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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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3)
·章修严知道袁宁有情绪,搂住袁宁的腰回应袁宁热烈的亲吻·两个人从厨房吻到卧房,最后滚到了床上,若不是章修严还存留着一丝理智,恐怕都要直接把袁宁拆吞入腹了。
两个人用手帮对方把欲望纾解出来后,袁宁把脑袋埋进章修严怀里,大胆地揣测起来:“大哥你这么不主动的人,如果不是我被我截了胡的话会不会在结婚后定个计划表,规定每周哪一天可以上床,一次不多一次不少,风雨不改、准确执行”·章修严:“……”·袁宁见章修严被自己噎得无言以对,乐滋滋地抬起脑袋在章修严左边脸上吧唧一下,又往章修严右边脸颊吧唧一下,亲来亲去亲来亲去。
章修严侧身把袁宁抵在身下,忍无可忍地亲上袁宁的唇·两个人互亲互助了老半天,袁宁才觉得饿了,爬起床去厨房做晚餐··袁宁在章修严这边赖了两天半,周一又翘了课,陪章修严去看第一批基站落成。
袁宁兴致勃勃地捧着可以正式成为通讯工具的移动电话坐车到相隔很远的地方,下车后站在朔风凛冽的街道往章修严那边拨了个电话··风有点大,呼呼地叫,电话刚接通,天空就飘下了簌簌雪花。
袁宁说:“大哥,下雪了”·章修严抬头看了看,满天细碎的白雪飘飞而下·他说:“对,下雪了·”·袁宁喊:“大哥。”
章修严说:“嗯”·袁宁说:“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章修严说:“当然。”
袁宁觉得凉凉的雪花融化在颈边,好像也不那么冰·他笑眯眯地说:“大哥,我爱你·”·因为下起了雪,街道上的行人们都加快了脚步,看起来都有些匆忙,没有人仔细看站在行道树下和电话另一边的人告白的少年。
风的声音有点大,雪花卷落树上残留的树叶也发出簌簌的声响,行人的脚步声、交谈声、因为突然下雪而或惊喜或抱怨的惊呼声,交汇成一曲并不平静的雪中乐章··可是袁宁只听到电话另一边低沉淳厚的嗓音给予的回应。
“我也爱你·”·第193章 戒指·才是初冬, 雪下起来却不算小·袁宁和章修严约好吃午饭的地方, 把块头很大的移动电话放进背包里, 熟门熟路地进入一个老金店。
这家老金店是他暑假时听人提起过的,据说那老师傅的手艺很不错, 做的金银首饰都好看得很,更重要的是老金店历史悠久,从清朝传承到现在, 非常难得,好像还陆陆续续传出过不少佳话。
人么,在碰上在意的事情时总是免不了会迷信·与其说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倒不如说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更安心一些·袁宁踏进老金店,把门带上, 感觉屋里暖融融的, 原来是烧着火炉。
有个老师傅坐在柜台那, 耷拉着眼皮,像是没听见有客人到·一个小伙子正在茶桌边烧水, 眼尖地瞧见袁宁来了, 脸上霎时堆满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来了啊你前天过来订了东西吧, 爷爷这两天一直关着门在做呢, 今天早上才从屋里出来”·小伙子说着, 水已经被煮沸了,他拿起烧水用的长嘴壶往备好的茶叶上一浇,茶叶的清香就四向散开。
袁宁闻着那叫人浑身舒泰的茶香, 知道肯定是上好的茶··“爷爷,茶好了,客人也到了”小伙子倒出两杯热茶,平平稳稳地端过来,一杯先端给老师傅,另一杯则端给袁宁,热情地招呼:“尝尝这可是我自己采的”·袁宁说:“谢谢。”
老师傅也睁开眼,像在辨认袁宁的相貌·等确定袁宁就是前天的客人后,老师傅才端起茶喝了一口,没说什么,只从柜台里拿出个古朴的木盒子·木盒子的花纹并不复杂,但袁宁自小接受叶老他们的熏陶,知晓越是简单越难雕出美感,看到盒子已是有些喜欢。
老师傅说:“可以打开看看,满意就可以拿去·”·袁宁没客气,当着老师傅和小伙子的面打开盒子·盒子里并排搁着两个戒指,大小有些差异,款式却一模一样,上面没什么花纹,就是一个圈儿,可却给人一种简单大气的美感。
确定大小和样式都没问题,袁宁爽快地付了尾款,把小伙子泡着茶喝完,道了谢,收起盒子离开·雪依然挺大,袁宁到隔壁杂货店买了把伞,打开伞往约定好的午餐地点走去。
吃完午饭他又该回去了·小伙子刚才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等袁宁走远了,他才嘀咕起来:“看起来好像很简单啊,爷爷你为什么做了整整两天不过还挺好看的,说不上哪里好,但就是好看。”
小伙子回想着刚才见到的那双戒指,又发现一个问题,“我看那两个戒指好像差不多大,难道他小女朋友的手那么粗真是奇了怪了”·老师傅已经搁下茶杯,又复闭目养神,没有回答小伙子任何话。
小伙子似乎习惯了老师傅的脾气,回到烧得噼里啪啦的火炉前烤火,脸颊映得红通通的·眼瞧着电视剧差不多该开播了,他又上前啪地打开电视开关,调到平时看的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过了许久,坐在柜台里的老师傅抬了抬眼皮,转头看向窗外·雪还没停,地上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白雪,给初冬添了几分寒意·老师傅老僧入定一样静坐了好一会儿,拿起柜台上摆着的刻刀,凝着那锋利而尖锐的刀锋出了神。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坐上往火车站方向走的车,到达约定好的小饭馆,便见章修严已经等在那,裹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围巾,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外套,外人一看就知道他俩是认识的。
袁宁收起伞跑了过去,眉开眼笑地抓住章修严的手:“大哥”·章修严拉着袁宁进了饭馆·饭馆虽然不大,但也有包间,袁宁要了个隐秘性比较好的房间,把背包放下。
见服务员倒好茶水出去了,袁宁把手伸进口袋里捏住那木盒子,心里有点小紧张··“大哥……”袁宁喊··章修严注视着袁宁··袁宁说:“左手伸出来一下。”
章修严眉头一跳,依言把手伸到袁宁面前··袁宁抓住章修严骨节分明的手,明明是冬天了,手掌却还是有些濡湿·他把章修严的左手拉到自己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木盒子,打开。
章修严目光一凝··袁宁郑重其事地把稍大一些的戒指拿出来,套到了章修严左手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袁宁抬起头,两眼亮亮地看着章修严:“大哥,我把你套住了要是有人再给你介绍女孩子,你就亮给她们看”·章修严一下子明白了袁宁的小心眼。
虽然袁宁没兴师问罪,也没表现出半点心思,但是还是不高兴有人觊觎他伴侣栏的位置·章修严说:“你什么时候偷偷量的尺寸”·袁宁脸一下子红了。
他张手抱住章修严的脖子,脑袋埋到章修严颈边:“一直在量·”自从听到章修严醉后的表白,自从他们确立关系,自从他们得到父母宽容的认可——他就一直偷偷地想象着用一个小小的戒指把章修严圈起来,向所有人宣告章修严已经心有所属。
即使不能让别人知道章修严是属于他的,他也想让围绕在章修严身边那些家伙知难而退··章修严看向剩下的那个戒指:“你也戴上”·“我也戴上”袁宁一脸坚定。
即使两个戒指那么地相像,但一般人绝对不会往这个方向想·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有人发现他们戴着一样的戒指,他们也可以说是一起去订的·章修严知道这样做有些疯狂,可想到袁宁身边那数不清的狂蜂浪蝶,他心里那丝犹豫就消失了,同样郑重地为袁宁戴上了另一个戒指。
章修严在袁宁额头上亲了一口:“用这个来挡桃花的话,应该是我赚了·”·袁宁说:“我没有招惹过别人的_(:з」∠)_”·“我知道。”
章修严说,“都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一个两个明明都没什么机会和袁宁见面,一见面却都嚷嚷着要嫁给袁宁/要娶了袁宁·这样的家伙数都数不清。
章修严话里淡淡的酸味让袁宁心里甜滋滋的,连午饭都多吃了点··吃饭之后,袁宁依依不舍地和章修严分别,一个人去附近的火车站坐车·想送袁宁上火车的章修严被赶走了,只能开车回了单位那边。
办公室里有暖气,已经开始供暖,冬天也不至于太冷·章修严走进办公室就发现有个俏丽的身影在那里候着,原来是今天刚来报到的褚红英··两个副手见章修严来了,其中一个默不作声地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到章修严桌上——如果袁宁在的话应该能认出来,这副手是暑假时还在资料室那边守资料的年轻人;另一个则高兴地说:“老大,英子今天过来报到,在这边等了你好一会儿了”·瞧见自己这位副手眼底闪烁着单身汉见到单身姑娘时特有的光芒,章修严点了点头:“你帮她办一下入职手续吧。”
副手更加兴奋:“好”·褚红英是个聪明人,看到章修严这样的态度就知道他对自己没意思,心里那点被家里婶婶鼓动出来的小心思也歇了。
她利落地跟着章修严副手办好入职手续,正要去找自己的位置,却听身边那大男孩一样的青年惊叫起来:“老大,你手上怎么多了个戒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章修严左手无名指上。
那上面带着个崭新的白金戒指,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让它泛起了浅淡的光华··章修严笑了笑,淡淡地回了句:“今天多的·”·青年副手狠狠地往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自己呜哇直叫,眼泪都快往外飙:“哇哇哇疼死我了,我居然不是做梦老大居然有对象了而且老大居然在笑”·章修严敛起笑容看向他。
青年副手麻溜地说:“英子我带你去找你的位置”·等把新人带到隔壁办公室安排好,青年副手顾不得继续搭讪,跑回来不怕死地要求章修严今晚请客——顺便把嫂子带过来给大家看看。
章修严说:“嫂子没有,请客可以·你去定个位置,今晚开庆功宴·”·另一边的袁宁已经上了火车·他旁边两个位置都空着,所以火车开动后只能和对面坐着的人说说话。
没想到火车开出一段路,竟有人推着火车上那种卖货的小推车过来了,笑呵呵地吆喝:“今天我老哥出来了,给你们送点饼干糖果消消晦气大家不要客气,都不要钱,白送的我老哥没作女干犯科,进去得冤枉现在我老哥出来了,我花点钱痛快痛快”·说着这人就往每张桌子上抓了一大把糖果饼干,看着都不是便宜货。
袁宁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奇事,不由转头往推着小货车的男人看去·是个高大爽朗的汉子,穿着绿色军大衣,带着厚厚的帽子,看起来十分魁梧·他长着张憨厚老实的脸,嗓门又中气十足,不像是骗子或者坏人。
那汉子把整个车厢都派完了,转头看了看袁宁身边的空位,停顿了一下,到车厢前后找了找,找回个中年人·这中年人长着络腮胡子,眼睛不大,透着精明·汉子把中年人拉到袁宁身边坐下:“老哥,坐大伙都在首都等着您呢,人没事儿,重头再来一点都不难”·中年人坐下时身上带着浓浓的烟味。
袁宁想了想,掏出口香糖递过去:“叔叔您吃一片吗”·种田文都市情缘·“也好·”中年人见袁宁目光里没有窥探意味,接过前些年根本见不到的口香糖,抬手把外面的纸质包装和里面银色的锡纸都剥开,把软黄色的口香糖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那汉子把小货车还给乘务员,坐回中年人身边·见中年人吃着口香糖不说话,便和袁宁说起中年人的冤屈来··原来早些年大家还没有开始下海经商的时候,中年人就已经做起了生意。
结果有人眼红中年人,跑去举报他,还联合当地的人把他给抓起来关着·今年怀庆那边重审了一些案件,中年人的案子也在其中,中年人这才被放了出来··袁宁一下子就明白了。
在现在看来稀松平常的商品贸易,在某个阶段就属于“投机倒把”,被抓了是要判刑关起来的·要是再碰上有人故意拿捏,说不准得关个十年八年才能出来。
袁宁听着那汉子说起中年人所做的种种事情,对中年人灵活的头脑十分钦佩··中年人像是终于把嘴里的口香糖嚼巴得寡淡无味,把它给吐了出来用那锡纸裹好·他转过头打量着袁宁,说道:“你是大学生”·袁宁愣了一下,点头应道:“是啊。”
中年人接着问:“大学在哪念首都的”·袁宁说:“对,首都大学·”·“高材生啊。”
中年人脸色怅然,夸了一句,“现在考大学比以前容易很多,但首都大学也不好考·”·其他人也颇为赞同,看向袁宁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袁宁和他们聊了一路,然后被人群裹挟着下了火车。
那中年人也被挤到了他身边,在月台站定之后,袁宁听到中年人感叹了一句:“世界不一样了·”·袁宁转过头去,看见中年人眼底有着并未黯淡下去的光芒。
一个人入狱数年仍然拥有这样的目光,那么他的意志必然是无比坚定的··袁宁说:“世界每天都会不一样·”·中年人看向袁宁,很认同袁宁的话,点头说:“没错,每天都会不一样。
落后几年和落后几天没有多大差别,只要能抓住机会就能迎头赶上·”见那汉子挤开人群找了过来,中年人洒然地朝袁宁挥挥手,和那汉子会合,齐齐走向人海之中,随着涌动的人潮往出站口挪动。
袁宁没太多时间感慨火车上的偶遇,他背着背包回到学校,偷偷摸回寝室·舍友们见袁宁回来了,幸灾乐祸地埋汰:“宁宁你惨了,你逃课连校长都知道了。
下午校长还打电话来说如果你你回来了马上给他回电话呢”·袁宁:“……”·袁宁这才想起自己是因为费校长的过度压迫,恶向胆边生地翘了课去怀庆找章修严抚慰自己饱受蹂躏的身心。
为了看到基站落成和等戒指做好,他又让舍友帮忙多请了一天的假,把周一的课也翘光光·想到表面上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实际上能把你坑得尸骨无存的费校长,袁宁打了个寒战。
他战战兢兢地往费校长家里打了个电话,费校长倒是很和气,招呼袁宁到他家吃顿便饭··袁宁总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袁宁安抚好自己忐忑不安的小心脏,提着在怀庆塞进灵泉那边的特产去费校长家。
费校长正在和人说话,神色一如往常地平和,见袁宁来了,招呼袁宁坐下··费校长向袁宁介绍:“这是我第一批学生,现在在昌沧那边,赶着年底回来讨一批经费。”
袁宁讶异·费校长顶了天也就四十多,眼前这个“学生”看起来至少也四十五六了,皮肤晒得有点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沧桑,一看就是个特别务实的人。
袁宁麻溜地喊:“师兄”·瞧见袁宁那大包小包的特产,再看看自己提来的寒酸的水果,“师兄”有些窘迫·他叹了口气:“老师,是我为难你了。”
他是来求费校长帮忙的,费校长倒是没拒绝,只说找个人来帮他··看见费校长找来个半大小孩,“师兄”一下子“明白了”费校长的意思,觉得自己不该跑这一趟。
费校长仿佛没看见昔日学生脸上的苦涩,对袁宁说:“玩了三天半,放送够了吧”·袁宁叫屈:“坐车一来一回要足足一天呢”·费校长眉头一挑:“哟,你还觉得自己冤枉了”·袁宁不敢吭声了。
费校长敲敲桌上那一摞厚厚的资料,继续说:“昌沧那边的情况不太好,边境问题、民族问题、治安问题、经济问题,一个比一个难搞·别看你师兄现在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实际上他现在才三十二岁,去昌沧五年就成了这样,要说那边的情况不愁人那肯定是假的。”
袁宁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费校长为什么把他叫来说这些·听到费校长说“师兄”才三十二岁,袁宁着着实实吃了一惊,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
“师兄”依然苦笑着··“师兄”叫杜建成,毕业后下了基层,一步步干了上来,结果在调动时调到了昌沧那个坑里,到现在都没爬出来,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杜建成也是倒霉,去年底下接二连三地出事,最严重的就是他任内大力嘉奖的两个本地高材生成了制毒团伙的一员,引进的企业成了制毒窝点,政绩成了污点,底气成了笑话,别提有多麻烦。
现在他负责来讨发展资金处处碰壁,要是要不到钱他这位置绝对是坐到头了·袁宁越听越觉得这事儿有点耳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德昌文化那事儿吗德昌文化用毒品控制艺人和富家子弟,那毒品的来源就是几个回家“创业”的高材生,而那几个高材生正巧是昌沧的人·敢情这事还牵连到这位杜师兄头上了。
费校长从韩老爷子那边听过这事,瞧向袁宁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瞧到袁宁满脸心虚才收回目光,对杜建成说:“就建成你拿出来的这些项目是不可能要到钱的·”·杜建成说:“那我——”·费校长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转头点名:“袁宁,你帮他把这些资料重新捣腾捣腾,做出几分新方案来。”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有些犹豫··费校长没给袁宁反对的机会,径自看向杜建成:“你就是太实在了,才会把方案给做成这样——谁看了都觉得不想给钱。
年底了,谁都惦记着明年的经费,别说什么昌沧那边很需要——钱谁不需要你没有足够硬的背景,光叫唤着自己那边缺钱是没用的,让人知道你那边值得投下么多钱才是正理。”
费校长拍拍袁宁的肩膀,“别看这小子小,他经验丰富得很·他整个暑假都呆在怀庆,跟他大哥学了不少东西,实践也许不行,花花架子还是能弄出来的——他大哥是章修严,你可以去了解一下他大哥去了怀庆以后怀庆有了什么样的变化。
反正我暂时把他借你,你趁这段时间好好整饬整饬自己,别整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袁宁:“……”·总觉得校长大人对上相熟的人有点毒舌_(:з」∠)_·袁宁偷闲了三天,代价是接下来没日没夜地看资料。
杜建成的项目内容确实写得很糟糕,就像费校长说的那样——看了完全兴不起给钱的想法··袁宁花了几天把可以操作的项目逐个逐个整理出来,再把杜建成原来的项目稍稍改头换面一番,列出清单让杜建成挑出比较可行的来细化。
