,拜托程忠帮忙把信寄出去··程忠掂量着那沉甸甸的信,估摸着得发个小包裹才能寄出去·他点点头,调侃道:“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大哥尽快收到信的。”
袁宁耳朵红了,很不好意思地说:“不知不觉我就写了这么多·不过不是同一天写的,攒了好多天呢”·程忠走了,袁宁也跑回营帐那边写生。
这次秋游玩了两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所有人都被牧场的美景吸引住了,压根没控没去捣蛋·到中午要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恋恋不舍,央求齐老师下次把活动安排在暑假,他们可以来这里玩一整个月。
对于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们来说,牧场的吸引力巨大无比——要知道他们只看到了牧场的秋天,没看到牧场的春天和夏天呢·袁宁来的次数多,而且也知道自己以后肯定还能再来,心里的不舍倒是没其他人那么激烈。
不过在坐上校车之后,他看见山里的灌木丛中钻出了几颗黑黑的脑袋,仔细一看,不是小野猪们又是谁·小野猪们现在不算小了,个头几乎快赶上招福,身上都披着威风凛凛的硬毛。
它们躲在灌木丛里高高地嚎叫几声,争相和袁宁告别··袁宁趴在车窗上看着它们,心里高兴极了·它们都已经好好地长大了·路途有点远,袁宁玩了两天有点困,开车后很快就靠在椅背上进入梦乡。
章修鸣看了眼袁宁一点一点的小脑袋,不由抬手把那小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让袁宁靠着自己睡·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章修鸣也很快就入睡··袁宁的“梦境”依然有象牙它们。
自从得了那五颗莲子,鱼儿就变得躁动不安,袁宁每天都得进来安抚一番·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把莲子带了进来,把它们种到了池塘里··袁宁不知道这样种对不对,但莲子种下去之后鱼儿就安宁下来,每天靠在黑色丝线围成的“围墙”边上巴巴地看着莲子所在的地方。
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池塘里却没什么动静,甚至连水波都少了,安静得像没了生机·袁宁忧心忡忡,害怕是自己种莲子的方式错了,浪费了那么好的莲子·这次袁宁一入梦,象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看池塘那边,中间那里那里都个绿绿的、尖尖的小角儿”·袁宁视力很好,顺着象牙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个小角儿钻出了水面,还青青的,水嫩又可爱,它看起来那么地娇弱,好像风一吹就会消失。
可是它还是长出来了·袁宁仔细往下看,发现水下有长长的青茎·一颗莲子要钻出水面,比花儿们从泥土里钻出来更辛苦吧得往上生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露出水面,呼吸到水面新鲜的空气。
袁宁高兴地向鱼儿报喜:“鱼儿鱼儿,莲子长出来了”·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陆陆续续有另外几个尖角钻出水面,让水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泉水本来就清可见底,随着小小的莲茎往上钻去,那亮莹莹的水质似乎又有了点儿变化·风不知从哪儿吹了过来,吹得那几个尖角一晃一晃·它们依然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卷卷的尖角慢慢舒展开,成为了一片片亭亭玉立的碧绿荷叶。
明明荷叶的香气是很淡的,一般都闻不到,袁宁却感觉荷叶的清香飘到了自己鼻端··本来袁宁觉得这“梦里”已经挺亮了,随着那清香飘散开,眼前的一切仿佛又更亮了一些,天空那种灰沉沉的感觉散了不少,仿佛有光从上面透出来,把空地上方的黑暗又驱散了不少。
人参宝宝们把腿从泥土里拔出,欢快地跑向空地,脑袋上嘭地开出一朵花来,把花上结出来种子撒在那广阔的空地上·数不清的人参苗儿立刻有钻出地面··种田文都市情缘·人参宝宝们迈开腿跑过来,环绕着袁宁齐齐地说:“给你给你卖钱”它们七嘴八舌地告诉袁宁自己的用处,“拿种子来,我们种”·袁宁吃惊。
以前人参宝宝一直没学会说话,只会吱吱呀呀地摆动着枝叶,现在突然就能说话了·袁宁说:“我的钱够花了,你们不用那么辛苦的”·人参宝宝们沮丧地耷拉着脑袋:“那么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袁宁愣了一下·他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会因为自己没办法帮忙而觉得自己毫无用处·那种滋味可真不好受袁宁认真改了口:“那好,我回头带些种子进来,让你们帮忙种。”
人参宝宝们听了振奋不已,高兴地绕着袁宁转起圈来··袁宁看向池塘中挺立着的几片荷叶,对那五颗莲子产生了不小的好奇·一般来说种到这里面的东西都会长得又快又好,可是那五颗莲子却花了足足一个月才长出水面。
而且在它们长出来以后,人参宝宝好像一下子从“婴儿状态”长到了“孩童状态”,可以说话和思考——甚至还有了鲜明的感情·这是那五颗莲子带来的、新的生命力吗·袁宁还来不及深想,就感觉有人在旁边推了推自己。
袁宁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看见了身旁的章修鸣·章修鸣说:“宁宁,我们到家了,下车吧”·袁宁赶紧把东西都拿好,向齐老师他们道别以后就跟着章修鸣一块下车。
还没走到章家大门前,袁宁就看见招福急匆匆地朝自己跑来·袁宁心头一跳,也跑了过去,关心地问招福:“怎么了是不是谢爷爷出了什么事”·招福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看了袁宁一眼,直接转身往回跑。
·袁宁扔下拿着的东西追了上去··第66章 继承·谢老家中非常热闹,什么人都来了·招福在前面开路,袁宁跟在他后面往里挤,挤到了最里面,袁宁抬眼看去,只见谢老安详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让窗边的绿植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疑惑今天谢老为什么不起来··袁宁心脏突突直跳,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去·有人注意到袁宁的到来,“咦”了一声,不高兴地说道:“你这孩子哪来的怎么自己往别人家里跑没看到我们在商量正事吗出去出去,快点出去”·“就是,大伯一死,什么人都来了”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满脸鄙夷,眼睛睨向一旁的护工,“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把工资都结给你了吗大伯都死了,难道你还想敲诈不成”·护工眉宇间满是愤怒。
谢老病了这么久,没一个人来看他们,谢老一去,他们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一大早都赶了过来··护工听谢老妻子说起过谢家那摊子事,对这些人实在没好感·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做的工作,实际上都是靠谢老才能有的,那些房产有不少还在谢老名下现在谢老都不在了,他们没一个人考虑谢老的丧事该怎么办,都觉得财产该是自己的了,上赶着来分钱·护工守在床前。
他已经向程忠、白律师还有谢老的好友们通过电话·熬到他们过来就好了——他们都知道谢老早已对这些所谓的“亲人”失望透顶,绝对不会分他们半毛钱·袁宁像是没听到周围的吵嚷声。
他跑到床前,抓住了谢老的手·谢老的手本来就很凉,现在更冰了,还有点僵硬·袁宁用两只手抓住谢老的手掌,想把它捂暖·可是就像记忆中爸爸妈妈逐渐僵冷的手一样,再也暖不起来了。
袁宁想起在去牧场前的那一天,他来和谢老告别·谢老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听到他的脚步声,像往常一样喊出他的名字:“宁宁来了”谢老脸上带着慈和的笑,“要去牧场那边玩了吧”他点头应是,和谢老说了好一会儿话。
在他快要回家的时候,谢老突然说:“宁宁,我最近总是梦见你谢奶奶·她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好看,当年我一见到她啊,就觉得她是美丽的缪斯·我多浑一个人啊,除了音乐什么都不会也不管,可当年我就是像被迷了心窍一样,一心要把她给追回家。
你不知道,她那时候可受欢迎了,我都不知道她怎么会看上我……”·谢老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当年的温柔缱绻·袁宁听不太懂,却也觉得谢老所说的一切透着种氤氲的欢欣。
那个时候,谢爷爷应该有预感了吧·袁宁抓紧谢老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有时候其实不是死去的人舍不得这个世界,而是活着的人舍不得他们,是活着的人那么地希望他们能留下——希望他们能一直陪自己走过生命中的每一个阶段、希望他们分享自己获得的每一个成就或者每一分喜悦——希望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可以得到他们的抚慰和拥抱。
所以,谢爷爷应该是开开心心地跟着谢奶奶走了·谢奶奶等了谢爷爷那么久,终于可以和谢爷爷团聚——他们不能太自私,想霸占谢爷爷更久··袁宁抬起手,用手背抹掉不断往外掉的泪珠。
等擦光了眼泪,他伸手抱住沉默的招福,从招福安安静静的眼睛里看到了招福的难过·招福也有预感的,所以招福寸步不离地守着谢老,生怕谢老在去世之前再遇到点什么——比如眼前这些人。
袁宁也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来的人不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张着嘴巴在说话,袁宁仔细地听着,却觉得耳朵嗡嗡响,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话·这些人本该是谢爷爷最亲近的亲人·“我爸爸是第二顺位继承人,我们这边分多点是应该的”说话的人显然去研究过《继承法》,还说出个挺专业的词来,“这间房子该归我们家。
你们已经住了大伯以前那个单位分的房子,这里你们不能分了·”·“呸为什么不能分我妈妈也是第二继承人,现在男女平等”另一个中年人梗着脖子争辩起来,“这房子现在多值钱,你说你们要就你们要想都甭想”·种田文都市情缘·“我觉得那什么基金会该停了,把钱都拿回来。”
这人显然挺关心报纸上的新闻,从新闻上看过谢老资助音乐生的事,“都有闲心学音乐了,哪会缺钱再给他们资助只会让他们好吃懒做等着天上掉钱”·“就是这个理居然资助了几个人出国进修,我女儿也想出国呢”应和的人不在少数。
从谢老生病开始,他们就开始研究谢老有哪些财产可以分,像音乐版权这些他们不懂,房子、车子还有存款他们却是都看在眼里的·想到那基金会每年都会源源不断地把钱送出去,他们就肉疼不已——这简直是从他们身上割肉啊·谢家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没一会儿,谢奶奶娘家那边的人也过来了·两边的人一见面,简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立刻就吵了起来·袁宁脑仁发疼,把招福搂得更紧·护工红着眼眶守在床前,把谢老、袁宁、招福都挡在身后,似乎想把那些不堪如何的争吵都挡在外面。
袁宁迷茫地睁大眼·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起当初他爸爸妈妈那简陋的葬礼,除了那些被爸爸妈妈悉心教导过的孩子之外,其他人也都在说话。
大伯二伯相互推诿,都不想拿钱出来把他爸爸妈妈下葬,更不想接手他这个负累,倒是争论起原本该分给爸爸的平房和地该由谁接手···都是这样的吗在很多人心里,利益比什么都重要吗·谢爷爷不在了呀谢爷爷写的歌那么多人喜欢,为什么他们只想到谢爷爷的财产,一点都不为谢爷爷的去世伤心呢难道钱会比人更重要吗·闹哄哄的闹剧还没停止,白律师就带着公文包过来了。
白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扫视着吵嚷不休的两家人··察觉到白律师的到来,有认识他的人马上绷着脸说:“你被解雇了,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吧”·白律师说:“我的雇主不是你们。”
