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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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6)
·这么重要的事,章修严怎么能不回来坐镇章家和虞家都不是傻瓜,这香饽饽有的是人想来咬一口,接下来他们得制定一个利益均沾的方案,把一部分利益匀给其他家族。
这“合作对象”的挑选必须慎重再慎重,真正核心的东西还是得捏在章家和虞家手里·袁宁得知研发有了进展,也很高兴·当然,章修严能回首都他更高兴,毕竟接下来一年里他可能都脱不开身,去年那种频繁的“周末约会”可能没办法继续了。
章修严正式完成职务交接的日子里,灵泉那边也迎来了极有意义的一天·灵泉那边已经有了初秋的气象,举目望去一片金黄·在人参宝宝们的用心照料之下,小树人们迅速地茁壮成长,已经有一米来高,像一个个人类小孩一样。
它们逐渐学会了把根系抽出地面变成脚,欢快地在周围奔跑·它们力气大,动作灵活,每天乐滋滋地跟着人参宝宝们在田间收割蔬果··种田文都市情缘·忙完了,它们就让人参宝宝们坐在它们脑袋上或者肩膀上,到小河边练习跳跃。
四五米宽的河面,小树人们凌空一跃,可以靠着长长的根须稳稳地落到对岸去·人参宝宝们负责数“一、二、三”,三字一出口,小树人就齐刷刷地跳到对岸,那画面别提多奇特了·有小树人加入,灵泉这边的蔬果和药材产量大大增加,水云间走的是高端低销路线,一时间竟吃不下这么大的量。
廉先生和袁宁商量了一下,让袁宁自己弄个店,自己负责也好,别人负责也好,都行·毕竟种植普通蔬果的话是可以面向大众的,吃了也不会一下子有太显眼的变化。
如果能长期为大众供应,说不定能提高国民体质·袁宁听了廉先生的话,回去考虑了一下,打电话给袁波·袁波一直想把家里的酒店做起来,做成享誉国际的大酒店。
伍家再有钱,但也是伍家的,他和袁光不能巴巴地想分人家的钱··袁宁把给袁波供货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对袁波,他没什么好担忧的,即使袁波发现他提供的果蔬品质不凡也绝对不会往外说。
袁波一听就乐呵呵地说:“我正想和你商量呢,你有两个牧场,南边的果蔬和山货长得好,北边的牛羊长得好,如果能给我们供货的话我们绝对能打出更好的口碑·”·其实这事儿袁宁不提,袁波是不会提的,他知道袁宁和水云间合作,那地方卖的所有东西都很贵,袁宁出一批货就能赚一大笔。
他怕袁宁特意低价供给他们,一来吃亏,二来坏了市场·现在听袁宁说提供的是另一类食材,袁波才放心答应··袁波说:“你这么忙,不用跑一趟,我晚上带上老妈熬的汤去找你。
老妈她一直念叨着你呢,我替她来看看你”·作者有话要说:·大哥:终于不用异地恋了·袁波:弟弟我今晚带着老汤来看你·第232章 保证·袁波要过来, 袁宁早早回了家, 取出人参宝宝们准备的新鲜蔬果和鱼虾来准备晚餐。
食材准备好后, 时间还早,袁宁先把该腌制的肉类腌制好, 就与章修严到阳台上照料家里的植物·也许是因为当初他挑植物挑得好,又也许是因为有灵泉滋养,家里的绿植一直长得好好的, 入秋之后也依然鲜绿,水灵灵、鲜嫩嫩的,特别好看。
袁宁正和章修严一起浇着水, 门铃就响了·他去开门,来的正是袁波·袁波一手提着保温盒, 一手提着些分装好的食盒·袁宁心中一暖, 把袁波请进屋。
袁波见章修严随手把花浇放下, 有些讶异·他收起惊讶的神色,对洗完手走进屋的章修严和袁宁说:“老妈知道我过来, 非要提前回家做了几个菜, 要我和汤一起拿过来。
现在应该还热乎着呢”·袁宁张罗着让袁波坐下,先去把菜和汤热着, 着手处理准备好的食材··袁波哪里坐得住, 和章修严聊了几句, 就找借口进了厨房,陪着袁宁一起忙活。
章修严看了看厨房那边,想到袁宁和袁波久别重逢, 也就没去打扰,自己回了书房,处理一些没完成的事务··察觉章修严已经离开了客厅,一时半会大概不会出来,袁波着实松了口气。
即使章修严与他们是同辈,他依然感觉面对章修严时特别有压力··袁波等袁宁把菜做得差不多了,他才皱了皱眉,问起前段时间的风波··袁波其实早就想问了,但袁宁一直是很有主意的人,最近又有那么多事要忙,袁波不想让他分心。
眼看袁宁有时间处理牧场的事情了,袁波才把话问了出来·虽说袁波早就已经是章家人,袁宁订了婚他们却不知道,还是让袁波有些难受··袁宁对上袁波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子明白了袁波的心情。
他沉默下来,不知该不该把一切都告诉袁波·他相信袁波不会和任何人提起,甚至还会帮他瞒着别人——越是这样,他越不希望袁一起背负这个秘密··从很小的时候起袁波就一直照顾他,哪怕自己的生活也不好,哪怕自己的拳头也不够硬,袁波以前像疼爱亲弟弟一样疼爱他。
在袁波的期望里,他应该找一个好姑娘,正正经经地结婚生子,而不是选择这样一条离经叛道的路··袁宁非常犹豫··袁波有些丧气,默不作声地拿出盛菜的盘子,等着热菜出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公开那样说,家里都同意了的,只等你们到结婚年龄就结婚对吧”没等袁宁答话,袁波又接着问,“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比你要小吗那你可不能做糊涂事……”·袁宁终究还是开了口:“不是女孩儿。”
袁波一愣,抬头看着袁宁·袁宁的表情很认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坚定地看着袁波··袁宁很早就承认自己恋爱了,但从来没提出带给他们看。
他们想着袁宁还小,也不着急·结果前段时间袁宁上报纸了,记者还拍到了袁宁手上的戒指,那些报道有些是批判袁宁带坏风气的,有些是夸袁宁有着“新时代恋爱观”的。
他和他妈反复看了又看,对着袁宁手上的戒指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袁宁这么快就找到想要相守一生的人,难过的则是他们已经连和袁宁分享这种大喜讯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袁宁刚才说什么来着·袁宁说“不是女孩儿”·袁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是女孩儿,那就是男孩子·袁波心突突直跳,想到留学时的见闻。
留学时袁波走过不同的地方,有的地方自由又开放,不少同性恋人当众宣扬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争取到同性婚姻合法化;有的地方却极其反感,同性恋人处处遭受歧视,甚至还会把同性相恋当做犯罪来处理·袁波心脏一缩,抓住袁宁的手:“你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大”自家的弟弟,袁波自然不会觉得反感或者恶心,他只是一阵后怕袁宁那么高调地宣扬自己已经有了恋人,现在还接了首都电视台的工作,要是以后有好事者深究下去,挖出了袁宁真正的恋人怎么办袁波急了,“你知道瞒着我们,就不知道低调一点儿你这样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是好”·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听到袁波关切的担忧,心里暖乎乎的。
他认真说:“我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他和章修严这么急切地往前走,就是为了在各个领域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只要他们存在的价值远超于他们性向所带来的影响,他们喜欢男的、喜欢女的都不再重要。
袁波一看就明白袁宁的决心·别看袁宁从小乖乖巧巧,实际上袁宁的脾气比袁光倔多了,主意也大多了·袁宁小时候不爱说话,但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有时候袁宁给他出的主意让他觉得袁宁才是哥哥。
袁波深吸一口气,叹息着说:“我会帮你瞒着妈妈·”即使他妈妈也很关心袁宁,但这样的事终究不适合让太多人知晓··袁宁张手抱了袁波一下:“谢谢你,袁波。”
袁波无奈地揉揉他脑袋,正要让袁宁把人带来给他看看,却听厨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章修严出来了·章修严在厨房门口站定,见袁宁张手抱住袁波,顿了顿,脸皮依然和平时一样绷得紧紧的。