杜建成捧着清单看了许久,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即使再不愿意,他也得承认袁宁拟的这些项目比他原定的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哪怕首都这边不愿拨经费他也可以拿着去招商引资。
杜建成对袁宁这个“强援”已经没有半点怀疑·他犹豫了一下,厚着脸皮说:“……能全部细化一下吗”·袁宁:“………………”·半个月后杜建成春风满面地返回昌沧,皮包里搁着一个个盖着大红戳的新项目,感觉走路都是飘的。
临上车前,杜建成热情地邀请袁宁一定要到昌沧实地走一遭,提点更具有操作性的建议,一点都没再把袁宁当成十七八岁的小孩··袁宁回到章修严住处那边准备睡个好觉,费校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把你师兄送上火车了”·袁宁蔫耷耷地说:“对。”
费校长又邀请袁宁过去吃晚饭··袁宁:“……”·费校长洞明了袁宁心里的警惕,向袁宁解释:“上次你师兄确实需要你帮忙,你和那些人比较熟,知道他们的想法,可以有针对性地帮你师兄改项目。
昌沧那边真的很需要钱,没钱会乱起来,你下回去看看就知道那边的情况有多糟糕了·”费校长说,“过来吧,我保证这次不会坑你·”·袁宁:“…………”·所以上次果然是在坑他对吧_(:з」∠)_·第194章 捞鱼·袁宁和昌沧还挺有缘分, 元旦将近, 协会那边的黎云景又把袁宁找了过去, 说有件事要让他去办。
袁宁到了才知道原来舞蹈协会和音乐协会那边的歌舞团要去北边问候,条件挺苦, 叫他帮忙跑前跑后统筹规划,别让人家小姑娘受委屈··袁宁:“……”·黎云景温和地问:“怎么元旦有安排吗”他瞧着袁宁,“老周和我说了, 没个可靠的人跟着他不放心。”
袁宁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事应了下来,认命地去找黎云景口里的“老周”商量·老周是艺术家, 底下也全都是艺术家,虽然歌舞团有完备的后勤团队, 放这么一帮子人去昌沧老周还是不放心。
毕竟老周自己最清楚他底下这些人有多不靠谱··老周说:“这次去慰问的都是些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小伙子, 你帮我多看着她们一点·”他叹了口气, “守边也确实很苦。
唉,帮我带些东西给我那朋友, 他是那边的头儿, 有什么事你就找他·”·袁宁很快见到“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小伙子”,好家伙, 看起来大多比他大上几岁。
袁宁觉得自己委屈啊, 他也是未经世事的小伙子还没成年呢·袁宁打电话给章修严, 告诉章修严自己元旦没办法去怀庆了·章修严听了没说什么,只叫袁宁小心些,别闹出事来。
袁宁更委屈了:“哪能啊, 我是那种随便惹事的人吗”·章修严说:“你确实不是随便惹事的人,只是那些事情自己长了腿找上你而已。”
袁宁挂了电话,下定决心这次一定不再随随便便惹出事来,便在元旦前夕带着人出发·他们先坐飞机到北边,到了地方有人来接——竟还是熟人,就是上回到首都讨经费的杜建成。
杜建成带着皮帽子,穿着厚大衣,整个人裹得壮了一圈·见了袁宁,杜建成咧开嘴笑了,上前重重地和袁宁握了握手,说:“师弟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忙完慰问的事先别急着回去,在这边到处走走,我带你去看这个月刚展开的冰上项目。”
袁宁没一口拒绝,笑着和杜建成说话·歌舞团的人都有些惊奇,没想到袁宁在这边居然有熟人,看起来对方在这边的地位还不低·虽说昌沧发展落后,但这边到底也是昌沧的省会啊·盛情难却,袁宁带着整个歌舞团在省会吃了顿饭,又答应在省会剧院排一场表演,才动身去军中。
来接他们的是军中帅小伙,开了三辆车,一车可以坐二三十人,不算多舒适,风呼呼地吹来,冻得小姑娘们顾不得爱美,把袁宁过来前准备的帽子和大衣都裹得严严实实,饶是这样还是有人打起了喷嚏。
袁宁和来接人的几个帅小伙说话,发现他们年纪都不大,聊开以后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守边的事情竟能说出几分趣味,在这边,狼啊熊啊狍子啊都是可以看见的,冬天训练时偶尔能逮着几只野兔,拿回去大伙一起加餐。
遇到狼就有点麻烦,新兵可能扛不住,白白多费许多子弹··一行人抵达营地,住的条件也不是特别好,主要是冷·好在来之前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齐齐吃了顿带肉汤的晚饭,都安心地在边军准备好的住处歇息。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一大早醒来,发现外头天还没亮,风雪的声音有点大·据说今天雪该停了,不过也说不准··袁宁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冰天雪地的,水滴下来都会结冰,外头却已经响起拉练的声音。
兵哥们像是一点都不觉得冷似的,边喊着号子边迎着风雪跑步··袁宁觉得辛苦又新鲜,简单地洗漱过后悄悄缀到队伍的尾巴后面跟着跑了起来··雪有点迷眼,袁宁起初不太能跟上,跑了好一会儿才习惯。
负责管拉练的头儿瞧见个半大少年跟在后面跑,稍稍放慢脚步,等着袁宁跟上来,笑着打趣:“你这样可是吃不上早饭的·”·袁宁说:“锻炼为主。”
对方笑容更盛,乐呵呵地说:“你这小孩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底子倒是不错·”·两个人说话时都呵出一口口白气,袁宁怀疑自己吐出的气立刻变成了冰。
听了对方的夸奖,袁宁非常骄傲:“当然,我从小就跟着大哥锻炼,后来还跟四哥学过基础的防身术·”·对方听到防身术就来了兴趣:“那待会儿你和这群小崽子们比比。”
袁宁笑了笑,跟着兵哥们沿着冰封的道路跑了出去··路上雪渐渐小了,朝阳在一片冰雪中慢慢钻出来,露出颗红红的脑袋·道旁的树木已经挂满冰棱,叶子掉光了,枝桠上长满长短不一的冰棍子,阳光从积压的云层里照下来,照得那一棵棵冰树闪闪发亮。
·袁宁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度过元旦·这还是条件比较好的营地呢·和兵哥们跑回营地,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床。
袁宁大口大口地把粥喝完饼吃光,去招呼歌舞团的人有秩序地进餐·等袁宁忙活完了,才看到早上那负责盯着兵哥拉练的人在朝他招手,而那人旁边还站着个身姿笔挺的中年人。
中年人虽然年近五十,但身材毫无发福迹象,肩膀和腰身都像用刀子削出来的似的,笔直笔直,简直能跑船··袁宁过去问好,才知道这就是这边的一把手,姓秦,也就是老周口里的“老秦”。
老秦见袁宁面色红润,跑来跑去也不喘,心里挺喜欢,叫人招呼好歌舞团的人,拉着袁宁去练手·袁宁确实学了些防身术,可在老秦这样的狠辣老手面前根本不够看,若不是老秦手下留情,准把他摔得鼻青脸肿。
袁宁心里暗暗叫苦,却还是得认真应对,凭着不服输的倔劲愣是扛了下来·老秦活动完筋骨,心情舒爽,瞧着终于变得蔫耷耷的袁宁哈哈一笑:“你小子不错。”
袁宁把老周托他带来的东西取了出来,拿给了老秦·老秦不客气地收下了,继续去忙明天庆祝元旦的事··到晚上老秦才又出现,他拍拍袁宁的肩膀,领着袁宁离开了营地。
老秦去附近的村子找了几个人,拿上箩筐钢钎长杆网兜,还拎了点炸药,一伙人全副武装地去了上游冰封的小湖那边··冬夜月光落在冰面上,染上了冰雪的凉意,让在冰雪里行走的人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老秦说:“中午我们来加餐·这边的鱼不大,但肉质鲜嫩,好吃得很·以前我和老周被分到这边的围场来,就爱吃这个,不用调料直接烤着吃都美得很。”
袁宁这才知道老秦两人的渊源·他在老秦的指点上扶着钢钎,和老秦一起在冰面凿出个冰窟窿来··别人那些小心谨慎的方法老秦压根不学,差遣袁宁把带着的炸药拿来,放进冰窟窿里点着引线。
袁宁已经跑远了,在老秦跑开的一瞬间,冰窟窿里炸起了高高的水柱··袁宁目瞪口呆··老秦又领着袁宁走了回去,用手电筒一照,齐整整的鱼儿在扩大了许多倍的冰窟窿里欢快游动,不少还蹦出水面,跌落在冷冰冰的冰面上,甩动尾巴扑腾来扑腾去。
老秦招呼袁宁回到冰面上用带来的长杆网兜网鱼,不一会儿就弄了满满三箩筐·冰窟窿里的鱼一点都没少·老秦没继续捞,而是让那几个一起来的村民帮忙把鱼抬回营地。
忙活完了,袁宁才发现自己热出了一身汗··老秦说:“我听建成说了,上次他去首都多亏了有你帮忙·”他瞧了袁宁一眼,“听他说起你来,我还是以为是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没想到你还挺不错的。”
袁宁:“……”·原来不仅是老周的熟人,还是杜建成的熟人·杜建成到底是怎么说他的说他跑关系跑得很熟练吹牛皮吹得很不要脸·袁宁说:“都是我大哥教的。”
不管是他的为人处事还是他的生活习惯,都透着章修严的影子,虽然他和章修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但他们却又相互影响、相互改变着彼此··“你大哥很有名。”
老秦显然听说过章修严,“你们这一辈里他是最有名的,也是本领最大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把他当成你们这一辈的来看·”·听到老秦夸章修严,袁宁脸上写满骄傲,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大哥很厉害”·两个人边说边往回走,就在快要到营地那边时,袁宁看见一只黑漆漆的乌鸦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爪子紧抓着挂满冰冷的树枝,歪着头看向它们。
袁宁愣了一下,抬头看过去,那乌鸦没有动,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袁宁,仿佛想对袁宁说些什么··袁宁没来得及细细看去,余光蓦然扫见营地大门前站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材颀长,姿容清正,再仔细一看,对方长着的可不就是他日夜惦记着的那张脸吗·袁宁高兴地跑了上去,紧紧抱住来人:“大哥”·第195章 鸦报·相比于袁宁忘形的欢喜, 老秦却着实有些意外。
袁宁喊的是大哥, 那么眼前这个青年无疑就是传言中让怀庆变了样的章修严·章修严怎么会到这里来·章修严向来比袁宁克制, 只轻轻抱了袁宁一会,便转向老秦, 向老秦解释:“正巧要送一批新的训练器械和新车过来,我顺便来看看袁宁。”
·种田文都市情缘老秦瞧瞧一脸高兴的袁宁,哪会不清楚哪个才是“顺便”·章家是负责研发新型训练器械和新型装载车, 但也不需要章修严这个重量级人物亲自来送,无非是想来看看他弟弟而已·老秦免不了有些羡慕:“你们兄弟俩的感情可真好。”
他也有兄弟,只是常年不见面, 父母又因为他一年到头不沾家而偏心于弟弟们,每回他难得回了家总被父母明里暗里要钱去补贴弟弟, 等弟弟成家了, 少年时的兄弟情谊就更淡了。
袁宁最喜欢别人这样夸·既然章修严是带着“任务”来的, 自然也可以进入营地·他拉着章修严往里走,边走边问:“大哥你吃饭了吗”·章修严说:“路上吃了点饼干。”
“那就是没吃”袁宁转头向老秦请求, “我去给大哥做点吃的行吗”·老秦大方地同意了, 并让袁宁准备多一些,他去捞了一晚的鱼, 体力消耗挺大, 肚子也饿了。
袁宁跑去厨房找了找食材, 新鲜蔬菜在冬天是稀罕物,只有腌菜之类的可以吃·最新鲜的东西自然是刚才他们去捞回来的鱼,袁宁捞起几条看了看, 发现鱼鳞很细,肉质很鲜,没有腥味,红烧清蒸都不错。
袁宁忙碌地处理活鱼··老秦和章修严在隔壁食堂坐着,食堂晚上不开放,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只开着挨近厨房的那盏灯,而老秦和章修严就在那灯下闲谈··老秦与杜建成相识,难得见了章修严,不由就年前的事向章修严道谢。
章修严晓得袁宁被费校长差遣着帮了杜建成的忙,闻言摇摇头说:“这与我无关,我是我,宁宁是宁宁·这忙是宁宁自己帮的,你不必和我道谢·”·老秦着实有些讶异:“难道那些方案都是他自己做的吗”·章修严语气十分平淡:“不过是在原始材料的基础上改一改而已,宁宁还不需要求助于我。
到带你朋友去见的那些人也不是看在我或者章家的面子上才点的头,这点本领宁宁还是有的·当然,这也得是你那朋友本身是个踏实做事的人,若是他前面几年拿不出成绩来,宁宁也不可能说服那些人。”
·老秦没话说了·自家也有小孩,也差不多这岁数,小孩母亲还管得挺严的,偏就是比不得人家半个指头·而这章修严说起这些话来面上没半点自豪,仿佛袁宁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他才会感到失望。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老秦正无语着,袁宁已经捧着汤面出来了,天气冻得入骨,冒着白腾腾热气的面汤看起来是奶白色的,一点腥味都闻不见,只有说不出的鲜美香甜。
这大冬天的,哧溜哧溜吸几口面条,再咕噜咕噜地灌几口面汤,想想就觉得浑身舒泰·接着红烧鱼之类的也端了上来,袁宁挨着章修严坐下,陪着章修严一块吃饭。
老秦看着眼前同样出色的兄弟俩,又在心里赞叹了一会,也埋头尝起了袁宁的手艺··三个人填饱肚子,各自往回走··章修严就被安排到袁宁的房间一起住下,既然是在营地,住的自然不是单人房,歌舞团里好几个男的都和袁宁住一起,铁架床有点小,两个人是挤不下的,好在袁宁对面有张空床,章修严没和其他送器械的人会合,就住在了与袁宁相对的空床上。
大伙都还没睡,正在排练着明天的节目·他们提前一天到是为了适应这边的环境,免得发挥失常·结果过来的第一天就有两三个人冻病了··袁宁逐一去问了几个病号的情况,发现她们吃过药后已经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嘱咐她们好好休息不要有心理负担。
妹子们一路上和袁宁一起过来,心里对袁宁是服气的,但因着袁宁年纪小,每回见了又会起点调戏小弟弟的心思··袁宁去其中一间房间探望时妹子们正在练习新妆,唇涂成火辣辣的红色,见袁宁来后便把他堵了,一个两个都往他脸上吧唧地亲一口,还不让袁宁躲,硬是在袁宁脸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唇印·袁宁落荒而唐。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前,却见章修严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盯着他脸上那一个个红印子··袁宁:“……”·章修严拉着袁宁去了澡房那边,夜已深了,管着澡房的人都快要去睡了。
章修严向对方讨了点热水,用毛巾帮袁宁把脸上那些红印子一个一个仔细擦干净··明明是天寒地冻的鬼天气,袁宁却觉得自己手心都渗出汗来,忐忑不安地瞄着章修严那看不出表情的脸庞,想看出章修严有没有生气。
章修严细致地帮袁宁擦完红印子才拉着袁宁往回走··袁宁小心地拉住章修严的手,小声说:“大哥你生气了吗”他解释,“我一时没防备,被她们关起门堵住了,她们都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我年纪小逗着好玩,和我闹着玩的。”
都是比他大好几岁的姐姐,大多已经有男朋友,纯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要不然那些唇印也不会轻轻一擦就没影··要说章修严一点都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
任谁看见自己恋人出去一趟后顶着满脸唇印回来,心情都不可能好··章修严回握袁宁的手,紧紧地扣住那纤细却并不显孱弱的五指:“我要是生气了呢”·袁宁对上章修严严肃的眼睛,心里有些忐忑。
他认认真真地保证:“以后我绝对不让女孩子近身,就算是女孩子我也把她们摔出去”·章修严知道袁宁从小就对女孩子和小孩很心软,也很招女孩子和小孩们喜欢。
他淡淡地说:“你做得到再说·”·袁宁:“……_(:з)∠)_”·章修严没有再说什么,唇印的事就算是揭过了··两个人一起往房间那边走,突然听到一声鸦叫。
袁宁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过道外的冰树上站着只浑身黑羽的乌鸦·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袁宁,像极了在营地门口碰到的那一只··当时袁宁的注意力完全被章修严吸引过去了,根本没细细去看那只乌鸦,现在再次碰到它,袁宁不由停住了脚步。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眉头一跳·他收紧手掌:“怎么了”·袁宁说:“它好像有话要对我说·”袁宁跑到树下,定定地望着那只黑漆漆的乌鸦。
乌鸦依然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和袁宁说话··袁宁早就知道并不是所有的鸟儿都能与自己直接交流,他引导道:“你是想告诉我点什么吗”·乌鸦“啊——啊——啊——”地嘶叫三声,仿佛在回应袁宁的话。
低低的、嘶哑的叫声让袁宁心突突直跳··这时老秦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在做什么”·乌鸦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老秦。
袁袁宁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老秦:“这只乌鸦秦叔您见过吗”·老秦一顿,看了看树上站着的乌鸦,说道:“见过,它常常停在我们营地附近,好像是于子救过的。
现在羽毛都长好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那一只·于子你也见过的,就是早上盯着那群兔崽子拉练的家伙·”·乌鸦似乎听懂了“于子”两个字,又“啊——啊——啊——”地叫了起来。
老秦见乌鸦对着自己猛叫,也不觉得晦气,反倒回忆起更多事情:“于子那人最爱鸟,什么鸟都爱,听说他小时候被鸟救过,所以长大后对鸟儿们爱护得很·有一回他去打击一伙武装走私份子,别人都在清点走私的东西,只有他去解救了被抓的动物,其中就有不少鸟儿——里头甚至有只乌鸦,大概是混进去的。