“他已经死了”另一个认识白律师的人用掷地有声的声音说道··“你们也知道谢老先生已经死了·”白律师冷笑一声,瞧向咨询过一点《继承法》就趾高气昂觉得自己可以接手谢老财产的众人,“谢老去世前到公证处立过遗嘱。
有谢老先生的遗嘱在,一切财产分配都按遗嘱进行·”·“谁知道是不是你假造的”众人有些慌了,却还是咬咬牙顶了回去,“我大伯是个瞎子,你们爱怎么写都行你拿出来的劳什子遗嘱,我们一个字都不信”·白律师懒得和他们多费唇舌,叫护工报了警。
这边的巡警对谢家的家事早已烂熟于心,接了电话马上派了人过来,把高声叫嚷着的家伙通通制服·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刚才见谢老这边都是小孩,白律师又文质彬彬的,一点都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巡警一到,这些家伙马上怂了,一个更比一个乖。
护工、袁宁和招福也被请到桌边··白律师当众宣读谢老的遗嘱··谢老把大部分遗产都划入基金会,由指定的基金会成员负责管理·这些成员无权把这些钱挪作他用,只有审核权和发放权,确保钱都用到有需要的人身上。
谢家和刘家的人都躁动起来,想要开口质疑,又怕自己会被赶出去,只能老老实实地往下听··“这座房子,”白律师把这边的详细地址念了一遍,“谢先生将它赠予郭兴旺先生。”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郭兴旺是谁我们没有人姓郭啊”·袁宁望向一旁的护工··护工呆了呆,僵坐在原位,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就是郭兴旺·他能学医、能上大学,靠的是谢奶奶的资助,毕业后他听说了保姆下毒的事,拒绝了医院那边的邀请,执意过来谢老这边当陪护·为此很多人都不理解他,包括家里人和女友。
这两年多来,他有时也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尤其是在收到女友结婚请柬的时候··可是想到谢奶奶对他的恩情,他还是坚持守在谢老身边·时间久了,他感觉谢老就是他的亲人,像他的亲爷爷一样。
人一老就会像小孩,有段时间谢老血糖高了,很多东西都被限制着不给吃·谢老明里答应得好好地,一转头又偷偷地吃上一点解馋·有时候他管得严了,谢老会控制不住地骂他两句。
过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绷着脸问他:“生气了年轻人心胸要宽大点,别动不动就生气……”说的话绕来绕去,就是拉不下脸直接说对不起。
听到谢老把房子留给自己,护工只觉得两年多来的记忆一下子涌到脑中,让他的眼泪霎时决了堤··谢老这个人脾气拧,性格拗,一生没几个亲近人·可是别人对他怎么样,他心里都记着。
父母养育他、兄弟姐妹帮扶他,他一直都记着,出头以后也尽力帮他们··可什么都帮了、什么都做了,却只养出了一群贪心不足的白眼狼儿·父母不在了,兄弟姐妹都去了,老伴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想而知,谢老活着该多寂寞——可即使是这样孤独的活着,谢老也还是记得别人的好——即使是拿着薪水作为护工陪伴在身边的,谢老也觉得他好。
这些人怎么就看不到呢·这些人怎么就只觉得谢老脾气古怪、不好伺候呢·郭兴旺握紧拳头··白律师不管其他人的激动,继续往下念。
后面的内容很简单,如果其他人有上门骚扰的行为,则收回他们目前所住的房子,并向相应单位举报他们这种违法事实·简单来说就是房子不让他们住了,工作也不让他们干了,既然那么爱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那就把肉也拿走吧,省得辛苦养活了他们还得继续被骂。
这一条一念完,所有人都没声了··“我可以把招福带回家吗”袁宁紧紧抱住招福,“我怕招福它太伤心·招福它跟着谢爷爷好多年了,我可以把它带回家照顾它吗”今天招福一句话都没有说,袁宁很害怕招福也出事。
“可以·”白律师说,“遗嘱里面有一条,有愿意收养招福、又有条件收养招福的,可以当招福的新主人·”·比起房子的归属,谁都不关心一条狗的死活。
他们说:“行了行了,要养就养,都十来岁了,看门都嫌老,谁稀罕那什么遗嘱里面没有别的了吗”·种田文都市情缘·护工知道袁宁有多喜欢招福,也没有反对。
白律师说:“既然定下了招福的新主人是袁宁,那么遗嘱的附加项也可以启用了·”白律师念出上面的详细地址,“位于这个地方的牧场,将会由招福的新主人继承。
所以牧场的新主人是袁宁——由于袁宁还没成年,需要袁宁的监护人过来完成转让手续·”白律师合上遗嘱,“这就是遗嘱的全部内容·”·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袁宁身上。
袁宁愣愣地抱着招福,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望向自己·他只是害怕招福留在这里会触景生情、伤心过度而已,怎么会变成继承牧场呢想到谢老坐在葡萄架下看他和招福在草地上到处撒欢的日子,袁宁鼻子酸酸涩涩,心里也酸酸涩涩。
他喜欢招福、喜欢牧场,但也喜欢谢爷爷啊·这时章修鸣把刚回到家的章修严给搬过来了,章修文和章秀灵也紧跟其后·他们在门口遇上了负责管理牧场的程忠,两边对望一眼,齐齐走进屋里。
第67章 防疫·“你们又是谁”谢家人和刘家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盯着章修严几人··虽然遗嘱已经念完了,根本没他们什么事,但袁宁和郭兴旺这两个外人得了好东西,叫他们心里不舒坦极了这会儿又来了这么几个“外人”,他们怎么能不警惕·可别把他们现在住着的房子都收回去给这些家伙·章修严拧起眉,没理会那两家人。
章家不稀罕别人的遗产,如果不是袁宁跑过来了,章修严是绝对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来谢家··即使袁宁他们都那么喜欢谢老,但他们到底不是谢老家里人,这时候过来实在不适合。
再伤心、再难过,也应该等到葬礼举行那天才来和谢老告别··章修严看向袁宁··袁宁脸上满满的都是伤心,紧紧抱着招福,抬起头望向章修严,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大哥回来了,他应该开心才对,可是现在他实在开心不起来,也不知该怎么向章修严解释眼前的一切·他的想法很单纯,谢爷爷可能出事了,他就过来看谢爷爷;招福没人管了,他就想把招福带回家。
看见那些人凶狠得像他抢走了他们东西的眼神,袁宁心里更加难受了··就不该给他们·什么都不该给他们·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给谢爷爷掉过半滴眼泪·袁宁站了起来,带着招福跑向章修严,用力扑进了章修严怀里。
他没有再哭,只把脑袋埋进章修严怀里一会儿,就松开了手,在章修严面前站定:“大哥·”他细细地把刚才发生的事都告诉章修严,最后坚定地说,“谢爷爷把牧场送给我了,我会好好守好它。”
·谢家人和刘家人气结·他们瞪着袁宁说:“我说你这小孩,怎么就这么不要脸不是你家的东西你也来争你家里人怎么教你的不是你的东西,你就不该要”·白律师也是被他们贼喊抓贼的话气着了。
他冷着脸对郭兴旺说:“你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名,房屋就转到你名下了·”白律师没有提醒太多,他知道郭兴旺会懂··郭兴旺也对这两家人的厚脸皮气得不轻,刚才的哀伤都散了不少,他咬咬牙,在白律师指定的位置上签好名。
其他人想到遗嘱里那条“收回房子”,都憋着气,瞪着眼,看着郭兴旺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般分遗产不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分掉的吗怎么到了他们这儿就不一样了呢谢刘两家人百思不得其解。
没等他们把事情想明白,郭兴旺已经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是念完了医学院的大学生,算是别人口里的高材生,自然不会害怕无理取闹的谢刘两家人··白律师的意思郭兴旺早已心领神会,抬眼扫向谢刘两家人:“这里已经是我的房子,请你们马上离开。”
这些人的话他一句都不想再听·谢刘两家人气结,想要开骂,又看到旁边的巡警还没离开·这些人可都听到了谢老的遗嘱,要是他们直接去“执法”,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他们狠狠瞪着袁宁和郭兴旺一眼,扭头大步走了出去。
谢刘两家人一走,郭兴旺就跌坐在椅子上,神色满是伤怀··没有人喜欢与人交恶,但这两家人实在太过分了··郭兴旺想到谢老生前的种种,捂住脸让眼泪滑落。
对他而言,谢老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亲人啊·即使被家里的亲戚那么逼迫,谢老也不过是狠下心不让他们上门··可是他们呢他们进门以后有看过谢老一眼吗有想过怎么让谢老走得安安稳稳吗·袁宁定定地看着哭得像个孩子的郭兴旺。
他刚吸了吸鼻子,眼睛就被人捂住了,整个人也被带入那宽大的怀抱··温暖又熟悉的气息将袁宁包围,让他的眼泪霎时间涌了出来,而且越涌越凶,根本止不住··章修严把袁宁抱紧。
有时他真想时刻捂住袁宁的眼睛、时刻掩住袁宁的耳朵,让袁宁看不见这残酷的一切,也听不见这残酷的一切··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好的、残忍的东西,对于对万物都怀有关心和爱护之意的袁宁来说太容易受到伤害——即使那尖锐的刀刃不是落在他身上,他也会感同身受。
可是这一切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他想要让袁宁能够独立、能够成长,就不能代替袁宁去承受一切··每一次,章修严都说服自己不要太心软、说服自己不要太纵容袁宁,可每次看到不得不被逼着面对、不得不被逼着长大的袁宁,他都心疼不已。
章修严感觉自己的掌心温热又濡湿,心脏仿佛也变得湿漉漉的··刚去首都的时候他就感觉心里不安宁,总担心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袁宁会遇到些什么——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后悔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深·其实他要念大学不一定非要去首都,在这边也有不错的大学·他不必用学历来给自己镀金,何必要离家那么远··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掏出手绢,帮袁宁擦掉眼泪。
袁宁鼻子一下一下地抽动着··章修严问郭兴旺:“都通知谢老的朋友们了吗”·郭兴旺说:“他们都正在赶过来·也通知了谢叔的学生,他们都很伤心。”
章修严说:“既然谢家人靠不住,那就得我们来筹备葬礼·”·伤心可以自己人伤心,葬礼却是办给别人看的·那些家伙敢骂袁宁“不要脸”,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不要脸的人到底是谁,从此绝了他们上门骚扰的后患。
安排这些事对章修严不过是一个念头间的功夫··章修严拉着袁宁坐下,和郭兴旺商量起具体的葬礼事宜··章秀灵几人都安静地在一旁听章修严和郭兴旺说话。
等整个葬礼的章程都敲定了,章修文才红着眼睛说:“我去再给谢爷爷弹一曲吧·”·所有人都沉默地点头··章修文走到琴房,没有关上琴房的门,而是径直走到钢琴前。
他用手抹掉溢出的泪水,定了定神,认真弹奏起这一个月来一直在练习的曲子·这是谢老写给他的,他以为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向谢老请教,结果这已经是最后一首··谢老给这首曲子取名叫《未来》。
谢老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但告别的话其实已经悄然说过很多遍·袁宁听着琴房里飘出来的曲子,止住了哭意,静静地聆听着·伴随着曲子飘散到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袁宁仿佛看到谢老又坐在自己面前,曾经的沉郁、曾经的忧闷、曾经那么多无法向人言说的痛苦和悲伤都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慈祥的笑意。
袁宁怔了怔··他好像听到谢老说:“要好好活着啊,帮我们看未来的世界,呼吸未来的空气,听听未来的歌儿·生命是有限的,未来却是无限的,希望你们所看到的是更美好、更璀璨、更让人喜欢和欢喜的世界。”
是谢爷爷在和他们告别·是谢爷爷在祝福他们·袁宁用力擦干了眼泪·护工哥哥会当个好医生,三哥会好好弹琴,谢爷爷播下的种子会在世上最广袤的土壤上生根发芽、开出美丽的花儿。
他不该伤心、不该难过,他该和三哥他们一样坚强,帮谢爷爷照顾好招福和牧场··谢老的葬礼办得很盛大·他本来就是乐坛颇有地位的老前辈,听说的葬礼即将举行,不少人都赶了过来。