章修严一本正经地问:“需要帮忙吗”·袁宁忙松开袁波,把蒸好的鱼给章修严端出去··袁波准备去盛饭,目光蓦然被章修严手上一点亮光吸引住了。
仔细看去,袁波发现章修严手上有个简单无华的戒指·若不是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上面,还真不容易注意到它·那戒指的样式非常眼熟袁波心里又打了个突,想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袁宁能和对方相恋到认定彼此的程度,肯定没少与对方见面——那么袁宁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让所有人都生不出半点怀疑呢·袁波看了章修严一眼,又直直地盯着袁宁不放。
袁宁一激灵,明白了·袁波一直是胆大心细的人,他既然已经坦白到一半,剩下一半袁波肯定很容易猜出来·袁宁有点怂,不太敢看袁波的眼睛·袁波会接受他和男的在一起,但知道他喜欢的是章修严的话,心里肯定不会高兴。
他麻溜地转身把其他菜往外端··袁波再次深吸一口气··他把过去的一切梳理了一遍,蓦然想起他第一次从华中那边收到的照片··那时照片上就有章修严。
那么严肃、那么冷淡的一个人,跟着袁宁奔跑在青碧的草地上放风筝·照片上的袁宁看着那个脸上没什么笑意的人高兴地笑了··后来家里的山地被卖,袁宁回家替父母迁坟,同行的就是章修严。
章修严是典型的天之骄子,家世好、能力强,年少老成,早早有着成年人的成熟稳重,一看就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可是那样一个人,却愿意干一般人不愿干的事,陪着袁宁一起抱着袁宁父母的骨灰坛上车。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从章修严一次次为袁宁破例开始、从袁宁一天天变得依赖章修严开始——他们之间就有了深深的羁绊·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连章家人都同意他们在一起的原因吧他们仿佛已经长进对方的血骨里,想要分开必须得经历一番剥皮削骨的痛。
袁波盛了饭,端出去,又折返厨房盛第三碗·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章修严看看袁波,又看看袁宁,用眼神问袁宁到底怎么回事·袁宁装死,安安静静地吃饭。
袁波也没立刻开口问什么,只偶尔给袁宁夹点自己带来的菜,都是袁宁爱吃的·袁宁对上袁波的目光,更怂了··三个人几乎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很快把饭菜解决完了。
袁波对袁宁说:“去把碗洗了·”·章修严如果到这会儿还看不出古怪,那他就不是章修严了·他站了起来,把碗筷收拾好,淡淡地说:“碗是我洗的,我不会做饭。”
说完他就把碗筷拿进厨房,熟门熟路地洗起碗来··袁波有些吃惊·他沉默了许久,看向在一边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袁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是你主动招惹人的”章修严怎么都不像是会对自己弟弟下手的人。
袁宁怂怂地点头,像只小鹌鹑·虽然是大哥先亲他的,但确实是他主动招惹的没错,他从小就特别特别喜欢大哥,很想一直和大哥在一起··袁波还能说什么是自家弟弟招惹人家的,人家章家能接受就不错了,他还能怎么兴师问罪·袁波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收拾章修严清洗完的食盒。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宁宁他那人最死心眼,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你和宁宁会一直在一起的吧”·章修严认真点头:“会的。”
他一旦认定了什么也绝不会改变··第233章 标杆·送走袁波, 袁宁就没了刚才那怂怂的小模样儿·见章修严一本正经地洗着碗, 袁宁走了进去, 搂着章修严脖子、朝着章修严脸颊亲了一口。
章修严板着脸:“别胡闹·”·袁宁心里高兴,一点都没被吓退, 帮着章修严一起收拾厨房·两个人生活简单又明快,忙了就各自埋头做事,闲了就齐齐打理屋子, 没多少需要烦心的事。
他说:“虽然知道袁波他们肯定不会在意,但是真的得到了袁波他们的认可我还是很开心·”·章修严“嗯”地一声,他没忘记袁宁从小到大多看重袁波他们。
他也很感激袁波母亲的善良和袁波袁光兄弟俩的友爱, 在袁宁还没来到章家之前的日子里给了袁宁那么好的照顾与那么多的关心·所以他以前虽然常常因为袁宁惦念着袁波他们而吃味,却也会主动带袁宁去见他们、主动让袁宁给他们打电话。
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自然乐于让袁波他们知道他和袁宁的关系··入夜之后袁宁和章修严都忙, 忙到夜深, 也没什么精力亲亲抱抱,挨着彼此进入梦乡·入梦之后他们都到了灵泉那边, 以此减轻忙碌了一晚的疲惫。
灵泉那边的空气很好, 虽然已经带上一丝丝凉意,但却新种上的青森森的秋季植物们还是散发着清新又美好的气息··袁宁最近忙, 只能拜托罗元良他们去筹备温室的事, 打算现在气候寒冷的昌沧搞试点。
见灵泉这边还是初秋的景象, 袁宁暂时放心了·春天和夏天那么长,冬天应该不会那么快到来··袁宁刚和章修严走出宅院,人参宝宝们就跑了过来, 兴奋地拉着袁宁裤腿,让袁宁跟着它们跑。
袁宁到了那边,才发现田里开了一片一片的棉花,每个枝头都缀着白白的一大团,像一片片小小的云朵点缀在棉田里·举目望去,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棉花团··种田文都市情缘·小树人们又长高了不少,它们伸出身上的枝条,唰唰唰地采棉花,一下子就采完了一整棵。
人参宝宝们不甘落后,蹬蹬蹬跑过去,手脚并用爬上棉花杆,坐在上面一朵一朵地摘下棉花往箩筐里扔·袁宁一乐,拉着章修严回了宅院那边,换了套颇为古朴的农夫装扮,戴上人参宝宝们织给他们的草帽和草鞋,挑着箩筐去棉花田,帮人参宝宝和小树人采棉花。
采棉花不是轻松活儿,棉枝和棉壳都会伤手,袁宁和章修严从在望先小学开始就常常身体力行地干一些活,倒不至于被这点事难倒·他们在棉田里忙活了一会儿,手上免不了划出了几道小口子,渗出一丝丝血。
这样的小伤口没让他们的动作慢下来,虽然比不过枝条特别多的小树人,超过人参宝宝还是可以的,两个人很快就采满了满满的四箩筐··小树人在人参宝宝的指挥下抢过把棉花挑回屋的重担,整齐有序地把一筐筐棉花送回宅院那边的空地上曝晒。
大家一起齐心合力地干活,棉花田没一会儿就变得光秃秃的,棉花秸秆都被小树人处理完,放到小河里喂养鱼虾·人参宝宝围在摊开晾晒一整片白白的棉花周围又蹦又跳,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喜爱。
袁宁从书房里找出一些棉花处理有关的书,结合自己在昌沧那边了解到的东西,着手帮人参宝宝们打造各种工具·他手艺不如罗元良他们好,不过糊弄一下人参宝宝还是可以的,人参宝宝们好奇地围坐在一边,时不时随着翻飞的木屑哇地一声惊呼起来,逗得袁宁手下的动作都抖了抖,下刀差点偏了点。
章修严没去看书,而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袁宁忙碌,最后还搬出画架和画笔,对着那有趣的画面画了起来·他和袁宁如今都有着比别人要长很多的“睡眠时间”,平时因为忙碌而丢掉的写画功夫慢慢补了回来。
他是薛家姥爷教出来的,画画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他一笔一笔地描画着被人参宝宝们围在中间的袁宁,仿佛想把眼前的画面一笔一笔画进自己心里··不管未来要面对怎么样的风雨,他都愿意为了眼前的宁静和美好去面对。
章修严画完一幅,顿了一下,喊道:“宁宁·”·袁宁和人参宝宝们都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章修严·章修严朝他们一笑,亮了亮手里的画笔。