当时那只乌鸦挺惨的,毛都掉了大半,于子养了好几天才放它走·”·袁宁皱起眉:“好像吃完饭时就没见到于哥了·”·老秦没细说,只简单地透了句:“去逮几只小虫子而已。”
乌鸦又一次“啊——啊——啊——”直叫··袁宁不由问:“也是走私吗”·老秦看了眼袁宁和章修严,没说话。
袁宁和章修严到底不是这边的人,若是随随便便就对别人透露底下人在执行什么任务,指不定会泄露了底下人的行踪,把底下的人推往危险之中·章修严一看袁宁的神色就知道那几只小虫子可能有问题。
他略一思索,揉揉袁宁的脑袋,说:“这样的天气谁都不愿出门,更何况昨天还下了那么大的雪,不会有什么事的·这么晚了,我们去睡吧·”·章修严这么一劝说,老秦神色倒是凝重起来。
几只小虫子而已,这么晚了于子怎么还没回来·于子和他不同,决不会半路跑去捞鱼之类的,一完成任务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老秦摆摆手说:“你们睡觉去吧。”
说完老秦匆匆转身走了··那只乌鸦拍了两下翅膀,追着老秦飞了过去··约莫过了大半个小时,袁宁和章修严回到房间后隐隐听见集合的哨响··袁宁和章修严都从床上坐了起来,听着远处校场隐隐约约的动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出声。
有的时候即使事情就在眼前,他们也没理由去插手··但愿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第196章 蓄意·注意到外面动静的不仅仅是袁宁和章修严, 但在过来之前袁宁耳提面命过所有人都不要随意走动, 因此并没有人离开房间, 都躺在床上等着外面安静下来。
章修严看向忧心忡忡的袁宁,说道:“先睡吧·”即使他们再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还不如养好精神,明天早些起来看看情况··袁宁知道章修严说的很有道理,躺回床上, 辗转反侧好一会儿,终于闭上了眼。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了老秦所说的画面, 小时候的于子跌落在山坳,差点被雪掩埋, 一群乌鸦落下来, 用尖细的喙子把他啄醒, 还卖力地用细细的爪子把埋在他身上的雪扒开。
于子睁开了眼睛,看见乌鸦们所做的事, 眼泪霎时间流了下来··有更多的过去展开在袁宁眼前··原来于子是这边的人, 许多年前这边流行赌博,有赌上了瘾的人迷信一种叫做“讨风”的仪式。
所谓的讨风就是“背鬼”, 趁着夜黑风高、夜深无人, 背个空麻袋到荒郊野坟里打个转, 回到家用麻袋蒙住人用棍子打,对方说压什么数就压什么数·于子的妈就是这样被他爸打死的。
于子他爸娶了个后娘,觉得养着于子太费钱, 就鼓动于子他爸把于子带得远远地、推到山坳里去··于子命大,在那种极寒天气活了过来·后来被老教头收养,一直对赌博犯罪之类的事情深恶痛绝,也对飞禽走兽极其友善,认为它们是十分可靠的朋友。
这些年来于子和各种动物都有些“交情”,借着动物得了不少有用的情报,打击了各种边防犯罪··这一次于子出去,也是靠着他的“动物线人”们发现了情况。
只是这一次——·袁宁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线抬起手腕看了看,才发现已经凌晨五点多了,差不多是他和章修严的起床时间·他回想起夜里梦见的一切,顿了顿,想到乌鸦是通灵鸟的传闻。
昨晚那一切是那只乌鸦让他看见的吗·于子信任动物,这次得知走私分子趁着冬天覆雪时期走私,便带人出去处理那些“小虫子”·因为以前也常常这样去出任务,所以于子只是和老秦打了个招呼就去了,还让老秦去捞些鱼等元旦吃。
可是这一次动物被人利用了·走私不过是诱饵,曾经被于子严厉打击的团伙得知于子与动物的联系,便利用动物把于子他们引过去·袁宁起身简单地洗漱完毕,只见章修严也起来了。
他等章修严刷完牙擦完脸,于章修严说起在“梦里”看见的事情··章修严听见校场那边有集合的响动,语带劝慰:“应该都回来了·”·袁宁虽然很担心于子他们的安慰,但还是留在歌舞团这边稳住所有人。
到了吃早饭的时间,袁宁再次见到了老秦·老秦神色有些疲惫,把袁宁和章修严给叫了过去,吃过早饭之后就带他们去见于子··种田文都市情缘·于子眼睛赤红,看起来精神有些崩溃。
见了袁宁和章修严,于子才稍稍定了定神,艰难地把昨晚经历的一切告诉袁宁:“昨天我带着人出去没多久就中了陷阱,被人抓住了,那些人渣没有杀我们,只是带着我们去那一带的村子里……”·袁宁眉头一跳。
于子捏紧拳头,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那些人渣把我们绑在一边,把每家每户的人都抓出来枪杀了,全都杀了,包括老人、女人、小孩,一个都没放过·”他们平时起早摸黑地训练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让所在乎的人永不遭受死亡和战火的威胁,可是对方把他们绑在那里不杀他们,只杀害无辜的普通人。
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他们崩溃··老秦在一边抽烟,时不时看一眼精神受了重创的于子·他们这次要是拧不过来,基本算是废了·这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老秦心里填满怒火和痛苦,却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这种屠村灭族的惨案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别说于子他们了,他都要完了··老秦摁熄手里的烟,没逼迫于子继续往下回忆·他让医师把于子带下去,对袁宁说:“把这些事告诉你们,主要是想让你们平时注意一些。
这些人手里掌握着走私渠道,而且武器很全·于子以前坏过几次他们的事,他们是回来报复的·于子还跟出一些别的事情——他们手里沾着毒品生意,上次那两个研制新型毒品的高材生就是他们培养出来的,眼看就要拿到新型毒品的制法了,却意外被人挖了出来。
这事和你有关系吧”·袁宁很意外··章修严眉头拧起:“你怎么知道的”·老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袁宁·老秦说:“我昨晚把一批人抓到了,撬开了其中一个人的嘴·他说就是因为照片上的人才暴露了新型毒品制法,他们接下来要盯着照片上的人。
那新型毒品制法如果真正成熟了,可以直接购买市面上一些常见的化合物进行化学合成,成本大大降低,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财源·这次他们报复的就是曾经给我们提供线报的村子,”老秦神色严肃地看向袁宁,“如果他们已经知道新制法暴露的事情和你有关,说不定会找你报复。”
袁宁没想到会恰巧碰上这样的事·对于这种丧失人性的犯罪团伙来说,断他们财路还真是天大的仇怨他说:“我不是直接出面的人,顶多只是和其中一个‘牵线人’有过接触,可也只是有过接触而已。”
袁宁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直接盯上自己··章修严笃定地说:“有人直接把照片给了这些人·”·袁宁也皱紧了眉头··能拿到他的照片,能知道他掺和了这件事,必然是同在首都的人。
会是谁把他的照片给了这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如果他不是正好被黎云景差遣来给歌舞团带队,会不会连被盯上了都不知道·他和什么人有这么深的仇怨,让对方恨不得让他去死·想到于子遭遇的事情,袁宁打了寒战。
那种残忍的报复手法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恶意··章修严握住袁宁的手··已经是元旦了,歌舞团远道而来,该表演的还是要表演。
袁宁是带队人,即使心情有些沉重也不能撂担子不干,很快打起精神忙碌起来··章修严没去看表演,而是和老秦了解起那些人的情况·老秦知道章修严是章家长子,在章家有着不小的话语权,本身也极有本领,思量过后没有隐瞒,把能说的都告诉章修严,还给了章修严一些案卷影印件。
当天章修严就和袁宁一块离开昌沧,拎着袁宁去韩家见韩老爷子·章先生虽然在华中那边已经无人能比,但比起韩家根基还是浅了些·以前章修严不希望袁宁认回韩家是怕他被韩家约束,但有人对袁宁使这样的暗枪,章修严不得不求助于韩老爷子。
对方也许敢动章家的养子,但不一定敢动韩家的亲外孙··收养的和亲生的,在外人看来到底是不一样的··韩老爷子知道昌沧那边发生的事后震怒无比,气得手都抖了起来:“那帮孙子就知道窝里斗,连边防都敢削成这样”边防永远是最苦最危险的,也是最为重要的,这些地方是国家第一道防线,最容易起武装冲突。
昌沧那边问题最多,很多人都不愿意去,秦擎已经在那里守了十来年,偶尔带出个好苗子还会被人给挖走·若不是知道昌沧不被重视,那些渣滓怎么可能这么猖獗·等怒气平息下来,韩老爷子才拿起章修严带回来的那张照片。
知道有那么一群人在暗处蛰伏着,很可能已经盯上袁宁,韩老爷子哪会不明白章修严的意思·韩老爷子说:“过几天你四舅舅结婚,本来他们都不想大办,现在看来还是要好好操办一下。”
他拍板定案,“到时我会当众宣布宁宁的身世,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宁宁是我们韩家的外孙·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半截已经入土了,但还不至于连自己外孙都护不住”·章修严放下心来。
韩老爷子当下就把韩家老四找过来商量·得知事情原委,韩家老四也怒火中烧,和费思婧一起答应下来·韩家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特别护短,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来。
韩闯和黎雁秋也知道了袁宁在昌沧遇到的事,都向韩老爷子保证会负责看好袁宁,绝对不让袁宁再闹腾出什么事来··袁宁:“……”·他真的不想闹腾_(:з)∠)_·想到会趟这摊浑水的原因,袁宁又有些不放心。
他和章修严一起约了栾嘉吃饭,让栾嘉小心些,不要着了别人的道··栾嘉原以为卷进德昌文化的事已经够严重了,现在知道背后可能还有个穷凶极恶的犯罪集团,瞬间就被愧疚淹没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从小到大他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现在还把袁宁推到这么危险的境地里··事关袁宁,章修严开了口:“你是该长点心了。”
袁宁说:“对方是冲着我来的,即使没有这事对方可能也会借着别的由头找我麻烦·”要不然怎么谁的照片都不给就给他的照片·种田文都市情缘·栾嘉打起精神:“我会好好把公司做起来。”
他抓着袁宁的手保证,“我以后一定能帮上你们的忙”·韩家老四的婚期很快近了,首都各家不少人都亲自到场,章先生他们自然也到了。
章修严已经和章先生通过气,章先生很冷静,但薛女士免不了忧心不已:“真希望你们都还小,全都好好地呆在我们身边,有你们爸爸在怎么都没人能伤到你们·”·不管薛女士怎么期望着,这一天之后袁宁注定不再只是章家的孩子。
*·韩家老四结婚的消息和韩家找回亲外孙的消息同时传开了··在不久之后,消息传到了远在沙漠中心一处地下基地中·有人拿着两张照片说:“头儿你快看,韩家刚认回来的外孙跟这照片上的小孩是不是长一样”·第197章 牧场·韩老爷子不是坐以待毙的个性, 昌沧出了那样的事, 他自然插了一杠, 放了些人到昌沧那边。
下放的人得知有人想对韩老爷子的亲外孙下手,下了狠劲操练边防的人, 力求把北边所有漏洞都堵上··不久之后韩老爷子收到个消息,说是境外似乎也有人在堵人,恰巧和北边形成合围之势, 把那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给逼了出来,硬生生连根拔起。
原本因为那些人在境外也有窝点而担心他们会死灰复燃的韩老爷子放心之余,又对那与北边“合围”的境外势力有了警惕, 让老秦去探探对方的底··老秦很快传回消息:“那边是境外的雇佣兵队伍,叫‘苍狼’, 在‘暗世界’颇有些名气。
他们独来独往, 不听命于任何国家, 只为钱出手,这次应该也是收了别人的钱要对付那些人——要么就是他们之间本身就有矛盾·”相比明面上的生意, 那所谓的“暗世界”的相互倾轧、相互斗争更为严重, 他们自有一套有别于任何法律体制之外的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次行动又快又准,可惜就是太快了, 没来得及撬开一些人的嘴巴就已经结束, 有些事情也许将永远随着那些人的死亡而被掩盖··韩老爷子没放松警惕, 让人继续在北边严加防备。
想想这段时间的担心,韩老爷子免不了又把袁宁给找过来耳提面命一番,让袁宁以后别再掺和那么多事, 发现什么问题马上找能出面的人出面··袁宁这段时间被韩闯和黎雁秋紧迫盯人,平时除了被费校长和黎会长他们抓去当苦力之外几乎都在韩闯他们的眼皮底下活动,简直不要太乖巧。
听到韩老爷子的叮嘱,袁宁认真点头:“我不会去惹事的·”·韩老爷子仔细瞧着自己刚认回来的外孙,发现他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少年人的冲动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章修严的沉稳和成熟。
他叹了口气,难得地缓和了语气:“也别太拘着自己·”·任何人碰上这样的事都很难轻易迈过去·虽然袁宁没有亲眼看见那些人丧尽天良的报复手段,但却近距离地接触过于子他们,受到的冲击肯定不会小。
袁宁却提出一件令韩老爷子意外的事:“开春我想再去昌沧一趟·”·韩老爷子皱起眉:“去那边做什么”即使袁宁并没有真正受到威胁,韩老爷子还是不希望袁宁再到那边去。
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敌人永远都是狡猾的,没人能保证对方真的已经没有躲在暗处的人··袁宁目光坚定:“我这段时间拜托农研所的实验基地那边做育种实验,弄了批苗子,想去昌沧试种一下。”
袁宁掏出带来的资料,“前些日子我让罗元良带人去昌沧那边找变种植物,它们比普通沙漠植物有更好的抗旱、抗风能力,可以更好地防风固沙·我想联合杜师兄在沙漠边缘逐步推进。”
韩老爷子点点头,但又给袁宁提了个醒:“想法是好的,但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不一定能成功·”·袁宁说:“我选了几种蜜源植物,等种出一定的规模就请一些养蜂人到那边养蜂。
北边的蜜浓稠美味,不管是用来喝还是用来调味都很不错,到时我和廉先生想办法把价格推上去,当地人自然会自发地养蜂和增种蜜源植物·”袁宁把自己盘算的事都说了出来,“还有一些其他的经济作物,等育种成功就一一推广开,杜师兄答应了会好好配合的。”
乍一听,韩老爷子觉得袁宁的设想太想当然了·不过袁宁没有因为于子的事生出阴影,还积极地想改变昌沧那边的经济、环境窘况,韩老爷子还是相当支持的:“那就去一趟吧,不过我得找人陪着你去。”
袁宁没反对,与其让韩老爷子和章修严担心,还不如乖乖接受他们的保护·昌沧的冬天非常漫长,春天来得格外慢,袁宁带着人北上时大地还没解冻··司机是韩老爷子帮忙找的,两个人轮流开,所以一个坐在驾驶座,一个坐在副驾座,袁宁和罗元良则坐在后座商量着育苗和移栽的事。
罗元良元旦之后就来了一趟,带着徐靖、肖青青过来的,主要是指导昌沧农研所实验基地的改建·杜建成早就听说过“云山模式”的厉害之处,对罗元良一行人的意见十分重视,连过年都找了人来加班加点地赶工,总算把育种育苗需要的条件搞定了。
有些情谊不会因为分隔两地就改变,袁宁与罗元良一年之中见面的机会虽然不多,那份熟稔却一点都没变·两个人聊了一路,连到达目的地都没察觉··杜建成早早就等着了,听人说袁宁到了,亲自迎了出来。
袁宁用围巾把脖子裹住,笑眯眯地对杜建成说:“这边感觉还是在冬天啊”·杜建成说:“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早上晚上都很冷。”
他没忽略罗元良,热情地打招呼,“罗专家也来了,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们的指导啊”·袁宁莞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喊罗元良“罗专家”·罗元良在养殖和种植方面的天赋真的很了不得,自从他拐带了一群首都农研所的专家过去“指导”牧场工作,罗元良就把他们的育种手段都学了过来,连无土栽培都已经玩得很溜——只要他给一些种子或者苗子,罗元良过不了多久就能给他种出一大片来。
种田文都市情缘·相比和人打交道,罗元良更喜欢和动物、和植物、和土地交流·面对袁宁之外的人罗元良一直非常冷淡,听到杜建成的感激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杜建成和罗元良接触过好几回,自然知道罗元良是什么脾气,也没在意,和袁宁一起去接待坐另一辆车过来的其他人·袁宁没把太多时间花在应酬上,简单地吃了顿饭,就和罗元良一起去看育苗育苗成果。
这关系到今年能不能马上下种··杜建成看着袁宁马不停蹄地奔向实验基地,又领着人去沙漠边缘走了一大圈,心情有些复杂·他自认也不是松散疲懒的人,那和这位还没成年的小师弟比起来却差了点儿,怪不得老师会那么喜欢这位小师弟。
袁宁没注意杜建成钦服的目光··昌沧的地理面积不小,可耕种面积太少、植被覆盖率太低,大片的沙漠逐步向四周侵蚀,让越来越多的人往牧草丰茂或经济繁荣的地方迁徙,越来越多的村庄和牧区被废弃。
缺少资金的投入和适当的管理,再加上前期盲目的开垦、砍伐,直接导致昌沧这边的土地荒漠化越来越严重,有时昌沧东南部的风沙甚至会卷到首都那边,让首都也吹起漫天黄沙。
袁宁因为父母的死从小就对土地和环境特别关心·以前他没机会到昌沧来,只从书上、报纸上了解到这边的情况,等亲眼见了才发现这边的荒漠化有多触目惊心·与沙漠接壤的土地因为没有人居住,植被又被人为地破坏,只剩下人工栽种的防风林勉强地抵御着风沙侵袭。
隔着防风林往远处看去,到处都是漫漫黄沙·凛冽的风吹过来,令那黄沙如海浪般活动,像是随时会将周围赤裸得毫无防备的土地彻底侵袭··袁宁忍不住问:“师兄,整个沙漠边缘都这样吗”只靠着这样薄弱的植被抵御着这么一只黄沙怪物的侵蚀·杜建成沉默着点点头。
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方法可以阻挡荒漠化的加剧,他也希望袁宁的设想能成功,但他很清楚这样的做法不过是杯水车薪,带不来多大的改变,一个人——甚至一群人所能做的事终归是有限的。
