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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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上)(8)
·袁宁呆了呆,张口咬了下去·他瞄见章修严又默默地戳了颗送进嘴里,心里莫名地高兴起来·大哥明明也爱吃的大哥就是嘴硬·种田文都市情缘·糖霜慢慢在袁宁嘴里化开了。
袁宁也觉得好甜··比刚才在厨房试吃时甜了好多好多··第73章 依恋·袁宁从晚餐的对话上知道章修严回来做什么·上次听罗元良说牧场附近的山要卖掉了,袁宁一直有些担心。
可担心也没用啊,买下那些山得多少钱啊他连一架风车都造不起来呢·大哥有那么多钱吗上次买房子的时候,袁宁悄悄瞄过章修严卡上的余额,好像也并不是很多。
袁宁正皱眉思考着,章先生替他解答了疑惑:“钱不用急着还,慢慢来就好·”·章修严:“……”·能不把借钱的事特意拎出来说吗还说什么不用急着还慢慢来就好,您打的本来就是这样的主意吧最好一直都还不上,就一直有理由要人跟着白干活了章修严决定不理章先生这无耻的话,吃完饭回房看书去。
袁宁看看章先生愉悦的神色,再看看章修严憋闷的背影,明白了,章修严是向章先生借的钱袁宁也三下并两下地把饭扒完,急匆匆地说:“我吃饱了。”
说完他就跑着上了楼··章先生也吃饱了,在一边摊开晚报看了起来·余光瞄见袁宁跑到了章修严房门前,章先生脸上的愉悦变得更为明显·薛女士见了,嗔怪地说:“你是不是又欺负修严了”·“没有的事。”
章先生矢口否认··“那我去让修严别借你钱了,我给他出·”薛女士威胁··“他不会要的·”在薛女士面前,章先生语气难得地有了几分外露的得意,“他像我。
白拿父母钱的事,他做不出来·”·薛女士想想章修严那脾气,果然是和章先生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怪不得总被章先生治得服服帖帖·这时袁宁已经敲开章修严的门。
章修严瞅着袁宁:“有事”·袁宁钻进章修严房间里,严肃地看着章修严·等章修严回以更严肃的目光,袁宁才败下阵来,小声问:“大哥,你是为这件事回来的吗你是为这件事没好好休息吗”想到白天章修严憔悴疲惫的模样,袁宁就觉得心里烫烫的,眼眶也烫烫的,本来乖乖待在眼睛里的眼泪好像也熬不住这股烫意,翻滚着要往外冒。
·袁宁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章修严的腰,脑袋埋在章修严胸前:“大哥你是为了我吗”·章修严感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好像要深深埋入自己心口。
他绷着脸否认了袁宁的猜测:“大家都很喜欢牧场·而且我这几天做了开发计划,只要竞拍结果没超出预期,买下来就不会亏·”·“这样吗”袁宁懵懵懂懂,不知道章修严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闷声问,“要父亲借很多很多钱吗”·“是挺多·”章修严还是没法撒谎··“那我和大哥一起还好吗”袁宁钻出章修严的怀抱,仰头看着章修严,眼睛里满含小心翼翼地期盼,仿佛生怕章修严会拒绝,“罗元良说牧场也会有收益的”·章修严脸皮再也绷不住。
他神色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袁宁的脑袋:“好,一起还·你不要东想西想,我也喜欢牧场,不希望牧场周围变得光秃秃的·要是那样的话,你就没法去摘野山楂了。”
袁宁高兴地说:“大哥也是喜欢吃的对不对”·章修严点了点头,但看见袁宁满脸欢喜,脸又微微地绷了起来,坚持自己的评价:“还是太甜了。”
袁宁:“……”·袁宁决定不和章修严讨论这个问题·大哥喜欢就好,才不管有没有太甜袁宁问:“大哥你明天一早就去首都吗”·章修严点头。
袁宁说:“那我今晚和大哥一起睡好吗”他抓住章修严的衣角,“我好久没和大哥一起睡了,也好久没和大哥一起看书了·”·章修严对上袁宁的眼睛,心脏像被轻轻地挠了一下。
那又酥又麻的感觉让他有点陌生,却又不想拒绝·兄弟俩一起睡没什么奇怪的,对吧章修严说:“去把你的书拿过来·”·袁宁明白了,惊喜地说:“好”他蹬蹬蹬地跑回房,把晚上要看的书都搬到章修严房间。
章修严盯着因为袁宁走得急而轻轻晃动的门,心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吱呀吱呀地晃动着·不一会儿,袁宁又出现在他眼前·那种吱呀吱呀晃动的感觉消失了,整颗心一下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章修严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和从前一样坐下,听着袁宁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推到自己身边,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下·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书写的沙沙声。
那么地安宁,又那么地不安宁··看完书,洗漱完毕,袁宁先爬上床,腾出半个被窝,巴巴地等着章修严上来·章修严也换上了睡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袁宁定定地看着章修严近在咫尺的脸庞··章修严也看着袁宁··袁宁眨巴一下眼,开口说:“大哥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他抬起手摸了摸章修严的嘴巴,“大哥你总是板着脸,以后会有皱纹的”·章修严说:“难道不是笑得多脸才皱巴巴的”·袁宁觉得章修严说得很有道理,不由拧着小小的眉头陷入思索:“那为什么大家都说笑一笑十年少”·章修严绷着脸说:“睡觉。”
说着他越过袁宁,把床边亮着的灯啪地关掉··袁宁眼前变得黑黢黢,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他悄悄伸手搂住章修严,脑袋挨在章修严胸口,听着章修严有力的心跳。
袁宁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跟上了章修严心跳的节奏,咚、咚、咚,一下接一下,渐渐也变得强大而有力起来·袁宁小声说:“大哥,我会努力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章修严安静地听着袁宁说话··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声音变得更小了,但却充满了浓浓的依恋:“只要能像大哥一样厉害,我就能一直陪在大哥身边了。
要不然我们会越隔越远,各自有各自的未来,各自有各自的方向,可能会像别家的兄弟一样,一年只在逢年过节时见见面,聊聊各自的工作、各自的家庭,平时可能连电话都不会常常打——是这样的对吧,大哥”·章修严的呼吸微微一滞。
袁宁总是想得比别的小孩要多·袁宁虽然还小,却已经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很多事情他会比成年人想得更明白··他们之间也会变成那样吗·渐渐疏远、渐渐淡漠、渐渐有了自己的家庭、渐渐有了更重要的人和更重要的事,曾经在心底占据最大位置的东西一天天缩小,缩得几乎都看不见了,最后在某次清扫的时候把它从心底扫了出去。
比如说小时候想要的东西和现在想要的东西,其实已经完全不一样——现在这种强烈的、想要永远在一起的感情,也会被别的感情取而代之吗·章修严哑然,过了许久才说:“睡吧。”
袁宁敏锐地听出章修严在黑暗里传来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意··大哥也不知道答案,但是大哥也不希望那一天到来的只要他们都肯努力,就不可能会变成那样袁宁把脑袋埋得更深,手偷偷将章修严环得更紧,让章修严温热的气息将自己紧紧裹住。
袁宁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大哥,我好喜欢你·”·章修严一顿,板起脸说:“睡觉·”·袁宁不敢吭声了,赶紧闭上眼睛。
月亮越过阳台,穿过纱帘,悄悄照到床上,照见了章修严红红的耳朵··第二天一早没来得及晨练,章修严就要去坐车·虽然坐火车只要一个多小时,但要回首都大学还是得花点时间的。
袁宁一大早做了点糖山楂,用袋子装好,给章修严车上吃·章修严摸了摸袁宁脑袋,说:“你这周六有个需要邀请嘉宾的活动,你邀请栾嘉哥哥去吧·”·袁宁望着章修严。
章修严说:“霍森先生走了,你栾嘉哥哥心情可能不太好·”·袁宁一口答应下来··送走章修严,袁宁心里空落落的,到上学时才打起精神。
傍晚回到家,袁宁惦记着章修严的话,打电话到栾嘉那边,和栾嘉提出邀请·嘉宾是要求在活动过程里能相互配合的,栾嘉答应以后袁宁才把这事儿说出来,和栾嘉说好每天下午过去和他讨论和磨合。
栾嘉哪能让袁宁跑来跑去他也不琢磨着放学去做什么了,一下课就往章家跑·到了周六,栾嘉领着袁宁一路过关斩将,捧了个活动第一·栾嘉搂着袁宁被人咔嚓咔嚓拍照,觉得心情也明媚起来。
出了校门,栾嘉一把勾住袁宁的脖子:“走,中午栾嘉哥哥带你去玩儿”·第74章 一样·有章修严这樽大神在, 栾嘉自然不会带袁宁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中午是栾嘉的同学聚会, 栾嘉早早定好要去参加的, 把袁宁给捎带上是临时起意··栾嘉一到,他初中的胖子班长就“哟”地一声, 笑呵呵地说:“两年多没见,栾嘉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栾嘉踹了他一脚,笑骂:“我要有这么乖的儿子就好了, 以后都不用愁了。”
都是高三生了,难得放个月假,出来聚一聚也不容易, 大家坐下聊了聊,就开始回忆当年·有没来的、晚来的, 都被拎出来说了一遍, 栾嘉仿佛也回到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里。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会再像那时候那样折腾自己了··反正折腾了也没人理, 还不如好好爱护自己,他还想好吃好喝活到九十九··有人上来给栾嘉递烟, 栾嘉摇摇头, 信口胡扯:“这什么烟啊,一看就是便宜货, 我要抽至少也要抽金品和国贡, 999一条的, 便宜的不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骷髅头打火机,扔给胖子班长,“送你玩·”·袁宁定定地看着栾嘉··胖子班长说:“哎哟我擦, 这是好东西啊,我一直想买,就是买不起。
栾嘉你还是这么仗义”·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胖子班长屁颠屁颠地去招呼,遇到男的就递烟,把栾嘉给的打火机让对方羡慕妒忌恨一下··有胖子班长这样卖力宣传,来栾嘉身边转悠的人越来越多。
栾嘉似乎乐在其中,笑呵呵地和所有人打招呼,不时把向他们炫耀一下袁宁这个“弟弟”··袁宁挨在栾嘉身边,偶尔在栾嘉提醒下喊人··难得周末,男生们决定喝点酒。
栾嘉没想出拒绝的理由,于是大手一挥,笑着说:“尽管喝,酒我请了·”·等服务员把酒送上来,栾嘉还往袁宁面前放了一杯,笑嘻嘻地问:“要不要喝喝看我保证不让你大哥知道。”
袁宁摇摇头·怎么能因为不让大哥知道就做违背大哥意思的事·既然知道大哥会生气,他是绝对不会做的·袁宁严肃地说:“栾嘉哥哥,未成年是不给喝酒的”·栾嘉狡辩:“四舍五入我算是成年了。”
栾嘉抬手从旁边弄来一台打地鼠的小游戏机,“给你练练,玩熟了手指会灵活很多·”·袁宁乖乖在一边玩打地鼠,时不时看栾嘉一眼,看着栾嘉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来参加聚会的女孩们对他们这德行已经习惯了,都围过来哄袁宁玩·袁宁一口一个姐姐,把女孩们哄得心花怒放,把栾嘉他们的“光辉事迹”都告诉袁宁。
袁宁听得直皱眉·原来栾嘉以前是这样的啊这两年多亏了霍森先生拘着他··现在霍森先生走了,栾嘉又故态复萌了吗袁宁觉得打地鼠没意思,继续和女孩们聊起天来。
栾嘉注意到袁宁被女孩子们簇拥在中间,不由笑着打趣:“没想到宁宁你还挺有女孩缘的,女孩子都喜欢你啊”·袁宁:“……”·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发现栾嘉已经有点醉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回到桌边吃了点菜,跑出外面打电话让栾嘉的司机过来接他们回去··司机过来时,栾嘉早喝得醉醺醺了·他喝醉后酒品意外很不错,不吵也不闹,像是要睡着一样,比起醒着时看着乖巧多了。
袁宁让司机帮忙把栾嘉扛上车,从栾嘉兜里掏出钥匙,把栾嘉送回家··放一个醉鬼自己在家肯定不行,袁宁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栾嘉喝醉了,他要留下照顾一下。