袁宁和人生宝宝们会意,都朝他一笑,眉眼弯弯,满是愉悦·章修严把袁宁和人参宝宝们脸上的笑容勾画出来,示意袁宁可以继续了··人参宝宝们被章修严勾起了好奇心,齐齐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爬到章修严身上看他画画。
闹腾了许久,章修严才拉着袁宁去处理一下手上的小伤口,回宅院里的卧房休息··人参宝宝们悄悄趴在窗边看了半天,眨巴着眼睛盯着进入梦乡的袁宁和章修严,见他们真的没办法继续陪自己玩,只能自己去找乐子。
头脑最为活跃的人参宝宝翻身跳进书房,翻到袁宁刚才看的那些书,兴奋地招呼其他小伙伴过去一起看,里面不仅有介绍工具的书,也有介绍技术的书,人参宝宝们捧着它们兴奋地跑到窗边,对日后必将成为它们专属苦力的小树人们高高兴兴地比划起来:“彩棉彩棉”它们七嘴八舌地向小树人表述着自己的意思,“花凤凰”·接下来一段时间人参宝宝们都神神秘秘的,棉花晒好之后把它们都收拾进杂物房,袁宁要进都不让进,叫小树人们齐刷刷地列成一排,把他们给挡在外头。
袁宁虽然好奇,但也尊重人参宝宝们的“隐私”,没去偷窥人参宝宝们到底在干什么··十月中旬,袁宁拿着邀请通知去首都电视台报道·首都电视台算得上是国内第一电视台,有着许多享誉国际的大节目,《历史大讲堂》的制作人姓瞿,长得有点矮,但脸上笑容叫人看着就亲切。
瞿制作人一般是最早到办公室的人,听到袁宁敲门,他和颜悦色地说:“进来吧·”·袁宁好奇地瞄了眼瞿制作人,发现瞿制作人精气很足,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得很。
他记得瞿制作人已经年过半百,可亲眼见了却觉得瞿制作人才年过三十,正当壮年,有野心有抱负,一双眼睛透着灼亮的光·袁宁只看了一眼就喜欢上这位前辈,恭恭敬敬地问好:“瞿前辈您好,我是袁宁,本来应该早些过来报到的,但怕太早过来反而给您添麻烦,就照着通知上的日期过来了。”
瞿制作人哈哈一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让袁宁坐下·他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袁宁,也觉得这少年讨人喜欢,怪不得他那么多老朋友都对这小孩赞不绝口·这小孩恭敬又滑溜,却不会给人老于世故的感觉,反倒觉得他一言一行都真挚得很。
不得不说这是项很不错的本领·瞿制作人笑着和袁宁说起第一期的安排··让这么小的学生成为这种科普节目的嘉宾,瞿制作人顶着的压力不可谓不小。
可眼下年轻人每天都面对着五花八门的娱乐与诱惑,如果科普节目还是像以前那样照本宣科地办下去,凭什么吸引年轻人的目光,让他们静下心来观看这类节目瞿制作人一直在寻求一个好的突破点,所以费校长找上门时他没有拒绝。
前段时间“十八岁学生在首都大学授课”引发的论战,更让瞿制作人下定决心把袁宁推出来·这个时代飞速发展着,越来越物欲化,越来越从“集体发展”转向“个人发展”,都说时势造英雄,这样的时势显然是造不了英雄的——但年轻人需要“英雄”。
年轻人面对着太多的诱惑,太多的选择,他们一头扎进新时代的浪潮里,迷失的多,站稳的少,随着经济阀门的开启,曾经紧闭的国门进一步打开,急进的西方思潮、糜乱的岛国文化疯狂地涌入国内,一瞬间抓住了许多人的眼球,他们沉迷其中难以自拔,无法再静下心来进行思考。
所以年轻人需要“英雄”,一个属于华国自己的“英雄”,他必须年轻、出色,同时要有着令人信服和令人仰慕的资本——他必须足以成为年轻人的文化标杆、思想标杆。
当然,要打造这么一个“英雄”、竖起这么一根“标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瞿制作人也没想着一下子就把英雄造出来,他只想先做好这一档节目,以后有别的机会再好好推袁宁一把。
有瞿制作人力挺,《历史大讲堂》的录制过程很顺利,袁宁没因为年纪小而遇到什么刁难,反而与主讲专家相谈甚欢,大有结为忘年交的势头·两个人在节目上互动得非常默契,节目效果相当好,偶尔出小错都被袁宁机智地圆了回去,全程几乎没有需要重拍的地方。
种田文都市情缘·拍摄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早,瞿制作人很高兴,招呼整个节目组的人去聚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迎面就撞见了啤酒肚、头微秃的中年人。
对方见了瞿制作人,脸上挤出了菊花似的笑容:“哟,这不是老瞿吗开始录新节目了”他的目光往旁边扫了扫,一眼看见了跟在主讲专家身边的袁宁,“这就是你们请来的小名人啊。”
第234章 闲暇·袁宁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发现对方正笑呵呵地打量着他, 眼眯成一条缝儿, 说出的话也是促狭比夸赞要多·他一下子察觉了瞿制作人与这人之间的暗涌,瞿制作人是首都电视台的金字招牌, 突然放下手里热度极高的栏目去负责《历史大讲堂》,看来与台里的明争暗斗有关。
瞿制作人到底是见惯了风雨的,听对方直直地把矛头指向袁宁, 脸色变也未变,淡笑着说:“不知道钱副台长从哪听来‘小天才’这种说法,袁宁小同志非常优秀, 但绝不是光靠‘天才’才让台里决定邀请他来当嘉宾的。”
他朝袁宁招招手,示意袁宁走上前来, “袁宁小同志很勤勉, 不管想学习什么都会狠下一番苦功夫·现在到处都在宣扬这个天才那个天才, 我觉得这大大地不妥,‘天才’很重要, 但引导和努力也很重要——甚至说引导和努力更为重要。
相信钱副台长您也听说过南辕北辙的故事, 你要去南边,偏偏往北走, 车越好、走得越快, 离目的地反而越远·所以啊, 我们作为首都电视台,全国人民都盯着呢,不能宣扬天才, 要宣扬努力,引导全国青少年树立正确价值观……”·瞿制作人洋洋洒洒地说个不停,钱副台长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把讥讽的话都原封不动咽了回去,哼哧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文人就是可怕,他只是说了个“小天才”而已,他咋就能说这么一大通大道理弄得好像他犯了什么立场错误一样·钱副台长还没回过味来,瞿制作人已经开口与他道别,领着人去外面吃饭。
毕竟是首都电视台,盯着他们的人着实不少,瞿制作人没带他们去太贵的地方,就是普普通通地下馆子··其他人坐下之后才回过神来,看向一脸正直的瞿制作人,莫名有些可怜起钱副台长来。
不过录制了大半天,大伙都饿了,饭菜一上来就风卷残云地扫荡起来,什么钱副台长赵副台长全都抛诸脑后了··瞿制作人被灌了点酒,袁宁负责把他和主讲专家送回家。
主讲专家住得近,袁宁把他送到楼下,把车往另一边开,转去瞿制作人家··瞿制作人坐在后座醒酒,到了半路才慢慢恢复清醒·他睁开眼,看向专心开车的袁宁。
这小孩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小孩,遇上事儿却颇为沉得住气,刚才那状况,换个冲动点的恐怕就要接钱副台长的茬了··瞿制作人开口说:“其实钱副台长挺好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竟带上了几分戏谑,“换了别人,有些事情可能还没那么好操作·”·袁宁一听,明白了,瞿制作人是在和他交底,人根本没把钱副台长看在眼里。
听瞿制作人这意思,是觉得钱副台长够笨,好忽悠,让他坐在副台长的位置反倒更好糊弄·这位赫赫有名的瞿制作人不愧是首都电视台的金字招牌,人精呐·袁宁忙不迭地点头应和:“没错,钱副台长虚怀若谷,一点都没有因为身居高位而听不进别人的意见,非常难得”刚才瞿制作人给钱副台长摆的那通大道理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这得好好学学·袁宁把瞿制作人送回家,开车转回住处那边·自从章修严调回来,他基本已经不回学校宿舍那边·反正这边步行到学校也不远,以前章修严念书时就住这里呢·袁宁停好车,上楼,才发现对面大爷家在搬家。
原来两老身体都不大好,儿女又不好搬来照顾,几个儿女商量之后决定把他们给接到身边··袁宁刚吃饱,一身劲,自告奋勇过去帮忙收拾东西,老大爷不舍地守在老奶奶身边,叹息着看搬运工人把东西一件件往下搬。
袁宁里里外外地帮忙收拾完,与老大爷聊了聊,才知道这边已经卖出去了,过几天买主就会搬进来·他问了几句,知道新邻居也是对老夫妇,刚退休,搞研究的,天天泡实验室,泡到了退休,住的老房子和老校区都要拆迁,先住到这边来看看能不能住习惯。
回头他们孙女考上首都大学了,也可以到这边来住住··袁宁想到费校长搞的人才引进计划,他估摸着这对老夫妇估计是费校长趁人家要拆迁了给忽悠过来了吧袁宁见搬得差不多了,帮忙搀扶老奶奶下楼。