不过不能因为“有限”而什么都不做··也会“云山模式”会给昌沧带来意外的惊喜呢·杜建成陪着袁宁跑了大半圈,领着袁宁去附近一个牧场吃晚饭。
牧场是典型的北方大牧场,进门之后是一望无际的牧草·正是冰消雪融的时刻,枯黄的大地渐渐冒出些新绿,有牛羊成群地散布在远处·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但还没到黄昏,是以动物们还安如泰山地吃草,时不时嘶叫几声,仿佛在热络地呼朋引伴。
与袁宁的云山牧场相比,这边少了几分精细,多了几分粗犷·牧草也不大一样,连苗儿都长得要粗壮一些,罗元良一路上仔细地分辨着,像在考虑有没有适合引种的牧草种类。
牧场主人是个爽朗的北方汉子,广眉深目,鼻梁笔挺,还长着一下巴胡子·他乐呵呵地接待了袁宁一行人,得知袁宁的计划之后大方地表示可以帮忙联系人手·他的牧场够大,忙碌时免不了要招些临时工人来做事,对附近有多少可用的人了如指掌。
知道袁宁也有个牧场,牧场主人招呼袁宁喝了碗马奶,领着袁宁几人骑马看牧场,交流一下经营牧场的心得·华中的土地到底要比昌沧贵,这边的牧场比云山牧场要大上好几倍。
袁宁翻身上马,与罗元良、牧场主人绕着牧场骑行,享受初春临近傍晚的明媚阳光··“除了牛羊之外,养的基本就是赛马了·”牧场主人说,“我们这边流行赛马,草原上每年都会举办各种马赛,有时候一匹好马就能养活整个牧场。
你们可以挑几头回去养养看,不过华中那边水土不一样,不知道我们的赛马到了那边野性还在不在·”·袁宁没有推拒,笑着向牧场主人道谢。
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善意也会增进友谊,牧场主人就非常喜欢爽快大方的袁宁,高兴地说:“你这小孩不错,我喜欢”·牧场主人领着袁宁转了一圈,踏着夕阳余晖缓缓回到住处那边。
一位头上戴着帽子的妇人抱着小孩出来,朝牧场主人说:“阿古拉,艾彦先生来了,要和你商量防疫计划呢·”·牧场主人转头对袁宁和罗元良说:“那正好,小袁先生和小罗先生来看看我们这边的防疫计划和你们那边的一不一样。”
袁宁欣然答应,与牧场主人一起往里走,只见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那儿,正用左手捧着热茶在喝·见牧场主人进来了,对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阿古拉先生,又来打扰你了。”
明明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男人身上却还是透着种干净美好的气质··第198章 艾彦·袁宁没真正管理过牧场, 防疫方面一直是罗元良在管, 看方案的自然是罗元良。
袁宁和艾彦攀谈起来·艾彦相貌不像是北方人, 更不像是草原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晚霞在天边铺展了一层绚烂的锦绣·阿古拉的儿子和牧场其他工人放马归来, 过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马上跑去厨房看有没有吃的,显然是放了一天马饿坏了。
阿古拉叹息着说:“别看艾彦先生像个文化人, 驯马可比我们很多人要强·要不是不能上马,早帮我们拿个头名回来了·”·艾彦先生摇头,温声笑道:“真要我上马, 我可能往哪边跑都弄不清楚。”
袁宁早就注意到艾彦先生的右手接的是义肢,没多问, 见罗元良放下了防疫计划, 不由转开话题:“罗哥你看完了”·罗元良点头:“畜种不一样, 常见病也不一样,防疫方案自然也不一样。
不过既然要带些马回去, 了解一下也是要的·”华中那边没有赛马风气, 不过罗元良还没养过赛马,对这方面有些兴趣, 刚才早就和阿古拉商定好要带匹种马和几匹母马回去。
艾彦先生趣道:“你们要挑种马的话, 可别挑那两匹白色的·那两匹虽然是非常好的公马, 但做不了种马·”·阿古拉提起这个也一阵无奈,叹着气说:“没错,不能挑那两匹白色的。”
袁宁顿时来了兴致:“为什么不能挑它们”··种田文都市情缘阿古拉:“……唉·”·阿古拉的妻子见阿古拉憋不出半句话来, 含笑插话:“那两匹白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离开过对方。
到了发情的年纪也不找母马·后来阿古拉把它们分开,分别和顶好的母马关在一起,它们不但不和母马交配,还玩起了绝食·阿古拉心疼死了,又把它们放到了一块,它们才再一次欢快地吃起了东西,年长的那匹去年比赛时还拿了个第二,这可是我们牧场最好的成绩——阿古拉对它们是又爱又恨啊”·罗元良:“……”·袁宁说:“……我不会拆散它们的。”
晚饭好了,阿古拉邀请艾彦先生和他的助手留下吃饭·艾彦先生没有拒绝,坐下吃了晚饭,才问起阿古拉:“恩和在这边还习惯吗”·“当然习惯,恩和是个很好的孩子,牧场的账目都是他在管。
可惜今天他去省会那边了,要不然他肯定会很高兴·”阿古拉说完,又向袁宁他们解释,“恩和是艾彦先生的侄子,是我们这边难得的大学生,只是比较喜欢牧场的工作才到我这边来,呆在我们这种小地方真是委屈那孩子了”·艾彦先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阿古拉却打开了话匣子:“艾彦先生两个侄子都是艾彦先生一手养大的,他们亲生父亲就是畜生——”·艾彦先生面色尴尬,忙打断阿古拉:“阿古拉先生,请不要再说了。”
阿古拉说:“你就是心肠好,心太软,要不怎么被拖累得一直没娶”他拍拍艾彦先生的肩膀,“要不多留两天见见恩和,我叫你嫂子给你介绍个好姑娘。”
艾彦先生说:“不必了,”他认真地望向阿古拉,“不是恩和他们拖累我,是我自己没那个想法·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恩和有出息,伊勒也马上要成年了。
他们都是有良心的孩子,等我老了总不会连口饭都不给我吃,”艾彦先生一脸敬谢不敏,“我可不想再生个小孩从小开始养起·”·阿古拉没再多劝,等艾彦先生告辞之后才和袁宁说起艾彦家里的情况:“亲儿子不如养子啊自己犯了事,吃了颗子弹就一了百了,剩下一老两小都靠艾彦先生养活。
恩和还是好的,伊勒那混小子就跟他那畜生爹一个样,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不久前他们爷爷病倒住院了,那混小子居然当众说‘都七老八十了还治什么治’‘你是不是想联合医生把爷爷的家底都掏光’,闹得人人都知道他们家那点破事。
家底要不是艾彦先生有能耐,他们家能有多少家底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唉,他们爷爷明明是心善的人,怎么就有那么混蛋的儿子、那么混蛋的孙子”·听到这一摊事,袁宁只能说:“好心是有好报的。”
阿古拉说:“也是·当时他们家里自己都吃不饱,他们爷爷还是收留了艾彦先生·那时候艾彦先生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连话都不会说,大家都劝他们爷爷偷偷把艾彦先生扔回沙漠里去,他们爷爷不忍心,花了大半积蓄给艾彦先生接了义肢,当自己亲儿子养着。
艾彦先生学了他们爷爷一身兽医本领,又靠着政策照顾进了防疫站,一家人的日子也算越过越好了·可惜他们爷爷享不了福,去年就得了重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靠钱吊命。”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袁宁没对艾彦先生家里的事作出评价,只陪着阿古拉感叹了一下,把话题转到了别的方面·阿古拉非常健谈,很快忘记了艾彦先生的事情,和袁宁聊起了草原上的趣事。
袁宁在牧场住了一宿,第二天见到了阿古拉他们谈论过的“恩和”·比起草原上的汉子,恩和显然更像艾彦先生,只不过不如艾彦先生从容可靠·恩和生性腼腆,在数学方面很有天赋,平时除了管账之外就是做各种各样的统计,这附近的人口数量、牲畜数量、人均收入水平,他都能拿出个详尽的数目来。
袁宁大喜过望,拉着恩和商量改造防风林的事·杜建成在品格上是十分可靠的,只是统筹规划能力差了点,要是有人能帮忙把统计和分析工作给做好了,让杜建成拿主意和付诸实践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恩和早就从牧场主人阿古拉那里知晓袁宁一行人的来意·他们本就是在这边长大的人,知道风沙侵吞了多少草原、让多少人不得不往别的地方迁徙。
袁宁希望他做的事正好又是恩和的兴趣所在,因此恩和马上答应下来,表示会认真勘测沙漠边缘的情况,分析地势和气候,时刻盯紧改造进度·他们比谁都希望改造计划能成功·又挖到一个可用的人,袁宁非常满意。
对教出恩和这么个好青年的艾彦先生多了几分好感,他记得艾彦养父所在的医院,回到省会之后买了水果和营养品去探望··那是位非常质朴的老人家,听到袁宁对恩和的夸赞之后乐不可支,面上的憔悴都少了几分。
袁宁看得出老人家已经病入膏肓,心中有些叹息,不由挑拣着牧场主人阿古拉对艾彦先生和恩和的赞美继续哄老人家开心··艾彦先生过来之后,见到的便是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的画面。
一老一少的话题已经不再局限于艾彦先生和恩和了,老人家正在给袁宁说起当年在草原上当兽医遇到的种种意外,讲到自己救活过的一匹匹赛马和见识过的一场场比赛,老人家整个人精神焕发,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袁宁注意到艾彦先生的到来,停了一下,笑着问好:“艾彦先生您来了我这两天正好要在省会这边处理点事情,所以顺道过来看看巴图爷爷·”·艾彦先生感激地看了袁宁一眼。
他们虽是敬爱老巴图,但其实都不太擅长哄老人家开心·而想到老巴图的病情,他们话里行间难免会流露些许伤心与丧气,老巴图看了更难开怀·艾彦先生见老巴图喜欢袁宁,便顺势说起袁宁的事情来,也把袁宁夸了一番。
袁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和他们说了一会话就起身告辞··袁宁走了,话题却还是没从他身上转开·老巴图细细地问了袁宁要做的事,听艾彦先生说完了,感叹道:“真是了不得的孩子,恩和能跟着他做点事儿挺好。”
艾彦先生说:“是挺好的·”·种田文都市情缘·老巴图拍拍艾彦先生的手背:“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用什么都瞒着我·哎,是我们拖累了你啊。
我最希望的就是能在走之前看到你娶个好姑娘,生个一儿半女……”·艾彦先生摇摇头,叹着气说道:“爸,我在您生病之前就说过了,我没有这个想法。
所以我不娶妻不是被你们拖累的,是我自己不想·”·老巴图皱紧眉头:“哪有不想的你倒是给我说出个理由来·”·艾彦先生无奈地回道:“理由么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
于是父子间的谈话又陷入僵局,老巴图语重心长地劝说了许久,见艾彦微微地出了神,也就住了口,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艾彦被他救回来时已经二十几岁,算算也是可以结婚的年龄了,是不是在那之前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艾彦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而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又挨了枪子,家里一个老的两个小的,负担重得很。
艾彦是极有责任心的人,所以从来没生出过离开的念头,更没有流露过想要了解自己过去的意图··一过就是许多年,好不容易两个侄子都被艾彦养大了,他又得了重病。
上回他故意让小孙子伊勒逼艾彦离开,艾彦却看透了一切,照常到医院来看他、照常教导两个侄子·老巴图说:“不想就不想吧,但是你要答应我,等我这老头子去了以后你就去找回自己的家人。
伊勒和恩和都长大了,以后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艾彦一顿,终于点了头:“我会的·”·答应归答应,艾彦心里却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他被救回来时穿着的就是这边的衣物,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对过去也没有半点记忆·他隐隐知道自己应该不是昌沧这一带的人,现在都已经过去十几二十年了,想找家人该从何找起·*·袁宁在昌沧忙完了,马上返回首都。
他还是个学生呢·结果刚回到首都,廉先生又把袁宁找了过去·廉先生一方面是要袁宁把李女士的药带过去,另一方面则是要和袁宁聊聊昌沧的事。
廉先生不是很赞同袁宁的做法:“你既然知道有危险,就不该再去那边露脸·”·袁宁认真地说:“如果真的有人要对我下手,我躲着也没有用·敌在暗我在明,怎么都躲不过的,”他语气坚定,“想躲起来的是他们——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躲无可躲”·廉先生知道袁宁看着脾气软,实际上最有主意,也不再多劝。
他问起改造防风林的情况··袁宁说:“有些新品种确实是在那边找到的,有些则是灵泉那边栽培出来的,我一并给了罗哥,让罗哥拿去育种,不会有问题的。”
这种事袁宁已经做得驾轻就熟,而章家手底下早就网罗了一批这方面的人才、掌握了最先进的技术,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廉先生放下心来,把药交给袁宁带给李女士。
袁宁走后,廉先生走到茶室那面屏风后,坐到另一张茶桌旁对一直旁听他们对话的男人说:“怎么样是个值得保护的小孩吧”·男人摇头:“不。”
廉先生微讶··“我并不觉得这是他是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孩·”男人难得地夸了一句,“只要稍加锻炼,这孩子以后必然能独当一面。”
廉先生沉默·他明白了男人的意思·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即使是再好、再亲近的人,也有可能来不及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与其靠别人相护,倒不如自己强大起来当年他是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想法,可袁宁不一样——袁宁可以做到·廉先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可是早早就打算好了,准备一毕业就去给他大哥打下手……”·第199章 葬身之地·袁宁并不知道廉先生与“那个人”的谈话, 只发现自己变得更忙了, 连抽身去给远在怀庆的章修严“送温暖”都做不到, 日子别提多难熬——·也不知费校长他们是不是约好了,轮番把他拎去“帮忙”, 帮到后面都不需要理由了,直接来一句“那个谁你都帮了,居然不帮我”——袁宁都想撂担子不干了·这天福利院院长过来首都交流, 袁宁忙里偷闲与她见了一面。
到了下午,老院长拉着袁宁一块去了东城区一处福利院·袁宁一问才知道,原来这福利院的设施非常先进, 还收容了一部分聋哑儿童和自闭儿童,为他们提供免费的特殊教育。
·首都果然多能人啊·袁宁听完老院长说的情况, 哪还不明白老院长的想法·这样的小孩华中那边也有, 而且很多被丢弃的小孩正是因为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才会被扔掉。
这些年福利院越办越好, 听到这边的情况自然勾起了老院长心中的遗憾:以前没有条件,所以才没能给那些孩子接受良好教育的机会, 现在不是有条件了吗·是以老院长才带着几个年轻人亲自跑一趟, 来这边取取经。
老院长没把袁宁当外人,知道袁宁脑筋灵活, 遇到什么事总是一个想法接一个想法地往外蹦, 于是到了首都就把袁宁叫了过来, 让袁宁给掌掌眼把把关··袁宁乖乖跟着老院长去了东区福利院。
天气很不错,晴空万里,飘着几片洁白得像棉花的云朵··东区福利院修得很好, 从外面看去不像个福利院,与东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相比也毫不逊色··袁宁走进福利院,只觉空气比外面繁华的街道要清新几分,抬眸望去,却见福利院前面的活动广场竟有着极好的绿化,在这寸土寸金的东区简直称得上是奢侈。
活动广场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活动器材,孩子们都在广场里撒欢,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和外面那些父母双全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老院长注意到广场边上站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转头对袁宁说:“没想到沈先生也在。
东区福利院这些设施几乎都是沈氏捐赠的,真是个好心人啊·”··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顺着老院长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槐树下,槐树翠碧的叶子随风而动,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带上了几分雨后特有的清新香气。
袁宁注意到对方耳朵上带着个细小的助听器,愣了愣,便想起可这位“沈先生”到底是谁··这位沈先生叫沈霁云,年纪并不大,却是沈氏的当家人·这里面还有段故事,沈霁云小时候被人和另一个孩子掉包了,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两只耳朵也在那时损伤了大半听力,到现在都要靠助听器才能听清周围的声音。
沈霁云回到家后很快把沈氏大权掌握在手里,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沈家掌权人许多年,并且让沈家的摊子越铺越大,一跃成为首都首屈一指的富贵之家··因为常被安排这样或那样的拉赞助任务,袁宁与首都许多大公司都打过交道,沈氏就在其中之一。
沈氏的管理是最让袁宁印象深刻的,对方并没有把他当学生看,而是让他按正常程序把提案交上去·原本袁宁还以为这是推搪之举,没想到过了一天对方就打电话过来说上面批复了,给了很大一笔钱。