接电话的是沈姨·听到栾嘉喝醉了,沈姨忍不住念叨:“栾家小子和你大哥差不多大吧怎么会跑去喝酒啊你一个人顾得来吗要不要沈姨过去帮把手”·袁宁忙说:“不用不用,司机叔叔已经帮忙把栾嘉哥哥送回房间,栾嘉哥哥喝醉后没闹腾,就是在睡觉而已。
我在旁边看看书,等他醒了我再回去·”·沈姨说:“好吧,你要是应付不来就打电话回来,我马上过去·”她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他爸爸永远不着家。”
袁宁挂了电话,去洗了热毛巾替栾嘉擦脸··栾嘉微微皱着眉,感觉脸上有热热的东西敷上来,眉头才稍稍舒展开·他口里低低地呢喃:“霍森……”·袁宁愣了一下,继续替栾嘉把脸擦完。
他心砰砰直跳,感觉自己好像窥见了栾嘉的秘密··在栾嘉下意识的呼唤里,他听出了栾嘉对霍森先生的思念和依恋··如果大哥也像霍森先生那样走得那么远,他也会忍不住这么想念大哥的吧袁宁替栾嘉把脖子也擦了擦。
这是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袁宁跑了过去,小心地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了章修严的声音:“栾嘉带你去喝酒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藏的愠怒。
他想起自己被栾嘉带去喝酒的经历,袁宁才那么小,栾嘉怎么可以把袁宁带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袁宁听出章修严不高兴,忙替栾嘉解释:“不是特意去喝酒的,是去同学聚会,组织的人是胖胖的班长,人很好,就是挺爱吹牛。
男生聊太起劲了才提出要喝酒,女孩子都没喝·我在一边玩打地鼠,顺便和女孩子们说说话·”至于女孩子们提到的栾嘉的“光辉事迹”,袁宁没有和章修严提起。
他怕章修严生栾嘉的气··章修严追根问底地问清去的是什么地方,语气才稍稍缓和:“是就最好·”他再次追问,“你真的没喝酒吧”·“没有”袁宁忙不迭地否认。
“去外面不管谁给你烟谁给你酒,你都别碰一下,”章修严板起脸,“包括栾嘉”栾嘉带袁宁出去自己却喝醉了,在章修严这里已经上了黑名单,下次想再让他出借袁宁可没那么容易了。
袁宁乖乖应着章修严的话·直到章修严透过电话进行完深刻的思想教育,他才被允许挂断电话··栾嘉还醉着,他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一条腿伸了出来,整个人趴在被子上。
袁宁跑过去帮栾嘉重新盖好被子,望着栾嘉再一次皱起的眉头,心里生出了几分同情··霍森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呢·袁宁算了算时差,发现霍森先生那边应该是早上。
他去掏出口袋里的便签本,把霍森先生那边的号码找出来,拨了过去··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接起电话··袁宁听出了霍森先生的声音,顿了一下,喊道:“霍森先生。”
霍森先生有点意外·他讶异地问:“袁宁你在栾嘉家里”·袁宁说:“是的·”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告诉霍森先生,“霍森先生,自从您离开以后,栾嘉哥哥他很想您。
今天他喝醉了……”·霍森先生听到这句话后,心头涌起一阵怒意:“你是说他又去喝酒了”·袁宁一愣,又把给章修严解释的那些话重新跟霍森先生说了一遍,才说:“栾嘉哥哥他刚才在喊着您的名字。
我想他真的非常想念您,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多给他打打电话·就像大哥去首都念书一样那样,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袁宁觉得想念是该说出口、应该让对方知道的。
霍森先生说:“可是我并不是他大哥·”他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为栾嘉的一辈子负责——该死的没有义务、没有理由·袁宁安静下来。
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栾嘉才会把事情都闷在心里、笑嘻嘻地和所有人说说笑笑吧··因为知道霍森先生没有理由停留,因为知道拥有是短暂的——离别才是必然的,所以栾嘉才不说出口,想念了也不说,难过了也不说。
袁宁只好说:“对不起,打扰了·”·袁宁坐到床边,看着沉睡着的栾嘉··栾嘉会好起来的吧袁宁有点担忧,想着想着,很快也有了困意,趴在床边睡着了。
栾嘉醒来时,房里微微有些暗·他睁眼看了看,发现窗帘被紧紧拉着,只有风吹起它时,才会有丝丝光亮从外面照进来··栾嘉觉得头有点疼,再努力把眼睁大一些,就看见趴在床边的袁宁。
栾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账,带个小孩去喝酒就算了,还把自己给灌醉了,要个小孩送自己回来、照顾自己··什么时候他才能改掉这些坏毛病难道他还指望谁能一辈子管着自己栾嘉咬了咬牙,起身下床,把袁宁给抱到床上,自己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出来时,袁宁早醒了,坐在床上望着他··栾嘉上前抱了抱袁宁,身上的酒气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肥皂香味·他哑声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今天聚这一次,更让我确定了我已经不喜欢那样的混账日子·肯定连累你被你大哥骂了吧你大哥那脾气,啧啧,那可是连我都不太敢惹的啊也就你能扛得住。”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闷闷地说:“大哥很好很好·”·栾嘉说:“行,是我说错话了,你大哥当然很好很好·”他捏捏袁宁的脸,“我送你回家去”·袁宁避开栾嘉恶意捏脸的手:“我拜托李司机过来接我就好了。”
他望着栾嘉,“你饿了吗我给你煮点面条”·栾嘉脸红了·他说:“好,你给我煮,我在旁边看看能不能学会。”
袁宁点点头,边煮边教,给栾嘉做好了面条,自己也吃了一些·李司机开车过来了,袁宁才和栾嘉道别,叮嘱栾嘉喝点浓茶醒醒酒,下次不要再喝醉了··袁宁认真起来的时候总板着笑脸,表情是跟章修严学的,栾嘉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只能举手投降。
袁宁走后,栾嘉把碗堆到厨房,泡了杯茶,结果喝完后竟有了困意,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傍晚吃下肚的面条被这漫长的睡眠给耗空了,栾嘉回想着袁宁昨天的“教导”,取出面条准备给自己下一碗。
他看着烧着的水想了想,觉得太单调了,关掉火,从冰箱里拿了些青菜萝卜,胡乱地洗了洗,拿起菜刀切成大大小小的块状物··栾嘉是第一次拿菜刀,准头没看好,竟一刀切到自己左手的食指。
栾嘉呆呆地看着往外涌的鲜血,一点都不觉得疼,好像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手指··他正发着愣,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厨房门口传来:“你在做什么”没等栾嘉反应过来,门口那身影已经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正在流血的左手。
栾嘉把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确定眼前确实出现了一个人,一个长得很像霍森的人·难道他还在做梦吗·霍森已经转身走了出去··果然是梦。
栾嘉定定地想着··结果很快地,霍森又出现了,他手里拿着纱布和药水,仔细地帮他把创口清理完,止了血,过上纱布,才咬牙切齿地说:“又是喝酒又是伤害自己,这就是你说的你想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你已经知道该怎么面对一切栾嘉,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栾嘉终于回过神来。
这不是梦霍森回来了·栾嘉不敢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回去了吗”·霍森凝视着栾嘉的眼睛:“昨天有人打电话给我,说你非常想念我。”
他握住栾嘉的手腕,“我也放不下你,从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着你会怎么样·你是不是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学坏,你是不是会在我离开后故态复萌,又和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我也非常想念你,想念你高兴地抱着我说喜欢我做的饭菜,想念你每天早上起来向我打招呼,想念和你朝夕相处的日子·在我的家族里,每个人都像一架经过精密调试的机器,不会出任何差错,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所以当我知道你对亲情的渴求时觉得你非常愚蠢,怎么能把期望都放在别人身上呢后来我也渐渐明白你的心情,那种希望能得到陪伴、希望能得到关注和关心的心情。”
栾嘉仔细地听着霍森的话·这么长的一串话里,夹杂着一部分浓烈的、直白的感情——霍森是在向他告白吗·霍森凝视着栾嘉有些失神的脸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确认一下我这种心情到底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你的心情,是不是与我的心情有哪怕一点点的相似·”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愿意留在这里,愿意从此放弃家族的一切,和你一起重新开始。
但是你还小,我会等你长大,等你到你真正有判断和选择能力的那一天·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是一样的”栾嘉急促地回答,“我的心情,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第75章 选择·霍森第二天带着栾嘉登门, 为栾嘉昨天带袁宁去喝酒而道歉。
·袁宁看到霍森, 着着实实愣了一下·霍森昨天在电话里不是说, 他并不是栾嘉的大哥吗他以为霍森的意思是不会再管栾嘉了,没想到今天霍森就和栾嘉一起登门。
霍森坐下后见袁宁面带疑惑, 含笑解释:“我和栾嘉之间有点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不会再走了·”他家里人对他的选择并不理解, 也并不祝福他与一个小他许多岁的少年。
不过这次回家一趟,他更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并不愿意像苍蝇一样围着祖父手里那点权钱转,那样的日子冰冷而无趣, 和这两年吵吵闹闹之中夹杂着温馨暖意的生活截然不同。
他想他已经无法适应那种日子··袁宁虽然不太明白霍森和栾嘉之间萦绕着的暧昧感觉,却由衷地替栾嘉高兴·袁宁说:“那真是太好了没有霍森先生您在的话, 栾嘉哥哥他肯定又会胡来我昨天听那些姐姐说——”·栾嘉扑上前捂住袁宁的嘴巴, 不让袁宁接着往下说。
霍森啪地拍开栾嘉的手, 把栾嘉给拎回原位,示意袁宁继续往下说··袁宁立刻把栾嘉的“光辉事迹”全出卖给霍森·他看得出霍森有耐心也有恒心管束栾嘉既然霍森先生决定要留下不走了, 可不能让栾嘉哥哥再像以前那样闹。
袁宁把话都一抖光, 蔫了吧唧的栾嘉就被霍森领了回家,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栾嘉小声抗议:“我都改了, 早改了·”就是偶尔会有故态复萌的苗头, 不过那些小苗苗不都很快被霍森先生掐熄了吗·霍森轻轻按住他的脑袋, 大大的手掌扫动了两下:“我知道。”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栾嘉抱入怀中,“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早一些来到你的身边就好了·那时的我太傲慢, 觉得我并没有义务理会你所遭遇的一切·”·栾嘉用力回抱霍森:“你确实没有那样的义务。”
“可是在相遇之后,”霍森说,“我却恨不得能自己来得早一些——更早一些·”最开始知道那些事时是生气,认真了解过后却越来越心疼,越来越希望自己能在一开始就出现在栾嘉的身边。
·种田文都市情缘栾嘉仰起头亲吻霍森的脸颊,浅促地、极轻地碰了一下,就触电似的退开·霍森看着栾嘉红红的脸颊,压抑着回亲回去的欲望,依然只轻轻地摸摸栾嘉的脑袋:“你该写作业了。”