眼看要上车了,老奶奶突然停顿下来,手哆哆嗦嗦地伸进兜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摸出两颗糖,白色的包装纸上画着蓝色的图案和字样,是很流行的大白兔奶糖··老奶奶脸上带着暖和的笑容,哆哆嗦嗦地把糖递给袁宁:“给。”
袁宁一愣,接着甜甜地笑了起来,像个高兴的小孩子:“谢谢奶奶·”·老奶奶“哎”地应了一声,在老大爷的搀扶下上了车·老大爷没立刻上课,而是转过身朝袁宁说:“谢谢你,小娃子。”
远亲不如近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儿女这些年都忙,他一个人照顾妻子倒不觉得辛苦,可有时难免会有点困难·对面这两兄弟平时在家的话,有点什么吃的喝的都惦记着他们,换灯泡修水管之类的小忙也都能帮就帮。
妻子虽然得了帕金森症,时间久了还是对这些事有点印象的·当初袁宁刚过来时还是个半大小孩,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老大爷乐呵呵地一笑:“虽然我们去南边了,但我们会看你上的节目的。”
他期许地拍拍袁宁的肩膀,“以后要多上上报纸和电视,我们在上面见到你会很高兴·”·袁宁含笑答应:“我会的·”·老大爷上了车,坐到老奶奶身边,轻轻握住老奶奶的手,目光专注地落在老奶奶脸上,轻声和老奶奶说起话来。
车缓缓往前开,金色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车里,让两位老人带着笑的侧脸染上了淡淡光晕··袁宁目送车子开远,上楼回家·章修严正严肃地站在他们床前,对着床上一张凭空出现的棉被陷入沉思。
种田文都市情缘·那张棉被蓬松而柔软,一看就很暖和·更重要的是上面还有精致的彩棉盘花,秀丽的牡丹花一朵一朵地盛开在洁白的棉絮之上,明明是富贵而雍容的花,却因为漂亮的构图而显得清新而不俗艳。
袁宁吃了一惊:“大哥,你买的新被子吗”没想到大哥这种对物质完全没有追求的人,居然会特意买一张盘花的棉被回来·章修严:“……”·就是因为不是他买的,他才会对着它严肃地思考·章修严反问:“不是你买的”·袁宁忙不迭地摇头。
这个他可没买,他最近忙得不得了,那有空去买这东西呢袁宁不由仔细地打量起棉被上的盘花来·这牡丹花盘得真漂亮,若不是真正了解牡丹的人绝对展示不出牡丹花这么美的一面,这样一张棉被若是拿到书画协会去,指不定会被当成艺术品供起来。
袁宁想象一下这棉被被供在展厅里展览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章修严说:“我知道是谁弄的了,是人参宝宝它们送来的,这段时间它们不是一直神神秘秘地不让我们去它们房间里吗看来就是在捣腾这个。”
人参宝宝它们虽然不能出来,但小树人是可以的,实际上小树人再长大一些就该找个地方“种”出来,让它能汲取外面的阳光和养分,顺便帮忙守护森林和原野。
这棉被肯定是被人参宝宝们做了出来,然后由小树人悄悄放到他们床上来··天气还不热,没到用上棉被的时候,袁宁和章修严一起把棉被收起来,摆进柜子里放好。
晚上袁宁进去灵泉那边找人参宝宝,人参宝宝们特别兴奋,拉他们去房间看宅院里的新被子·看了棉被上盘着的龙和凤,袁宁才发现牡丹其实还挺低调的,这栩栩如生的龙凤才令人震惊。
人参宝宝们兴奋地拍着掌说:“我们弄的棒不棒”·袁宁由衷夸道:“棒”学会画画之后,人参宝宝们的技能越来越丰富了。
袁宁甚至发现它们屋子里还多了架织布机,简直是要还原古籍上的各种手艺节奏··袁宁对此非常支持,欣赏完人参宝宝们的“新玩具”之后准备去农研所一趟,弄点好的蚕种回来给人参宝宝养着玩。
人参宝宝欢呼起来:“棒棒棒”·袁宁愉快地和它们打闹了一会儿,又在树人们强烈的邀请下坐上其中一个熟人的肩膀,远远地眺望到处充满收获气息的原野。
树人们长得快,现在已经有将近两个成人的高度,袁宁坐在它厚实的肩膀上显得有点小··人参宝宝们见袁宁上去了,也乐滋滋地跟着爬了上去,对树人们发号施令:“过河”·树人们让袁宁和人参宝宝们坐稳,纵身跃过宽敞的河流,到达了另一边河岸。
河里的鱼虾仿佛感受到人参宝宝们的欢快,也扑腾着跃出水面,动作齐刷刷地,特别有默契··袁宁陪着人参宝宝闹腾,最后玩得累了,和人参宝宝一起七仰八叉地躺在微微发黄的草地上进入梦乡。
章修严忙完工作,进入灵泉,看到的就是躺了一地的人参宝宝和它们中间的袁宁·树人们站成一排,轻轻摆动枝叶,给他们送去徐徐微风·察觉章修严的到来,它们还善意地送了一些风到章修严那边。
章修严精神一振,脚步也轻快了一些·他缓步走到袁宁身边,轻轻地亲吻袁宁额头一下,没有惊动熟睡的袁宁,避开人参宝宝躺到袁宁身侧·草已经泛黄,却没有多少腐朽的气味,空气依然清新而令人舒适。
章修严注视着袁宁的侧脸一会儿,也缓缓合上了眼·不管平日里再怎么忙碌,面对的局势再怎么复杂,每一次两个人呆在一起,就会感觉全世界都变得宁家而温柔,就好像所有的忙碌和努力都有了理由。
这也是袁宁不管遇到什么都保留着最初那份单纯的心的原因吧即使遇到很多不愉快的事,只要想到还有很多很好的人和很多像人参宝宝一样的伙伴在就不会沮丧和失望。
章修严也很快熟睡··旁边的人参宝宝见所有人都沉沉入睡,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袁宁,又看了看章修严,悄悄摸摸地凑到身侧的小伙伴光洁的额头,往上面轻轻地吧唧一口,甜滋滋地抱着小伙伴继续入睡。
嘻嘻,额头也可以亲亲·第235章 照片·《历史大讲堂》录制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剩下的工作瞿制作人完全能应付, 袁宁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他先回了华中一趟, 到牧场去把两棵树人种在森林里。
有小黑和小白虎在,森林里一片和谐, 小树人很喜欢这个新家,欢快地在森林里扎根,与周围的植物们往来··小黑还是那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 却给袁宁准备了不少秋天的果子,不是什么能量产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功效, 胜在难得和美味。
袁宁和小黑、小白虎在森林里聚餐,其他动物和小黑它们熟悉了, 也壮着胆子摸过来, 取出自备的食物在一旁席地而坐, 咔嚓咔嚓地啃着坚果或者果子··袁宁笑眯眯地和它们呆了半天,了解了森林的近况, 下山与霍老爷子他们聊天。
因为过来休养的人多了, 这边又陆陆续续建了不少新房子,房子散落在牧场各处, 有道路相连, 但又有相对的隐私·因着霍老爷子一家在这边的缘故, 挺多人想过来这边讨个住处的,可惜牧场这边很硬气,除了相熟的人基本不应允, 其他人只能叹着气去找别的牧场商量。
·有的商人脑筋活络,已经不满足于“农家乐”发展模式,开始着手在附近建立疗养所和度假村,吸引更多的人过来这边居住和消费··袁宁在牧场转悠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突然迎来一个特别的客人:章老爷子。
章老爷子比袁宁记忆中苍老了许多·本身章老爷子给袁宁的印象就是个严肃而冷酷的老人,听人说章老爷子指名道姓要找自己,袁宁心里咯噔一跳,硬着头皮找了过去。
章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河边看着河面的粼粼波光·听到身后的动静,章老爷子转过身来,看向一脸恭谨的袁宁·他的目光锐利得很,直直地锁在袁宁脸上,过了好一会儿,章老爷子递给袁宁一个文件袋:“你看看。”
袁宁愣了一下,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原来是一大叠照片·照片拍得很暧昧,是他和章修严平时的日常相处,他和章修严平时没多少避讳,言行举止都很亲近,照片记录了不少擦边的照片,尺度算不上大,但亲亲抱抱是有的,一看就知道他们有多亲密。
种田文都市情缘·看完照片之后,袁宁反而很镇定·他思索着这些照片的来源·是章老爷子叫人拍的,还是有人寄给章老爷子的又或者章老爷子从别的途径得到这些照片·袁宁思绪飞转,面上却带上了笑容:“祖父您特意一趟,就是想给我看这些照片吗”他不置可否地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里,“我和大哥关系亲近又不是一天两天,别说亲亲抱抱了,就算被拍到我们睡在一起又能说明什么”·章老爷子腮帮子抖了抖,严厉地看着袁宁说:“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理由怀兴收养了你,收养了你三哥,你们就是这样报答他的”想到章家最出色的继承人有可能因为眼前的袁宁误入歧途,章老爷子气怒交加,竟猛烈地咳嗽起来。