在不少媒体的聚焦之下,谢家人和刘家人的行径也被挖了出来大书特书——这种有爆点、有争议的新闻,媒体人最喜欢了··现在社会浮躁了,空巢老人越来越多,不少年轻人不愿奉养双亲,更爱到外面去闯荡。
可等老人不在了,他们又第一个赶回来分财产——结合上次保姆下毒的事,正好可以再把这事好好写一写,一来提醒老人可以提前立遗嘱,不让从不供养双亲的儿女分到大半财产,时刻守在身边陪伴的儿女反而因为老实而什么都没有;二来也提醒年轻人,父母的一切不是理所当然属于儿女的,如果什么义务都没尽到,父母也可以什么都不留给你。
经章修严暗里推动,这事的影响度已经扩大无数倍,直接上升为可以当做典型案例来用的社会事件·而谢家人和刘家人,说不定在来年会写进新教材里,作为真正的“反面教材”——虽然肯定会用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本来谢家人和刘家人还想出席葬礼,结果走到门口就被记者们给堵住了,羞得他们转头逃了,好些天都不敢再出现在人前··郭兴旺得了家人的同意,认了谢老当义父,以义子的身份替谢老办葬礼。
他的沉稳干练和显而易见的悲痛打动了不少人,许多知道他放弃医院工作悉心照顾谢老两年多的人都对他很有好感,决定等这段时间过去以后得帮郭兴旺牵牵线进个好医院。
郭兴旺感受到众人的赞许和善意,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对章修严产生了一种类似与敬畏的感觉··这一次,章修严无声无息地抄起舆论这把刀,把谢家人和刘家人打得无处可逃。
而他也因为这种舆论的关系,有了真正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在这之前有人告诉郭兴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做到这种事,郭兴旺肯定不会相信。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郭兴旺除了敬畏之外还能有什么想法·难道像章家这种家庭教出来的孩子都这么可怕·想想袁宁他们,郭兴旺又摇了摇头。
章家这一辈也就出了个章修严而已其他孩子还是正常的··葬礼结束,日子又回归平静··章家多了个新成员·每个人对招福都很热情,招福虽然还是有些难过,却也慢慢振作起来,不时会主动和袁宁说说话。
有时是说自己想念谢老,有时是问象牙最近过得怎么样,听到有人参宝宝陪伴着象牙,招福心里酸酸的··袁宁说:“你要是想见象牙的话,下周周末我带你去牧场。
现在我不能请假了,最近我落下了不少课程·”·招福点点头,暗暗在心里期待着下个周末的到来··它的朋友不多,袁宁是一个,象牙也是一个,它有太多的话想和人说说,可是又不想让袁宁当听众。
它知道谢老很喜欢袁宁——它也很喜欢袁宁,他们都希望袁宁能快快活活地活着··被象牙那张利嘴说一说或者骂一骂,心里的难过一定会少很多吧·另一边。
程忠参加完葬礼回到牧场,就把牧场被转让给别人的事情告诉所有人·牧场的工人们有点担忧,追着程忠问了很多关于牧场新主人的事··程忠本来就烦闷着,听到这些追问就更烦了,最后索性甩甩手说:“是个九岁的小孩还是小学生,来过很多遍的那孩子那孩子平时得上课,不会经常过来的”·得了程忠这话,牧场工人们都散了。
知晓牧场主人换成了更不管事的小娃娃,程忠又没心情管太多,有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入秋后牧场得做防疫工作,已经分批打了几次疫苗,现在还有一半没养·有个工人的妹夫在防疫站上班,这妹夫是走后门进去的,没什么本领,也没什么心思工作,这次被安排来管着牲畜的防疫工作,暗中吃了不少回扣。
种田文都市情缘·这工人夫妻俩和他们妹夫一合计,决定昧下牧场这笔疫苗钱,钱照收,疫苗不打,直接往牲畜身上盖个戳就好·省下的疫苗拿去别的地方推销就可以额外赚上一笔,多好的来钱机会·工人夫妻二人越想越觉得可行。
至于不打疫苗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们村里养了那么多畜生,都没打过疫苗,也没见它们出什么事儿·也就是城里人事多,他们孩子都没打几针疫苗呢,畜生的待遇比人还好,哪能啊·这对夫妻俩和妹夫商量妥当,就这么瞒天过海地昧下了整批疫苗。
他们算准了最难搞的罗元良这天会去县里选种子,主动揽下这天要搞的防疫工作·程忠还没从谢老的死缓过劲来,什么都不想管,摆摆手就把这事儿交给了他们··罗元良从镇上回来后发现疫苗已经打完了,微微拧起眉头。
他在棚区里转悠了半天,观察到日落之后,才去敲响程忠的门··程忠打开门见是罗元良,也皱起眉头:“有什么事儿吗”·罗元良言简意赅地指出事实:“疫苗没打。”
程忠说:“胡说什么你去看一看,防疫站的工作人员都给盖了戳,哪里没打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睡觉吧,整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河,一天到晚瞎捣腾,都不知你到底像谁。”
罗元良定定地看着程忠,没有离开的意思··程忠拉下脸说:“ 滚回去睡觉看到你就烦”他砰地关上门,心里更加烦躁。
真不知他当初到底为什么把这家伙收留到牧场里,一天到晚就会搞事,不折腾到别人头疼就不舒坦··程忠躺到床上,感觉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唉,那臭小子·罗元良看着眼前紧闭的屋门,唇绷成一条直线。
他顿了顿,转身再次走向棚区那边·没打疫苗,就有可能得病·秋天是瘟病高发时期,牧场不比家庭单独养殖,一有动物得了病,很可能一传染就是一大片·第68章 人情·罗元良没有睡。
他走出牧场,沿着小径一路往外走,走到月亮高高升起时,见到了宽敞的沥青路,夜风清凉,带来淡淡的桂花香味·去年桂花蜜卖得好,附近多了不少养蜂人,也种了不少桂花,即使是幽寂的夜晚也挡不住那阵阵清幽的香气。
罗元良蓦然想到了袁宁,如果袁宁在的话,肯定会深深地吸几口气,仿佛想把这美好的花香都吸进肺叶里面··罗元良吸了吸鼻子,注视着漆黑的路面·不一会儿,一架大车就摇摇晃晃地开来。
刺眼的橘黄色灯光把已经坑坑洼洼的沥青路面照得一清二楚,却又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罗元良沉静地挥动手臂··司机认出了罗元良,笑呵呵地停下来让罗元良上车。
等罗元良坐定,司机问:“这次要去市里做什么”·罗元良说:“找人·”·牧场还属于谢老时,罗元良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忠不是坏人,就是脑子有点不清不楚,和他那先因为别人的话怀疑母亲、又因为母亲的死让自己愧疚到死的父亲都一样·大概是当过兵、上过战场留下的后遗症吧,尤其是程忠这种受过伤的。
在程忠心里,他是战友的儿子,战友的儿子就是自己儿子,得归他管,什么事都该听他的·战友的儿子和别人起冲突,那肯定得先臭骂战友的儿子一顿,省得战友的儿子学坏了。
这种简单粗暴的“教育方法”,程忠向来奉为圭臬,他却不吃这一套·所以在程忠看来,他就是刺头,总不服管,总挑事端,总惹麻烦··罗元良知道章家的情况,更知道袁宁背后站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要不是想到程忠什么都不会,又没老婆没儿女,看着怪可怜的,罗元良才不会默默管那么多活儿·这次的事他们不计较还好,他们真要计较起来,程忠恐怕就没法在牧场干下去了。
·还是管管吧··罗元良坐在司机旁边,听着司机絮絮叨叨地教自己开车·有车挺不错,想去哪里都可以去,要买什么东西也会方便很多·罗元良算了算自己存下的钱,考虑回头要不要买辆车来用用。
罗元良主动向司机问起考驾照的事·司机说:“那敢情好,年轻人就该多学点本领,找工作容易·我一看你就是机灵的,准能考出来·我有个老表在驾校那边的,回头我给你整点题过来,你把文试过了,其他的都简单得很。”
司机笑呵呵,“以后我开晚班太累了,你来帮我顶顶,怎么样”·罗元良点点头·司机时不时会载他进市区,要是能考到驾照他不介意帮司机顶一下班。
他犹豫地说:“可是我没上过学·”常用的字他都认得,再多的他就不太懂了··司机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甭担心,文试不难的你根本不用识字,只要把答案的长短和样子记一记,回头你来我车上坐着,遇到什么要注意的交通规则我直接给你说。
不会有问题的”·罗元良半信半疑··司机笑哈哈地给罗元良说了不少例子,原来他也是被老乡代入行的,他们从小地方到这边来,很多都大字不识一个,大部分东西都靠口口相传。
司机巧妙地避过一个坑洼处,对罗元良说:“你看我开得还成吧我可是几个老乡里开得最稳的,你跟我学准没错·”·罗元良“嗯”地一声,专注地看着司机操作。
比起听司机空口传授,他更愿意看司机对每一个路段的反应·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到了市区后司机把罗元良放下,天还没亮,天上密布着亮亮的星子·罗元良站在原地看着大货车摇摇晃晃地开远。
市区到处都有路灯,不过十二点过后就熄了大半,长长的路上只留下必要的几盏·罗元良分辨了一下方向,沿着有啾啾虫鸣声飘出的公路往前走··到天色微微发亮时,罗元良才看到章家大门。
天边的月亮和星子都已经满满隐没,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阴沉的云层,看起来会是有雨的一天·罗元良皱了皱眉,站在对面望着章家大门··这时大门缓缓打开了,两个男孩从里面走出来,都穿着橙色的运动服,看起来亮眼极了。
这种颜色一般人很难穿得好看,这两个男孩儿穿在身上却非常适合,大的那个稍稍高些,小的那个矮了好几厘米,不过面色都红润得很,皮肤白里透红,看着就叫人喜欢··种田文都市情缘·这两小孩不是准备去湖边晨练的袁宁和章修鸣又是谁·章修鸣一出大门就微微伸展手脚,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好困,宁宁我这可是舍命陪君子啊”·袁宁说:“天气预报说这段时间要下雨,跑完今天可能就不能跑了。”
正说着话,袁宁就注意到站在对面的罗元良··袁宁微微惊讶,跑了上去,问道:“罗元良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罗元良说:“有认识的司机开晚班,顺便坐他的车过来的。”
罗元良注视着袁宁,“你们也很早·”·袁宁说:“我和大哥一直都是这么早起锻炼的,不过大哥现在去首都念书了·”袁宁主动问,“罗元良你是来找我的吗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袁宁了解罗元良,如果不是实在有事,罗元良绝对不会到外面来。
罗元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倒不是讨厌谁,而是觉得麻烦··罗元良迟疑了一下,才说:“是牧场的事·”·转让手续早就办完了,袁宁是牧场法律上的拥有者。
只是袁宁还这么小,肯定没办法亲自去管理·这些事告诉了袁宁,就等于告诉了章家的人··罗元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不过及时止损总比继续让那些家伙祸害牧场要好。
袁宁有多喜欢牧场,罗元良是最清楚的··要是真的因为人为因素让牧场的动物们出了事儿,还没从谢老去世的伤心里走出来的袁宁一定会更难过··罗元良打定主意,便把疫苗的事说了出来。
他把自己推断的理由告诉袁宁:“他们打疫苗的时间不太对,我去镇上回去后他们已经打完了,不应该这么快·”罗元良顿了顿,“牛羊们看起来也不对,一般打完疫苗会有轻微的药物反应,也会有轻微的情绪变化。”
袁宁惊讶:“情绪变化”·罗元良说:“就像你现在觉得吃惊,会把眼睛微微睁大;你紧张的时候,会把肌肉微微绷紧·牛羊们的情绪会反映在它们的表情和动作上,以前打疫苗的事都是我盯着,我很清楚它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打和没打是绝对不一样的”·袁宁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罗元良说:“到了秋天,最重要的就是要搞好防疫,要不然牛羊容易生病。
牧场里一生病就是病倒一大批·”罗元良喉咙动了动,“这绝对不能忽略·”·章修鸣听不太懂,他绞尽脑汁地做了个总结:“你的意思是有人收了钱却不给牧场的动物们打疫苗”·“对。”
罗元良望着袁宁··“先进屋休息一下·”袁宁注意到罗元良脸上的疲惫,也不打算去晨跑了,转身把罗元良往里带··罗元良看了看袁宁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这边也有桂花的香味··罗元良默默地想··袁宁把罗元良带到客厅,和章修鸣一起跑进厨房,分头给罗元良热了牛奶和面包··罗元良捂着热乎乎的牛奶,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袁宁。
袁宁拧着眉头:“我知道瘟病·”那一年,二婶养的猪得瘟病死了,第二年抓猪崽的钱、他和袁波上学的学费都没了着落·这时韩助理到了他们那边,向二婶提出章家想收养他的事。