栾嘉恼道:“不懂风情的呆子”·霍森无奈·他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懂,栾嘉是情窦初开、青春躁动期的少年,对这些事是好奇居多,并不明白它们失控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栾嘉见霍森非常坚持,只好乖乖去写作业··*·袁宁送走栾嘉和霍森,就给章修严打电话报告这个喜讯··章修严听完后眉头却没有舒展开··章修严想起了栾嘉那天说的话。
如果栾嘉真的喜欢霍森,霍森也决定留在华国和栾嘉在一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栾嘉还小,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只喜欢男人——章修严其实并不歧视同性恋者,只是当有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很难走,一条容易走——而需要做出选择的人又是自己的好友,章修严难免会希望栾嘉选择容易走的那条路。
袁宁见章修严没说话,敏锐地察觉不对·他小心地问:“大哥你不为栾嘉哥哥高兴吗霍森先生回来了不好吗”·章修严想到霍森这两年对栾嘉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想到栾嘉这两年的转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否认道:“没有,我也替他高兴。”
如果这是栾嘉的选择,他会支持栾嘉,必要时也会帮栾嘉一把··袁宁还是觉得不对:“可是我觉得大哥好像不太开心·”·章修严从来没把袁宁当小孩看。
他顿了顿,问道:“要是你知道你的朋友选了一条非常难走、障碍重重的路,你会劝他不要去走吗”·袁宁有些懵懂··袁宁认真想了很久,对章修严说:“他想要的东西只能走那条路才能得到,而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它——大哥,是这样的吗”·章修严说:“是。”
袁宁说:“那我不会劝·”他也有很想要得到的东西,他要走的路也很难·如果要他放弃的话,他所做的所有的事都将失去意义·袁宁认真地说,“大哥,我觉得没有任何一条路是不难走的。”
即使是章先生那么厉害的人,不也有种种为难和种种伤心吗·“你说得对,”章修严说,“我还没你想得清楚·”·只要不是想麻木又盲目地过一辈子,有什么路是不难走的·两个人又说了很久的话,袁宁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没想到刚放下电话,它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袁宁忙把它重新拿起来:“喂”·“宁宁·”那边是袁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迟疑、有点为难。
“袁波”袁宁高兴地说,“你忙完了吗”上次通话时袁波说他这个周末要帮他老师去做事,让他不要打电话回去找他,家里可能没人。
袁波说:“嗯,忙完了·”听着袁宁满含欢喜的嗓儿,袁波更加迟疑了··袁波的停顿太古怪,袁宁马上发现不对:“袁波,发生了什么事吗”·袁波咬咬牙,把事情说出口:“今年不是都在卖山卖地吗村委在村里搞了个投票,说要把村委管着的山卖出去换钱分红,村里的人都同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是葬着你爸妈的那座山,现在有外地人要搞开发,要求村里人迁坟,说如果不迁就当无主坟挖掉·大伯他们一直拖着没去迁……”·袁宁呆住。
袁波说:“宁宁你别急,”袁波他们已经搬到市区很久了,也是今天才听人说起这件事·他安慰袁宁,“我和妈已经在市里的公墓那边物色好位置,挑个适合的日子就把三叔三婶的坟迁进去。
公墓那边管理很好,也很正规,你想拜祭三叔三婶不用再回乡下去,我觉得挺好的·”·袁宁努力把涌上鼻头的酸意压下去·他坚定地说:“我要回去”挂断电话,袁宁擦掉眼角溢出的眼泪,跑上楼找章先生。
章先生正好结束午休,在穿衣服·听到敲门声,他把外套套好,打开门·瞧见袁宁眼眶红红的,章先生的心也微微一揪:“怎么了”·袁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努力把话说得更有条理一些,将袁波所说的一切告诉章先生·袁宁咬了咬唇,红着眼看着章先生:“父亲,我想回去……”·章先生对上袁宁小心翼翼的目光,伸手把袁宁往怀里一带。
袁宁呆了呆··章先生说:“那就回去·”他抱了抱袁宁,才询问,“你想要怎么处理”·袁宁感觉泪珠子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袁宁抽噎着问:“我可不可以把他们迁到这边的公墓里”这样的话,他也可以去给爸爸妈妈扫墓了·这个念头是在袁波说把爸爸妈妈的墓迁到市区时冒出来的,被章先生轻轻一抱,他就忍不住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袁宁仰起头,“我、我用压岁钱给爸爸妈妈他们买墓地——这样可不可以”·章先生点点头,温声说:“当然可以·”也就是片刻之间,章先生已经定下章程,“我叫人准备好车,你们先坐飞机过去,然后带着你爸爸妈妈的骨灰坐车回来。
韩助理会陪你去,有处理不了的事情就让韩助理出面——明白了吗”·袁宁用力点点头,声音依然带着点哭腔,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无措:“明白了”·章先生打电话给韩助理,让韩助理买好机票并安排人去把他母亲、姑姑附近的墓地清整出来,等取回袁宁父母的骨灰后就葬到那边去。
章先生还得去处理一些事务,把章修文他们叫来陪袁宁等韩助理··章先生一走,章修鸣就悄悄给章修严打电话,把袁宁要回去迁墓地的事告诉章修严·唉,他这也是迫于无奈才干这通风报信的活儿章修严说袁宁常常把事情闷在心里,要他帮忙多盯着点,要不然下次他凑不够机票钱就不给他补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大哥肯定会想陪袁宁一起去的。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知道后果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韩助理··韩助理正在把事情安排下去,一听是章修严,马上明白过来:“最近的航班在三个半小时后,你要是能及时赶到机场我就让人改订三张票。”
章修严说:“可以·”他放下电话,也不准备赶火车了,直接找司机开车回去·虽然袁宁已经长大了不少,虽然袁宁应该已经可以独自面对那些事,但章修严还是不放心。
他还是觉得这样的时刻,自己应该陪伴在袁宁身边,不让他一个人伤心煎熬··出了市区,章修严就让司机尽量开快些,直奔机场·免了转车的麻烦,章修严勉强在飞机开始检票前到达机场门口。
他走到和航班对应的候机室,一眼看见了正安安静静坐在韩助理身边的袁宁··章修严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袁宁听到脚步声,仰起头看向章修严·看清章修严的模样,袁宁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哥”·章修严没有责备袁宁又没有打电话给自己,只无声地弯下腰将袁宁抱进怀里。
袁宁把脑袋埋进章修严怀里,发现自己整颗心在看到章修严到来后霎时安稳下来·他真是个自私的坏蛋,明明知道这样会拖累大哥的学习进度,却还是想见到大哥、想像现在这样被大哥抱在怀里安慰——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压下这种渴望,可是大哥却总是会及时赶到——大哥这么好,显得他更自私了——他真是个坏蛋。
袁宁伸出手轻轻环住章修严,把小小的额头抵在章修严胸口,小声喊道:“大哥……”·大哥总是对他这么好··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大哥。
第76章 机上·韩助理早习惯章修严和章先生对袁宁的偏爱··这孩子似乎是个幸运儿, 到哪都有人喜欢, 到哪都有人护着, 脾气一直都软软的,但又很聪明, 把事情想得很明白。
可是仔细一想,这孩子也算不得太幸运,毕竟他早早就没了父母, 也早早养成了小心翼翼、多想多看的性格··眼看登机时间要到了,韩助理才开口提醒··袁宁脸微微发红,有点不好意思。
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章修严不撒手, 其他人肯定会嘲笑他的·袁宁忙收回手,拿着韩助理分给自己的机票准备登机·天气很不错, 已经快傍晚了, 天上却一朵云都没有, 很适合飞行。
袁宁还是第一次坐飞机,有点紧张, 过安检时盯着前面的人看, 轮到自己后学着前面那些人的样子让安检叔叔给自己检查,那有板有眼的模样把旁边的安检姑娘都逗笑了。
章修严跟在袁宁后面, 边过检边看着走到前面等自己的袁宁·等三个人都安检完了, 才齐齐跟着人群走向登机的地方··外面停着大大小小的飞机, 袁宁惦记着迁坟的事,没有心思细看,被章修严牵着上了对应的航班。
天已经微微黑了, 空乘姑娘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边走动边提醒空乘一些注意事项··袁宁在位置上坐定,正要学学旁边的章修严该怎么做,却猛地看到旁边一排的男人身上缠绕着丝丝黑气,那黑色丝线的末梢在过道上飘动,仿佛在寻找可以攀援的地方。
袁宁愣了一下,对章修严说:“大哥我可以和你换一下位置吗”章修严离那黑色丝线太近了,他怕那些黑色丝线爬到章修严身上·他有鱼儿和泉眼它们在,不怕·章修严可不是无条件纵容袁宁的。
他盯着袁宁问:“为什么”·袁宁想了半天才勉强想出个理由来:“我、我喜欢靠大哥右边肩膀睡觉·”他不太擅长说谎,脸上又红了一片。
换座位只是小事,章修严没再多问,起身和袁宁交换了位置·他说:“起飞时耳朵可能会嗡嗡响,不要怕,没事·等飞起来就正常了·好好睡一觉,醒来可能就到了。”
比起坐整整一天多的火车,飞机的效率要高得多··袁宁乖乖点头·他重新坐好,目光瞄向那黑色丝线·那黑色丝线非常多,几乎把旁边那人给裹起来了。
袁宁看得再努力,也没能看清那人的面孔·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黑色丝线他会不会打算在飞机上做点什么·袁宁仔细思索着,一个空乘人员就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热络地和那满身黑色丝线的人打招呼:“钱老,您这是微服私访啊欢迎来我们北航指导我们机长知道您坐我们这趟飞机,差点想亲自过来看看。
机长说,当初还是您教会他开飞机的呢”·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那说话的空乘人员应了,转身从那人身边离开··袁宁认真看去,总算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五十三四岁的老者,鬓边银丝密布,脸上堆满皱纹,唇紧紧绷着,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他目光很锐利,感觉像老鹰的眼睛,猎物离得再远他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袁宁怔了怔,发现这人对周围的一切并没有恶意,不管是对乘客还是对刚才那态度热络无比的空乘人员·袁宁犹豫了一会儿,转头望向老者:“叔叔你以前会开飞机吗”·老者听到袁宁的问话,有点意外。
他从来都没有孩子缘,教的学生也都敬畏他比敬爱他要多,后来南航出了事、破了产,更是没多少人愿意靠近他·这孩子看起来不像多大胆,眼睛里还带着点怯生生的感觉。
老者沉默片刻,回答道:“以前会开,后来不开了·”·“为什么不开了呢”袁宁刨根问底··“出了事儿,就不开了。”
老者叹了口气,“也开不了了,那时南航是国内最好的航空公司,可惜我误信了人,买了批满身问题的新客机·那批客机首飞那天,是我最好的学生去开的,到了中间就碰上问题,整机人都没了。
我这次去南广,就是想去看看他·不知不觉都这么多年了……”老者神色满是悲伤··袁宁安静地听着··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也在关注他们的对话。
他打量着满鬓白发的老者,不太能认出这位曾被称为“华国客机第一人”的钱老··那次灾难在国内外都是罕见的,一力追求创新、追求性能的钱老在那次灾难发生之后销声匿迹,南航也在不久之后宣告破产,从此再也没有南航的存在——那曾经名盛一时的航空巨头霎时间烟消云散。
这位衣着普通的老人居然就是那位钱老·“瞧我,居然和你说这些·”老者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奇怪,望着旁边那孩子的眼睛就忍不住把藏在心底的痛处说了出来。
那可是他最好的学生啊那可是他倾注无数心血的南航啊就因为他心里那一点儿急切,就让他们都断送在那一天——还带上了那么多人命。