袁宁有点小心虚,但更多的是坚定·他等章老爷子气息平复过来,才开口说:“祖父您想多了·外面的风言风语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您可不能听风就是雨”·章老爷子一双鹰目从袁宁脸上扫过。
袁宁把腰杆挺得更直,小脸蛋上满满的都是诚挚,面对章老爷子狐疑的、审视的目光时没有一丝丝畏怯··章老爷子顿时糊涂了,难道真的是他判断错误当初章先生那句“就算修严和袁宁在一起都同意”真的只是说来气气他的·袁宁脸不红气不喘地施展忽悠大法,把章老爷子哄得高高兴兴。
章先生可以怼章老爷子,他不行,他年纪小,是晚辈,得哄着来,不能硬杠·章老爷子留下吃了顿晚饭,才再次提起照片的事··原来照片是章家大伯的儿子得来的,章家大伯因为章先生上次狠下心没留情,现在还在监狱里面。
章家大伯的儿子一直怀恨在心·也许是有有心人引诱,章家大伯的儿子一天到晚和一堆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有次他去首都玩儿,不知怎地听人神神秘秘地说起八卦,说章修严和袁宁外面看着是兄弟,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是同性恋·同性恋一听到这八卦,章家大伯的儿子就兴奋了。
从小章修严和袁宁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好,工作能力出众,做什么都压别人一头,可恨再加上章家大伯入狱的事,简直新仇加旧恨齐齐涌上来,激得章家大伯的儿子发挥了极大的潜能,招来一批人悄悄盯着章修严和袁宁,想拍点“铁证”。
好在章家大伯的儿子行动力太弱,什么事都干不成,在他准备把这些照片捅出去的时候就被章老爷子给发现了,将照片给拦了下来·章老爷子一看到那些照片,心就突突直跳,想到章修严从小就对袁宁这个“弟弟”另眼相看,疼爱得不得了,偶尔会本家还会把袁宁给安排到自己的院子里——别的弟弟妹妹哪有这样的待遇·仔细想想,章修严给袁宁做的很多事儿都是独一份的·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这个疑问一钻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听说袁宁回了华中这边,章老爷子马上找了过来·即使章先生不愿意与本家有太多往来,章先生这一脉还是姓章,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种事他能放任吗·事实上一直到说出这一切,章老爷子还是一直观察着袁宁,他知道袁宁这小孩特狡猾,能一本正经地忽悠人,哪怕是被当面逮着了这小孩都能胡诌出一通看似有理的说辞来·若不是袁宁是韩家的亲外孙,他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客气·令章老爷子失望的是,哪怕是一开始被劈头盖脸地质问,袁宁都是一脸的理直气壮,好像他和章修严真的没什么似的。
这小子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他带来的照片,像是想看看哪张拍得比较有趣,想挑几张留下作纪念··章老爷子说完了,见袁宁当真把几张照片挑了出来,一瞪眼,骂道:“你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袁宁乖乖说:“有的”他悄悄昧下挑出来的几张照片,把文件袋还给章老爷子,脸上摆出了正经又严肃的神色,“祖父我跟你说,我怀疑这事和我前两年遇到的事情有关。
当时我不是没认回姥爷吗结果姥爷发现有人把我的照片寄给了境外武装组织,像是要对我下手——所以姥爷才急着让我认回韩家·”·章老爷子与章先生这边不经常联系,章先生自然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他。
听袁宁说起这段隐秘的事情,章老爷子眉头一跳·他也觉得这些照片来得蹊跷,就凭他那不成器的孙子,哪找来这么靠谱的人跟踪袁宁和章修严、还偷偷摸摸拍下这些照片呢·章老爷子信了大半,皱起眉,思索了许久,对袁宁说:“我回去再问问,看能不能再问出点什么来。
那混小子身边的狐朋狗友我也去摸个底,弄清楚是谁跟他说的‘八卦’、谁给他找的跟拍的人·”·事情涉及到人身危险,章老爷子不愿轻忽·章家大伯这一支基本已经完蛋了,章家要起来还得靠章先生这边,他不能让人危及章修严的性命。
这次只是跟拍,下次会不会直接下手·敌在暗我在明是最危险的——必须把背后的家伙给揪出来·章老爷子坐不住了,风风火火地起身离开。
袁宁有小小的罪恶感,打电话回首都,给章修严说起这事·章修严听袁宁忽悠了章老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们不介意亲近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章老爷子还是算了,就章老爷子那脾气,肯定不会认同他们这种关系的。
他们并不强求所有人都给他们祝福··章修严比较关心照片的事·他说道:“我感觉这确实是针对我们的·”他正在上升期,袁宁也即将进入工作岗位,如果他们的关系被揭发出来,确实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区区几张照片可能没法当做证明,但要是章家人自己闹出来的话,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连自家人都这样说了,难道还能是假的好在章老爷子这两年性格变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种专横独断的脾气。
考虑到袁宁已经认回了韩家,章老爷子更是不好想当初章修文和章秀灵那样直接叱骂、把事情闹大··只要章老爷子愿意听他们说话,他们有一万种说辞可以说服章老爷子。
想到韩家大舅当初看到的那张照片,袁宁和章修严都有些静默·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躲在暗处到底想做什么这人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关系,有目的地向章老爷子这边揭开事实·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沉声说:“祖父去追查恐怕也查不到什么。”
第236章 偷猎者·暗中藏着的人并不是第一次露出行迹·事实上对方是个骄傲的——甚至骄傲到自大的人, 不管是德昌文化的事、境外武装组织的事, 还是眼前这次蓄意靠近章家人、想从章家内部入手针对他们的事, 都做得放肆又直接,仿佛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暴露——甚至在故意暴露自己。
背后掌控这一切的到底是谁对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让他们发现他的存在·章修严面色微沉, 说道:“你早些回来,不要到处乱跑。
这事我会让人去跟进的,你自己不要贸然行动·”·袁宁答应下来·他又不笨, 怎么会一脚踩进明知是陷阱的坑里他又和章修严说了一会儿话,才躺到床上,看着蚊帐顶出神。
没等袁宁入睡, 窗外传来了笃笃笃的敲窗声··袁宁一激灵,彻底没了睡意, 一骨碌地翻身下床, 跑到窗边打开窗·外面的是小黑, 它看了袁宁一眼,示意袁宁跟上。
袁宁没犹豫, 手脚并用地翻出窗外, 跟着小黑往外跑·小黑跑的方向是山里,天色有些黑, 大树们体贴地把叶子收起来, 让银白色的月光从枝叶间落下, 照亮隐没在林间的小路。
小黑没说要带袁宁去做什么,袁宁也没问,一路跑上山, 才发现白虎守着几个偷猎者,看起来都昏迷过去了,没有太大的威胁性··令袁宁在意的是白虎前肢上流着鲜血,好像受了伤。
袁宁忙跑过去,关心地查看白虎的伤口·那明显是子弹伤,而且不是普通的猎枪所致,伤口十分惨烈,像是子弹钻进里面乱窜了一会儿,打着旋炸开,看得袁宁头皮发麻,忙问:“怎么回事”·一般的偷猎者绝无可能对白虎造成这样的伤害·小黑说:“这家伙太傻,想保护树人,和这些人硬扛。