若是经济允许,二婶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他送走的·所以正是那一场瘟病,才让他远离家乡来到北方··一场瘟病可以毁了一个家庭,自然也可以毁了一个牧场。
若是防疫工作没做到位,动物们生病了,整个牧场可能就开不下去了·袁宁握紧拳··袁宁抬头望着罗元良:“你没有和忠叔说吗”·罗元良说:“说了,但他没听。”
罗元良也望向袁宁,“不是所有大人都会像章家一样愿意听小孩的意见·”在程忠眼里他就是小孩,整天只知道胡闹·“权威”这种东西是很多成年人都想拥有的,区别在于有的成年人能轻而易举地实现,有的成年人只能向亲近的人逞威风。
罗元良一向懒得理会,程忠却总是乐此不彼··嗯,有点可怜·罗元良在心里评价··袁宁眉头皱得更深:“可是至少也得听你把话说完啊”说完后袁宁蓦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罗元良时的情景。
那时候罗元良被那几个小孩冤枉,程忠就说要把罗元良赶走·可当发现罗元良不是推人而是救人时,程忠却什么话都没说,更别提责难那几个小孩和他们的家长几句。
如果程忠平时都是这样处理事情的话,可想而知罗元良得吃多少闷亏·罗元良不爱说话,吃了亏也不会叫苦,那些人肯定不会收敛——只会变本加厉而程忠对此却一无所知,甚至还觉得自己对罗元良严厉点儿、严苛点儿是为了罗元良好。
袁宁说:“父亲要起床了,我问问他该怎么办·”袁宁从来不是逞能的人,这么复杂的事情他自己肯定是处理不来的·他相信罗元良的话,但别人可不会相信。
像罗元良说的那些证据,别人是不会采纳了··正说着,章先生就从楼上下来了·袁宁马上跑过去,喊道:“父亲”·章先生点点头,问道:“你的朋友来了怎么这么早”·章先生主动问了,袁宁马上有了勇气。
他把罗元良说的话都给章先生复述一遍··小孩子说话难免有条理不清的地方,章先生仔细听完,明白了,是牧场出了问题,从管理者都工人问题都挺大·这两年来妻子孩子都爱往牧场那边跑,章先生也去过一两回,虽然在那边呆的时间不久,但也看出那边土地肥沃、气候宜人,是个非常难得的好牧场。
章先生坐到沙发上,询问了罗元良一些问题,比如牧场有多少工人,牧场一年下来经济效益如何,再仔细地问了牧场那边的作物种类、树木种类以及牲畜种类·罗元良应答如流,让章先生目露赞赏:“你非常不错。”
不管是对牧场工人还是对牧场的日常事务都十分了解··章先生说:“刚才我问你的那些问题,你都记得吗”·罗元良一愣,点了点头。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先生说:“记得就好·回去以后,你把牧场里的工人都集中起来,挑些问题分别问他们·谁要是答不出来的,就让他们离开牧场;要是所有人都答不出来,就让他们全部离开。
以牧场这边开出的优厚条件,应该能找到不少认真负责的工人才对·不会做的可以学,不想做的那就没必要留着了·”章先生说完后看向袁宁,“以后遇到这种事就这样处理,明白了吗别在工作的时候讲人情,工作做好了再讲也不迟。”
袁宁点点头··章先生说:“疫苗的事不用担心,我会让韩助理打电话给防疫站那边·”章先生问罗元良,“需要韩助理和你一起回去吗”·罗元良听懂了章先生的意思,章先生是准备把牧场交给他来管理。
替袁宁管着牧场,罗元良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程忠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暴跳如雷·罗元良想了想,说:“需要·”程忠本来就因为牧场主人换成袁宁而焦躁烦闷,要是他自己回去告诉程忠章家准备换人管着牧场,程忠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罗元良没想着抢程忠饭碗,但照程忠的老办法管下去,牧场肯定会被毁掉··罗元良向章先生提起另一件事:“听说有人准备把附近的山拿去竞拍,那一带有保护得很好的森林,里面有各种珍贵药材。
如果那边的森林被砍光的话,不仅会影响到牧场,还会让那些药材都销声匿迹·”这年头肯花大价钱来买山的人,绝对不是把山买来看的——要么想在上面开采矿藏,要么想在上面砍树取木材。
总之不管哪一种,图的都是短期利益··“竞拍”章先生说,“好,我知道了·”·罗元良没再说话··章先生让袁宁上学去,打电话让韩助理过来一趟。
韩助理对于章先生让自己去处理和袁宁有关的事已经见怪不怪·可能是因为当初他看走了眼,所以章先生才会让他经常给袁宁跑跑腿,让袁宁别惦记着当初他说袁家二婶把他卖掉的事。
韩助理和罗元良离开之后,章先生喝了口茶,又坐到电话旁,拨通一个首都的号码·那边传来了章修严的声音:“袁宁”·章先生目光微顿,故意静了静,才说:“是我。”
章修严:“……”·刚才的沉默是怎么回事·章先生说:“买了房子以后,存款还有多少”·章修严微微皱眉。
章先生一向不管孩子们的存款,袁宁他们的都由他代存,怎么突然打个电话问他存款剩下多少章修严非常谨慎:“不多了·”·章先生淡淡地说:“现在有人想买卖牧场附近的山。”
章修严眉头皱得更紧·现在牧场的所有者是袁宁,如果周围的环境被破坏,最先受影响的就是袁宁·而且那些山也已经属于他们记忆中的一部分,要是变得光秃秃的话,袁宁他们都会很难过。
章修严闷声说:“钱肯定不够·”虽然比起别家的小孩,他绝对算是有钱的那种,但也不至于有钱到能把那么大一片森林买下来··章先生亮出了自己的意图:“你可以向我借。”
章修严像他,但就是太像他了,才让章先生不得不想办法把章修严引到他希望章修严走的路上来··章修严:“……”·第69章 开导·中午章修严打电话回家。
袁宁估摸着章修严这时候会打过来,一直在电话附近守着·听到电话响了,袁宁马上跑了过去:“大哥”他有好多话想和章修严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章修严为了谢老的事和牧场的事已经请假几天,可不能再拿那些事去烦章修严·章先生都出面了,韩助理也跟着罗元良去了牧场,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才是··虽然只到章家两年多,但他却这样依赖大哥哪怕是已经解决好的事他还是想和大哥说那些事一点都不让人高兴。
袁宁喉咙动了又动,开始说起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大哥我跟你说,今天宋星辰他们参加拔河比赛,我们班的王重重压阵,一班的人根本拖不动·大哥你以前也会参加拔河比赛吗”·章修严原以为自己会听到袁宁提起牧场的变故,没想到袁宁居然说起这个。
谢老刚去世不久,袁宁肯定没心情参加学校这些比赛,宋星辰他们上场,袁宁肯定是在一边看着··王重重不需要怎么回想,章修严就想起袁宁以前提到过的,王重重开学时的自我介绍:“我叫王重重,一开始叫王重,后来我妈说,哎哟,一个重字怎么够,我儿子的妈重,我儿子的爸也重,加起来应该叫重重。
我开始长个儿以后,一点都没辜负爸爸妈妈他们的期望,体型直追着他们长·”·王重重一家都不在意自己的体重,甚至觉得现在的体重还不够,是以王重重从来都不觉得有人会嘲笑自己,每天都笑呵呵地和别人玩耍。
王重重虽然体重超标,但性格好,人缘也好,他注重锻炼、力气巨大,常常健步如飞地帮人干活,赢得了老师和同学的一致喜爱··这次拔河比赛,王重重毫无疑问地被安排在后边,当个秤砣一样把麻绳铆在原地,叫一班怎么拉都拉不动·章修严赫然发现袁宁身边的每一个人好像都这样鲜活,仿佛直接长在了他脑海中。
大概是因为袁宁总是兴高采烈地说起关于他们的一切吧袁宁几乎没有不喜欢的人,每一个人在他看来都有趣又友爱··章修严说:“自然。”
他虽然总是不怎么和别人往来,但该尽的义务还是会尽的,明明自己有余力做到却默不作声、袖手旁观,在章修严看来十分可耻·连自己该做的事情都逃避的人,日后能有什么成就呢章修严提到过去的光辉事迹,语气总是那么云淡风轻,“以前我在的班级一直都是第一。”
袁宁震惊:“这么厉害吗我下午活动课要去齐老师那儿,看看大哥当时的照片”·章修严:“……”·接下来袁宁这里一句那里一句,把在学校遇到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就是只字不提牧场的问题。
为什么应该说的话不说章修严心里隐隐有点不高兴·难道袁宁觉得自己长大了,遇到问题根本不需要他的意见——甚至觉得他根本不必知道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章修严就再也没办法把它压下去。
种田文都市情缘·明明是他想让袁宁独立、是他想让袁宁不要那么依赖自己,可当意识到这一天的到来,章修严心里却没有半点欣慰,反而空落落又沉甸甸,好像是里面的东西被人残忍地挖空了,外面又被沉沉的东西压着。
这种感觉让章修严非常难受·他不明白这种情绪到底因何而生,嘴巴却自作主张地把话问了出来:“今天罗元良过来过”·袁宁听到章修严的话,僵了僵。
大哥还是这么神通广大,即使不在家里,也能知道家里的事情·袁宁想到自己刚才王顾左右而言他,有点后悔:“大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希望我什么都不知道”章修严的语气不自觉地锐利起来。
袁宁愣了一下·他说:“我、我不是·”袁宁声音变小了,“我已经拖累大哥好久了,不想大哥再为我的事烦恼·今天我还是很没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罗元良说的问题。
不过我记得大哥的话,大哥说有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就问大哥或父亲,或者问三哥也行·牧场的事父亲已经出面了,也教了我以后该怎么处理,所以我不想再让大哥知道、不想再让大哥操心听说上大学很辛苦的,大哥又一个人在首都,如果还要一直为我的事情烦恼肯定会分心……”·章修严沉默地听着袁宁说话。
他希望袁宁做到的事,袁宁总是努力去做··章修严说:“既然父亲让韩助理去处理了,你也别整天记挂着·实在不放心就等周末再去一趟,看看事情有没有解决。”
袁宁认真记住章修严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另一边,章修严放下电话,抬头看看空无一人的房子,感觉袁宁那小小的身影又在里里外外地忙活。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袁宁选的,墙上挂着的置物架和装饰画也是袁宁选的,桌上的桌布是袁宁的选的,桌上的杯子和茶叶罐也是袁宁选的·章修严让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感觉似乎有颗小脑袋轻轻地凑到自己身旁。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软乎乎的抱枕··也是袁宁选的··章修严从来没想过,自己竟会这样想念一个人,想念一个刚分别没几天的人·不,也许不是在刚分别没几天的时候开始想念,而是在还没有分别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抗拒“分开”两个字。
章修严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他好像看见了自己鲜红的心脏一下接一下地搏动着,每一下都连着“袁宁”两个字··这样的想法不正常··章修严一直觉得自己迟早会在章先生的威逼利诱下屈服,去走那一眼能看到未来的人生。
继承章先生所做的一切,沿着章先生开拓好的道路走下去,立业成家、结婚生子,过再正常不过的人生·可他现在却想把袁宁永久地纳入自己羽翼之下,时刻把袁宁带在自己身边,让两个人的生命融为一体,永远都不分开。
这样的想法不管对他还是对袁宁都不好··以后他是要结婚的,袁宁也是要结婚的,兄弟之间再亲近也不可能一辈子形影不离··章修严又想到章先生的“威逼利诱”。
想到牧场,想到牧场周围的森林,想到袁宁那亮亮的眼睛和因为谢老去世蒙上的淡淡灰霾··章修严烦躁地解开了衬衫上的纽扣,让空气能更好地进入肺叶,更新肺叶内污浊的废气。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小到大他都被章先生教育,作为男孩、作为长子,他要肩负起长兄的责任,也要照顾好多愁善感的母亲·他总是可以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然后轻而易举地完成自己需要做的事。
他很优秀、很出色,很让老爷子和章先生满意——所以他应该一直优秀下去、一直出色下去,绝对不让任何东西偏离正常轨迹——·去他妈的不正常。
在必须分开的那天到来,自然就会分开了·既然他有能力做到,为什么要想什么正常不正常他就是要把袁宁护在自己羽翼之下,让袁宁不必独自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让袁宁不必小心翼翼做什么事都能想到有他这个大哥在——为什么不可以·他想要疼自己弟弟,有什么不正常的·至于为什么这种念头不是因为章秀灵、章修文、章修鸣而生,谁知道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就是想这样——他就是时时刻刻都想这样·章修严打了个电话到栾嘉那边,拜托栾嘉帮忙留意一下云山那一带的土地买卖情况,能拿到详细资料就最好。