老者神容憔悴,“唉,那都是我的债啊,这辈子都还不了的债·”·袁宁拧起眉头·这位老先生身上的黑色丝线,难道就是他口里所说的“债”·袁宁不由又想到了上次那位电车司机。
大哥说那位司机因为心里的焦躁和日积夜累的愤怒,所以对谁都充满敌意、对谁都生不出同情心·但是那位司机在遇到危险时却想起了自己身为司机的职责,保护了全车的乘客——那位司机依然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司机。
那些黑色丝线的消失,会不会和这一点有关——会不会和那位司机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忘记了焦躁和愤怒有关·袁宁拧着眉头想了想,才和老者说话:“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很可惜·”老者目光带上了几分伤感··袁宁望着老者:“您那时是被人骗了吗那些骗子真是太可恶了”·老者苦笑说:“也怪我只学了半桶水,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了解透了。
太自大”·“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袁宁由衷地说道··“不会再有的,不会再有人像我这么冲动冒进。”
老者叹息··袁宁问:“我们的飞机都是向外国买的吗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做呢”·老者被袁宁问得愣了一下。
对上袁宁明澈如水的目光,老者说不出“技术不够,人才不够”这些老掉牙的说辞·可是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老者摇摇头:“国家一直有在研究,不过技术上的难题太多,一时很难全部解决,就算做出来了,也没有航空公司肯签订。
研发起来太困难了……”·袁宁说:“您也有参加研发吗您一定很喜欢飞机吧”喜欢到即使出了那样的事、遭遇过那样的痛苦、失去了曾经有用的一切,还是能克服心底的煎熬再次登上飞机,体会飞行的感觉。
老者没有立刻接话··他想起自己确实接到过国研所的邀请,不过他因为对那次的灾难耿耿于怀,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才推拒了那边发来的邀请··老者神色微微恍惚。
他发现自己又做错了,要是他答应了的话,就可以参与国内客机的研发——也许他只有一点经验可以派得上用场,但如果那边正巧需要他这一点经验呢·老者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说:“是啊,我很喜欢……”·袁宁看见老者身上的黑色丝线像是触到了令它们害怕的东西,潮水般退了开去。
这样的变化是旁人没办法发现的,但袁宁看见老者沉沉的眼底像是突然有了一丝光亮··那些黑色丝线,害怕的就是这样的光芒吗·袁宁还是弄不清楚。
他还想再和老者说说话,却被章修严揉了揉脑袋:“睡觉·”·袁宁看看安静下来的老者,又看看严肃地望着自己的章修严,乖乖靠着椅背合上眼休息·他很快就进入梦乡,见到了“梦里”的象牙。
袁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象牙··象牙说:“所以那些黑色丝线其实是可以弄走的吗只要人类心志坚定、下定决心要扫除它们,它们就会吓得落荒而逃”·袁宁迷茫:“我不知道。”
他只是意外观察到这样的情况而已··象牙说:“那你再多看看吧”·袁宁点点头·他又和象牙说起自己要回南边的事,说起父母下葬的地方被卖掉了,他要把父母的骨灰带往北方。
象牙安静地听着,等袁宁说完了才接话:“我不是很懂这个,如果很重要的话,祝你一切顺利·我们花草是没有坟墓的,也没有骨灰·”·袁宁“哦”了一声,没有多和象牙说这些,而是说起南方的天气。
南方是不下雪的,现在天气还很热,街上可能还有人穿着短袖的衣服··等再过一些日子,天就冷了,不过比起北方还是暖和很多,不用通暖气都可以过冬·一直到过年,都还有许多花儿会开。
他养过一盆水仙,是妈妈从市区带回来的,花一开,满屋子都是香·妈妈夸得养得好,在花谢后帮他把球茎藏了起来,说是明年再种……·说着说着,袁宁真的困了,和象牙它们道别后就闭上了眼睛。
·人参宝宝们见袁宁不说话了,失望地跑去看它们负责的“试验田”,里面已经有不少青青的苗儿钻出地面,翠绿的叶子迎风招展的,仿佛预示着它们将会生长地非常迅速。
很快就可以采药材和采蔬菜了呢人参宝宝们更加卖力地打理“试验田”,准备等袁宁下次进来向袁宁献宝··袁宁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直至飞机抵达南广才被章修严叫醒。
才刚走出出站口,袁宁就看到了来接机的袁波三人··第77章 迁坟·袁光长大了也已经是要上学的年纪了·二婶也变了, 还是那么温柔, 但眉头完全舒展开, 那种哀愁和隐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美丽和从容。
她的头发留得长长的, 也穿着长长的裙子·南方的天气果然很暖和,机场的人虽然都穿着长袖,却都不是什么厚重衣服·二婶加了件外套, 还算是穿得多的。
袁宁定定地看着有些陌生的二婶,有点儿恍惚,不知该不该像以前一样扑上去抱住二婶··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犹豫, 二婶却没犹豫·她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弯身紧紧抱住袁宁。
这个孩子离开他们的时候还那么小, 一个人跨越大半个华国, 去了华国的另一端·自那以后她就只能从照片和电话里知道他的近况·二婶的眼泪落了下来:“宁宁, 宁宁啊。”
她有无数的话想要说,最后却只是反复地叫唤着“宁宁”, 哽咽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袁宁的眼眶也红了·这是他可好可好的二婶啊袁宁张手回抱二婶, 热热的眼泪也滑落到二婶颈边。
二婶现在也过得很好,真是太好了·二婶哭了一会儿, 敛起了伤心, 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对章修严和韩助理说:“对不起,我见到宁宁太高兴了。”
她目光柔和而满含喜悦,“你们把宁宁照顾得很好, 谢谢你们·”也许是因为有了经济基础,二婶已经没了当初那种卑微和怯弱·相反,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手也依然理直气壮地环抱着袁宁。
当然,袁宁现在过得很好,她没有把袁宁要回来的意思·她只是想——只是想让袁宁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需要的话,还可以回到他们身边来··章修严察觉二婶的态度,没有生气,反而为袁宁高兴。
如果袁波他们过得不好,袁宁也会跟着难过·现在袁波一家过得好,袁宁就不用时刻为他们担心了·章修严说:“袁宁是我的弟弟,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他望向挨在二婶怀里的袁宁,目光满是柔意··章修严温柔的目光让二婶愣了愣·以前从电话里听章修严的声音总觉得有点冷漠、有点不近人情,刚才见到人时她也觉得章修严太严肃了,不像十来岁的少年,倒像个二三十岁的成年人。
可是看见这样的眼神后,二婶明白章修严是打心里疼爱袁宁,和他们一样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给袁宁他们··二婶放下心来:“那我们这就回袁家村去吧·”·章修严点点头。
人有点多,一辆车坐不下,韩助理带袁波、袁光坐另一辆车,章修严、二婶、袁宁挤在同一辆车的后座里说话·二婶主动提起买墓地的事,章修严顺势说:“父亲决定把奶奶和姑姑墓地附近的空墓清整出来,直接把袁宁父母的骨灰迁过去。
这样的话,以后袁宁要拜祭也方便·”·二婶怔了怔,感受到章家人对袁宁的真心维护和疼爱·她眼眶微微发热,由衷地为袁宁高兴:“这样好,三叔他们只有宁宁一个孩子,能在那边看着宁宁他们也放心。”
她伸手摸了摸袁宁的脑袋,“宁宁,你大哥和你父亲他们对你这么好,你一定要好好听他们的话,长大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袁宁用力点点头。
二婶微微一顿,提到另一件事:“我们连锁店的老板说准备去首都开拓市场,我本来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跟着去·现在想想与其在这里买房,不如去首都买·袁波以后要考首都的大学,听说现在在那边买房可以落户,落户后分数低很多呢。”
二婶说,“我也带着袁波和袁光去北边吧反正我们母子三个人到哪都是过”·章修严很赞同二婶的决定:“现在买房不错,房产这行才刚刚起头,以后会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听说以后落户政策也要调整了,再往后房价越来越高、入户越来越难,如果您真的有决心的话,现在去是很不错的·”·二婶听了章修严的分析,决心更为坚定:“好,明天我就和老板商量。”
章修严对二婶非常钦佩·这个年代对女性并不宽容,像二婶这样离了婚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到哪里都不好过·可是二婶却把日子过起来了,还把孩子们都教得这么好。
袁宁性格里的坚韧和温柔,也是从二婶身上学来的吧·袁宁不知道其中困难,他只知道二婶可能要带着袁波和袁光到首都去那样的话他去首都不仅可以见到大哥,还可以见到袁波他们袁宁暗暗高兴起来。
车子开过一个又一个山头,路越来越崎岖不平,人几乎没法在车上坐稳,被甩得屁股疼·章修严拧着眉头,把袁宁抱到膝上,将袁宁稳稳定住,免得体型纤瘦的袁宁被甩到车窗外去。
袁宁个头已经不算小了,还被章修严这样抱着有点不好意思,不由觑向旁边的二婶··二婶却含笑看着他··袁宁这才放心地挨着章修严··车子颠簸了半天,才终于到达袁家村。
袁家村这种地方,一辆轿车开回来已经很不得了,这次还一次性来了两辆,不少人都跑出来看车·车子从狭窄的泥道上往前开,径直开到了村长家门口··老村长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吃了一惊。
章修严领着袁宁下车,袁家二婶他们也从另一边下来·老村长看清楚了,吃惊地喊出袁宁的名字:“这是宁宁吧都这么大了啊”·袁宁乖乖喊:“村长爷爷。”
他抬头看着老村长,“我这次回来是想把爸爸妈妈的坟迁走·”·对上袁宁的目光,老村长老脸一红·卖山的事,是他做的决定,有坟在上面的都补了钱。
袁宁家的也补了,给了袁家奶奶,可袁宁父母的坟却一直没迁·袁宁父母多好的人啊,念完大学回村里支教,在为村里取教材的路上出了事,却连死后都没个安宁··老村长说:“宁宁,我这也是没办法,你看看我们村里这路……路不修好,山货出去难,想让别人来也难。
自从你爸妈出事以后,村小就关了,村里的孩子都得去镇上上学,每天起早摸黑地走那么远·唉,我真的是没办法……他们开发了山,会从山下修路,到时村里的境况会好很多……”至于袁家奶奶拿了钱却不迁坟的事,老村长没向袁宁提,那太伤孩子心了。
·老村长不提,不代表袁家奶奶不找上门·章修严正和老村长商量找几个人帮忙迁坟,袁家奶奶就找过来了·一见到袁宁,她就“哎哟”地喊了一声,忙不迭地走上前来要抱袁宁。
袁宁往章修严身后退了退·躲着不让袁家奶奶抱自己··袁家奶奶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挤出笑容,笑呵呵地说:“宁宁啊,你是不是把奶奶给忘了小时候你爸妈没空,可都是奶奶带你的,奶奶那几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带大……”··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抓住章修严的手,看着袁家奶奶不说话。
这贼孩子袁家奶奶暗骂一声,望向章修严,觉得章修严哪都不一般·她早就奇怪了,怎么老二家一个有钱娶俏寡妇,一个能去市里开店,原来是把袁宁送到这样的有钱人家里去了。
想到长子和长孙吵着要在镇上弄套房子,袁家奶奶腆着脸说:“是您收养了宁宁吗那可真是宁宁的好运气哟他这孩子从小就娇惯得很,说他两句他就一直记着……这教孩子的,哪有不说上几句的我也是为他好……”·章修严了解袁宁,见袁宁的排斥摆得那么明显,脸色也冷淡下来:“袁宁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袁家奶奶说:“不费心不费心,这都是应该的·”她谄笑着说,“怎么都在村长这儿呢回家去吧,回家去坐坐·”·“不了,”章修严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今天日子不错,我们要去把袁宁父母的坟迁了。