袁宁和沈氏负责人熟悉起来后才知道沈氏的管理一向都这么正规··只是这沈家当家人,袁宁以前却没机会见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袁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时沈霁云附近站着的中年汉子走过去和沈霁云说话·沈霁云顿了顿,转过身来看向老院长和袁宁所在的方向··袁宁怔了一下·沈霁云长得真好,五官完全是老天精雕细琢的作品,好看得有点晃眼。
他的眉宇之中却带着显见的英气,看得出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光是站在那里气势就已经足以叫人忽略他的长相··沈霁云朝他们笑了笑,没有说话,笑里的邀请意味却非常明显。
袁宁与老院长对看一眼,走了过去,向沈霁云自我介绍·沈霁云戴着助听器,反应似乎比正常人慢一些,他听到袁宁的名字时恍然说:“原来是你这孩子啊,老梁对你可是赞不绝口的,还把你的提案拿去训新人,让他们以后都照着你的提案来写。”
沈霁云口里的老梁就是袁宁上回接触过的沈氏负责人·听沈霁云这么夸自己,袁宁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是跟其他人学的·”·沈霁云虽然手握沈氏大权,平日里却挺平易近人。
得知袁宁和老院长的来意,沈霁云便和老院长介绍了一些经验,并且慷慨地表示沈氏可以捐赠部分器材、提供培训方案和培训导师··老院长激动之下伸手紧握沈霁云的手,再三表示感谢。
沈霁云看了老院长皱巴巴的干瘦手掌一眼,淡淡地笑着说:“没什么,我本来就准备在各地推广·”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看向一旁的袁宁,“进一步的东西可以让这孩子找老梁商量。”
袁宁一口应下:“好”·沈霁云含笑说:“当初我也是被福利院收留才有机会活下来,现在为孩子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他始终彬彬有礼,“院长他们应该已经在等着你们了,你们可以先过去,我再在这里看一看孩子们·”·袁宁点头,和老院长一起去了东区福利院的办公处。
在敲响办公处的门后,袁宁忍不住投过扶疏的花木看向广场那边··沈霁云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广场上嬉戏的孩子们身上·春日灿烂的阳光撒落在沈霁云身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了淡淡的光晕,完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办公处的门开了,东区福利院的负责人笑着把袁宁一行人迎了进去·在门关上的一刹那,广场上的沈霁云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拭擦着自己没有任何脏污的手,直至上面泛起轻微的红晕,他才把手帕递给旁边的中年汉子。
由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从孩子们身上收回··“走吧,”又站了好一会儿,沈霁云开口说,“回去了·”·袁宁一直到傍晚都没离开福利院,还被拉到福利院的食堂和孩子们一起吃了顿饭。
他对孩子们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很快赢得了孩子们的喜爱,孩子们热情地邀请他下下个周末过来看他们给“沈叔叔”准备的“生日晚会”··袁宁有点意外。
他知道孩子们口里说的“沈叔叔”是沈霁云,别人办生日宴都邀请各界名流,沈霁云居然到福利院过生日袁宁笑眯眯地答应下来,还问起孩子们都准备了什么节目,边听边给孩子们出谋划策。
对于怎么利用有限的资金做出最好的“舞台效果”,袁宁可是非常擅长的袁宁只出了几个点子,就被为首的孩子当成了“自己人”,悄悄瞄了负责人一眼,拉着袁宁端起饭菜坐到远离“大人”的地方“密谋”起来。
老院长无奈地说:“宁宁从小就比我们讨孩子们喜欢,每次他过来了孩子们眼里就没有我们了·”·东区福利院的负责人年纪不大,约莫四十来岁,长着张很有福气的脸,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仿佛没有不笑的时候。
负责人说道:“要是这样的好孩子多一点就好了·平时也不是没有志愿者过来看孩子们,但很多都是走走形式,拍个照就离开·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孩子们都快讨厌起外面的人了。”
·老院长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们那边也有这样的情况,尤其是这几年风气越来越浮躁,来走过场作秀的人越来越多了·”·谈起这个,两个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到袁宁和孩子们“密谋”完毕,老院长才结束了谈话,起身告辞·袁宁回到家已经挺晚了,眼看和章修严约定好的“电话时间”已经过了,一进门就连忙放下手里的资料给章修严打电话。
章修严说:“去做什么了”·袁宁把老院长过来的事告诉章修严·想到今天意外碰上的人,袁宁也没瞒着:“我今天见到沈霁云沈先生了,他看起来可真年轻。”
章修严顿了顿,说:“恐怕不止是年轻吧·”·袁宁微讶:“大哥你也见过沈先生吗”·章修严目光注视着洁白的墙面,没有接话。
沈霁云是个让人一见难忘的人,即使是他这种从不以貌取人的人也对沈霁云印象颇深·他不怎么在袁宁面前提起这么一个人,就是觉得这人长相好看得有点过分,手腕也十分了得。
章修严说:“他不简单,你与他接触时要注意一些·”·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听出章修严话里暗藏的酸意,笑眯眯地说:“在我眼里大哥长得最英俊最好看了”·章修严:“……”·袁宁不要脸地追问:“大哥你觉得我和沈先生谁英俊谁好看”·章修严实话实说:“沈霁云。”
袁宁:“………………”·不想理大哥了_(:з)∠)_·*·阳春三月,大地回春·沙漠之中却是没有春天的,一年四季都是茫茫黄沙,只有偶尔出现在沙丘深处的绿洲能显露几分春意。
几个旅行者模样的男人在绿洲之中歇脚,稍微年轻些的汉子边烤肉边对旁边静默的男人说:“头儿,马上就好了大龙应该也快回来了,不知他能不能买齐头儿你要的东西。”
男人没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莽莽黄沙··他们把烤肉吃完了,“大龙”也回来了,大龙约莫四十来岁,身板结实,模样憨厚,不像其他人一样满身匪气,去外面买东西没那么容易叫人生疑。
烤肉的汉子把大龙买回来的东西仔细看了看,发现居然还有束配着剑兰的白菊,微微讶异:“行啊你大龙,这回脑筋挺活的,还买对了花·”·大龙搔搔后脑勺,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去买的时候正好碰上个好心的人,他正在给他去世的父亲买元宝蜡烛,我就照着他那样买了一份。”
他想了想,“那好心人长得很好看,人也好,看我照着他的买也不生气,还告诉我可以去买束花·”·汉子一拍他后脑勺:“哟嚯,了不起,买个东西还有艳遇”·大龙满脸通红地辩驳:“男的是男的”·汉子“啧”地一声,又伸脚踹向大龙:“男的你脸红个什么劲白瞎了我刚才的羡慕”·汉子把东西都拿去给火堆边坐着的男人。
他才跟着男人两年,但他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男人也回来了一趟,那几天男人一语不发,仿佛是在祭奠着谁··是战友是家人谁都不知道。
他们这些靠刀尖舔血过日的人是不能有根的,即使是对可以交托生命的伙伴们也不能透露自己的过去··男人接过那束花,其他东西都由汉子拿着·一行人在沙漠之中穿行,到达一处早已看不出半点人类行迹的沙丘之上。
男人把白菊放下··北纬40度56分,东经101度35分··他所爱之人的葬身之地··第200章 邀请·丧礼结束之后, 艾彦带着两个侄子回家·年长些的是恩和, 神色有些忧愁, 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着;年幼些的就是伊勒,今年才十七岁, 正在准备高考。
“那家伙什么人啊”伊勒嘟囔着,不满地跟在艾彦身边,“块头那么大, 人却傻傻的,也不知哪冒出来的·就是你好心才理他”·艾彦揉了揉伊勒的脑袋,说道:“好好休息, 今年你还要高考。
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你,你可得好好努力·”·伊勒没声了·他脑筋还行, 挺灵活, 就是太爱玩, 成绩不怎么样·去年老巴图病了,他和老巴图做戏要把艾彦赶走, 又闹腾了好一阵子。
结果艾彦没被赶走, 倒是他被艾彦狠狠削了一顿,夹起尾巴在学校乖乖复习了几个月·现在他提到“好好努力”就两眼发青·想到买元宝蜡烛时遇到的壮汉, 伊勒莫名生出几分讨厌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这样呆呆看着艾彦的家伙了, 艾彦脾气好, 模样好,男的女的都会直愣愣地盯着艾彦看·这种情况在艾彦年纪稍稍大一些之后倒是少了点,但也不是没有。
伊勒说:“我当然会好好努力·我一定会考上最好的大学, 赚很多很多钱·”艾彦没有结婚,一手养大了他和恩和·恩和虽然念了大学,但不爱和人打交道,肯定赚不了大钱。
要让艾彦过上好日子还是得靠他,他会念个好大学,赚钱买座大房子,让艾彦住得舒舒坦坦·伊勒没把话说出口,艾彦却从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出了他心底勾画好的未来。
伊勒成长了,恩和也渐渐有了努力方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想必父亲去世时应当不会太牵挂着他们了··艾彦心中欣慰,带着伊勒、恩和回了家··*·袁宁接下来一周多的时间里时不时会跑东区福利院,给孩子们出谋划策。
沈霁云“生日晚会”他正好没事,自然也到场了·还热心地提前了许多,帮孩子们搭舞台·都是些半大孩子,经验不太足,但胜在用心··袁宁觉得自己如果是沈霁云,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晚会”。
早早有人去门外守着,沈霁云一到就被领了进来·沈霁云见了袁宁有些意外,却还是笑了笑,坐到袁宁身边看孩子们兴奋的表演··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舞蹈和歌唱节目,不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小品相声,每一个节目都透着生涩,孩子里头上台的没上台的,都忍不住瞄向沈霁云。
确定沈霁云是笑着的,所有孩子都放下心来,高兴地给沈霁云送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夜已经深了,沈霁云和袁宁一起离开东区福利院·沈霁云开口邀请:“这么晚了,你坐我的车回去吧。”
袁宁想了想,没拒绝,和沈霁云一块坐到后座·等跟着来的汉子把礼物都放到车箱,沈霁云才说:“给张哥报个地址吧·”·袁宁说出章修严家的地址。
沈霁云含笑说:“说起来我早就听说过你这孩子了·”他转头看着袁宁,“听说我那不成熟的外甥和你们闹了点矛盾·我已经让他改正了,如果他还是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胡来你记得和我说。”
袁宁着实吃了一惊:“于学长”·沈霁云说:“对·”沈霁云没有半分隐瞒,把自己和于朗然的渊源说了出来,“朗然的母亲是我的姐姐,和我一起长大,从小就护着我。
后来她嫁到了于家,而我回了沈家,虽然不是一个姓,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没变·姐姐她去得早,朗然从小没人管教,有时候比较爱胡来——我也很伤脑筋。”
种田文都市情缘·沈霁云说完了,递给袁宁一张私人名片,诚挚地让袁宁帮忙盯盯于朗然,发现于朗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就给他通风报讯··袁宁不知沈霁云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还是在沈霁云的注视之下收了那张精致的名片。
沈霁云把袁宁送到楼下,没有上去喝口茶的意思,直接让司机开车走了·袁宁把名片收起来,走上楼打开门,却发现屋里亮堂堂的··袁宁心头一跳,欣喜地进了房间,果然见到章修严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跑上前抱着章修严亲了一口,感觉章修严头发上滴落的水珠钻进了自己衣领,立刻让章修严坐到床沿,自己半跪到床上帮章修严擦头发··袁宁口里问道:“大哥你忙完了吗”·章修严“嗯”地一声,由着袁宁仔细地帮自己把发上的水擦干。
他开了口:“怎么周末也这么晚回来”·“今天是沈先生生日,”袁宁说,“我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出过几次主意,他们就邀请我一起过去帮沈先生庆生。”
提到这个,袁宁又和章修严分享自己刚从沈霁云口里听到的事,“大哥,原来沈先生是于学长的舅舅”·章修严也微微惊讶:“没听说于家和沈家有姻亲关系。”
袁宁说:“听沈先生的说法,应该是沈先生流落在外时认的姐姐,不是真正的姐弟·”所以才没有人知道沈霁云是于朗然的舅舅·这不,连章修严都不清楚·章修严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把袁宁抱进怀里:“沈霁云很出色,不管是能力还是手段都远超于常人。
沈氏在交到他手里之前有不少腌臜事,到他手里之后他整顿得干脆利落,沈氏里里外外都变得干干净净·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沈霁云都是个非常完美的人——”·袁宁明白章修严的意思,跨坐到章修严身上搂住章修严的脖子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要做到‘完美’必然要具备过人的毅力与超凡的心智。
这样的人通常有点危险,我知道的”袁宁亲了章修严一口,“我和老院长第一次去东区福利院时就在想,为什么沈先生要把福利院修在寸土寸金的东区后来我和福利院的孩子们接触了几次,知道了沈先生常常到福利院去看孩子们,而且一般都是站在一旁看孩子们玩闹。
我想沈先生心里肯定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甚至极大的痛苦,所以才把福利院建在身边,在感到自己无法支撑下去时就去待一会儿·这是他为自己找到的舒缓压力与痛苦的方法。”
章修严听着袁宁的分析,顿了一下,说:“你心里有数就好·”其实论起识人本领,袁宁比他还要强一些,他能看出来的东西袁宁肯定也能看出来,绝对不至于吃亏。
见章修严一脸正色,袁宁闷笑起来·虽然章修严不会说“你比他好看”之类的情话,但行动上却很诚实——这不就是担心他和沈先生走太近吗偏偏章修严这人做什么事都要“讲道理”,怎么都说不出“你不许和他走太近”这种专横霸道的话来。
眼看说出来的理由被驳回了,章修严还违心地对他接触沈先生的做法表示支持·袁宁抱着章修严左亲亲右亲亲,笑眯起眼:“大哥你怎么这么可爱”·章修严拍拍他的屁股:“洗澡睡觉”·袁宁心情很好,才不和恼羞成怒的人计较他跑去洗了个澡,没羞没臊地把坐在一边看书的章修严拉进被窝,亲来亲去亲来亲去,亲得章修严浑身冒火。
章修严只能把袁宁压在身下,抵住袁宁不安份的手脚,狠狠堵住袁宁微张的嘴巴·若不是这家伙还小,明天就别想下床了·袁宁闹腾够了才乖巧地抱着章修严说:“大哥,我们下周回家吧,挺久没回去了,妈妈他们都很想你。
我也得去牧场那边看看姥爷他们,”他又说起另一件事,“下周五艾彦先生也会一起过来·巴图爷爷不久前去世了,恩和他们托让我找理由让艾彦先生出来散散心。
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在外头找个伴也挺不错·正好罗哥带回牧场的赛马们有点水土不服,我就借机邀请艾彦先生一起去趟牧场·”·袁宁也知道这样拙劣的邀请是骗不过艾彦先生的。
但恩和、伊勒想让艾彦先生开怀一些,艾彦先生何尝不想让两个侄子放心所以艾彦先生佯作没发现恩和、伊勒在背后使的小动作,一口答应到华中一趟。
袁宁把他们叔侄的心思分析给章修严听,感叹道:“艾彦先生没白疼他们·”·章修严知道袁宁从小敏感,即使不特意去深究也能把别人的想法摸得清清楚楚,所以点了点头说:“那行,我们回去一趟。
要不要把姥姥也带去”·袁宁说:“姥姥一直想再去牧场住几天呢我明天去问问”·第二天一早袁宁就去韩家找李女士,说起回牧场玩的计划。
李女士当然是要去的,韩老爷子脸色不大好:“我那几天走不开·”·李女士笑着说:“用不着你陪着,我们去就好·”·韩老爷子脸色奇臭无比,横看竖看都觉得袁宁这小混蛋特别不顺眼,把袁宁拎去书房找个由头训了一顿。
袁宁一点都不生气,更不害怕,乐滋滋地听着韩老爷子骂人·骂就骂,反正他就是要拐跑李女士·韩老爷子一看到袁宁满脸的小得意就来气,一拍袁宁脑袋:“行了,回去忙你的去吧你以为你自己就走得开”·一听到“忙”字,袁宁顿时蔫耷耷的,整个人都萎了。
和家里人团聚可是天大的大事反正他一定要翘课玩几天_(:з)∠)_·袁宁又忙碌了一周·周五傍晚一下课袁宁就去了火车站,举着“接艾彦”的牌子杵在出站口,接到了从昌沧那边坐火车过来的艾彦。
袁宁边领着艾彦往外走边说:“今晚艾彦先生先到我们家歇一晚吧,明天一早我们再出发·因为我姥姥也要一起去,晚上要好好休息,所以不能连夜赶去·”·艾彦笑着说:“正好我也有些困了,那就打扰你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种田文都市情缘大哥:终于露了个正脸,领先一分·空间:我想静静.jpg·第201章 尾随·次日清晨, 艾彦准时醒来, 却听门外已有了动静。
他洗漱完毕, 打开房门却见袁宁正准备出门·已经是春天了,天气早已转暖, 袁宁准备出门晨跑··袁宁见艾彦醒了,有些讶异·他笑着和艾彦打招呼:“艾彦先生起得真早我准备先去跑跑步再吃早饭呢”·艾彦说:“习惯了。”
他一直都醒得很早,身体也很好·草原上生活绝对不缺锻炼, 即使少了一只手他也会坚持每天进行一定量的训练·艾彦看了看时间,“我也和你一起去跑跑步吧”·袁宁欣然答应。