栾嘉现在上进多了,还没上大学,已经陆续接触一些他母亲留下的产业,大多是媒体方面的,消息颇为灵通,什么事都知道一些——再回想前两年栾嘉那颓废少年的作派,可见霍森先生调教人确实有一手。
栾嘉最近正无聊着,听章修严有事情要自己做马上一口答应·不到半天,栾嘉就把章修严要的消息整理好了·他笑嘻嘻地给章修严打电话:“下午我没什么事,直接把资料带去给你吧,当然,你得给我管吃管睡。”
·霍森正端着甜汤进来,听到栾嘉的话微微一顿,把甜汤轻轻放到栾嘉面前·栾嘉也一顿,笑眯眯地说:“谢了·”接着他才朝电话另一端的章修严解释,“刚才不是谢你,是霍森给我端甜汤来了。
他这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好了可惜你忙,没机会尝不说了,回头见面再聊,你可得把我把地方定好——不用去啥地方,就去你上次带宁宁去的那间好了。”
章修严:“……”·栾嘉放下电话,抬手想要拿起汤匙喝甜汤,霍森却抓住了他的手··栾嘉疑惑地看着他··霍森说:“洗手。”
他的中文已经说得字正腔圆·为了能更好地管束栾嘉,他学了一口流利的中文,也学了一手中国菜··栾嘉很乖,听话地去洗了手再坐回原位喝汤··霍森看着这样的栾嘉,蓦然又想起当初那个张牙舞爪的少年。
栾嘉已经不会再胡闹了,他说的话栾嘉也都听进了心里去,再过一年多栾嘉就十八了,他似乎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明知道离别是迟早的事,霍森却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
最近他父亲总催促他早些回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在祖父面前露露脸·祖父给人管了一辈子的家,积蓄下来的钱财与人脉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哪怕只能继承其中的万分之一也受用无穷。
种田文都市情缘·霍森沉默着··栾嘉把甜汤喝完了·他看着霍森冷淡的侧脸·相处两年多,霍森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告诉他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他越来越依赖霍森、越来越喜欢霍森,但他很清楚这一切对霍森来说只是“义务”罢了,霍森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对别人要求完美,对自己也要求完美·既然当年接受了他母亲的委托,霍森是不允许自己失责的,所以即使要照顾他这么个麻烦也尽心尽力地做到最好。
这种好,换成对任何一个委托对象都一样——在霍森心里,他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委托对象”而已·栾嘉放下汤匙,笑着说:“最近霍森你经常打越洋电话。”
霍森意外地看着他,像是惊讶他居然会注意到自己··栾嘉说:“你该回去了吧”·霍森定定地注视着栾嘉··栾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他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你已经来华国两年,是该回去了·你的家不在这边,你的亲人和朋友都不在这边·”他站了起来,张手给了霍森一个拥抱,“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可以走什么样的路。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晚上、害怕黑暗,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面对它们了·”·霍森被栾嘉温热的身躯贴近,感觉有阵阵麻意从背脊往上蹿··这家伙是在和他道别在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要走要留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开口和他道别没有他在,这家伙有耐心做饭吗肯定是叫外面的人来给他做饭或者叫饭店直接送过来吧没有他在,这家伙会不会又去吸烟喝酒,结交一堆狐朋狗友更重要的是、更该死的是,这家伙对他没有半点不舍,他却一直担心自己离开后这家伙会伤心难过、一直担心自己离开后这家伙会重蹈覆辙·霍森心绪翻腾。
是他自作多情了吧·这家伙肯定巴不得摆脱他的管束,自由自在地去做他想做的事·霍森说:“对,我该回去了·”·栾嘉笑容顿了顿,松开了霍森,说:“你什么时候走等会儿我去首都玩玩,你要不要去”·“不去了。”
霍森拧着眉头,“我今晚就走·”·“这样啊·”栾嘉觉得霍森可真不够意思,早就准备要走了,还一声都不吭,要不是他主动问起可能等霍森跑了才知道——栾嘉了解霍森,这人从来不会做计划外的事,既然说了是今晚走,那肯定是早早就定下今晚要走的。
栾嘉也有点生气了,“那我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栾嘉跑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去章修严那边蹭住几天,好好消消气·他知道霍森没义务一直陪着他,但也不用走得这么急吧·霍森也回房去,收拾归家的行李。
他不是爱添置东西的人,可回到房间才发现屋里满满都是自己和栾嘉的回忆,似乎都不能不带走·他握了握拳,有点后悔刚才说出的归期·明明没有这么快离开的打算,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他深吸一口气,放弃收拾行李箱,走到栾嘉房间门口,敲响栾嘉的房门。
没想到他一敲,门就吱呀一声往里打开了··霍森看向房里,只见里面简直是灾难现场,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活像被洗劫过一样·栾嘉已经不在房里,行李箱也被带走了。
想到栾嘉对着电话说的那些话,霍森的眉头拧得更深·他过来想和栾嘉说什么他不走了他当然不可能不走……·既然迟早都要走,还不如按照刚才对栾嘉说的,今天晚上就离开。
霍森认真替栾嘉收拾好房间,回房把需要的东西放进行李箱,其他都没有带走·有些“回忆”是不必放在身边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时间缅怀过去、回忆当年。
想要在这世上出头,必须要大步大步往前走··坐火车到首都,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栾嘉拖着行李走下火车,觉得又冷又冻,刮面而来的风像是在他脸上扇巴掌一样凶猛。
他茫然地拉着行李走出火车站,觉得周围都是涌动的人潮·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栾嘉找了个便利店,打电话给章修严打电话:“我到了,找个司机来接我啊。
首都这边风真他妈大,还夹着沙子,把我眼泪都吹出来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来接我啊·”·章修严听出栾嘉声音不对,问明栾嘉的位置,叫来司机跟着去了一趟。
栾嘉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旁边是已经差不多掉光叶子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显得分外寂寥·他看到章修严从车上走下来,笑嘻嘻地说:“哟,怎么亲自过来是想来快点见我,还是想快点看到我带来的资料”·“资料。”
章修严无情地回答··“……”·栾嘉默不作声地跟着章修严上了车,他表情没什么异样,若不是眼眶红红的,谁都不可能从他脸上看到半点异常。
他把背在背包里的资料拿出来递给章修严··章修严不接,看着他··栾嘉直接塞进他手里··栾嘉说:“他要走了,今晚就走·”·章修严停顿了一下,才说:“总是要走的。”
霍森本来就不是会留在华国的人··“我知道·”栾嘉闷闷地说··“你要是实在舍不得,你好好赚点机票钱飞去看他不就好了。”
章修鸣就是这么干的,时不时会飞去圣罗伦堡见西蒙·普尔曼··“你不懂·”栾嘉说完,侧过身,认真地望着章修严,“老严我问你,如果我是个同性恋,你会不会和我绝交”·同性恋这个词让章修严心头一跳。
同性恋从来都是存在的,但社会对这类人的接受度并不高,要是在思想落后、信息闭塞的地方被人知道了,说不定会终日被排挤,走到外头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他严肃地看着栾嘉:“你喜欢上霍森先生了”·“我不知道。”
栾嘉脸上满是茫然,他把脑袋靠到车窗上,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我舍不得他,我想他留下,留在我身边·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做……那种梦,我……我梦见的不是女生。
老严,我是不是不正常……我是不是变成同性恋了”这件事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实在太严重了,栾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那次做梦之后,他甚至认真考虑过以后的事——当发现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以后”时,栾嘉就开始有意识地让自己别那么依赖霍森——时刻做好霍森会离开的准备。
种田文都市情缘·霍森也确实要走了··现在的问题是,霍森走了他还能变回正常吗他会不会一辈子都是同性恋了呢·栾嘉转向章修严,希望章修严能给自己答案。
栾嘉脸上的迷茫和伤怀让章修严不忍心说出“同性恋确实不正常,你应该去喜欢女生”这种话··章修严说:“同性恋不是不正常·”章修严的语气依然冷静,没有因为好友向自己坦露关于性向的疑惑而吃惊或者厌恶。
他望向栾嘉,语气平缓又平静,“母亲生病时我跟姥姥一起研究过国外的精神学文献,精神学从来没把同性恋归为‘病’,有研究表明同性恋这种性向是天生的,就跟异性恋一样,天生会被对方吸引、天生想和对方在一起。
如果你真的喜欢男性,那就要赶紧调整好心态——如果你自己都把这当成‘不正常’,怎么能怪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你”·栾嘉听完章修严一本正经的劝导,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声说:“谢谢·”·“这两年来霍森先生对你有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会对他产生依赖心理是很正常的·也许这只是你一时的疑惑,再加上他要走了,才让你把心里的依恋放大无数倍。”
章修严说,“把这种感觉放上一段时间就会变淡了·”·“我明白的·”栾嘉笑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没什么好烦恼的。
我本来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以后不管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都顺其自然”·章修严点点头··“倒是你啊我一直觉得你男的女的都不喜欢,以后你不会孤独终老吧”栾嘉瞧了章修严一眼,脸上带上了点小龌龊。
他一把勾过章修严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追问,“从实招来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你懂的那种”·章修严:“……”·就该让这家伙自己纠结去,根本不该开导他·章修严拍开栾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开栾嘉带来的文件袋看起里面的资料来。
等车子停下来时,章修严已经把资料看了大半,心里有了大致的了解,已经决定好要把哪些地方圈进牧场的范围·反正都决定要负债了,不如借多点,省得章先生觉得不痛不痒,下回又这样对他“威逼利诱”·章修严带着栾嘉上楼放行李。
门一打开,栾嘉就先跑了进去,哇哇哇地惊叹起来,觉得这也很好那也很好,这也很棒那也很棒,追问章修严都是从哪淘来的··天已经微微发黑,章修严啪地把灯打开。
橘色的灯光一下子把屋里填满了,让整间屋子都亮了起来··温暖又寂寞··章修严缓声回答:“袁宁选的·”·第70章 清洗·韩助理带着罗元良回牧场。
一路上罗元良都很沉默,他虽然肯干也肯学,但到底才十几岁,想东西终归没那么周全,对于如何面对这件事他也非常犹豫·在程忠看来,他这种行为等于是向章家告发了他们,程忠不发飙才怪。
罗元良拧着眉头·所以说,他不喜欢和人往来,更不喜欢欠着人人情··牧场里,程忠一早去棚区转悠,发现每只牲畜身上都盖着防疫站的印记,暗怪罗元良无事生非、搬弄是非。