村长先生,麻烦您把刚才定下的人都找过来帮忙·只要一切顺利,刚才说好的事就不会有变·”·袁家奶奶见章修严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其他人也面带讥笑地望着自己,顿时明白章修严一行人是准备迁了坟就走,她们没半点好处可拿凭什么啊老二媳妇也就养了那小白眼狼儿两年,现在就可以过得那么舒坦,连离了婚都不用发愁她可是这小白眼狼儿的亲奶奶·袁家奶奶一屁股坐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没天理了,这没良心的小白眼狼,回来了连家门都不进以前他爸爸就是来讨债了,非念那么多书家里那么多活儿一点都不帮,上学花那么多学费,算下来都能建一栋楼房了哩”她边干嚎边抹泪,吐字却还清晰无比,句句都想戳袁宁心窝。
袁宁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闹腾··老村长看不下去了,骂道:“你还提学费袁宁他爸爸辛辛苦苦自己攒学费,被你拿去给你偏心的老大讨媳妇袁宁他爸爸念书的学费是村里人一毛钱一毛钱给他凑的袁宁他爸爸是个有良心的,念完书就回来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他回来以后我们村的孩子大半都上了初中——不少还都考上了高中他们把一半工资拿回来给你们,让你偶尔帮忙带宁宁,你把钱都拿去补贴你们家老大家里,若不是老二媳妇心疼宁宁,常让袁波偷偷带点吃的给宁宁,宁宁恐怕连鸡蛋味都没尝过”·村子那么小,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只不过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袁家奶奶都丢人丢到外人面前了,老村长气得不轻,一股脑儿把过去的事都倒了出来。
老村长喘着粗气,怒火越烧越旺:“现在人家宁宁的大哥答应给村里修一条路白眼狼讨债鬼谁是白眼狼谁是讨债鬼你要是还想你们家老大在村里抬得起头来,就赶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袁家奶奶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干嚎了两声,想辩驳几句,却发现自己能扯来的皮都被老村长给撕掉了,只能在众人的鄙夷中灰溜溜地回了家。
闹剧终于收场,章修严牵着袁宁的手沿着田埂往村外走·树木凋黄,山色沉沉,章修严握住袁宁有点冰的手掌,注视袁宁安静的侧脸·这就是袁宁长大的地方吗村子很小,地不太干净,出了村到处都是山和田。
章修严看到一座快要塌掉的校门,顿了顿,问袁宁:“这就是你爸爸妈妈以前呆的学校吗”·袁宁定定地看向里面破破烂烂的教室和自己曾经住过的“宿舍”,红了眼眶,说:“是。”
当时还没来得及开始重修村小,爸爸妈妈就出了事了,最后的老师没有了,村小自然也开不起来了·当初弄走大樟树、答应要帮忙重修村小的人消失无踪,这座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落村小终于撑不住了,哗啦啦地塌了一片。
袁宁听人说过,房子是很害怕寂寞的,要是太久没人住它们很快就会坏掉——青苔会爬上它们的窗台,野草会钻进它们的墙体,裂缝会出现在墙上、地板上,屋顶上的瓦片也会被风雨侵蚀。
当有人想起它们、回头看它们一眼时,会发现只要轻轻一推它们就会倒下··袁宁紧紧回握章修严的手··老村长提醒:“再不去的话,可能得弄到天黑。”
到那时候帮忙的人可能不太愿意动手了··章修严领着袁宁跟老村长走··他们上了山,还没走近,就听到一声尖锐凶狠的猫叫声·章修严顿步,把袁宁护在身后。
老村长怔了一下,才说:“这猫儿还在啊宁宁你还记得吗你爸爸妈妈下葬那天,这猫儿就跟着来了这猫儿脑门和耳朵黑黑的,其他地方都挺白,以前总趴在村小那儿听你爸爸妈妈讲课,你小时候很喜欢它的。”
袁宁已经从章修严身后钻了出去,不敢置信地喊:“小黑”·一只黑耳朵的猫儿从树上跳下来,浑身的毛依然直直地竖起,一双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们。
有人也记得这猫儿,对袁宁说:“这猫儿以前被石头压住了,右边的前腿有点瘸,当时是你爸爸把它从石头下就出来的·这两年它一直在这附近守着,上会有个人踩到你爸爸的坟头,差点被它咬了一口”·袁宁鼻子一酸。
小黑它知道里面躺着的是爸爸吧袁宁蹲到黑耳朵猫儿面前:“小黑,我回来接爸爸妈妈去北边·那边的公墓很大,也很干净,爸爸妈妈待在那里不会再有人打扰。”
黑耳朵猫儿仰头看着袁宁,像是在思考袁宁的话的可信度··“谢谢你一直在这里陪着爸爸妈妈,”袁宁吸了吸鼻子,小心地问,“我可以抱抱你吗”·黑耳朵猫儿定定地看着袁宁半饷,轻轻一跃,跳进袁宁怀里。
袁宁把黑耳朵猫儿搂进怀里,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小时候他也很怕寂寞,看见猫儿趴在教室外面时总爱和它说话,但他不敢摸它更不敢抱它,他怕它会不高兴,万一它生气了跑得远远地,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没想到这两年它一直都守在这儿··虽然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但还是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吧袁宁抬手抹掉眼泪,抱着黑耳朵猫儿退到一边。
黑耳朵猫儿笔袁宁更安静,静静地看着那简陋的土坟被挖开,两个挨在一起的骨灰坛被取了出来··种田文都市情缘·黑耳朵猫儿跳下地,跑到骨灰坛旁边站着··章修严看着眼睛红通通的袁宁,缓声说:“我们把它也带回去吧。”
袁宁惊喜:“可以吗”·章修严点头:“可以·”·章修严走上前,取了毛巾把骨灰坛上的泥土擦干净,抱起其中一个。
袁宁也跑了过去,把另一个骨灰坛抱起来·袁波担心袁宁抱不稳,说:“宁宁,我来吧”·章修严说:“是该由儿子来抱的。”
袁波想说“你也不是三叔三婶的儿子”,看着章修严冷静的面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袁宁把骨灰坛抱在怀里,一点都不觉得害怕·这是他的爸爸妈妈袁宁问黑耳朵猫儿:“小黑,你要跟我们一起到北边去吗现在北边可能正在下雪,会很冷,不过你待在屋里就不怕,屋里会有暖气。
到时我去看爸爸妈妈,就带上你一起去·”·黑耳朵猫儿闻言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袁宁脚边,意思大概是“我跟你走”··袁宁亦步亦趋地跟在章修严身后。
袁宁记得刚见面时,章修严有点儿洁癖,他手心有汗,章修严就不爱牵他·可是现在,有点洁癖的章修严却擦干净刚挖出来的骨灰坛、主动抱起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袁宁走出一段路,忍不住喊:“大哥……”·章修严没有停顿,只转头看了他一眼··袁宁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小声说:“谢谢大哥。”
第78章 再见·袁宁与章修严回到村长家, 韩助理已经把捐赠的事敲定·虽然过来的时间不长, 韩助理却把事情都理清了, 袁家奶奶素来是偏心的,知道自己以后归老大家养, 什么东西都向着老大,当初袁宁爸爸考上大学都不想让袁宁爸爸去上,还是村里人看不过眼, 你一块我一块地把学费凑齐。
袁宁爸爸念着村里人的好,回家教了七八年书,村里现在出的两个大学生都是他们一手带出来的··虽说袁家村有袁家奶奶这种偏心眼, 但也有不少值得帮一把的人。
章家捐赠的路不长,只要把路搭到开发商准备修的正路上就好, 韩助理可以自己做主·韩助理在心里大致估算出需要用的钱之后给老村长定了个数目, 干脆利落地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两边重新会合, 准备上车回去·老村长留他们吃饭,章修严没答应·中午袁家奶奶来闹腾的事让他印象深刻, 他不想袁宁再遭遇那种事情——尤其是看到袁宁安安静静地看着, 仿佛已经对那种事情习以为常,章修严才更不愿袁宁再被迫去面对。
“习以为常”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章修严比谁都清楚要经历多少痛楚才能做到“习以为常”··袁家二伯早听说袁宁他们回来了, 一直想过来, 但被寡妇和孩子缠住了。
寡妇也听人说了, 袁宁二婶也一起回来,那女人进了城之后完全变了个样,人还是那个人, 却变得会打理自己了,还有闲心留了长发,发尾卷了个卷儿,跟报纸杂志上的女明星差不多。
都多少岁的人了,还这样卖弄风骚,真不害臊·心里骂归骂,寡妇还是怕袁家二伯看了动心,死死拘着袁家二伯不给他去见袁宁他们·男人就是这样的,你越是不让他去做什么他就越想去做。
袁家二伯口里答应着,逮着空后还是跑了过去·他正好看到袁宁二婶上车,顿时呆住了·那是他曾经朝夕相处的前妻吗·比起寡妇生孩子后发胖的身材,袁宁二婶生了袁波、袁光后还是窈窕有致。
脸也不显老,以前她怕浪费洗发水,头发剪得很短,衣服都灰扑扑的,裙子更是从来不穿,才显得像个黄脸婆··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因为不用干重活脏活,基本都是在打理店面,所以她里面穿着裁剪合宜的长裙、外面套着银白色的外套,把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
过肩的长发柔软顺滑,衬得她年轻了许多岁,完全不像两个孩子的妈··更重要的是,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地温柔,仿佛还会像当初那样任劳任怨、里外操持——会在他赌输后想办法把钱补回来,会在他喝醉后泡上一杯浓浓的茶。
对比起来,他现在简直像生活在地狱里他怎么会看上个凶婆子,抛弃了这么好的女人呢·袁家二伯目光像是生了根似的,扎在袁宁二婶身上没法挪开。
等他回过神来要上前喊人,才发现车门已经紧紧关上,车子发动的声音在他耳里放大了几十倍,轰隆隆地轰炸着他的心,让他彻底丢了魂儿··寡妇闻讯赶来,见到袁家二伯这模样就知道不妙,当场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着儿子坐在地上打滚儿:“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生了个儿子,你还惦记着以前那黄脸婆你娶我的时候怎么说来着你个天打雷劈的家伙”那撒泼的姿态、那尖利刺耳的语气,竟与袁家奶奶一模一样·其他人幸灾乐祸地噙着笑离开。
这袁家二伯有眼无珠,扔了珍珠,捡了颗鱼眼睛,现在这一切都是该他受的·袁家二伯察觉其他人的嘲弄,再看看披头散发的寡妇和跟着哇哇大哭的小儿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跺着脚直骂:“丢人现眼真是丢人现眼”说完就伸手拖着寡妇往回走,免得面子里子都让她给丢光了··袁光趴在车窗上看着这样一场闹剧,转头问袁波:“哥,他就是为了这么个女人不要妈妈和我们的吗”·“对,就是为了这么个女人。”
袁波没有像袁光那样趴着往后看,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无非是有人后悔了,有人心慌了,以后有他们吵的后悔有用吗心慌有用吗真后悔,早干什么去了真心慌,当初勾引有妇之夫不是早该料到会有今天吗袁波教导袁光,“以后你可得擦亮眼睛,别像他那样眼瞎。”
袁光认真点头··另一辆车上,章修严和袁宁依然把骨灰坛抱在怀里·章修严说:“等一下还是会很颠簸,你抱得稳吗”·袁宁忍不住抗议:“大哥,我已经快十岁了。”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章修严看着袁宁严肃的小脸蛋,没有再说话·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稍稍长大一两岁,就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可是在他们眼里他们始终都还小——始终都还那么小,做什么都很难让人放心、让人安心。
章修严说:“那你坐好·”·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点头··车子开到村口,突然慢了下来·章修严抬头望向司机·司机踩下刹车,指着前边说:“前面有人哩。”
袁宁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群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他们年龄有大有小,都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额头满是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红,看起来是一路跑回来的。
山路那么长,他们从镇上回来得步行两三个小时,一般来说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现在天色还亮着,夕阳还没落山,他们却都赶了回来··最年长的那个学生带着其他学生走上前来。