这边离首都大学、中心公园都很近,中心公园里栽着些海棠, 粉红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压得树枝仿佛都弯下了腰, 远远看去就是一团团粉色云霞·清晨天色还没有真正亮起来, 朦朦胧胧地看见一片云影, 连呼吸进胸腔的空气都变得美好起来。
袁宁锻炼时都没有说话的习惯,艾彦也没开口, 只在经过首都大学前时顿了顿, 看着门前陆陆续续多起来的年轻面孔·他再转过头,看向首都大学的另一边·对面已经是相当繁荣的街区, 往更远处看去, 可以看见鳞次栉比的高楼在晨色中若隐若现, 宛如幻梦般的海市蜃楼。
……已经变成这样了啊··一个莫名的念头钻进艾彦的脑袋里,艾彦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加快了脚步,跟上了袁宁·他以前来过首都吗——他以前来过首都大学这边已经过去十几二十年,即使他曾经来过恐怕也找不到半点痕迹了吧。
艾彦敛起思绪,与袁宁吃过早饭,一块去接李女士·艾彦看见韩家宅院时心头一跳,知道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必然非富即贵,因此没有下车跟袁宁一块进去,而是坐在车里等着袁宁把李女士接出来。
时间还早,外面没什么人·艾彦本来已经转开了目光,却又忍不住望向那紧闭的大门·从外面看去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而已,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若不是坐落在这样的地方,绝对看不出半点稀奇的地方。
艾彦正要收回视线,却见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李女士,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眼看黑色轿车马上要开走,袁宁又从里面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根颇有气势的拐杖把车给喊停了,打开车门把拐杖递了进去。
车里坐着的是个老人家·艾彦还在想着,黑色轿车再一次发动,映着晨曦开远·袁宁又跑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出来,想必就是袁宁所说的“姥姥”李女士。
李女士发已发白,脸上也满布着皱纹,但肤色还算红润,看着非常健康,腰板挺直,神色平和,想必身体康健得很·车很宽敞,袁宁把李女士扶上车坐到艾彦的身边。
袁宁给李女士和艾彦介绍了一番,李女士和善地说:“来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喝口茶宁宁也没说,要不然我就让苏嫂快一点了·”·艾彦说:“也没等多久,只等了一会而已。”
李女士听见艾彦开口,晃了晃神,她总觉得艾彦的声音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眼睛看不见的人耳力往往要好些,她的记性也不错,如果是近几年听过的应该有印象才对,但她没办法对上号。
难道是更久以前听过李女士说:“小艾来过首都吗我听着觉得你的声音有点熟悉·”·艾彦愣了一下·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来过首都吗艾彦摇了摇头,说道:“即使来过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而且他怎么有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人家·李女士恍然:“那就有可能了。”
那时她还没把自己封闭在家里,见的人比较多,对不上号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这些年又过得浑浑噩噩,连自己的生活都弄得不清不楚。
李女士说:“听宁宁说你是北边来的,负责着北边各个牧场的防疫工作·北边的牧场和宁宁那边的牧场会不会有什么不同”·艾彦说:“我还没看过宁宁的牧场,”他叹了口气,把北边的情况说了出来,“北边的牧场应该大一点,就算是平地,一眼看去也看不到边。
就是临近沙漠的地方这个季节可能会有沙尘暴,每到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出不了门,外面到处都是黄蒙蒙的一片·早几年沙漠和草原上都有狼,成群成群地出现,现在少了,鹰和蛇也少了。
宁宁现在在那边改造防沙林,只不过要是不改改一些牧场的放牧模式,情况估计还会恶化·”·袁宁知道北方的情况,皱了皱眉,也参与了讨论:“现在羊毛羊绒产品走俏,羊毛羊绒织业兴起,养羊的人越来越多。
杜师兄上次在首都碰壁就是因为他放着大热的羊毛羊绒织业不搞,想要尝试别的方向·”杜建成有魄力,眼光也长远,这也是费校长让袁宁给他当帮手的原因。
李女士如今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她一听袁宁的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羊毛羊绒产品现在确实很火热,若是在原有的牧业基础上发展的话也是昌沧不错的增益项目。
可是民众都是趋利的,往往看到什么赚钱就一窝蜂似的往上面扑,现在昌沧那边应该开始了大规模养羊··艾彦说:“羊这东西浑身都是宝,但有一点不好,它不仅吃草,还啃树皮吃草根,胃口特别好。
有一年碰上干旱,到处都很缺水,羊没法找到水源,就往身边的羊身上咬,每只羊身上都血淋淋的·”·李女士吃了一惊:“这哪还是羊啊都变成狼了”·艾彦苦笑:“可不就是吗”·袁宁和李女士与艾彦了解着昌沧的事,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华中省。
章先生他们都直接到牧场去,章修严也是直接从怀庆回牧场,袁宁带着李女士过去就可以与他们会师了··一到牧场那一带,艾彦的目光就被外面的景致吸引了·比起首都那边裁剪得宜的花木,这边俊秀的山峰上都缀满了各色鲜花,正是百花争艳的季节,一团团一簇簇的花儿锦绣般簇拥着肥沃丰腴的山野,红的黄的、粉的白的、蓝的紫的,明明没人去裁剪,却有着浑然天成的绚丽。
种田文都市情缘·“这一带……”艾彦发现自己言语有些贫乏,根本无法表达心中的赞叹,最终只能由衷评价,“真漂亮·”·在黄沙与草原之间生活了那么多年,乍然看到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艾彦除了这样赞叹之外想不出别的话来。
·更了不得的是这“世外桃源”不仅仅是一小片地方或者一个小村庄小城镇,而是一整片一整片连绵不断,不时隐现在山野之外的城镇与村庄也丝毫不显突兀,有着温暖又亮眼的外观和与四周融为一体的整体格局。
艾彦目不暇应地看了一路,也给李女士描述了一路·等“云山牧场”四个字映入眼帘之后,艾彦才恍然了悟:“这就是‘云山模式’吗”·袁宁腼腆地笑了笑,说:“模式之类的都是父亲他们对外说的。
其实这边的开发原则很简单,就是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保护能比破坏有更大的收益·”·艾彦沉默·道理确实很简单,只是要做到“让每一个人知道”却很难,更别提让所有人都知道、都认同、都跟着去做。
这的确是“云山模式”,在云山牧场摸索出成功经验、树立起成功范例,并且慷慨无私地把栽培技术、养殖技术、经营方案以及营销渠道推广开去,才让这一带变成富裕而安逸的“世外桃源”——少了云山,这一带肯定就起不来。
但是云山牧场是存在的··袁宁把李女士送到牧场落脚处就有些坐不住了,跑出去与老朋友们见面说话,招福还是呆在象牙身边,一花一狗现在都进入了养老状态,动得不多,也不常说话,但都还好好地活着。
春天到了,象牙又开始开花,白白的象牙一样的花儿缀在它身上,像是给它翠色的裙子装点上白色的花纹··象牙不怕风也不怕雨,被罗元良移栽在小坡之上,周围开满了各色花儿,袁宁坐到象牙身边看着远处静静的小河和静静的白桦林,一下子就回到了幼年时的宁静和平和。
过了许久,袁宁才高兴地对象牙和招福说:“我马上就要成年了”·小的时候总是特别不安,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每一天都忐忑不已。
那时候每一天都想要长大,但每一天都害怕长大——害怕会和重要的人分开、害怕要独自面对广阔而无处依凭的世界··结果一眨眼就真的长大了··象牙说:“傻子。”
袁宁转头看着象牙··象牙说:“才十八岁,还小着呢·”·招福抬起长长的尾巴,往袁宁身上扫了扫,又往象牙身上扫了扫,意思是“象牙说得很对”。
袁宁突然“啊”地一声,跳了起来,往小河那边跑了过去·象牙和招福齐齐看去,只见小河那边走来一个俊秀挺拔的青年··青年身姿如同白桦一般挺直,脸庞上有着从小不变的冷峻与刚毅,唯独那一双眼睛染上了人间暖色,正专注地注视着朝他跑过去的袁宁。
袁宁欢喜地搂住对方的脖子,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让对方脸上那经年的霜雪顷刻融化··“还说长大了呢·”象牙吃味地骂了一句,“傻子。”
招福抬起尾巴,一下一下地轻扫着象牙翠绿的叶子和洁白的花朵··一行人晚上都歇在牧场·入夜之后袁宁想去看小黑和小白虎,悄悄拉着章修严上了山。
因为方家姥爷喜欢巡山,所以眼下山路已经修得很好,连七老八十的老人都能轻松往山上走,袁宁和章修严摸黑上山自然也没有太大问题··袁宁一直趁机拉着章修严的手,人也往章修严身上凑。
春天夜晚的山林非常热闹,有虫儿在叫,有鸟儿在叫,时不时会有猫头鹰站在树上用幽亮幽亮的眼睛盯着他们看,连空气之中都带着一些白日里嗅不着的香味——像是什么花悄然盛放后的香气,又像是什么果子熟透后的甜味。
袁宁能清晰地听见章修严踩断枯枝时的“喀啦”声,心被勾得痒痒的,绕到章修严面前突袭一样搂住章修严脖子,准确无误地亲上章修严的唇··明明这么不苟言笑,明明这么冷峻严厉,亲起来却暖暖的软软的,每次都让袁宁欲罢不能。
章修严伸手扣住袁宁的腰,从善如流地加深了这藏在夜色之中的亲吻,直至袁宁软趴趴地挂在他身上才停了下来,把袁宁抱在怀里许久,拉着袁宁继续往前走··有时他们在灵泉那边也能见到小黑和小白虎,但袁宁还是记挂着它们,怕它们在这边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小白虎越长越大,又是一身雪白,很容易会被人发现。
袁宁和章修严翻过一个山头,终于来到和小黑它们约定好的地方·小白虎果然已经很大了,正蹲在巨石上面等着他们到来·见到袁宁后它马上兴奋地冲过来,绕着袁宁直打转。
袁宁张手抱住白虎毛茸茸的脖子··小黑依然蹲在石头上看着他们··袁宁当然没忘记小黑,他抱完白虎之后就高兴地朝它招手:“小黑”·小黑正要跳下巨石,目光蓦然一凝,看向森林那边,最后落在一株离袁宁他们挺近的松树上。
白虎注意到小黑眼中的警戒,顿时龇着牙竖起浑身毛发,对那棵松树发出迎敌般的低吼··袁宁一愣··章修严明白了小黑和小白虎的意思,开口说:“树后有人。”
章修严边说边轻轻抓住袁宁的手,戒备地盯着那棵松树·是牧场的人还是偷猎者前者还好,后者就麻烦了,可能会带着猎枪·袁宁也回过味来,朝松树背后站着的人说:“不要害怕,只要你没有恶意,小黑它们不会伤人的。”
月光移过树梢,照出了松后的人影·那人静默片刻,从树后走了出来··袁宁愣住了:“艾彦先生”·第202章 探底·艾彦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他本来是看袁宁和章修严悄悄上山, 怕两个小孩在山里遇到什么危险, 所以才悄悄跟了过来·没想到路上竟瞧见袁宁和章修严亲到一块·想到白天见过的章先生, 还有那位李女士隐隐显露的家世,艾彦不由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种田文都市情缘·奇怪的是, 他对袁宁和章修严的事倒没多大反感,反而觉得两人之间的亲近有了合理的解释·在这样的家庭,兄弟间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像袁宁和章修严这样蜜里调油。
等看到袁宁和那白虎的亲近之后, 艾彦一下子出了神,恍惚间仿佛在许多年前也见过这样的画面·这一走神,便忘了隐藏行迹, 这才叫袁宁他们听到了动静·艾彦暗暗看了那只蹲在巨石上的野猫一眼,明明是体型和外貌都不起眼, 那只猫给艾彦的感觉却比那只白虎更危险。
艾彦没等袁宁和章修严开口, 先发制人地发问:“……你们是那种关系”·袁宁眉头突突一跳·他想到自己刚才和章修严亲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艾彦就已经跟着他们了吗袁宁面上一红,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自然没办法去否认:“没错, 我和大哥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艾彦说:“你们这样……”他微微蹙起眉头, 心脏隐隐有丝丝揪痛,却无从寻觅这痛楚的来源。
艾彦叹了口气, “你们父母要是知道了, 肯定不会同意的吧”·听出艾彦话里隐含的关切, 袁宁缓过神来,说道:“父亲他们已经同意了。”
他毫不避讳地抓住章修严的手,“姥姥她们也都同意了·”·艾彦一怔·难怪袁宁这么坦然地承认, 原来已经争取到所有人的同意了吗看着袁宁刚刚褪去稚气、仍然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脸庞,艾彦感觉心里那丝揪痛变得更为明显,面上却笑了起来:“这样啊,这样就好。”
说完这干巴巴的一句话之后,素来八面玲珑、行事妥帖的艾彦竟没法再说什么··章修严却开口发问:“艾彦先生为什么会躲在树后面”·艾彦原以为话题已经被带开了,乍然听章修严这么一问,顿时转头对上章修严锐利的目光。
相比袁宁的坦然,年长点的章修严显然要谨慎一些,没有被他的先发制人蒙混过去·艾彦苦笑一声:“……大约是本能吧·”·袁宁和章修严对视一眼,都有些讶异。
艾彦说:“我一直都这样,看到有异常的情况就会跟上去看看,这些年匿名举报过许多回,也替阿古拉他们抓过几次贼·刚才我准备睡觉了,结果看到你们两个独自往山上走,觉得有些奇怪,就悄悄跟着你们上山了。
没想到跟到这边时被那只猫给发现了,”艾彦神色复杂地看着小黑,“这只猫非常敏锐,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被发现·”·袁宁:“……”·怪不得牧场主人阿古拉一直夸艾彦厉害,原来不是客套,而是真心钦佩,只是艾彦为人低调,必然不会让阿古拉他们宣扬——至于接受匿名举报的巡警们就更不会传出去了,保护线人是他们的原则·章修严冷静地分析:“不可能有这样的本能。”
若艾彦只是直觉敏锐些也就罢了,从艾彦所说的情况来看,绝对不仅仅是靠直觉啊·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的,小黑早就已经是山中一霸,山里一片叶子落下的动静都瞒不过它的眼睛。
连小黑都是他们过来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艾彦,那说明艾彦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非常强——·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本能”·艾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很多年前出过意外,大约是二十四五岁时的事情,在那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就算这不是‘本能’,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章修严说:“不可能是本能·”章修严早就从袁宁那儿知道艾彦的过去。
他顿了顿,“你这样肯定接受过专业训练——会接受这种训练的人屈指可数·”即使是最专业的巡警也不可能做到艾彦这程度··艾彦眼底亮起一簇亮光。
章修严说:“艾彦先生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让跟着宁宁姥姥他们过来的人试一试你的底子·”虽然李女士一向轻车驾从,但身边还是少不了保护她的人。
这些人可是韩老爷子亲自挑出来的,手底下没点本事哪有可能被委派这么重要的任务·艾彦意动·以前是因为老巴图老了,两个侄子又还小,他要是去寻找自己的过去必然会让整个家垮掉,所以他索性摆出对自己过去的一切没有半点兴趣的态度。
事实上没有人愿意不明不白地活着··现在老巴图不在了,两个侄子又长大了,时机又正好来到面前,艾彦自然会心动··艾彦感激地说:“如果不会太麻烦你们的话,我自然是愿意的。”
袁宁说:“不会麻烦的,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袁宁和小黑、小白虎道别,三个人一块回了牧场那边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袁宁就找李女士说起这件事,李女士听到艾彦竟有这样的经历,着实吃了一惊,马上把韩老爷子指派过来的人叫来,把艾彦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让他们帮忙探探底。
为首的是个相当憨实的汉子,一听就来了兴致:“别看我们都是粗人,但我们粗人也是有讲究的,我和其他区的人都练过,各区的路数都晓得一些·如果他真的和我们一个出身,让他和我过过手我准能把他是哪个区的都摸出来”憨实汉子说完便交待其他人保护好李女士,自己把艾彦给领走了,据要去附近一个带着靶场的训练场地。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到薄暮时分,袁宁才把憨实汉子和艾彦给等回来·映着夕阳的辉光,憨实汉子的面色有些沉凝,带着艾彦找到袁宁和李女士,语气认真地向李女士请示:“我可以打个电话给老爷子吗”·李女士惊讶:“为什么”·第203章 人间·“我想联系一下总教官。”
憨实汉子神情严肃, 说出了实情·他本来也是因为闲了一段时间才自告奋勇去给艾彦探底, 结果一试之下才发现艾彦的路数让他感到十分熟悉, 感觉他们是同出一脉的,只是艾彦掌握得更为出色。
为了验证这一点, 憨实汉子还带艾彦去了靶场,真枪实弹地试了试,结果艾彦连枪都玩得转·种田文都市情缘·而据艾彦自己说的, 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摸过枪。
这还能说是本能吗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本能要不然他们不用训练了,都回家去吧·李女士听完憨实汉子的话,心里咯噔一跳。