他在棚区转了一圈,才发现今天没看见罗元良的身影·那臭小子去哪了程忠心里掠过一丝疑问,但很快又抛诸脑后·罗元良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有时进了山就大半天不见踪影,找了也是白瞎。
程忠把牧场转了一圈,工人们都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程忠觉得工人们哪都不错,罗元良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来他面前说些没影的事儿·明明疫苗都打完了,那臭小子偏说没打……正想着,程忠已经回到了自己屋门前。
他住的房子也和罗元良差不多,都是统一建的平房·他在牧场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贪昧谢老一分钱,连牧场产的牛奶都没有多喝一口·他应该管得还不错吧程忠犹豫地想。
自从谢老去世了,程忠就一直担心牧场的归属问题·如果牧场归了谢老家里那些人,他们肯定会赶走的·结果牧场的新主人是袁宁,程忠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提心吊胆,反正心情很复杂。
袁宁他自然不担心,程忠自认对袁宁还不错,上次袁宁学校的人来秋游他也尽心招待·可是袁宁背后的家人呢章家是什么样的家庭,程忠心里没什么概念。
他见过章家那位章先生两面,知道那位章先生绝对是不好相与的··如果章家那边要派人来接管牧场,那牧场这些工人们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被赶走程忠怎么想心里都不踏实。
天灰蒙蒙地,刮起了风,似乎要下雨·程忠胡乱热了点稀饭,加了些红薯煮的,咕噜咕噜地喝完,算是吃过午饭·他走出门,把晾在晒衣绳上的衣服收起来。
这时他扫见两个身影从小河另一边走来,正在过桥·桥边放养的母鸡们察觉生人到来,咕咕咕地叫着,迈开两条细细的腿跑远··程忠把衣服放回屋里,掉过头走了出来。
那两个身影已经走到他门前,一个是他熟悉的罗元良,另一个则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夹着公文包,一看就和他们不太一样·程忠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心也布满了阴云。
他走上前说:“罗元良,这是……”·韩助理说:“我是章先生的助理,姓韩·”他把公文包一侧的拉链拉开,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程忠。
程忠拿过名片,觉得那名片像雪一样白,自己的手指摸在上面会留下黑黑的指印·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喜欢面对这位韩助理·他所在的世界,和这些人所在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他们做的事、他们说的话,有时他根本没法理解——就像他永远都无法理解袁宁为什么可以为了几棵快死掉的花特意跑牧场一趟,还每次来牧场都去看看他们。
这种“无法理解”让他感到焦躁无比··或者应该说,他这一代人总是在焦躁·有的人天生就出色,家庭也好、能力也好,什么都比别人强,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有的人读了书,进了城,眼界高了、人脉广了,和他们不一样了;有的人赶上了好机会,发财了,也和他们不一样了……而他们,感觉像是被时代抛弃了一样。
岁月拿走了他们的少年、青年和壮年,让他们的面孔渐渐变得沧桑,却没有让他们拥有过人的才能、让他们拥有平和的心态··种田文都市情缘·时间在不停地走着,时代也在不停地走着,他们却已经走不动了,怎么办·程忠看了看韩助理,又看了看罗元良,开口问:“韩……助理,你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罗元良一愣。
这语气不像是程忠的·他以为程忠会暴跳如雷、会怒火中烧,却没想到程忠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低哑的、近似于卑微的语气·他看向程忠,发现程忠鬓边有了丝丝银发,背也微微有点驼,看着像个普通的、年过半百的中年人,没有半点锐气,也没有半点年轻时的暴烈。
看到这样的程忠,罗元良心里那种不明不白的同情又从心底钻了出来··韩助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样的态度他见过太多回,早已见怪不怪·他感觉到四周有向这边窥探过来的目光,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屋里说。”
三个人到屋里坐定·韩助理让罗元良把章先生的决定说出来,自己则扫视着程忠的屋子·从这屋子里陈旧的陈设来看,程忠确实不是贪图安逸、贪图享受的人,只是根据了解到的情况来推断,韩助理认为章先生的决定是对的,程忠并不适合继续管理牧场。
这就像古代有些顽固不化、不知变通的“清官”,认死理地抱着自己的“信念”甘守清贫,连带家里人也和他一起受苦·但是,受的那种苦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他管理的地方还是一团糟,底下的百姓还是跟着他一起苦。
品行是很要紧的,但不是说有了品行就可以一路开绿灯·以前是谢老没心情也没精力管,现在不同了,袁宁虽然还小,但章家从来都不把小孩当小孩看·遇到可以锻炼孩子的机会,章先生从来都不会放过——这个牧场肯定会是袁宁练手的地方。
章先生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在那之前他必须把袁宁扫清太棘手的障碍,让管理这个牧场的难度降低到袁宁可以应对的程度··要做到这个要求,管理牧场的人必须换掉。
罗元良说完了,韩助理才开口:“程先生你觉得怎么样”·程忠还是想为工人们争取一下:“我觉得他们不至于做那种事,毕竟真的不打疫苗,影响的可不仅仅是牧场。
要是我们不知道牛羊生了病,照常把牛奶之类的供应出去,人吃了喝了可是会出事的·”·罗元良不说话··韩助理也没开口··程忠底气弱了些:“那些问题太杂也太难,谁能答出来”·“你难道不能”韩助理问。
“我可以·”程忠对牧场的基本情况还是了解的,“可是他们——他们不一样·”·“他也可以·”韩助理指向罗元良。
程忠沉默··韩助理拿出一份资料,把它递到程忠面前··程忠手抖了抖,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遍,手抖得更厉害了·他语气十分激烈:“我从来没贪过牧场一分一毫”韩助理给他看的,是同规模牧场的经济收益横向比较和经济收益估算。
这牧场的收益被韩助理用红色的笔标记起来,鲜明无比,也刺目无比··“但是牧场的工人拿走了牧场大半收益·”韩助理笃定地说,“而你对此一无所察,永远都觉得目前的经济收益是正常的。
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重情重义,对谢老永远怀着感激,对乡人永远怀着帮助他们的善意,但章先生说了,‘不要在工作的时候讲人情,要讲也等工作做好之后再讲’。
不管是谁,不适合就换掉·”·程忠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他明白了韩助理的意思·工人们要走,他也要走·他知道工人们手脚有点不干净,但始终觉得他们只是小偷小摸,应该不敢太过分。
他向谢老备报过这一点,谢老也说由着他们,他自然也就由着他们,没想到工人们的胆子日增夜长,竟到了敢掏走牧场大半收益的程度他做错了吗他果然不适合管理牧场吗·程忠站了起来,背有点弯。
他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去把他们找过来·”·工人们一听要集合,面面相觑,拖拖拉拉地来到程忠门前,稀里哗啦站了一排,都在交头接耳,讨论会是什么事。
韩助理从程忠屋里走出来··工人们霎时一静··韩助理说:“我会问你们一些问题,你们听完后不许交头接耳·如果自认知道八成以上答案的,你们就可以进屋向罗元良说出答案。
如果你们答不出来,那么你们在牧场的工作到此结束·”·一众哗然,顿时闹开了:“我们在牧场工作这么多年,凭什么让我们走”“是啊,牧场是我们一手打理的,你说让我们走就让我们走,凭啥啊”“还要回答问题,谁知道是什么问题万一是没人能答出来的呢”·韩助理静静地扫视一周,直至众人噤声不敢说话,他才冷冷地说:“你们也可以不接受我给你们的选择直接离开。”
没有人说话了·事实上他们也清楚,牧场易手了,很有可能迎来一场换血清洗,只是程忠给的答案让他们松懈下来,觉得牧场的新主人会比谢老更容易糊弄。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都用责怪的目光望向程忠·至于跟妹夫商量着把疫苗钱昧下的那对夫妻,更是紧张地对视了好几回,生怕疫苗的事情露了馅他们也看向程忠,都怪这老程乱说瞧这仗势,牧场新主人明显不是好糊弄的啊·程忠注意到众人责难的目光,险些气晕过去。
本来他还有些不忍,现在他觉得没什么好不忍的·如果这些人什么都答不上来,那就代表着他们对牧场的事完全不上心,只想着怎么给自己捞钱·韩助理开始报题目。
“考核”很快结束了,几乎没有工人能答上来,有勉强能答的,也只能答出其中两三成·那对昧下疫苗的夫妻倒是答出了四五成,只不过在他们答完之后,防疫站的人就过来了,带上了那对夫妻的妹夫。
防疫站负责人狠狠剜了那对夫妻的妹夫一眼,腆着脸上前向韩助理道歉:“对不住啊,韩助理,真是太对不住了·我没想到我手底下居然有这种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把主意打到章先生的牧场上”·韩助理纠正:“不是章先生的牧场。”
种田文都市情缘·“明白明白,”防疫站负责人赶紧改了口,“是章先生爱郎的牧场·”他恶狠狠地看向那对夫妻的妹夫,让他走上前两步坦诚事实。
等那家伙说完了,他才殷切地说,“韩助理您放心,我会让人重新过来给牧场做防疫工作,他贪下的钱我也会如数追回·”·“他的工作·”韩助理淡淡地说。
“不能再做了”防疫站负责人咬牙说·本来他收了这混小子的好处,想保他一保,现在韩助理特意提到这一点,他哪里还敢保他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家伙送的钱砸回去,把关系撇得更清一点。
那对夫妻的妹夫颓然地塌下肩膀··牧场的工人们看到这样一幕,都不敢再抗议题目太难,他们纷纷改了口:“走了走了,不在这儿呆着了,没意思”他们边说边散开,赶着回家收拾东西离开。
开玩笑啊看看防疫站负责人对那西装眼镜男是什么态度如果留下来被追查到以前贪昧的东西,这人要他们一一吐出来怎么办他们可也利用牧场这边得来的好处帮过家里人找工作,要是这人也把他们家里人的工作给弄没了怎么办·工人们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韩助理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事实上他本来就没打算把他们留下,所以才故意和防疫站说好要他们这时候过来··农村什么都不多、什么都不便宜,就是工钱便宜,牧场这边条件优渥,把待遇抬高一些,不愁招不到适合的工人。
还是那句话,不会干的还可以学,不想干的留着他们做什么·韩助理给罗元良拟好招人的章程,让罗元良这几天到附近的村庄招点工人,他会找专业的专家过来给新工人们做好培训工作。
等把招人的事情敲定了,韩助理让罗元良先去忙,转头看向脸色灰败、颓然坐在那儿的程忠·他说道:“程先生,其实有一件事是需要你去办的·”·程忠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原以为自己也得卷铺盖走人·韩助理说:“是这样的,章先生有意帮小章先生买下这附近的森林·到时候会对森林进行全面的开发——不是破坏式的开发,而是有章程的、循序渐进的开发。
章先生决定和军方达成协议,聘用些退伍人来负责森林的开发和维护·这事你比较熟悉,由你来负责最适合·不用担心不会,专家也会针对这方面对你进行培训,回头人到位了,专家会再过来一遍——直到把所有人都教会为止”·程忠着着实实地愣住了。
很快地,他眼里闪着泪光,站起来郑重地说道:“谢谢章先生还肯信任我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将他们这样的人遗忘了。
只是有时连他们自己都忘却了自己曾经的心··第71章 野山楂·晚上韩助理到章家汇报牧场的事,袁宁被章先生喊到一边旁听··听到牧场有那么多问题,袁宁拧起小小的眉头,思考的模样和章修严有点像。
他只看到牧场的美丽,却不知道要管好一个牧场有这么多要注意的事儿罗元良可真厉害,牧场的一切他都知道·韩助理见袁宁竖起耳朵在听,特意给他多讲了一会儿。
说到最后他才叹着气说:“程忠是好心才收留罗元良在牧场,不过他的观念太老了·现在要养个孩子可不是给口饭吃就行了的·他们那一辈几乎没几个能念书的,对于收养来的小孩给个住的地方、管口饭就不错了。
罗元良又不爱和人往来,到现在都没去念书·他能懂这么多东西,实在很不错”·袁宁呆了一下··罗元良没有念书吗他只是偶尔去牧场一趟,去的时候都是假期,也没注意罗元良是不是有上学。