章修严让司机摇下车窗··那个学生眼眶发红,看了看袁宁和章修严,再看了看他们怀里抱着的骨灰坛,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他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今天听到有人说,你们回来接老师他们走,我们赶着回来看看。”
其他学生都红了眼眶,一句话都没有说,只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小小的骨灰坛·记忆里那么高大、那么和蔼的人,最后却呆在那么小的坛子里——甚至连死后都没法安眠在故土。
都是因为穷啊都是因为太穷了,经济上穷,知识上也穷,他们走不出去,外面的人也不愿意进来,所以越来越闭塞、越来越贫穷、越来越比不上外面的人。
所以要努力啊所有人都想起袁宁爸爸和袁宁妈妈所说的话··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要努力啊·努力学习知识,努力缩小差距,努力走出去自己先走出去,才能带着其他人走出去·最年长的那个学生哭着说:“你们带老师走吧,天快黑了,晚上开车不好。”
其他学生无声地让出离开村口的路··车子缓缓往前开去··“老师再见”·带着哭意的叫喊从后面传来··杂乱却又整齐。
学生们追着车子跑了起来,直至车子越开越远、他们再也追不上了,他们才站在原地撑着膝盖,任由眼泪不停地滑落,抽噎着作最后的道别:“老师再见·”·本来来村口看热闹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心脏仿佛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捶打着。
他们的一辈子也许就这么过完了,没有什么未来可言,更不可能走出这个狭隘而落后的地方·可是有一个人曾经走出去了,却又带着妻子回来了,一回来就是许多年,有的人笑他傻,有的人劝他走,他都岿然不动,仿佛拼上自己一辈子也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根。
他也确实拼上了自己的一辈子、拼上了自己的命··不过他不是在扎根,而是在播种··播下种子,悉心爱护··现在,种子破土而出,茁壮生长··这样的地方本来看不见任何希望。
现在,能看见了··*·趁着天还没黑,司机把袁宁一行人载到了镇上,找了个旅舍住下·章修严带袁宁放下袁宁父母的骨灰坛,洗了手,吃了个晚饭,在镇上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和袁波母子三人道别·临走前,章修严给袁宁二婶留了个号码:“到了首都可以联系我,我不上课时都会在家·”·从南边到北边,至少得一天一夜的路程。
司机和韩助理轮流开车,在第三天中午才到家·一家人都在家里等着,见袁宁精神不错,没有太难过,才算是放下心来·吃过饭后,一家人一起把袁宁父母的骨灰送到墓园那边,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之下把袁宁父母的骨灰坛迁了进去。
袁宁定定地看着早已准备好的墓碑,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他抬起头一看,只见细细的雪从灰沉沉的天穹中飘落下来··已经入冬了,是该下雪了··袁宁已经在北边呆了两年多,早已不再为雪花大惊小怪,跟在他脚边的黑耳朵猫儿却竖起了浑身的毛,万分戒备地看着眼前簌簌飘落的雪花。
看到雪花纷纷飘向新立在那儿的两个墓碑,猫儿抬起爪子想把它们给拍走·可是它的爪子一拍上去,小小的雪花就融化在它的肉垫上,湿湿的、冰冰的,让它满脸都是迷惑。
袁宁弯腰抱起猫儿:“小黑,那是雪花,就像雨一样没有坏心的·”·猫儿不太习惯被人抱着,扭了扭身体,见其他小孩都好奇地望着自己才停止扭动,乖乖趴在袁宁怀里。
它有预感,要是它没被袁宁抱着的话,说不定会落入这些家伙手里——这些家伙眼里迸发出来的光芒让它觉得很不妙:他们肯定会做出一些它特别不喜欢的事,比如揉它脑袋、亲它抱它。
城里的小孩,总那么奇怪·袁宁抱着猫儿向父母的墓碑道别完,跟着章修严他们回了家·章修严为了迁墓的事已经请了三天假,不能再耽搁下去。
越是有名、越是能学到东西的大学,要求就越严格,落下三天课程可能就要自己多补很长一段时间·袁宁想送章修严到火车站,却被章修严拒绝了,章修严把他赶进房里,让他好好休息,自己背着背包出了门。
袁宁想出去看着章修严走,却又不想被章修严觉得自己不听话,只能乖乖躺到床上闭起眼睛进入“梦里”·梦里的空气似乎比以前更好了,感觉湿漉漉的,但又不至于黏腻,清新又好闻。
袁宁向鱼儿问了好,跑过去象牙那边·象牙正在享受光浴,没有说话,倒是人参宝宝们跑了过来,围着袁宁转了几圈,拉着袁宁去看“试验田”··袁宁上次带进来的种子有些居然已经长得很高了,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一种叫七叶一枝花的药材,茎秆非常结实,叶子也长得很宽大,七片翠绿的叶子托着一颗大大的果实。
果实像个灯笼,棱角分明,有些已经成熟了,整个果实炸开,露出里面红红的籽··袁宁吃惊极了:“长得真快呀”·人参宝宝们得意地伸展着绿色的叶子,圆圆胖胖的身体写满了高兴:“当然当然”·袁宁知道它们是想得到自己的夸奖,由衷夸道:“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人参宝宝怂恿袁宁:“挖,挖,挖”它们知道这种药材和它们一样,有用的是它的根茎··袁宁苦恼:“可是长出了这么多,我挖了放到哪里去呢”·种田文都市情缘·人参宝宝也陷入沉思。
袁宁实在太小了,没办法在外面建仓库,梦里就算有产出也没办法拿到外面去,少一点还好,还能说是从外面带回来的,太多了反而没办法处理··象牙见他们都一筹莫展,不由开口说:“那就在这边晒干吧,剩下的茎叶可以留着当肥料。
这边的植物长得快,分解得也快,只要把它们铺在泥土表面,一觉醒来它们就会重新成为泥土的一部分了·”·袁宁惊讶:“是这样的吗”·象牙说:“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人参宝宝对象牙的话一向深信不疑,它们三三两两结伴,把比它们高出几个头的七叶一枝花一棵棵拔出来,麻利地拧断它们的茎叶和根须,把挖出来的根茎放到一边。
袁宁见人参宝宝忙碌起来了,也过去帮忙拔那些高高的七叶一枝花·梦里的泥土有泉水滋润,踩上去感觉润如油膏,软软的,非常舒服··袁宁正认真忙活,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声。
袁宁一愣··人参宝宝们吓得把手里的根茎一扔,都往袁宁身边跑,瑟瑟发抖着,齐齐看向绿叶之中出现的一双黑耳朵··袁宁看到那双黑耳朵,惊喜地喊道:“小黑”·小黑从枝叶中蹿了出来。
它看着瑟瑟发抖的人参宝宝们,确定它们没有一点害人的能力之后才敛起身上的凶煞之气··小黑望向袁宁,眼底充满迷惑,像是在询问袁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袁宁说:“这是我的梦。”
袁宁说完又有点不太确定,“不过和一般的梦不一样,我能把我想带进来的东西带到这里面来,也能把里面的东西带出去但是除了我之外,你们都不能把这里的东西带走,上次招福想带一些泉水给谢爷爷,它就再也不能进来了。”
提到谢老,袁宁又有点难过,“谢爷爷他很好很好,可惜你没有早一些到北边来,要不然你就可以看到它了·招福你是见过的,就是今天和你打了招呼的大狗儿……”·小黑听袁宁说个不停,趴在一边听着,等袁宁说完了才扭过身往池塘边走。
池塘边有野猪的足印,小黑跟着足印走了一会儿,揪出了躲在一边的六只野猪·野猪嗷嗷地叫了两声,围着小黑用脑袋拱它,这代表……它们很喜欢小黑袁宁有点摸不准。
小黑绕着池塘往另一边走,走到了泉眼那边·发现了在泉眼周围游来游去的鱼儿,小黑看直了眼,眯着眼用爪子往水里抓去,鱼儿吓了一跳,忙躲到了水下,不让小黑抓住自己。
袁宁赶紧跑过去,对小黑说:“小黑,鱼儿是我们的好朋友,不能吃的”·小黑收回爪子,看了袁宁一眼··明明小黑没有说话,袁宁却看懂了它的意思。
“你的梦里怎么没有我能吃的东西”·“……”·袁宁看向躲到一边的小野猪,明白了,它们大概不是喜欢小黑,而是在向小黑求饶,让小黑别吃它们袁宁向小黑保证:“这里的不能吃,出去后我和沈姨给你煎小鱼吃”·第79章 番外:陪伴·下大雨了。
黑耳朵的猫儿趴在岩石下, 看着噼里啪啦落在眼前的雨珠子·石头压在它腿上, 让它趴着无法动弹, 受伤的腿隐隐作痛,不过, 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又不是不能忍受。
雨水湿润了泥土,让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 黑耳朵猫儿连甩掉毛发上的水滴都懒··反正又没什么大不了,受伤没什么大不了,淋雨没什么大不了, 受伤不受伤有什么不同淋雨不淋雨有什么不同黑耳朵猫儿正思考着,突然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 原来是有个男人背着个孩子往前跑, 脚步稳健而急切。
是他孩子生病了吗黑耳朵猫儿耷拉着脑袋, 提不起兴致多看一眼·没什么稀奇,别人都有父母亲人, 它是没有的, 它生来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来就属于这片大山, 自己找吃的、自己找喝的, 自己慢慢从被别人欺负变成欺负别人。
脚步声越走越远··天好像快要黑了·黑耳朵猫儿这样想着, 合上眼睛睡觉,仿佛感受不到腿上传来的阵阵痛楚·在黑耳朵猫儿将要睡着之际,一阵脚步声又由远而近, 这次稳健的双腿停在了黑耳朵猫儿面前。
黑耳朵猫儿感觉有个阴影笼罩在自己上方·它睁开眼,昂起头,只见那个背着孩子经过的男人弯下腰、皱着眉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黑耳朵猫儿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这人怎么可以随便摸它脑袋他可没得到它的许可·男人却误解了它的叫声,温声安抚:“没事没事,我帮你把石头搬开。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它才没有怕·男人帮它把石头搬开了··黑耳朵猫儿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转身跑了·腿好像变得有点不太好使,但不影响,它还是能跳得很高、跑得很快。
他抓了些雀儿,咬断气了,循着男人的气息找到对方家门口,把雀儿都扔过去··黑耳朵猫儿躲在暗处,想看看男人什么时候回家,结果开门的却是个怀着孕的女人。
女人吓了一跳,把雀儿们清理到一边·黑耳朵猫儿很气愤,躲到窗边窥探屋里的情况·女人正抚着肚子安抚着肚子里的胎儿··不一会儿,男人回来了,女人向男人说起雀儿的事。
男人愣了一下,把女人清理到一边的雀儿找出来,仔细地看了看,温言说道:“不是恶作剧也不是威胁信号,而是一只猫儿送来的·那天赵东生病了,我背赵东回家,回学校路上见到一只黑耳朵猫儿被石头压着腿,就顺便把它从石头底下救了出来。
这应该是它送给我们的礼物吧”·黑耳朵猫儿这才稍稍满意·不过,对于人类来说,分享食物居然是恶作剧——甚至是威胁信号吗·黑耳朵猫儿百思不得其解。
人类真是太奇怪了·黑耳朵猫儿没再跟男人夫妻俩“分享食物”,只在饱餐过后到这边转悠一下,听听男人夫妻俩说话·原来那天那孩子并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他们的学生。
他们对学生都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吗可是学生那么多,他们却只有两个人啊·种田文都市情缘·黑耳朵猫儿想不明白··过了一段时间,男人和女人的孩子就出生了。
那孩子可真小啊,它要是想的话,只要从窗户里跳进去就可以轻松把那孩子叼走·黑耳朵猫儿每天趴在窗边看着··那孩子一天天长大,很快就会走、会说话了。
他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偶尔嫌弃自己走得太慢,索性趴在地上爬了起来·黑耳朵猫儿觉得新奇极了·它非常凶,没有人愿意和它当朋友,更没有人愿意和它生孩子,小猫儿这种东西也许它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
看着这孩子慢慢长大,感觉还挺奇妙的··到孩子能独自呆在家里时,等待孩子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寂寞·男人和女人总是很忙,每天都有那么多学生需要辅导,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需要跟进,每天回到家天都已经快黑了。
有时突然响起了雷,孩子就非常害怕,躲在那里瑟瑟发抖··小孩子是非常脆弱、非常需要陪伴的·黑耳朵猫儿这样想着,却没有接近那孩子。