当时我又不在,它就伤着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偷猎者·他们只是伪装成偷猎者潜入这边,大概是想对你们做点什么不好的事·他们拿着的枪不是猎枪,是消音的,子弹还和别的枪不一样。”
能造成这种伤害的武器连国内军队都不一定有,更别提他们那能伤到白虎的身手·袁宁说:“我下山去找人上来,你先看好他们·”·袁宁照原路跑下山,找到牧场常驻的三个兽医,又将化身牧场守山人的安防人员找来,重新上了山。
见到那几个“偷猎者”后,安防人员脸色凝重·自从霍老和霍爱琪他们搬过来之后,牧场的安防大大加强,偷猎者几乎没了踪影,而这几个“偷猎者”一看就不简单·更令他们吃惊的是,袁宁居然带着兽医去给白虎看病,而那白虎温顺地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由着兽医给它检查伤口。
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么温顺、和人相处得这么好的老虎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袁宁来不及顾忌那么多,他只关心白虎的伤势·三个兽医“会诊”过后,让袁宁放心,虽然白虎的伤口看上去可怕了点,但没有伤着要害也没有伤着大动脉和大神经,好好休养就不会有大碍。
兽医们长居牧场,对山里的情况也有了解·他们都很清楚牧场这位小主人的本领,即使不怎么回到牧场这边,这位牧场小主人与山里的鸟兽依然非常亲近··这些鸟兽也有灵性,从来不伤人、不啄食山下的东西,反而像是牧场的守护者一样。
长久住在这边的人偶尔能看到白虎驮着一只猫出现,外面的好事者过来找却怎么都找不着··现在看来,这些鸟兽都是牧场小主人的朋友啊见袁宁一直关切地守在一边,三位兽医都打起精神替白虎处理伤口。
乍一看这大家伙他们还有点手抖,可看见白虎乖乖地伸着受伤的前爪给他们处理碎弹片,他们马上就把害怕抛诸脑后——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老虎啊货真价实的野生老虎回头他们可以和人吹上天去·袁宁一直在旁边和白虎说话,分散白虎的注意力。
白虎很高兴地和袁宁聊着天,一点都不觉得疼·小黑在旁边冷眼看着,插话说:“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很快就能好的·”·袁宁说:“伤口那么大那么可怕,怎么会不算什么”·小黑想说自己受过的伤比这可怕多了,而且还多了去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它知道袁宁的性格,这样类比的话袁宁只会更担心。
它冷冷冰冰地瞟了眼白虎,逼得白虎不得不乖乖把告密的话咽了回去··它生来就适合战斗,战斗能使它成长成更强大、更令人畏惧的存在·要是以后每次出去溜达都被唠叨一通,那可真的太可怕了·在袁宁的陪护之下,白虎的伤口很快处理好了。
三位兽医好像上瘾了,自告奋勇说要帮白虎做全身体检,在白虎的注视之下兴奋地捣腾起来,这里摸摸那里探探,说是检查寄生虫、检查骨骼生长情况、检查心率和呼吸,最后甚至还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想检查白虎的第二性征发育程度……·袁宁:“……”·这难道是对科学的渴望能让人变得胆大·袁宁从专业人士口里得到白虎身体很健康的结论,念头一动,转身想把小黑给抱下来,让兽医们给小黑也检查检查。
小黑何等敏锐,一扭身,化作一个小点窜进林子里··袁宁遗憾地对兽医们说:“本来还想让你们给小黑检查检查呢”·兽医们刚才也注意到坐在白虎身上的猫儿,他们让袁宁放心,这小猫看起来很健康,小身板儿一点都没有伤病或者衰老的迹象,瞧它刚才逃跑那速度、那身姿,怎么看都再健康不过了。
虽然没直接接触小黑,但兽医们常年和各类鸟兽打交道,扫上几眼大致就能知道基本情况··袁宁这才放下心来,小黑的年龄比他和招福还要大些呢若不是小黑体质那么特殊,恐怕已经要开始衰老退化了。
袁宁叮嘱白虎小心些,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让小黑去报信,不要贸然冲上去·兽医们还在,袁宁没多留,和其他人一起下了山··安防人员那边全都没睡,他们把“偷猎者”身上的东西都搜了出来,包括那相当先进的枪支。
仔细查看过后,他们马上将“偷猎者”弄醒进行审问··种田文都市情缘·期间袁宁过来询问情况,却被打发去睡觉·袁宁躺回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瞧见天边微微发白,立刻跳下车,跑去安防人员那边看看进展。
安防人员也正想找袁宁·几个“偷猎者”的精神其实已经濒临崩溃,勉强能说出话来的,哆哆嗦嗦地把当时那恐怖又血腥的情景给他们还原了一下,他们才知道森林里偶然能见到的一虎一猫是那么可怕的存在。
而结合昨晚兽医们给白虎处理伤口的情景,安防人员都明白过来:这一虎一猫都肯听袁宁的话··安防人员都不是普通的保镖,他们有过不少出生入死的经历,知道动物们有时会是人类非常可靠的伙伴。
这次来的“偷猎者”装备精良,身手也出众,有着高超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若不是白虎它们的阻拦说不定已经悄悄摸过来··这批安防人员会派过来,为的就是保护章家老三和霍爱琪等人,他们的大脑里有着今年刚刚结束的国防大项目,若是出了什么事或者被人劫持走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牧场的安宁让他们都松懈了。
安防人员下定决心要一雪前耻·袁宁是牧场的主人,有些安排自然该让袁宁知道·而且对这位相当年轻的小名人,他们其实相当好奇,想知道袁宁和那一虎一猫到底熟悉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它们在暴起伤人之后过来向他通风报讯。
上面接到他们的汇报之后对这位小名人相当感兴趣啊·袁宁不知道他又被人惦记上了,事情涉及牧场的安全,他想了想,提议在牧场里训练一批“守卫犬”,负责监控牧场和森林里的异动。
白虎和小黑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时刻监视着整个森林,还是让专业的来比较好··双方的想法不谋而合·安防人员特不好意思地和袁宁说起上面的意思,上面有擅长训练动物的人听说了一虎一猫的事后特别感兴趣,调令还没拿到就收拾东西表示要过来,现在已经出发了,估计今天内就会到达。
袁宁:“…………”·袁宁免不了又多留了几日·过来的人与韩家有交情,袁宁和韩老爷子、韩家大舅通过话,知道对方是信得过的,就跟对方透了底,带对方去见了白虎和小黑。
亲眼见了白虎和小黑之后,对方看向袁宁的眼睛是发光的,恨不得立刻打报告把袁宁给吸纳进来··袁宁忙完牧场的事,长长地舒了口气,又飞往昌沧那边,把剩下的树人放到水泽那边——有灵泉的滋养,树人们长得很快,相对狭窄的空间已经不足以支撑它们的需求,必须让它们到外面接受阳光的照耀。
比起华中,昌沧这边的气候和环境都要恶劣许多,袁宁怕树人们不习惯,留了几天,每天去关心树人们习不习惯··树人们却很开心:“这边的阳光很好啊”它们已经和附近的植物们建立联系,知道这边的干旱和严寒,“而且这边更需要我们能被需要是最令人高兴的事呢”·袁宁这才放心地回首都。
第237章 家事·袁宁回到首都, 马上有事找上门·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和沈氏的合作方案快到期了, 其他人觉得这事比较重要,没敢自己去谈, 专门留着等袁宁回来。
袁宁想到沈霁云,眉头动了动,打了个电话给沈氏那边相熟的主管, 约好见面的时间·对方正好有空,叫袁宁中午过去谈,正好一起吃个饭·袁宁没意见, 定好地方开车过去。
约定的餐厅就在沈氏附近,袁宁一到那, 就发现主管被人拦着说话, 脸上颇有些不耐烦·主管远远瞥见了他, 立刻甩下搭话的人大步走过来,和袁宁一起进了餐厅。
那拦着主管说话的人落寞地站在原地, 局促地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 没敢跟上,更没敢踏进餐厅·袁宁见主管满脸不喜, 没有深问, 和主管一起点了菜, 随意地起了话头。
到饭菜上桌,刚才那点小插曲早就没了,袁宁也差不多和主管商量好新的合作方案·沈氏提供资金和资源, 校方提供人才,是双赢的好事儿,双方都非常满意··主管邀袁宁回公司把合作方案敲定下来。