他对朋友真是太不关心了·袁宁着急地问:“那附近有学校吗罗元良能去念书吗”·韩助理说:“别急,我会想想办法。”
袁宁两眼一亮:“谢谢韩叔叔”·韩助理对上袁宁亮亮的眼神,心情非常复杂··章先生看似不近人情,实际上却把周围的人调和得很好。
换了别人,要是知道他和袁宁最开始处得不愉快肯定就避免让他们接触·章先生却正好相反——不仅不避免,多给他们创造接触机会··虽然这过程比较漫长、也比较耗心耗力,但不得不承认最后成果十分美味——被袁宁这样感谢和亲近的感觉着实很不错·要安排一个小孩念书不难,难的是罗元良的特殊性。
他不是普通孩子,不能再按照小学生初中生这样按部就班地去学,那太浪费时间了·他其实很聪明,也很会观察生活,学习生活里的知识,他需要的只是掌握基础的识文断字,然后系统化地把整个知识体系梳理一遍,把他懂的那些内容归纳到框架里面。
韩助理回去后想了想,给罗元良安排两个刚进章家产业做事的大学生,一个专门教罗元良文科,一个专门教罗元良理科,都从基础教起··两个大学生起初有点不情愿,后来韩助理板着脸一训话,他们马上蔫了吧唧地收拾行李去牧场。
别看大学生吃香,章先生这边可不稀罕,章先生这边早就有成套的人才栽培计划,长远地、源源不断地往章家输送人才——要问章家最不缺什么,章家最不缺的就是人。
两个大学生一男一女,男的叫徐靖,女的叫肖青青,都是城里人··抵达牧场之后,徐靖和肖青青很快被牧场的风光吸引住了·他们听韩助理说起过牧场这边的情况,很难想象这么美丽的地方隐藏着那么多腌臜事。
看来那程忠管理能力不太行,但至少没有破坏这份美好啊·牧场已经重新聘请了几户人家当工人,有人正在大门清点秸秆数量,见有车载着生人来了,走过来问:“你们找谁呢有什么事儿吗”·肖青青说:“我们是韩助理安排过来的,找你们管事的罗元良。
我叫肖青青,”她下巴朝徐靖那边微微扬起,脸蛋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叫徐靖·韩助理在电话里给小罗先生说过的·”·种田文都市情缘·小罗先生这称呼让新来的牧场工人砸吧了半天,恍惚间回过神来。
记忆里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子,现在有能耐了和他们不一样了眼前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城里人,说话斯斯文文,态度也友好礼貌,有文化,有教养,跟村里前几年出的那个大学生差不多——甚至比那大学生还要好·牧场工人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有点紧张的笑容,说道:“罗元良他在棚区那边呢,刚补打完疫苗,罗元良在安抚。
罗元良特厉害了,从小就懂得安抚动物,当初我家的牛误吃了东西,差点误了耕种,罗元良经过一看就发现了问题,给我家的牛吃了点药草,帮它把胃里的东西弄了出来·这小子不爱说话,但热心所以他一来找我们,我们马上就过来了。”
他边带着肖青青两人往棚区那边走,边叹了口气,“其实以前我们都晓得牧场里的人把东西往家里搬,就是不敢多说,怕得罪人·我们可不会干那么没良心的事,有那么高的工钱,哪里还能多贪”·他们已经走上小山坡。
肖青青的目光被下面莹亮的小河吸引住了··这小河像美丽的绸带系在牧场中,已经是深秋了,周围的牧草都已经变得憔悴又枯黄,小河却一点都没变,映着蓝蓝的天,颜色也像蓝蓝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发亮。
小河一边是白桦林,另一边是辽阔的草地,草地的边缘隐隐出现一个个棚区,那是动物们栖息的地方··徐靖见肖青青看呆了,不由轻轻推了推她·肖青青说:“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到牧场来呢。
以前都只在书上看到过·这里的空气可真新鲜,风景也好,来了这里以后感觉我们是被豢养在钢筋水泥方块屋里的奴隶,每天早出晚归赚一分薪水养家糊口报答爸妈。
再大一些,就该结婚生子养孩子了·”·徐靖听了肖青青的感慨,也想到了入职以来的种种··章氏福利好、能人多,竞争自然也大,每个人都像在攀比谁更努力一样,个个都主动加班不要钱,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被踹走。
徐靖说:“我们运气算不错了,至少我们这边是在比实力·我听其他人说,他们进的地方都不是人呆的,什么腌臜都有·”·肖青青说:“也对,至少章氏对女性非常尊重。
我的一个同学入职一个月就辞职了,受的委屈也不敢和家里说,只能一个人憋着·唉,出了社会才知道学校那点事儿根本不算什么,到了外头可没人再让着我们了·”·徐靖点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棚区,牧场工人停了下来,给肖青青和徐靖指了个人:“那就是罗元良了,在给马儿梳理鬓毛的那个·”·徐靖和肖青青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军大衣的少年在那里忙活。
他脸庞还带着点稚气,身材却已经很高大,军大衣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他背脊挺直、身姿挺拔··徐靖和肖青青走上前,向罗元良问好:“你好,小罗先生”·罗元良望向他们,见他们衣着时髦、男的俊女的美,有些局促。
只是他脸上向来没多少表情,旁人看不出他的困窘·罗元良“嗯”地一声,说:“我很快就忙完了,你们先等一下”·肖青青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感觉像在给它们梳头”·罗元良看了眼肖青青写满好奇的眼睛,莫名想到了袁宁那双亮亮的眼。
他点了点头:“它情绪不好,给它梳梳,它就高兴了·”说着罗元良摩挲着马儿的鬓毛,马儿愉悦地嘶叫一声,侧过头蹭了蹭罗元良的手掌··肖青青哇地一声,满脸惊奇地盯着那匹马儿看:“这马可真有灵性你养了它很久吗”·罗元良顿了顿,想了一下才回答:“它是我接生的。”
“你还会给马接生”肖青青觉得不可思议,“你才十几岁啊太厉害了·”·徐靖也很赞同,在旁边直点头。
罗元良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本以为城里来的人会不太乐意留下教他,没想到他们先把他夸了一遍··罗元良心里对生人的抵触少了大半,安抚好马儿,领着他们去准备好的住处。
他还是不太习惯和人打交道,缓声说:“住处不是很好,等确定能把周围的大山买下来之后才会加建新楼房·池塘那边的洋楼是主人家住的……”·徐靖说:“没关系,我们只要有住的地方就好,这和念书时的宿舍差不多——宿舍不仅比它小,还得和别人一起住”·肖青青也说:“对对对,那才是真的不堪回首。
我爸带我去报道时,差点就带着我转头走了·校长还在开学典礼上说,‘你们是来念书的,不是来享受的,条件差点就差点’比起那可怕的宿舍环境,这里真的很不错了,而且环境那么好,我都快爱上这里了”·听到徐靖和肖青青这么说,罗元良也就放下心来。
徐靖却问:“你刚才说章先生会把附近的大山买下来”·罗元良顿了顿,点了点头··章先生没有明确告诉他,但韩助理都已经着手安排管理森林的事宜了,就算没法全买下来大概也差不离。
徐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肖青青和徐靖在牧场住下了,和罗元良商量好时间就开始分别教授罗元良文理基础,不用教罗元良的时间他们都可以自由活动。
到了周末,肖青青正绕到池塘那边散步,就听到汽车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她抬头看去,只见一辆车子从大门那边驶了过来·车子一停,车门就打开了,下来个八九的小孩和一只大狗儿。
那小孩长得可真可爱,脸蛋白里透红,眼睛黑里带亮,看着就很乖··那只大狗也很乖,跟在小孩身边轻轻甩着尾巴··肖青青认出来了,这很可能是章先生的小儿子,叫袁宁的。
不是章家的亲生孩子,但待遇和亲生的没差别·牧场现在就属于这孩子,但其实又不是章家买给这孩子的——这中间的各种曲折,简直比戏还精彩··可是在走下车之后,那孩子和那大狗儿却齐齐地看向那栋洋楼、看向那寥落的篱笆、看向那孤零零的葡萄架,脸上满是伤怀。
种田文都市情缘·肖青青莫名也跟着难过起来··前段时间谢老的事闹得很大,她也是看了报道才发现自己居然听过那么多谢老写的歌·摊上那么多的极品亲戚,也不知谢老去的时候安不安宁。
肖青青不忍看着那孩子和那大狗儿沉湎在哀伤之中,快步走了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你好,你是袁宁吧我叫肖青青,韩助理让我和徐靖过来给小罗先生上课。”
·“小罗先生”袁宁愣了一下,才明白肖青青说的是罗元良·他露出了笑容,甜甜地喊道,“肖姐姐”·肖青青觉得自己心都被袁宁喊化了。
那笑容、那声音,真是太让人受不了了·袁宁关心地说:“肖姐姐,罗元良他学得怎么样”·肖青青说:“他聪明极了,这几天已经把常用字都认完了。
我听他说他还想去考个驾照,有个他认识的司机已经给他找好考驾照的笔试资料·”·袁宁觉得罗元良真了不起··肖青青估摸着罗元良那边的理科基础课快上完了,领着袁宁一块去“教室”,其实就是把罗元良的住处改装了一下,一面墙涂成了黑板墙,方便教学。
罗元良也很喜欢这黑板墙,每天晚上在黑板墙上整理一些东西,早上又默默擦掉··徐靖已经讲完课,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和罗元良一块看向门袁宁和肖青青··罗元良的目光难得地有了一丝波动。
他说:“来了”比起以前来,能问出这么一句话已经进步很大了··袁宁用力点点头,看了看黑板上没擦掉的字,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学物理吗”他还没上初中,不过他和宋星辰自学完小学的课程了,正在看初中的课本。
初中的内容比小学难很多,不过他和宋星辰都觉得挺有趣的·郝小岚有点跟不上,回家后要宋星辰给她讲解,宋星辰学一轮讲一轮,研究得比他透,成绩依然一骑绝尘、遥遥领先,让别人都望尘莫及。
虽然袁宁学得没宋星辰好,但黑板上画着的电路图他还是能认出来的·他由衷地夸道:“你学得可真快”·罗元良说:“以前跟来修电路的人了解过。”
牧场这边的基础设施还是搞得挺不错的,还有个人工发电机以备不时之需,但一直没怎么用过··徐靖插话:“我觉得这边的风力很不错,听说夏天和冬天风会更大一些,而且没有风沙,要是能在这边修个风力发电站应该很不错。
我去国外当过交流生,那边的风力资源利用得很好,尤其是风车技术非常先进,只要每秒三到四米的微风速度就可以开始发电,很多牧场活儿都可以靠它作为动力·更重要的是,没有污染也没有辐射,靠的是风力,不必消耗不可再生的能源,”他顿了顿,照顾到袁宁还小,补了一句,“而且风车很漂亮,风一吹就转个不停,风慢时慢悠悠地转,风快时呼啦啦地转,有趣极了。”
袁宁有点意动·尤其是在听到没有辐射、没有污染时,袁宁更心动了·象牙的朋友们就是因为污染才会生病的啊·罗元良面无表情地泼出一瓢冷水:“没钱。”
发电站什么的,谁能说修就修··袁宁:“……”·徐靖:“……”·可不是吗这么好的技术为什么不用没钱买技术,没钱搞设备,没钱做推广。
而且风力的利用也很依赖地形,如果不是牧场这边的地形正好适合,徐靖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设想··徐靖挣扎了一下,不再异想天开,提了个比较踏实的建议:“那就只建一两个小型风车来提水浇灌和运作磨坊,这样应该不用花太多钱。”
罗元良点头··袁宁认真地说:“那我得好好攒钱”·罗元良说:“牧场会有收益的·”·程忠听说袁宁来了,找了过来。
他正巧听到罗元良这句话,心脏抽了抽,面皮微微抖了几下,颓然地走进屋:“宁宁·”·袁宁见到程忠这模样,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他喊道:“忠叔刚才徐哥提议说建个风车呢你知道风车怎么建吗”·程忠摇摇头说:“我哪里知道啊高材生就是不一样。”
经历了最近的事儿,程忠看着像老了几岁,不过想法却转过弯来了·他望着徐靖说,“小伙子你既然这样提议,应该挺了解的,要不你给我们仔细说说”·徐靖见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自己,也不再推辞,在黑板上把风力利用装置的基本结构画了出来,给袁宁几人逐一讲解。
等讲完了,徐靖才发现肖青青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徐靖有点纳闷:“我讲得有什么不对吗”·肖青青说:“我觉得徐靖你该去研究所才对,你和我干一样的活太埋没天分了。”
她以前觉得理科枯燥乏味,很难弄懂,听徐靖一说却觉得那么有趣,每一个部件的作用都说得清楚明白,听了一遍就不会忘记——可见徐靖掌握得有多好。
徐靖苦笑说:“我爸妈都在不同的研究所呆了大半辈子,一年里头有大半年不在家,彼此想见一面很难,我想见他们一面就更难了·我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留在这边工作至少每周都可以抽时间回去看她。
我奶奶说,她理解我爸我妈,但不希望我再走那样的路·而且我不喜欢待在屋里搞研究,我喜欢实践,可惜没什么地方可以给我实践·我到章氏应聘就是因为章氏的多元化,能发挥的余地很大。”