它知道有好几次那孩子都见过他了,可是那孩子怕他,只敢远远地看它,一步都不敢上前··它如果跑过去的话,会把那孩子吓坏的吧·就像当初把雀儿放到他们门前一样。
黑耳朵猫儿跑到教室那边趴着,等男人或女人一往回走,它就会跑到那孩子那边去·时间久了,那孩子也发现了它出现必然会伴随着他爸爸或者他妈妈的归来··自那以后,那孩子每次看见它都可高兴了。
等那孩子再长大一些就开始到处跑动·那孩子似乎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呆着,每天都跑到教学楼附近徘徊,有时它也会去,那孩子就定定地看着它,像是想和它说话。
不过那孩子终究没和它说过话,那孩子大概更喜欢沉默却慈祥的大樟树··有时那孩子会被送回他奶奶家里·黑耳朵猫儿跟过去看了看,发现还不如让那孩子一个人呆着。
他奶奶实在太偏心了,有什么好东西都藏着不让那孩子碰,那孩子还那么小就已经让那孩子学着干活,有次还想打那孩子——当时黑耳朵猫儿看不下去了,从柴垛上蹿了下去,猛地咬住了那老太婆的手。
那老太婆吓得丢了魂,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着看向那渗血的伤口·那孩子也被吓坏了,呆呆愣愣地站着,看看那老太婆又看看它,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老太婆指着那孩子骂咧着说:“你个小扫把星沾了你准没好事”说着那老太婆就抄起扫把想来赶走它··它一跃而起,蹿上屋顶,跑着从那孩子的奶奶家离开。
经过这件事,那孩子一定更害怕它了吧黑耳朵猫儿这样想着,依然像往常一样去看男人夫妻和那孩子··男人夫妻俩来接那孩子回去了,知道那老太婆被咬之后掏钱让她去镇上打疫苗。
那老太婆收了钱,脸色才好看一些,等男人一家三口离开以后嘀咕起来:“被猫咬了一口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还打疫苗真是读书读傻了”不过她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拿着男人留下的钱翻来覆去数了两遍,心满意足地把它们放了起来。
黑耳朵猫儿没兴趣再看下去,跟着男人一家回了学校那边·学生们已经放假了,不过还是有很多学生留在学校,都是有些内容没弄明白,想趁着假期好好补一补·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儿,以前还没到放假时间呢,学生们的心就飞到外面去了。
放学铃声一响,他们会像箭一样往外蹿,到处玩耍、到处撒野··是什么改变了他们呢·黑耳朵猫儿想不明白··它每天觅食完以后都趴到教室外,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可惜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得到答案··男人夫妻俩出事了··黑耳朵猫儿是第一个发现的,它朝着过往的每一个人撕心竭力地叫着,但还是过了很久才有人发现被掩埋着的男人夫妻俩。
等把人挖出来时,男人夫妻俩已经没了呼吸··它不能再出现在那孩子面前了·黑耳朵猫儿想··以前它每一次在那孩子面前出现,几乎都代表着男人夫妻俩会回到家,现在他们已经不会再回去了,那孩子见到它以后如果还盼着见到他们,一定会非常失望、非常难过·黑耳朵猫儿回到了山里。
男人夫妻俩下葬的那天,黑耳朵猫儿也跟着去了·自那以后它就把他们的坟头当成自己的领地,每天都在那边守卫、巡查,不管是人、蛇还是老鼠,黑耳朵猫儿都不允许它们接近半步。
可是对于坟上的青草它却莫可奈何,只能看着它们越长越高,越长越密,把湿润松软地泥土抓得严严实实,把低矮的坟头也掩藏得严严实实··那孩子怎么样了呢黑耳朵猫儿偶尔会想知道。
可是它不敢去看,它怕自己会被那孩子看见,勾起那孩子的伤心事·如果它也有自己的父母,遇上这种事一定会很难过·黑耳朵猫儿闷闷地想着,张嘴亮出尖利的牙齿,一口咬住不听警告的毒蛇的七寸,轻松把毒蛇咬断了气,慢条斯理地享用起细腻滑嫩的毒蛇肉来。
黑耳朵猫儿感觉四周有不少双小心翼翼的眼睛正窥探着它的进食过程,不过它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故意亮出沾着血的牙齿,鲜红的、可怖的、狰狞的··这些家伙只需要敬畏它就可以了。
它是不需要朋友的,更不需要所谓的陪伴··日子又变得漫长而寂寥·无所谓下不下雨、无所谓天气冷还是热、无所谓太阳落山还是升起、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这些东西有什么在意的,它又不会在外面被雨困住,它又不会因为冷了或者热了而生病,它又不会因为太阳落山而害怕,它又不会一大早看见红通通的太阳升起在天边就高兴得满脸发红。
反正,什么都无所谓··直到有一天,它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它仔细看去,发现来的那些人里有张熟悉的面孔·他长大了啊,看起来过得很不错,眼睛亮亮的,似乎一点都不再害怕寂寞。
它从树上跳下去,定定地看着他··他跑上前来,没有像以前那样安静、没有像以前那样小心畏怯,而是惊喜地喊:“小黑”·他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他说:“你愿意和我去北边吗”·种田文都市情缘·可以,当然可以。
愿意,当然愿意··第80章 改变·自从将父母的骨灰迁到北边来, 袁宁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他不能再这样懵懵懂懂地过下去, 什么事都要靠别人帮忙··尤其是在看到那些学生追在车后喊“老师再见”的时候, 袁宁心里这种感觉更为强烈——他可以做得更好如果他更努力,就可以有更多的钱、做更多的事到时他就像父亲和大哥一样, 可以轻轻松松地改变自己和别人的命运。
他的运气一直都很好,遇到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还从谢爷爷拿得到了大大的牧场·那么好的运气, 他怎么能白白浪费掉袁宁在自习课上把当天的学习任务完成,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宋星辰本来还想和袁宁讨论一下习题,见袁宁一下子没了影, 有点纳闷·他转头看向郝小岚:“宁宁这两天好像不太对劲·”·郝小岚也点头。
她说:“等他回来我们好好问问”·袁宁已经跑到齐老师办公室门口·齐老师已经结婚了,脸上还是有几个没有淡去的雀斑·她丈夫是个运动员, 因伤退役了, 在体育厅任了个文职。
齐老师丈夫正好带着保温瓶来看齐老师, 见袁宁跑了过来,目光一亮, 夸道:“跑得不错啊”·袁宁愣了一下, 敲过门后才跑到齐老师面前喊人。
齐老师可喜欢袁宁了,拉着他的手笑着问:“什么事跑得这么急”齐老师问完, 又向袁宁介绍, “这是你师公, 你叫他梁叔叔就可以了。”
袁宁乖乖喊:“梁叔叔·”有生人在场,袁宁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想到自己想做的事,袁宁又鼓起勇气开口, “齐老师,我最近在看报纸和杂志的种植栏,发现现在花卉卖的挺不错的,是这样吗”·齐老师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她向袁宁说起基本情况,“这几年经济好了,大家都生活的追求高了·以前逢年过节顶多咬咬牙割块肉打打牙祭,现在可以买一些衣服和食物以外的东西点缀生活、提高生活品质。
比如买些绿植、买些花卉·尤其是到了过年那段时间,花卉市场特别好,种植花卉挺赚钱的·”·袁宁说:“那我如果想在冬天种花,要做点什么准备呢”活动课的时候,齐老师带他们去过花房和大棚,都是温室,条件不一,袁宁心里模模糊糊有个概念,但不知道搭建起来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他想先问问齐老师,心里有个底儿,再有针对性地收集资料和章修严、罗元良他们商量··齐老师问:“你是想在家里种”·袁宁摇头。
他认真地向齐老师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在牧场那边种,现在冬天了,菜畦那边都荒置着,我想把它们利用起来·现在里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如果抓紧时间准备的话应该还能赶上年前的花市。”
旁边的梁先生听得咋舌·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聪明早熟了吗这才几岁哪,居然能想这么多事了——而且还说得有板有眼·齐老师说:“这可不是小事情,你问过家里人的意见了吗”·袁宁说:“我问过罗元良,他说能保暖的话牧场是可以种的,就是花种得挑挑。
家里的意见,我想等把完整的计划写出来以后再问·大哥他们都很忙,我不能总是麻烦他们·大哥一直都是这样教我们的,如果要花钱就先把具体计划写出来,他看了觉得钱是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就会把钱给我们。”
齐老师和梁先生对视一眼,都明白袁宁做事为什么那么妥帖,瞧瞧人家这是怎么教的这样锻炼下来,就算把这小孩直接扔去公司里上班都不会跟不上——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要能干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做事之前把计划拟好,把要花的时间、要花的钱一项项明确地列出来。
这样做事就算失败了,损失也不会大到哪里去··望先小学本来就鼓励学生多实践,虽然袁宁这步子迈得有点大,齐老师还是非常乐意帮忙·她给袁宁说了建简易大棚的材料和价钱,又给了袁宁一些联系方式:一个是学校合作的农业公司,基本的农业机械、农业器材都可以在那边弄到,要建大棚的话还有技术人员陪同到地方上去做技术指导;一个是牧场归属地的农业所的,农业所对经济作物的种植有专项扶持计划,向农业所提出申请的话可以有优惠政策和技术支持;还有一部分是有经验的花农的电话号码。
接着齐老师又给袁宁写下一些杂志和报纸,让袁宁去翻翻这些杂志报纸,找找和这方面有关的文献和报道,了解一些技术和市场方面的资讯·这也是必做的前期准备之一。
齐老师说:“要做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她笑着摸摸袁宁的脑袋,“有什么难处就告诉老师,老师可以帮忙的一定帮·还有,也不要忘记你的朋友们——他们都非常愿意帮助你,等花儿种出来了,你送他们一些,他们也会非常高兴。”
“我明白了”袁宁的眼睛亮了起来,高兴地向齐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说完袁宁又跑了出去,和来时一样急切。
齐老师温柔地笑着,摸着肚子说:“要是我们孩子像宁宁就好了·”·梁先生说:“难怪你整天把这孩子挂在嘴边,这孩子确实很可爱·”他很赞同齐老师的话,“我也希望我们孩子像这孩子一样聪明可爱。”
袁宁跑回教室,就被宋星辰和郝小岚逼问在忙什么·袁宁想到齐老师的话,把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郝小岚听了果然很感兴趣,摩拳擦掌地说:“我也来帮忙”她积极无比地让袁宁给她分配工作。
袁宁说:“现在才刚开始做准备呢·”他向郝小岚和宋星辰提出邀请,“齐老师给了我指定了一些报纸和杂志,我准备去买来研究,把有用的报道和文献剪下来贴在资料本上,有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翻查”·宋星辰说:“那要先想好怎么归类,不然全部资料堆在一起,找起来还是很麻烦。”
“嗯”袁宁用力点头··种田文都市情缘·宋星辰扯下一张纸,大概拟了三个分类:专业技术、业内风向、花市资讯·专业技术就是跟育种、种植、管理有关的;业内风向就是过年时什么花儿好卖、什么花儿卖相好意头好还不容易养死之类的;至于花市资讯,就是有关花市的报道和各地花市开市的时间、申请加入花市的流程以及与花卉市场有关的政策和活动等等。
袁宁被宋星辰这一手给镇住了··怎么宋星辰和大哥他们都这么厉害呢·郝小岚说:“宁宁你不要被他唬住了,他这根本是照搬他爸爸的。
他家全家都能弄这些东西,吃个饭也是讨论时事和政策,他从小听到这么大,要是连这都学不会怎么对得起他每年拿的第一名”·袁宁说:“可是还是好厉害啊”他也常听大哥和父亲讨论,但他还是一点都没学会。
袁宁拍板定案,“那我们就把资料本分成这三类”·郝小岚自动请缨:“我来找‘业内风向’,花语什么的,我最喜欢了”女孩子总是特别喜欢这些东西。
宋星辰说:“资讯这一块我来·”·袁宁要找的就是技术这一块·接下来几天他们课余时间都凑在一起翻查资料,准备在周末分头咨询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补充更多需要注意的事。
袁宁跑了几趟园艺店,又去农学院那边找孟兆·孟兆差不多要毕业了,不过他直接被他老师要了过去,接着念研究生·说是念书,其实就是在研究基地里忙活。