袁宁欣然答应··出了餐厅门,袁宁发行刚才那个局促的青年还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手指捻弄着衣角,整个人透着浓浓的憔悴与不安··主管的脸色阴了下来。
他和袁宁过了马路,才说:“说出来也不怕你笑,我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儿子·我亲生父母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养不起,就把身体比较弱的我扔了,留下健康的弟弟——就是那种俗套的扔到有钱人的门口,觉得有钱人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都能够我健康长大。
结果有钱人没收养我,倒是在有钱人家做帮佣的养父母好心把我养大,累出了一身病·”他面色悲伤,“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他们就不在了·现在我那‘弟弟’的儿子来说我‘弟弟’病得快死了,求我拿钱给他治病——关我什么事儿要不是他们把我扔了,要不是要辛辛苦苦拉扯我长大,我妈和我爸怎么会累出病来我爸妈病重的时候我和谁拿钱去哦,不仅要我拿钱,还要我为他捐出一个肾”·那青年的出现显然勾起了主管的伤心回忆,否则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绝对不会随意和人说起这样的隐秘私事。
别人家里的事,袁宁没法说太多,只能安慰了主管几句··主管也只是心中郁愤,并不是真正需要别人慰藉,说完了也就舒坦多了,叹着气引袁宁去签订合作协议。
虽说只是和在校生的合作,但正轨的程序还是得走的··袁宁拿着先签订的合作协议,正要回校,主管突然又追了出来,喊住了袁宁:“小袁等等,Boss来电话了,叫我带你上去见见他。”
袁宁微讶·主管所说的Boss就是沈霁云·学生会这边和沈氏合作的次数不少,他也来过沈氏好几回,但都无缘和沈霁云相见·袁宁很有自知之明,他和沈霁云虽然有两面之缘,可也仅仅是两面之缘,细算起来压根没什么交情,与校方合作这点小事哪有可能劳动沈霁云·袁宁跟着主管上楼,来到了沈霁云所在的楼层。
在抵达沈霁云办公室前时,袁宁就注意到主管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那种佯装出来的下属对上司的恭敬,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敬··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顿了一下,很快想到了原由。
沈氏底下的医疗产业发展得不错,应该是沈霁云当年帮了双亲病重、孤立无援的主管一把,这才让主管对沈氏和沈霁云忠心耿耿·袁宁收起过多的猜想,随着主管入内。
沈霁云正端着茶站在落地窗前,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落在他俊美漂亮的脸庞上,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他听到门开了,摆了摆手,示意主管可以回去了。
等主管毕恭毕敬地离开,沈霁云才转身邀袁宁坐下,把桌上的另一杯茶推前一些:“刚才见到你来了,正好我也没事,就叫你上来喝喝茶·”·袁宁礼貌地落座,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简单说明自己是过来做什么的。
沈霁云微微地笑了笑,轻声调侃:“你的校园生活可真丰富·”·袁宁一听,哪会不知道沈霁云也听说了前段时间闹得风风雨雨的“论战”。
他腼腆地回答:“也不是特别丰富·”·沈霁云说:“因为听力的问题,我小时候没有去正常学校,后来也没有考大学,而是请人回家里教·”他抿了口茶,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也许就是因为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所以我总觉得我学到的东西太少,一直到现在都还常常请不同的老师来给我上课。”
袁宁耐心地听着沈霁云讲话,没有开口打断··沈霁云却没再多说,而是问起别的事:“昌沧那边的牧场怎么样了”他似乎对牧场颇为喜爱,“将来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那边弄一个牧场,平时事情不多的话就去那边休个假。
要是能找到温顺一点的马儿,说不定我也能骑骑马·”·袁宁听沈霁云语气诚挚,脸上也带着几分向往,忍不住说:“也不用等将来,只要沈先生想的话,先叫人去买一个就可以了,平时的打理交给别人,闲暇时过去散散心。”
沈氏还不缺买个牧场的钱··沈霁云怔了怔,又笑了起来:“你说得有道理,有些事真的想去做,其实不用等将来的·”沈霁云看向袁宁,目光幽深而渺远,“所谓的‘将来要是如何如何’,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借口而已。”
袁宁眉头一跳··沈霁云半合眼,抿了口茶,又亲自给自己和袁宁把茶杯斟满,微微地一笑:“其实我没有特别喜欢做的事,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人,我的生活很没趣味,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他顿了顿,“在我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家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我会有圆满的家庭和美好的未来——那时候我没想到我的未来会是这样的。”
袁宁仰头对上沈霁云柔和的双眼··沈霁云说:“世事真是奇妙,对吧我被拐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被拐走了那么多年,还能不远万里回到沈家。”
他放下茶杯,“而你——”·沈霁云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眉头拧了一下,满含抱歉地朝袁宁笑了笑,过去接通电话·他的神色由始至终都没多大变化,再回来时却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提起等一下有个临时会议要开。
袁宁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送客来着··袁宁没有多问,起身和沈霁云道别·走进电梯时,袁宁脑海里还在回想着沈霁云刚才那些话·沈霁云为什么突然和他抒发那样的感慨沈霁云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而你”·袁宁心突突直跳。
这个“而你”是接在“不远万里回到沈家”后面的,类比着推断下去的话,就是他从南边来到北边,被北边的章家收养·收养·袁宁眉头直跳。
他猛地发现,自己和母亲也有着相似的命运·母亲是韩家的女儿,却流落到中部,意外被方家姥爷一家人收养·他明明身在南边,居然被北边的章家相中,要收养他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孤儿。
母亲那时候是时局混乱和韩老爷子决意“快刀斩乱麻”,流落在外还可以理解··可是他呢·他远在南方,连照片都没拍过,怎么会那么巧被章家人看到、那么巧让章家人动了心要收养他·电光火石之间,袁宁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左右他命运、也曾左右他和大哥之间的恋情的人··叮··电梯门开了··袁宁走出电梯,手心一阵冰凉·一种犹如被毒蛇紧紧缠绕的感觉令他有些难受。
沈霁云在提醒他什么沈霁云接到的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袁宁思绪乱糟糟,正要开车去找章修严,却听到周围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急冲冲地往大门口冲,袁宁愣了一下,看见了脸色铁青的主管也走下楼来··沈氏大楼前,一个老妇人提着汽油往自己身上泼,接着从兜里掏出盒火柴,声泪俱下地说:“张天成你个有了钱就没良心的,你要是不出钱救你弟弟,我就烧死在你们公司门口,看你们公司还要不要你这个主管”·浓烈的汽油味让众人不由退后了几步,袁宁挤出人群,看见刚才那个局促的青年仓皇地站在一边劝说,声音却细如蚊吟,只能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袁宁跑回去借电话报了警,叹息着看向站在人群之中的主管·有这样的母亲,也许还不如没有吧·主管说:“你烧吧,烧死了你儿子很快也可以下去陪你。