他笑了起来,眼底熠熠闪着光,“本来我想着锻炼个几年再看看有没有适合的机会,没想到居然临时被派到这边来了·看到这边条件适合,我就有点手痒了。
当然,我这都是纸上谈兵,到底能不能做到还不一定·”·程忠看着徐靖年轻的脸庞,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他的眼睛里还有这样的光芒吗年轻的人永远充满朝气、永远充满希望,心里藏着愿意去努力、去拼搏的理想。
他们或耐心或急切地等待着机会,期待施展才能的那一天到来··程忠说:“试试就知道了·”·罗元良有点意外地望着程忠·以前程忠是能不多事就不多事,能不改变就不改变,可听程忠这话,这次居然赞成去试试看·种田文都市情缘·程忠也看了罗元良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抹不开面子。
程忠微微绷着脸,语气僵硬:“我去山脚转转看·”·罗元良点点头·他看向袁宁,说:“要不要去山上摘点野山楂”·袁宁两眼一亮:“好啊我可以和妈妈一起做糖山楂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罗元良点点头。
徐靖和肖青青也提出一起去··袁宁换上了方便爬山爬树的旧鞋子,戴上小帽子,背上小水壶,背上还背着个准备用来装果子的包包·他跟在罗元良身后往前跑,沿着狭小的山道上山,寻找野山楂。
十月已经是野山楂果期的尾巴,本来应该挺难找的,不过这边气候好,野山楂长得也好,再加上罗元良对这边非常熟悉,很快找到了一树树红红的果子··袁宁抬头看去,发现自己踮起脚就能勾到那被果子压得弯弯的枝条。
他正要伸手去碰,就被罗元良抓住了手腕·罗元良说:“上面有细刺,要看清楚才抓上去,不然会刺伤手·”·袁宁乖乖收回手·野山楂树没有和他说话,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红艳艳的果子随风飘动。
袁宁忍不住问:“它长着刺,是不是不想我们摘它的果子呀”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不摘了·肖青青听到袁宁的话,笑了起来:“不是这样的,长着刺也许是它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但不是不让人摘它的果子。
事实上它的颜色那么显眼,就是希望鸟儿和其他动物能看到它,帮它把果子带到别的地方去,让里面的种子可以在别的地方生根发芽·如果全部果子都掉在原地的话,这地方就不够它们长了,会有很多幼苗会因为抢不到足够的阳光和水分而死去。”
袁宁这才高兴起来:“原来是这样啊”他兴致勃勃地跟着罗元良小心地采摘起野山楂来·他们在山上玩到太阳快落山才回牧场。
负责做饭的张婶含笑把饭端到洋房那边,招呼他们赶紧趁热吃完饭··招福早早把饭吃完,跟袁宁说了一声,又跑去看象牙·它像在“梦里”一样,不远不近地趴在象牙附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象牙。
象牙正在和白桦们说话呢,察觉招福的到来,它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了看招福,开口喊道:“蠢狗·”·招福:“……”·象牙说:“过来一点。”
招福的尾巴立刻竖了起来,起身跑了过去··一走近,招福就感觉象牙的枝条轻轻拂在自己脸上·象牙细细柔柔的声音也从前面传来:“别难过,生老病死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就像云会变成雨,雨又会变成云一样·”·招福睁着眼看去,觉得象牙真是世间最美丽的花儿··第72章 甜·认识了肖青青和徐靖两个新朋友,袁宁一整天都很高兴。
第二天一早,他跟着罗元良去看牧场的地窖·地窖里的空气有点闷,不过里面保存着不少水灵灵的蔬菜和果子,都是用来过冬的·袁宁跟着罗元良把昨天摘的野山楂放到地窖里,罗元良说这样可以放到过年,到时候用来当年货。
袁宁这里摸摸那里瞧瞧,离开地窖后又和罗元良一块听徐靖讲课,虽然听不太懂··到中午的时候,袁宁才依依不舍地上车离开牧场·肖青青和徐靖目送车子扬尘而去,说道:“真是可爱的孩子,弄得我也想有个弟弟”·徐靖说:“有弟弟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弟弟。
你记得沈磊家的弟弟”徐靖摇头叹气,“可惜了沈磊·”·沈磊是他们的同学,也算是个高材生,刚进校门时虽然穿得有点土土的,不过人好,热心,大家都喜欢。
后来跟他们一起进了章氏··沈磊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孩,两个人相互喜欢,本来女方家里都点头了,结果沈磊妈觉得女孩更适合弟弟,要沈磊把女孩让给弟弟,还让沈磊赶紧把聘礼准备好,帮弟弟把女孩娶回家。
沈磊妈的理由是:“反正你是高材生,反正你有好工作——反正你不愁找老婆·别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你还得赶紧赚钱,给你弟在市里买个房子。
你读了那么多书,弟弟没读书,你得多让着他·”·女孩察觉沈磊因他母亲的要求而产生的动摇,想到家里只要聘礼足就会把自己嫁出去,不由悲从中来,趁着夜里没人跳进河里,死了。
沈磊知道后什么话都没有留,也在晚上从桥上往河里跳了下去,和女孩当了对生死鸳鸯··也就不久前的事··他们都觉得惋惜,也觉得沈磊不该轻生·可是事情没有落到自己头上,他们感觉不到那种痛苦,自然可以轻描淡写地说“要看开点”。
肖青青想到沈磊,也叹了口气:“多好的人啊·也是,不是所有弟弟都那么好的,我还是看看别人家的弟弟就好·每回听说这样的家庭,我就庆幸自己生在比较开明的地方,我爸妈说了,嫁谁由我自己选。”
徐靖点头,长长地叹息··*·袁宁抱着野山楂睡了一路,回到家时发现野山楂撒了几颗·他麻利地把野山楂捡了起来,和李司机说再见,下车往里跑。
一进门,他就喊:“沈姨”·沈姨正在客厅收拾桌面,听到袁宁的叫唤后“哎”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柔和地望着袁宁:“宁宁回来了”·袁宁说:“回来啦”他跑过去问,“沈姨,大哥今天有打电话回来吗什么时候打回来的”他在牧场那边试着给章修严打了电话,章修严那边却没人接。
袁宁失落极了,所以一回来他就这样追问··沈姨看着袁宁满含期盼的脸蛋,笑呵呵地说:“没有·”·袁宁更失落了,脸上写满了失望:“没有吗大哥一定很忙吧。”
“电话是没打,不过,”沈姨看了看楼上·楼上的房门恰好开了,一个袁宁非常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杯子,站在走廊上从上往下看,正巧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沈姨笑着对袁宁说,“你抬头看看·”·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一愣,抬头看去,心咚咚直跳·是大哥大哥回来了袁宁高兴地跑上楼:“大哥你回来了”·章修严看着袁宁红通通的脸颊,知道袁宁恢复了一贯的精神,没有因为谢老的去世而蔫答答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熬了几天夜,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困意,点头说:“我去倒杯水,喝完去补一觉·”·袁宁定定地看着章修严,这才注意到章修严神色疲倦至极,显然是最近没睡好。
袁宁立刻抢过章修严手里的杯子:“我去给大哥倒水”·章修严没拒绝,只叮嘱:“小心些,别烫着了·”·袁宁用力点点头,跑到放热水的地方,却没有去倒热水,而是给章修严放了点泉水。
自从知道温度的概念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自由控制水的温度袁宁把泉水控制在温热的程度,跑上楼端给已经回了房的章修严:“大哥你喝完好好睡觉,我跟妈妈还有沈姨给你们做糖山楂吃”·“你摘了山楂回来”章修严端起水喝了一口,开口问。
“是啊”章修严问起了,袁宁马上兴致盎然地给章修严说起爬山摘野山楂的事儿,“山上很多树的叶子都掉了,树枝光秃秃的,树皮也干巴巴,上面可以看到小野猪它们啃咬过的痕迹。
它们可真够顽皮的,要是树叔叔会说话的话肯定会向我诉苦让我好好管教它们的罗元良对山里可熟悉了,我们绕了一会儿就看到了红艳艳的野山楂·那边的野山楂长得特别好,满树都是红果子,压得连枝条都弯了下去。
它的纸条上长着细细的刺,我觉得它是不想我们摘果子,但是肖姐姐说不是这样的,野山楂把果子长得这样红,其实就是想让我们帮它把果子带走,把种子带到别的地方·大哥,真的是这样的吗肖姐姐是不是在哄我”·“是这样的,很多植物都靠动物传米分和传播种子。”
章修严权威地解答完袁宁的疑问,顿了顿,“肖姐姐”不到几天,这肖姐姐又是哪冒出来的·听章修严问起肖青青,袁宁自然又是高高兴兴地介绍了一番。
章修严听完了,客观地评价:“这两个人都很不错·”这两个人被分配去牧场那边教罗元良却还能踏踏实实地做事,甚至能主动观察牧场的环境,对牧场的管理和改建提出意见,可见是能静得下心、耐得住寂寞的。
不过他们能让袁宁这么快就喜欢上,还是让章修严感到意外·章修严不着痕迹地问,“你很喜欢他们”·袁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肖青青和徐靖他都很喜欢,他也说不上到底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两个人很好很好·他想了好久,才想出一个让人听了会莫名的理由:“他们的眼睛亮亮的,感觉他们眼睛里的世界在发光。”
章修严却听懂了·他注视着袁宁,也从袁宁眼睛里看见了袁宁自己说的那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发光的感觉·章修严把杯里的水喝完,揉揉袁宁的脑袋:“不是说要去做糖山楂吗”·袁宁说:“大哥你好好休息”·章修严点头。
他目送袁宁出去,却发现自己一点困意都没有·这几天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疲惫似乎突然消失了,他觉得精神无比,脑袋也格外清晰·这几天一直困扰着他的难题,一下子有了新的灵感。
他不打算再睡觉,回到书桌前伏案书写,把竞标方案和开发方案上的内容做了新的调整··袁宁下了楼,抱起桌上的野山楂去厨房·薛女士正巧午休完了,见袁宁抱着一袋子红通通的野山楂,笑问:“宁宁你摘了野山楂回来”·袁宁说:“是啊妈妈你会做糖山楂吗你能教我做吗”·薛女士说:“当然可以。”
两个人进了厨房,薛女士让袁宁去把野山楂洗干净、去了两头蒂把,自己则取出糖,加了水,让糖融化成糖浆,煮得它微微变了色,也变得粘稠浓郁,才把火关了,让袁宁把山楂倒进锅里。
薛女士教着袁宁把野山楂和糖浆拌匀,不一会儿,糖就冷却了,变成了白白的小晶体,像雪白雪白的秋霜一样裹在野山楂上面·香香甜甜的糖味儿扑鼻而来,淡淡地,不太腻。
白白的糖霜和红红的果子相映成趣,白的更白了,红的更红了,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袁宁用牙签戳了一颗,送进嘴里,一口咬下去,野山楂的酸先涌入味蕾,接着是小小的糖霜一颗颗化开,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味蕾上会和,让袁宁忍不住把整颗都吃光了。
他高兴地对薛女士说:“很好吃”·薛女士说:“那我们分装一些,我拿去给你们父亲尝尝,你拿去给大哥尝尝·其他的都留着,等你姐姐还有三哥四哥回来后再给他们吃。”
袁宁说:“好”他拿出两个盘子分装了两小盘,跟薛女士一起端上楼,分头走向走廊两边··袁宁跑到章修严门前,小心地敲了敲门。
他怕章修严在睡觉··“进来·”章修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袁宁这才放心地端着盘子走进去,脸上带着学会做新食物的兴奋:“大哥你尝尝这是我跟妈妈一起做的糖山楂,可好吃了”他跑上前把糖山楂放到章修严面前。
章修严拿起旁边摆着的牙签戳了一个·他一口咬下去,仔细尝了尝,和以前一样评价:“太甜了·”·袁宁很失望:“太甜吗”·“什么太甜了”章修鸣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没等袁宁反应过来,章修鸣已经跑上前,“糖山楂好久没吃了大哥你觉得太甜了吗那这都归我了我就喜欢甜的”说着章修鸣就伸手去端盘子。
章修严伸手抓住盘子另一边··盘子不动如山地停在他面前··章修鸣:“……”·章修鸣哼了一声:“爱吃就爱吃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明爱吃还说宁宁做得太甜,大哥你以后会讨不到老婆的”章修鸣放弃把整盘端走,拿起牙签戳了一颗,“好甜”他囫囵着吞完,又给袁宁也戳一颗,喂到袁宁嘴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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