袁宁周末跑了一趟,跟着孟兆在研究基地溜达一圈,见识了不少新技术·不过这些技术都还在研究阶段,对设备条件要求也比较高,暂时还没法进入实践阶段··孟兆说:“今年可以先试试,要是收益好的话就着手建个好一点的温室,倒是能选择的花卉种类更多,收益更高。
除了花卉之外,药材市场也一直是供应跟不上需求,以后都可以考虑考虑·”·袁宁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记了很多东西,大有把研究基地这边的东西都学走的架势。
孟兆的老师从外面回来了,看见袁宁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一乐,笑呵呵地调侃:“你这孩子又来偷学什么”·“没有没有”袁宁忙捂住小本子。
袁宁的小动作没瞒过孟兆老师的眼睛,孟兆老师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一脸正色,朝袁宁伸出手:“给我看看,我看过了才给带回去——有些可不能给你学走。”
袁宁只好乖乖把小本子交出去··大哥说过的,别人不给的东西不能要·孟兆老师本来只是逗逗袁宁,见袁宁真交出来了,倒也真有了几分兴趣,翻开小本本看了起来。
内容还没看,一看那字,孟兆老师就对袁宁多了几分好感·这么小的年纪能把字练到这种程度,可见在这方面是非常用心的——也能静下心来学东西等看完袁宁记录的笔记,孟兆老师脸彻底板不住了。
这孩子,记得可真好·又整齐,又详细,难得的是还条理分明,看完后就知道完整、准确的操作流程·孟兆老师很确定这不是孟兆给袁宁抄上去的,因为他带了孟兆几年,知道孟兆做记录的习惯和模式。
孟兆老师眼底满含赞许:“你记得很不错,继续保持下去,学什么都不会太难·”他把小本子还给袁宁··意外得到了夸奖,袁宁高兴地带着这一趟的收获回了家。
他邀请宋星辰、郝小岚到家里会合,把资料都整合在一起,选出了适合的花种,又整理出参加各地花市的时间安排表··傍晚的时候罗元良过来了··罗元良带来了好消息:他联系了农业所和农业公司的人,他们也正在做联合推广计划。
目前农村大多数人思想都还很保守,而且对经济作物的认识不足——更不了解温室建造的成本,因此很少有人能迈出第一步,考虑种植粮食蔬菜以外的作物·有人愿意在这边开个头,他们非常愿意支持,大棚价格是按照材料费来算的,技术指导完全免费。
这样的话,成本就变得非常低,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亏本的可能性·袁宁把自己和宋星辰、郝小岚的努力成果也整理了一份给罗元良··薛女士见他们几个小孩聚在客厅正正经经地商量事情,觉得有趣,上楼给章先生换茶时提了一句。
章先生微讶,放下笔下了楼,悄然走近袁宁那边,站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罗元良最先注意到章先生到来,蓦然住了口,静静地望向章先生·袁宁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他喊道:“父亲”·宋星辰他们也乖乖喊:“章叔叔·”·章先生说:“准备赶今年的花市”·袁宁用力点点头。
他怕章先生觉得自己自作主张,乖乖解释:“我准备等做好计划再问父亲和大哥的……”·章先生把袁宁几人做的资料拿起来看了看,肯定了他们的做法:“准备得很充分,不错。”
到底还是小孩子,听到章先生的夸奖后一个两个都雀跃无比··“父亲,”见章先生没有反对自己这样做,袁宁鼓起勇气提出另一件事,“我明天想和栾嘉哥哥去首都找大哥商量,可以吗”·章先生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虽然上回栾嘉不着调地带袁宁去喝酒,但章先生知道栾嘉家里那位以严格著称的霍森先生又回来了·有霍森先生跟着肯定不会再闹出那样的事··袁宁高兴极了。
他当晚就把详细的计划补充完整,把所有资料都塞进小背包,把小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才带着兴奋进入梦乡·招福还没睡,它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一只黑耳朵猫儿轻快地从一旁跃了下去,爪子上的肉垫先着地。
黑耳朵猫儿转头看了它一眼,金色的瞳仁在夜里熠熠发光·高高的栏杆拦不住它、高高的大门也拦不住它,它起起落落地蹿了几下,就消失在夜色之中··它去哪里·招福疑惑极了。
它体型太大,是没办法跟那猫儿一起出去的,只能趴在阳台上好奇地远眺,想从莽莽黑暗中找到那一抹小小的身影··进入“梦里”的袁宁也很奇怪,小黑好像又不在。
象牙说小黑它不常进来,似乎对这里不大感兴趣,只在它的邀请之下喝过几口泉水··种田文都市情缘·而比起泉水,小黑似乎更想吃池塘中央摇曳着的青莲·象牙说小黑曾经跳下池塘,游向摇曳的莲叶,张口想咬上一口。
它觉得这青莲是袁宁特意种下的,就让小黑先别吃,等袁宁进来再说·没想到自那以后小黑就再也没进来了··象牙说:“大概是觉得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有点不开心吧。”
袁宁心疼地说:“回头我给小黑多煎点小鱼,顺便晒点小鱼干给小黑当零嘴”·“也许你可以弄点鱼苗、虾苗之类的进来,”象牙说,“池塘这么大,不养点东西好像有点浪费。
要是能养活的话,那只凶猫就能吃了·”·“好”袁宁觉得很不错,不过他觉得池塘是属于鱼儿的,不能自己做决定,“我去问问鱼儿行不行”·鱼儿当然觉得这主意非常好。
养养养,多养点·别让那只黑猫再打它的主意一被那双渗人的眼睛盯着看,它就觉得自己马上会被吃掉·袁宁第二天醒来,跟招福、小黑道别。
栾嘉和霍森很快过来了,带袁宁一起去车站·上次章修严为了让栾嘉振作起来,请栾嘉去那家贵得要命的店吃了一顿,栾嘉吃过以后一直念念不忘,一直撺掇霍森一起去吃。
捎带上袁宁的话,就有四个人,可以点更多菜栾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睛弯弯的,里头藏满笑意··袁宁见到栾嘉这模样,也替栾嘉高兴。
看来栾嘉真的很喜欢霍森先生呢·袁宁有章修严家的钥匙,栾嘉撺掇袁宁别和章修严通气,直接杀过去给章修严一个惊喜·霍森则说:“刚下火车不适合大吃大喝,我们到那边以后先自己做午饭,晚上再去吃你惦记着的那家店。”
栾嘉没有异议··三人下了火车,打车到章修严那边的市场前,去买菜·栾嘉牵着袁宁,笑嘻嘻地跟霍森一起和菜摊老板讨价还价,买了一堆新鲜又便宜的食材,提着大包小包直奔章修严家。
·袁宁还是有点忐忑·他觉得不通知章修严一声就开门进去不太好··栾嘉继续怂恿:“你难道不好奇你大哥一个人在家时是什么样的吗”·袁宁还真有点好奇。
他被栾嘉说服了,领着栾嘉和霍森上了楼,掏出钥匙直接开门··门一打开,袁宁就愣住了··章修严正系着围裙在阳台给花浇水,旁边放着刚刚沥干水的拖把。
地板被拖得光亮如新··刚才大哥在……做家务··种田文都市情缘文案:·小小少年慢慢长大,带着小小空间,打理小小牧场,每天遛狗逗猫、寻花问草,悄无声息绽放夺目光彩。
早早守候在旁的人眉头直皱··——赶苍蝇真烦··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袁宁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袁宁父母去世,因缘际会之下被远在北方的章家收养。
在开往北方的列车上,袁宁母亲留给袁宁的玉佩划伤了他的手,凭空从袁宁眼前消失·从此之后,袁宁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不少花草与动物们开始和他说话,他也拥有了能够分辨不幸与罪恶的能力。
在UI阿木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拥有了这一能力之前,已经因为它而碰上不少奇闻异事,也因为它而让章家找回丢失两年的儿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有一天,袁宁发现了章家长兄与自己一样深埋在心底的秘密……·本文风格平实细腻,人物鲜明饱满,作者用轻松的语言描写主角袁宁积极向上的生动形象。
随着故事展开,主角与身边的人邂逅不同的人和事,逐渐成长、渐生情愫,最终收获水到渠成的爱情·文章情节有趣、剧情生动,值得一读··=================·第1章 送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这情况,”叹着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与其让他跟着我们受苦,还不如让他跟那家人走。
那家来的人我远远见过了,是城里人,看着是有涵养的,跟宁宁他爸一样·据说那还只是他们的什么助理……”·袁宁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
说话的人是他二婶,前年他父母出事,堂哥袁波抱着他不撒手,二婶只能把他领回家··他才六岁,什么都不会,马上要念书,和袁波一样大,捡不了袁波的旧衣服。
袁波底下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弟弟,穿过的衣服以后是要留给这个弟弟的··多了他一个,什么都不对了··袁宁将被子拉高,盖住脑袋,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外面的对话。
他从小不喜欢说话,别人都当他是哑巴,只有袁波堂哥有耐心哄他开口·他想和袁波堂哥呆在一起,但他听懂二婶的话了,他马上要被二婶送走··村里很多人都会这样,孩子太多,养不起,就送人养。
镇上有专门的“中介”,帮人送孩子的·前些天二婶带他和袁波去拍了张照片,他觉得很新鲜,兴奋了半天,现在想来,二婶应该是让人拿他的照片给人相看。
就像二伯去挑猪崽一样,挑中了就带走,挑不中就等下一个人来挑··袁宁嘴皮抖了抖,眼圈有点热,他连忙合上眼,深深地吸气·不能哭,哭了会惹人烦,要乖乖的,才不会让人讨厌。
袁宁费了老大的劲,终于忍住哭意,也压下了心里的害怕··二婶实在是养不起自己,所以找养得起自己的人家把自己送过去,这是对的·袁波那么好,怎么能让袁波把什么都分一半给自己,他不能那么自私。
袁宁越想越平静,竟慢慢睡了过去··袁家二婶进来时,便见个儿侄子整个闷在被里,只露出小小的发旋·她叹了口气,上前小心地将棉被往下扯了扯,又伸手理了理侄子细软的头发。
这小孩儿长得粉雕玉琢,一点都不像大山里的孩子·可他是个苦命的,他爸在家里排行老三,是家中幺儿,大哥二哥早早辍了学,就为了供这老三念书··没想到书念完了,老三却没去大城市享福,而是回来村里支教,还把孩子他妈带了回来。
村里人都很感激他,但也有人在背后笑他傻··前年老三夫妻俩去镇上取教材,路上遇到山体滑坡,两个人都被埋了·村里的孩子们都哭得厉害,但哭完了,也就那样了。
老三夫妻生前把工资都掏出来贴进村小,出事后什么都没留下·夫妻俩的丧葬费还是村里凑的,葬事很简单,火一烧,装坛,胡乱找块地埋到一块·村里的老房子是大伯的,大伯家婆娘最是刁钻,老三夫妻还没下葬就吵嚷着养不起袁宁。
袁家二婶养了袁宁两年,手头也越发吃紧··镇上的“中介”偶然瞧见袁宁,寻机找上袁家二婶套近乎,等熟悉起来就透了底,说是可以给袁宁找户想收养孩子的好人家,一来解了她家的急,二来也让这孩子有机会好吃好喝好好上学。
“中介”巧舌如簧,几次三番地游说,终是说服了袁家二婶·袁家二伯是个赌鬼,根本指望不上,整个家都靠她操持,她若不好好把关,袁家二伯指不定会悄悄把袁宁给卖了。
袁家二婶远远见过那来收养孩子的人,不看别的,光看“中介”对那人的态度就知道对方真的很不一般·袁宁要是被选上了,日子肯定会好过的·袁家二婶说:“宁宁,婶婶想你过得好一点。
你二伯是靠不住的……”·袁宁转了个身,小脸蛋儿在枕头上蹭了蹭,眉头一拧,像是在做噩梦··袁家二伯对这事是赞成的·为了不让袁波捣乱,也不让袁家二伯贪婪地和人“谈价”,袁家二婶让袁家二伯带着袁波去南广一趟,卖家里的果子凑学费,已经去一天了。
次日一早,袁家二婶给袁宁穿上过年买的新衣服,细心地替袁宁衣扣,扣到最后一颗,她的手抖了抖,竟怎么都扣不上··袁宁见袁家二婶两眼泛红,泪花一直在眼里打转,鼻头也有点酸。
他伸手把那颗扣子扣好,乖乖说:“婶婶,要出去了吗”·袁家二婶缓声说:“先吃早饭·”她从厨房捧出碗鸡蛋羹,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放了油盐和蒜苗,加水一蒸,很快就做好了,水嫩嫩、滑溜溜的,喷香诱人。
袁宁盯着鸡蛋羹一会儿,说:“婶婶也吃·”·袁家二婶点头:“好,婶婶也吃·”她转头去拿碗盛饭,不着痕迹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袁宁年纪小,话又不多,但很乖巧,会做的事他会主动帮忙做,不会做的他会在旁边乖乖看着,看会了再动手·明明袁宁什么都没说,她却知道袁宁什么都明白··袁宁已经知道自己会被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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