她眼睛看不真切, 只隐隐瞧见一抹朦胧的身影,连高矮胖瘦都瞧不清楚·可是一开始听到艾彦声音的那种熟悉感突然又浮上心头·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和韩老爷子派来的人同出一脉, 那么她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呢·李女士没有阻拦, 马上让憨实汉子给韩老爷子打电话。
韩老爷子听了憨实汉子汇报的事, 眼皮也跳个不停·他给总教官何忠实打了个电话,让何忠实马上赶到华中了解一下·如果真的是十几二十年前某些任务的幸存者, 那必然要好好弄清楚·何忠实坐飞机飞到华中, 直奔云山牧场。
这时夜已经睡了,袁宁几人却没有睡, 一直在等着何忠实·最紧张的自然是艾彦,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只一次探底就找到了线索·以前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始终不愿去寻找自己的过去如果他真的肩负着某个重要任务,那他这十几二十年里是不是辜负了什么人·一个又一个问题掠上心头,艾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门被敲开的一瞬也被打开了一道缝。
他抬起头看去,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身穿制服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灯光落在那人脸上,让那人的脸庞变得十分清晰·艾彦清楚地看见来人的神色从冷酷严肃变成震惊和僵硬,接着对方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他抱住:“你还活着”来人的语气激动到难以置信,“乔哥,你还活着”·艾彦怔住。
如果是往常,在别人近身时他早就避开了,可是眼前这人却让他莫名地生出一种熟悉感来·眼前人是他吗他姓乔吗感觉抱住自己的人动情地落下泪来,艾彦顿了顿,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
李女士也等在一旁,在听到来人说出“乔哥”两个字时,她眼前一阵晕眩,直直地站了起来·何忠实她认识,比他们家老大晚两年入伍,当新兵时是……是那孩子训出来的。
一瞬之间,李女士想起了艾彦的声音为什么会给她那样的熟悉感·十几二十年过去了,艾彦的声音变了很多,为人处事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是以她根本没把艾彦和那孩子联系在一起。
他们都以为那个飞扬跳脱的孩子已经埋葬在莽莽黄沙之下,连坟茔里都只有他为自己挣得的勋章·没想到、没想到——·李女士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真是没用,明明已经来到她眼前,她却根本没认出来。
要不是袁宁发现了端倪,她可能到分别时都不知道眼前站着的就是长子遍寻荒漠都寻不到半点踪迹的爱人··袁宁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对·他握住李女士的手,看向激动地拥抱着艾彦的何忠实。
何忠实到底已经是当上总教官的人了,很快就恢复平静·也许因为有太多的话要问,到了嘴边反而一句话都挤不出来·直到确定眼前的艾彦是真是存在的,何忠实才慢慢询问起艾彦这些年的情况来。
得知艾彦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何忠实一顿,不由看了眼一旁的李女士··艾彦和韩家老大的事别人不知道,何忠实却很清楚·他和外头的人一样隐隐猜测当初艾彦出事和韩家有关,眼下韩家老大失去音讯,艾彦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一切,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当初的情况告诉艾彦。
艾彦何等敏锐·他一看何忠实的神色便知道自己与李女士也有些渊源·他想到了来时看见的韩家的气派,又想到了自己听到袁宁和章修严说已经取得家人同意时的揪痛,一些荒谬却又真实的猜测钻进心头,令他一瞬间出了神。
艾彦走了过去,轻轻握住李女士的手:“您先去睡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好好说话·”·李女士蓦然睁大眼·她努力想要看清艾彦的脸庞,却连记忆中那个孩子的脸都已经看不真切。
李女士动了动嘴巴,想说什么,却先哽了一下:“好·”·不管怎么样,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比什么都好··李女士回到房里,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何忠实、艾彦、袁宁都一夜没睡,袁宁是在旁听,何忠实则一直在给艾彦说过去的事··袁宁隐隐察觉何忠实话里有所隐瞒,也注意到李女士的反常,却想不出他们没有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韩老爷子第三天早上才过来·见到艾彦的时候,韩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回来了就好·”他向来都表现得不近人情,即使眼泛泪光脸皮也一直绷得紧紧的,语气更是僵硬得不得了。
艾彦被劝去休息之后,袁宁没跟着去睡觉,而是杵在韩老爷子身边听韩老爷子和何忠实说话··韩老爷子说:“忠实,你……”他开了个头就停了下来,嘴皮哆嗦着,过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可以联系上卫华吗”·何忠实看着韩老爷子猝然苍老的面庞,一下子明白过来:不管当年事实如何,现在韩老爷子都已经后悔了。
如果长子和艾彦再一次站在韩老爷子面前请求他接受他们的关系,他肯定会同意··何忠实叹了口气:“我试试看·”·这些年来韩老爷子不问,他也不说。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东西能让韩家老大回头,更没有什么东西能让韩家老大再对那个家有半点留恋·只是现在艾彦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哪怕艾彦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一切,韩家老大知道后也会从地狱重返人间。
何忠实走了··韩老爷子也把李女士带走了··章修严、章先生他们都已经回去工作,只有袁宁还陪着艾彦留在牧场·艾彦最初几天睡不好,总翻来覆去梦见何忠实说的那些事,后来每天出去看看矫健迅疾的马儿,再看看闲散吃草的牛羊,心绪渐渐安宁下来,接受了自己曾经有过不凡经历的事实。
只是那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已经四十来岁,一只手变成了义肢,即使想起了过去的一切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位置上·知晓了自己的过去,对他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段回忆而已,他的未来并不会有多大改变……·这一天艾彦怀着这样的念头睡下了,晚上他突然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可正当他要好好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却猛地发现眼前变成一片苍苍茫茫的白·放弃吧,放弃吧,忘记那一切往前走吧·有个声音这样催促着他,他抬眼往前看去,却发现眼前也是一片苍苍茫茫。
种田文都市情缘·艾彦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视线也变得模糊·你选的路太难了,放弃吧——你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人对你殷殷期许,是生是死都是自己的事——忘记吧——·放弃什么忘记什么·艾彦蓦然睁开眼。
入目是黑漆漆的屋顶·他坐了起来,看向微微泛白的窗户··窗上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艾彦一下子僵住了·隔着窗,隔着茫茫夜色,他感觉到一个他极其熟悉的存在。
那一种熟悉仿佛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见不到还好,见到后就瞬间随着滚烫的血液涌向四肢百骸··是谁·艾彦走下床,用左手打开了窗·夜风从窗来灌进来,带着春夜的凉气。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只是隔着一个窗台,却像是隔了两辈子那么远·艾彦张了张嘴巴,却下意识地把“你是谁”三个字咽了回去。
他觉得这样问对方会很伤心,可是什么都不说,对方会不会也很伤心·“你脸上的疤,”艾彦看向对方眉毛上的一处旧创,斜斜地从额头横到眼角,没给对方增加多少凶悍,只多添了几分沧桑。
艾彦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挤出一句不算生疏的话来,“什么时候伤到的”·“几年前了·”来人走上前握住艾彦的手,拉着它摸向自己的眉头,“不严重,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去掉。”
“没有不喜欢·”艾彦抬眼注视着来人刚毅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心里就很高兴·”·来人听到艾彦的话,抓紧艾彦的手越过窗台,紧紧地抱住艾彦:“你现在叫艾彦对吗我姓韩,叫卫华,韩卫华——我一看到你,心里也很高兴。”
就好像突然从地狱回到了人间··第204章 打算·袁宁一早晨跑结束, 发现艾彦身边多了个人·这人五官硬朗, 眉宇之中带着种难言的冷峻, 可他站在艾彦身边却莫名地和谐。
袁宁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煞气,知道这人是真正见过血的·明明这种人应该让袁宁感到很不舒服, 袁宁却莫名地生出几分亲近感··袁宁莫名想到那天韩老爷子让何忠实联系“卫华”,难道这位就是韩老爷子口里的“卫华”·袁宁的目光在艾彦和“卫华”身上逡巡片刻,擦掉跑出来的汗珠子, 乖巧伶俐地上前问好:“艾彦先生您也起得这么早啊这位是……”·韩家老大仔细打量着袁宁。
在何忠实没传讯过来之前,他就看过眼前这少年的照片,都是底下的人递上来的:一张来自他们冬天里头弄垮的一个武装犯罪团伙, 一张来自佣兵们搜集的国内最新消息·照片上的少年飞扬跳脱,有着令人艳羡的快活, 谁都想不明白这小孩的照片怎么会落入那些人手里。
如今亲眼见了, 韩家老大就发现这小孩十分敏锐, 在见到他的一瞬眼神就变得戒备起来·也许是见到艾彦神色平和,所以这小孩的戒备很快就藏了起来, 大大方方地过来打招呼。
韩家老大伸手拍了拍袁宁的肩膀, 手掌用了几分力道:“你就是袁宁吗”·袁宁被韩家老大拍得肩膀一疼··艾彦拉开韩家老大的手:“别欺负小孩。”
袁宁眨了一下眼睛,看了看艾彦与韩家老大交握的手, 敏锐地想到了艾彦那天很快就接受了他和章修严的关系·是因为艾彦本身也喜欢男人, 所以才没有像别人那样震惊和反感, 而是担心他们能不能取得家里人同意吗·艾彦被袁宁盯得耳根一热。
既然袁宁坦然地把和章修严的关系说了出来,艾彦自然也没瞒着,坦荡荡地抓住韩家老大的手:“这是我的爱人韩卫华·这些年我把以前的事情忘记了, 他又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所以错过了这么多年。”
袁宁关心地问:“您想起以前的事了”·艾彦摇了摇头,说:“没有·”见袁宁脸上有着几分疑惑,艾彦微微地一笑,把韩家老大的手握得更紧。
韩家老大自然也紧紧地回握,两人的十指紧密地交扣在一起,比年少时更为光明坦荡·艾彦面上含着笑,“有些东西即使不记得了也不会改变·”他们没有闲心去惋惜错过的岁月,更没有闲心去计较谁记不记得谁忘没忘记。
袁宁看着两人深情对望,心里既替他们高兴,又觉得酸酸涩涩··好想念大哥_(:з)∠)_·等等·袁宁正泛着酸,突然回过味来,发现艾彦刚才说的是“韩卫华”。
原来韩老爷子说的“卫华”不是姓卫,而是姓韩——姓韩这样李女士和韩老爷子的反常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他问什么李女士他们都不说——韩家里头以为爱人牺牲而失去联系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韩家老大,他大舅舅·袁宁睁圆眼睛:“……你是大舅舅”·韩家老大再次拍了拍袁宁肩膀,这次总算没使多大劲。
他应了袁宁的称呼:“没错,从血缘上看我确实是你大舅舅·虽然没有好好了解过你认回韩家的过程,但我知道肯定很曲折,你肯定也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微微顿了顿,注视着袁宁俊秀的脸庞,“有你这样的外孙让他老人家操操心也好。”
袁宁:“………………”·袁宁满肚子好奇,韩家老大却没和他说太多·到中午何忠实过来了,袁宁的好奇心才得到满足。
艾彦当初为什么会逃过一劫已经很难追查,韩家老大这些年却没和何忠实彻底断了联系,恰恰相反,韩家老大一直游走在国界之外,暗中处理许多不方便摆到明面上的麻烦。
这样的人看似自由,实际上却是在刀尖上行走:他们不能有正式身份,不能与家人联系,不能有所有常人所能拥有的一切··“暗世界”和正常人的世界是分割开的,一旦你的身份暴露,要么会让人心生忌惮把你排斥在外,要么会引来疯狂报复。
种田文都市情缘·韩家老大当初精神已经接近崩溃,这种疯子才能过的生活反倒能缓和他心中的痛苦·于是这些年他几乎与所有人断了联系,训练了一批又一批的“佣兵”。
他偶尔会去“接活”,偶尔又与何忠实配合行动·上回他发现韩家找回的外孙有可能受到威胁,索性把那武装犯罪集团连锅端了·也就是因为上次行动时和何忠实联系过,何忠实才能这么快找上他。
明明安排好交接事宜只花了短短几天,韩家老大却觉得自己像是熬过了几个世纪·他比谁都想第一时间回来、第一时间确认爱人是不是还活着,可是他又很清楚自己必须把事情交割完毕才回来——他已经听何忠实说了,艾彦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忘记了,他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没想到他日夜不停歇地赶回来往艾彦窗前那么一站,艾彦就再一次接受了他——再一次接受了他们之间的爱情··时光一下子回到了他们刚相识时的日子,那时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到对方身上,他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和对方亲近,他们在训练场上形影不离,离开了训练场也形影不离,到表白时两个人却还是齐齐地紧张到掌心冒汗,感觉对方手掌的温度会把自己灼伤。
这样的悸动怎么会因为忘记了就消失·韩家老大看了袁宁一眼,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准备歇一歇,接下来不到处跑了·”他已经四十多岁,不再适合“暗世界”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
袁宁偷偷瞄向艾彦,很赞同韩家老大的决定:“这样挺好”·韩家老大意味深长地看着袁宁:“听说你挺有钱的·”·袁宁:“…………”·袁宁很识趣,马上问道:“舅舅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袁宁拿着钱没多大用处,如果韩家老大需要钱的话他可以把全部家当都借出去。
韩家老大一看袁宁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他有些意外,接着就明白为什么韩老爷子那么喜欢这小孩··这小孩主意定,办得了大事,完全没有少年人因为年纪和阅历可能会有的短视和犹豫,全然不把眼前的利益看在眼里——听艾彦说这小孩还在琢磨防风林改造工程,那可是投资大收益难的东西。
韩家老大没再卖关子,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既然你在昌沧的计划是要跑长线的,不如在昌沧投资个牧场·如果你到那边弄个大点的牧场,养点赛马之类的,我和艾彦可以在那边安定下来。
当然,牧场肯定不会是普通牧场,里面会混着点别的安排·买个牧场的钱我还是有的,但我不方便出面,由你出面最好·”·袁宁说:“没问题”云山这边本来就有着收留退伍人的惯例,到时到那边和师兄杜建成商量一下,准能得到政策支持。
到时把韩家老大安插进去,再将艾彦请到牧场当兽医,接下来他们无论以什么理由走到一起都是水到渠成的事··袁宁爽快地答应下来,马上跑去和罗元良商量弄个新牧场事情。
比起华中这边,昌沧那种地广人稀、遍地草原的地方显然更适合开牧场·昌沧那边有师兄杜建成和同样开着牧场的阿古拉可以牵线,寻到适合的地方不是难事,最好是买那些现成的、准备转手的牧场·罗元良见识了昌沧的赛马,对即将要买下的新牧场很感兴趣,点头说:“我过去。”
袁宁说:“那边不仅马儿好,听说还有狼和鹰”袁宁积极地展望起来,“罗哥你能找到狼或者鹰吗昌沧那边有点乱,要是能养几只狼或者几只鹰在牧场,肯定会安全很多”·罗元良打消了袁宁异想天开的念头:“你会让山里那只白虎出来守牧场吗”·袁宁:“……”·袁宁:“……不会。”
不仅不会,袁宁还很担心在森林里到处乱跑的小黑和小白虎会遇到偷猎者·现在许多人已经不再谈虎色变,再凶猛的野兽可能也敌不过子弹艾彦也说了,现在草原上鹰和狼都越来越少,几乎已经见不到踪迹——明显就是因为人的捕猎能力已经超过兽类和禽类的逃生能力,真要有狼、鹰或者其他动物去了新牧场,他恐怕还得担心有没有人见猎心喜把它们给弄走或者打死。
罗元良说:“猎犬还是可以买的,我们过去看看再说·”他与袁宁商量起新牧场的相关事宜,不知不觉就讨论到天色发黑··袁宁拉着罗元良去与艾彦两人一起吃饭。
韩家老大见了罗元良,眉头一跳,吃饭期间就上了心·见罗元良饭量够大,四肢瞧着也刚劲有力,韩家老大顿时起了探底的心思,歇过之后就邀罗元良出去比划比划。
罗元良被韩家老大打得全无还手之力,身上还挂了彩,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用狼一样的眼睛看着韩家老大·韩家老大没再欺负年轻人,抬手拍了拍罗元良的肩膀:“不错,很久没碰到能在我手下撑这么久的小孩了。”
罗元良:“……”·袁宁跃跃欲试:“舅舅我也和你比划一下”·韩家老大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朝袁宁伸出一只手:“先握把手试试。”
袁宁迟疑地伸出手,握上韩家老大宽大又粗糙的手掌··韩家老大手上稍稍一使劲,捏得袁宁的手喀拉喀拉响·袁宁顿时头皮发麻,感觉指头上每一个指节都要断开了,疼得要命,一点劲都使不上·袁宁:“……”·哦,他明白大舅舅的意思了_(:з)∠)_·韩家老大继续在袁宁的小心脏上戳刀子:“你这小身板不太行,回头得好好操练操练。”
袁宁小心地瞄了韩家老大一眼:“姥爷也这么说·”见韩家老大听他说起姥爷时脸上没多大变化,袁宁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舅舅您和艾彦叔叔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看看姥姥他们呢”·第205章 展望·韩家老大发现袁宁这小孩特别懂得怎么得寸进尺, 怪不得韩老爷子要公开认回这外孙。
这小孩合该有人在背后惯着, 惯得他无法无天、自由自在地活着··种田文都市情缘·韩家老大当年离家确实带着因爱人“牺牲”而萌生的恨意, 可过了这么多年,该想清楚的早就想清楚了, 之所以始终不与家里联系,一来是因为自己并不愿意回忆起过去的美好与甜蜜,二来则是因为所做的事不能摆到明面上来——对于“暗世界”的佣兵这种身份来说, 根埋得越深越好。
韩家老大说:“暂时还不适合·”既然“韩卫华”已经失踪了,那就一直失踪下去好了·他与艾彦已经错过得足够久了,他不想再享受韩家给予的一切便利——因为那意味着同等的责任。
他依然会做他们曾经发誓要做的事, 只是换一种方式、换一种做法而已··袁宁在韩家老大提出购买牧场时就隐约猜到这个答案·他小心翼翼地说:“那等新牧场整顿好以后我邀请姥姥过去玩玩,反正姥姥也来过几次这边的牧场, 再去北边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韩家老大与艾彦对望一眼, 拍拍袁宁的脑袋:“没问题, 到时你安排吧·”·袁宁很高兴,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就打电话联系牧场主阿古拉, 拜托他帮忙物色一下有没有人准备出售牧场。
阿古拉一向热情,听到袁宁的话后一口答应下来:“放心, 这事交给我吧”·艾彦也醒得很早, 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那目光幽邃而深情, 一瞬不瞬地望过来,仿佛害怕合上眼他就不见了。
艾彦从未想过自己这么容易习惯身边躺着另一个人的夜晚,他亲了韩家老大脸颊一下, 含笑说:“早安·”·艾彦的声音染着笑意,眼睛也染着笑意,那种打从心里透出来的愉悦感染了韩家老大。
韩家老大拉着艾彦起身刷牙,两个人动作一致地挤上牙膏,感觉连牙膏翘起的角度都完全一样,又是一阵欢喜,继续动作一致地刷来刷去,眼角余光不住地往旁边扫,感觉又回到了刚刚坦明心迹的年少时光。
记忆片段闪入脑海的一瞬间,艾彦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韩家老大,却发现韩家老大也停顿下来,眼眶微微湿润,仿佛刚才连彼此脑海中闪过的画面都是一样的··艾彦冲掉口里的泡沫,张手抱住了韩家老大,将脑袋埋进韩家老大颈边:“对不起,我把你忘记了。”
让你一个人困在绝望里那么多年··韩家老大紧紧回抱艾彦:“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原谅你好了·”他哑声说,“不过罚你这辈子都不许再离开我半步。”
·艾彦的声音也微微发哑:“好,我认罚·”·袁宁正好绕着牧场跑完圈回来,见到韩家老大与艾彦又亲亲密密地抱在一起,顿时觉得身心受创,蹬蹬蹬地跑进屋,拨通章修严那边的号码求安慰。
牧场的空气带着春天早上的清凉与清新,袁宁对着电话抱怨完,感觉窗外吹来的风带着花朵的香气,不由转头往外看去··这时太阳从远处的山峦后升起,韩家老大和艾彦正迎着晨曦在牧场里信步闲行,那相互之间挨得很近的背影有着说不出和谐与美好。
袁宁说:“大哥,等我们年纪大了也住到牧场来,每天一起散散步,看看牛羊摘摘野果,和鹦鹉先生它们说说话·”·章修严“嗯”地一声,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欢喜。
好笑的是这小孩明明都还没成年,却已经想象起怎么养老;欢喜的是他们都已经认准了对方,决心要和对方相伴一生··因为韩家老大和艾彦的事,袁宁不知不觉翘了整整一周的课。
费校长没有亲自过问这件事,韩闯却打电话过来了:“下周五校运会就开始了·”·袁宁蓦然想起前段时间学生会紧张张罗的春季校运会·他点头说:“我这就回去”·韩闯高深莫测地说:“学生会要以身作则带头参加,所以大家一致给你留了个项目。”
袁宁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项目”·“3000米·”韩闯毫不留情地证实袁宁的糟糕预感··“………………”·“没办法,你在大家都很忙的时候跑了,引起了众怒。”
韩闯一点都不同情,“连你的两个好朋友都投了赞成票,所以学生会上下全票通过这个决定·”·离下周五只有一周时间,袁宁回到首都后去了韩家一趟,就天天陪着同样被逮去参加各种项目的学生会“运动健儿”们一起训练。
好在他的身板儿韩老爷子、韩家老大看不上,实际上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同龄人之中已经算非常不错,练习了几天之后就可以完完整整地把3000米给跑完——当然,肯定做不到脸不红气不喘。
一周时间眨眼即过,校运会在周五拉开序幕·3000米的比赛被安排在周六压轴,袁宁在学校也算个小名人,不少和他一起上过课的人都自发地过来围观——也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小学弟小学妹,仔细一比对,这项比赛的观众竟比前几天要多一些。
黎雁秋站在看台中央往下看,瞅见跑道旁堵着满满的人,朝韩闯感慨:“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受欢迎·”·韩闯扫了眼拿着相机往看台这边拍的学弟学妹,哼笑一声,没说什么。
光凭袁宁自然不可能这么热闹,还不是因为学生会全体成员都想来看袁宁好戏,引得其他人也跟风留下来围观,其中一些人明显就是冲着黎雁秋来的——没见到那些家伙对着黎雁秋拍个不停吗·韩闯想想还是有些不爽,稍稍迈了一步,站得离黎雁秋更近一些,状似无意地抬手撑着黎雁秋的肩膀说道:“马上就要开始跑了。
费校长可被他气得不轻,也在主席台那边看着”·黎雁秋淡淡笑着:“对宁宁来说,跑个3000米其实不算什么·”·一声枪响划破春日晴空,袁宁不慢不紧地气跑,一开始远远落后于其他几人,等跑完两圈之后才开始加速。
虽然他还不到十八岁,身高却没比其他人差多少,只是全身的肌肉更为匀称,一看就是平日里坚持锻炼的··本来抱着看好戏心态的人见袁宁超过一个又一个跑在前面的选手,心顿时也跟着提了起来,围在跑道边替袁宁加油,彩旗和气球齐刷刷在地跑道两边挥动。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耳边嗡嗡响,热闹的加油声已经听不真切,只稳稳地继续往前赶超·不管做什么事,他都想要做到最好——这一开始是大哥对他的要求,后来他和大哥有意识地相互疏远,他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
黎雁秋看着袁宁几乎毫无悬念地要超过第一的人了,不由看向终点那边:“有人在终点接人吗”·韩闯看了眼终点那边,眼尖地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指着那人道:“你看那是不是他大哥”·黎雁秋循声看去,只见章修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终点那儿·他本就比同龄人要成熟一些,在一堆学生里明显是鹤立鸡群,显眼得不得了。
黎雁秋心头一跳,对袁宁和章修严的大胆和坦荡钦佩不已·这两个人似乎从不担心被别人发现、遭旁人侧目,理直气壮得叫人觉得他们理当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正想着,袁宁已经跑到最后半圈。
汗珠子从他的额头滑落,滑过他的眉毛,不小心浸湿了他的眼睫·他已经超过第一个人了,脚肚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的,感觉麻麻的,但他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慢下来。
最后一段路要跑得更认真·终点已经近了袁宁来不及去擦落下来的汗,抬眼往即将抵达的终点看去·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确定站在终点的确实是他一直惦念的那个人之后,袁宁跑完几圈的疲累霎时间烟消云散,健步如飞地往终点奔去,越过终点线之后准确地扑进章修严怀里··当熟悉的气息将袁宁包围,袁宁微微喘着气,感觉周围的欢呼声和夸赞声都是为自己和章修严两个人爆发出来的。
会不会有一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会不会有一天他们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在祝福人总是那么地贪心,一开始觉得只要能在一起就满足了,慢慢地却又希望他们之间能再圆满一些——更圆满一些。
不管怎么样,大哥能过来真的太棒了·袁宁紧紧地抱住章修严,高兴地说:“大哥你来了”·章修严在众人或惊讶或友善的目光中稳稳地扶着袁宁慢慢往前走,让袁宁绷紧了一路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
第206章 看牧场·校运会结束后,章修严把已经生龙活虎的袁宁给拎回家·他听袁宁在电话里抱怨了3000米的事, 安排好日程就赶了回来··真正要做事的岗位是没有休假的, 更何况章修严从来都是学习和工作至上的人。
可自从和袁宁确定关系之后,章修严就会尽量把自己的假期给腾出来——即使袁宁从来不抱怨, 他也知道袁宁想念他··因为他也想念袁宁··章修严系着围裙在厨房给袁宁打下手,下厨不行,洗洗菜淘淘米他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 才终于把饭菜端上桌·下午的长跑消耗了袁宁太多精力,实在饿得不行,一顿饭吃得狼吞虎咽, 饭量都比平时翻了一倍··章修严开口说:“这种事下次可以拒绝的。”
袁宁笑眯眯:“有的时候满足别人的期望也是应该做的事情,更何况这可是我擅长的呢”他瞄向搁在架子上的小奖杯, “我可是破了学校的记录”·章修严秉承着“不能让自家孩子太骄傲”的心态, 指出事实:“只比记录快三秒。”
“三秒也是破了”袁宁吃饱了, 摸了摸微微胀起的肚皮,抬眼严肃地看向章修严, “这其实是大哥的功劳·”·章修严挑眉:“我的功劳”·袁宁说:“我看到大哥站在终点那边就想跑快一点, 快些跑到大哥身边去。”
他笑弯了眉眼,“一直都是这样的, 看到大哥走在前面, 我就想跟着大哥往前跑·校长他们把事情塞给我做, 我其实很高兴,只要我更努力一点就离大哥更近了。”
章修严心中发软·这小混蛋永远能准确无误地踩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的心脏再也没法被寒冰冷霜封锁··两个人把屋子收拾完, 齐齐躺上床睡觉。
春天到来以后,冷空气就走了,烦人的事梅雨时节紧接而至,到他们准备入睡时外面突然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袁宁爬起床把窗户关上,转头重新钻进被窝,和章修严一块睡了一觉。
第二天依然是周末,袁宁和章修严却没腻在一块·既然回了首都,章修严自然免不了去虞家一趟,和虞家那边商量把基站建设铺开到全国的事情··在怀庆推展移动通讯项目之后他已经和章先生商量着购买移动通讯技术,网罗了一批海归人才着手把眼下还是大块头的移动电话精简化、缩小化,让它更符合移动通讯的需求。
简单来说就是让它变小一些,小到真正适合随身携带的程度·这个项目估计耗时不会太短,等研究出来了,国内的基站建设也该全面铺开了··章先生很看好这个项目,把目光放长远一点,日后移动通讯工具将会大众化,潜在市场非常巨大,哪怕一人只比成本多付一块钱都可以有几个亿进账。
更何况真正投入市场之后绝不可能只赚一块钱——而章家在通讯渠道占的份额也是持续性的巨额收益来源··章家不缺钱,但送上门来的钱章修严自然不会往外推,毕竟做什么事都得花钱。
章修严可从不清高··袁宁也跟着去了,不过他负责陪虞秋霜的儿子虞元安玩·这孩子已经到了记事的年龄,对袁宁特别亲近,陪着袁宁去草地上和狗狗玩闹,时不时缠着袁宁要他讲一些花花草草猫猫狗狗的故事。
两个人正玩得高兴,虞家的佣人找了过来,面上有些为难:“小安,你爸爸来了,妈妈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见他”·虞元安面色一沉,带上了几分小孩子不应有的沉默与冷肃。
他绷紧小脸:“让他过来好了·”为了别人抛弃他们这个家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不敢见那个他应该称为“爸爸”的男人呢·袁宁瞧见虞元安脸上早熟的神色,有些心疼,牵住了虞元安的手。
虞元安出身不寻常,又遭遇了差点被拐走的事,性子本就不如别的孩子活泼,这会儿更是露出了连成年人都不一定有的冷漠··种田文都市情缘·虞元安对上袁宁关切的目光,反过来安慰袁宁:“袁宁哥哥我不要紧的,我有你们呢。”
虞元安话刚说完,他的父亲华世昌就过来了·比起华世昌以前给袁宁的印象,如今的华世昌少了几分意气风发,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岁·他面上有些局促,没有说话,先把带来的礼物递给虞元安:“小安,这是我给你买的汽车模型。”
虞元安面无表情地拿过那大大的盒子,人看起来比盒子还要小一些·他一语不发地看着华世昌,像在等着华世昌说话··华世昌被虞元安看得心里发慌,干巴巴地问道:“最近有上幼儿园吧在幼儿园有没有人欺负你”·“我很好,”虞元安说,“现在没有人会欺负我。”
他把“现在”两个字咬得很重··那对母子让人把他带去卖掉——甚至弄死,华世昌却为了让他妈妈不追究那对母子而妥协,乖乖办了死活不愿意办的离婚手续。
现在他和妈妈过得很好,没有人敢欺负他,也没有外人再在他们家晃荡··虞元安说:“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虞元安的眼睛清湛湛的,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与冷静,像是能把你所有不堪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
华世昌喉咙哽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挤不出半句话来,只能语无伦次地叮嘱了几句“好好和小朋友们相处”之类的话,在虞元安的注视之下落荒而逃··虞元安静静地看着华世昌的背影,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袁宁抱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大盒子狠狠地扔到地上,搂紧袁宁的脖子把脑袋埋进袁宁颈窝,终于同龄小孩那样发出自己的宣言:“我不要他了,袁宁哥哥,我再也不要他了”·那么一点点的关心还要和别人抢才能得到,他才不要·袁宁轻轻拍抚虞元安微微发颤的背脊。
到底还是个小孩,面对这样的事怎么可能真的可以冷静以对袁宁缓声应和:“对,不要他了”·“袁宁哥哥以后可以带我去看你的牧场吗”虞元安抬手擦掉眼泪,提起了别的话题,“南边的我想看,北边的我也想看”·袁宁一口答应下来:“等你再长大一些我就带你去看。”
又过了两周,阿古拉打电话过来说知道三个牧场想转让,让袁宁抽空过去看看哪个好·袁宁顶着压力跑了趟昌沧,和罗元良、阿古拉一起去看牧场·昌沧这边沙漠占地广阔,瘠薄的土地和干旱少雨、冬天极冷夏天极热的极端气候无法支撑乔木的生长,只有一些山上长着耐寒耐旱的针叶林。
阿古拉说的三个牧场相隔较远··第一个是靠近东边的,连着几处丘陵,牧草丰茂,土地看上去厚墩墩的,种什么都比较容易成活,大小也适合··第一个是中部的,土地比较贫瘠,牧草长得挺不错,不如第一个;但也比很多地方强,而面积比第一个大,价格却比第一个低。
罗元良看了前面两个,觉得都很不错,但更倾向于第二个,因为第二个牧场有现成的屋子和养马人·一批有经验的养马人有时比牧场本身要更有价值·袁宁想了想,说:“看看第三个再说吧。”
阿古拉说:“第三个是我自己加进去了·不瞒你说,这牧场已经亏损好几年了,它的主人是我的朋友,这几年为了它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大夏天都得戴着帽子才能出门。”
·袁宁坐车抵达昌沧西北部,在阿古拉的指引之下见到了“夏天也必须戴帽子”的牧场主人胡勒根·胡勒根的体格不算高大,瘦瘦小小的,五官却长得周正,天生带着股拗劲。
听到袁宁的来意,胡勒根叹了口气:“我也不说谎话,我这牧场这几年有点邪门,动物总得病,人也常出问题,”胡勒根把自己的帽子摘下,给袁宁看他光溜溜的脑袋,“我这头发就是这几年掉光的——还有你看看我这手。”
袁宁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胡勒根身上缠绕着不少黑色丝线,正躲在胡勒根背部探头探脑,仿佛在寻找适合寄居的人·他的目光转到胡勒根手上,发现胡勒根的手背出现了一些角质化的“鳞片”,看起来古怪又骇人。
袁宁心里咯噔一跳:“其他人也这样吗”·胡勒根说:“附近不少人这样,一些老人和小孩熬不过去,都没了·这事儿太邪门,我不能瞒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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