我有什么,大不了我找别的工作——找不到也没关系,我的存款够我在任何地方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记得把你旁边那宝贝孙子也烧死,要不然他会天天做噩梦,梦见你死在他面前,一辈子也就这样毁了。”
老妇人气得发抖:“你这冷血怪物,你不是人”她哆哆嗦嗦地开始划火柴,吓得旁边的青年忙扑了上去,把火柴给抢走··主管说:“汽油好像太少了,怎么不多买点要是烧不死多惨,医药费会很贵。”
他横眉竖眼,“我出生时你们嫌弃我身体弱,大冬天把我扔在别人门口·你以为随便扔到别人门口人家就会收养那户人家嫌我晦气,看都没看就把我往外扔,我爸妈可怜我,辛辛苦苦养大我——偏偏好人不长命,他们还没享福就得了重病。
你说我是冷血怪物把我扔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冷血怪物我就算把钱全部捐给别人,也不会给你们一毛钱还要我给你儿子捐一个肾,你孙子这么大了,你怎么不叫他捐是啊,我现在有钱了,可我有钱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如果想多买点汽油,我倒是可以给你赞助一百块,保管你能把自己烧成灰”·种田文都市情缘·众人听完主管的话,看向那老妇人和青年的目光都变了。
第238章 天赋·袁宁报完警, 看到大门前的情形, 叹了口气·他和主管打过几次交道, 知道对方的为人,对方有生意场上的精明, 但更多的是热情和友善,对他这个代表学生那边过来交涉的晚辈也颇为照顾。
这样一个人,若不是被找上门来, 谁都不知道他有着怎么样的过去··正想着,大门那边又是一阵喧嚷·袁宁循着喧哗的方向看去,却见一辆贴着电视台标识的车子停在那儿, 两个工作人员搀扶着一个病恹恹的中年人下了车,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 旁边还跟着个身穿职业装、化着妆的女主持人。
她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 踩着高跟跟着病恹恹的中年人来到大门前, 简单地对着镜头做了几句介绍,就上前对主管自我介绍, 说自己是某某台某某节目的主持人·说完之后不等主管反应, 女主持人脸上的神色就更加悲天悯人:“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当初你亲生父母收入低, 生下双胞胎后养不起, 留着两个孩子只会让两个孩子都饿死。
她们抛弃你是有苦衷的”·主管:“……”·主管看了眼对准自己的镜头, 脸色越发冷漠·被这样的事情一搅,他说不定会拖累沈氏主管紧握着双拳,冷冷地看着自说自话的女主持人。
女主持人一点都没受影响, 不急不缓地说:“一家团聚是令人高兴的事,时隔四十多年,一家人又能重新在一起,难道不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你的兄弟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可是他一点都没有沮丧,他非常坚强地面对病魔只要你愿意——”·“报警了吗”冷漠的声音蓦然打断女主持人的表演。
沈氏这边的所有人一听到这声音,顿时就有了主心骨·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大楼里走出来的人,等回过味来立刻有人说:“我这就去报”对这种跑来别人大门口搞事的家伙,当然应该直接报警·袁宁开口说:“我刚才报警了。”
都用上汽油了,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报警这种事,袁宁经验丰富着呢,那可是从小到大累积下来的熟练度·出来的人自然是沈霁云。
他朝袁宁微微颔首,算是表示了谢意·接着沈霁云叫来保安,让人把那不请自来的电视台节目组制住,没收刚才拍下的东西··女主持人立刻急了:“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样是违法的”·沈霁云冷冷淡淡地扫了女主持人一眼。
这种事说不上麻烦,就是太让人恶心,大概是特意来给他添堵的·他开口说:“二十三年前,张主管十九岁,刚成年不久,也刚考进大学不久,父母突然病重。
为了给父母治病,他和沈氏签订了三十年的合同,等于把自己卖给沈氏三十年·当时他的母亲肾脏出了问题,配上型之后他已经为他的母亲捐赠出一边的肾脏·现在你们来找他,是想让他把剩下的肾也捐出去吗你所谓的坚强面对病魔,就是让母亲儿子来撒泼、自己找媒体来逼迫被抛弃的兄长相认”·女主持人张了张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理素质是非常不错的,可是谁在沈霁云面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被沈霁云冷眼扫过来,女主持人觉得自己的舌头被冻僵了,直直地挺在那里,挤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这本来是一期很不错的节目策划,节目组都已经剪辑好一大波卖惨素材,只要这主管屈服了就可以播出了·被沈霁云这样直截了当地把“逼迫”两个字说出口,戏还能怎么唱下去。
既然能独立主持一档节目,女主持人的市场嗅觉还是有的·要是这档节目播出了,他们还不得被骂死这家人也真是的,连那主管捐过肾的事都不说,害他们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女主持人正犹豫不决,旁边的助理突然跑了过来,跟她耳语了几句。
女主持人忙赔着笑脸,朝沈霁云说:“对不起,沈先生,是我们没审核清楚·原来是这样的情况如果您和张主管愿意配合的话,我们可以针对这件事做一期专访……”·沈霁云淡淡地说:“不需要。”
沈霁云脸上没带上多少轻蔑,语气也是云淡风轻,其中那种瞧不上对方的意味却十分分明·女主持人听到这“不需要”三个字,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有些懊悔这次太过冲动,脑子一热就带着人来沈氏这边——不过谁能想到会在这里提到硬茬一般人都把脸面看得比谁都重要,当着镜头的面怎么都不可能硬气起来。
没想到沈霁云这样的人物,会亲自站出来会底下的人说话·这时警车到了,问明那老妇人确实浇了汽油,赶来的巡警立刻把老妇人控制起来,准备带回警察局。
同时他们给女主持人一次警告,并表示会向电视台反映他们节目组扭曲事实、扰乱公共秩序的事,甚至还怀疑老妇人想自焚是被节目组鼓动,回头会再请他们到局里配合调查。
女主持人没想到事情还能摊到自己头上,立刻慌了,胡乱搪塞了几句,灰溜溜地钻上车跑了··闹事的一家三口被巡警带走了,节目组的人也离开了,没人敢继续留着看主管热闹,一下子都四散开去。
沈霁云顿了顿,上前拍了拍主管的肩膀:“回去工作吧·”·主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感激到近乎虔诚的目光望着沈霁云:“谢谢Boss。”
一家人能团聚当然是令人高兴的事,可这能算是家人吗这是仇人吧·主管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想起许多年前养父母还在世时的日子,心中酸涩,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里走。
幸亏遇到了善良的养父母,遇到了给他帮助与机会的老板,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他·主管进去了,沈霁云才转向袁宁,叹了口气:“让你看笑话了。”
袁宁由衷说:“沈先生您是个很好的老板·”易地而处,如果他是主管,他也会对沈霁云这样的老板死心塌地·一个十几岁的学生,还没毕业父母就双双病倒,若是没有那三十年的合约说不定早就撑不下去了。
沈霁云眸光微顿,也诚挚地向袁宁道谢:“谢谢你刚才帮忙报警·”·袁宁说:“没什么,还是借沈氏的电话报的警·”已经没什么事,袁宁也不多留,和沈霁云道了别,去停车场那边开自己的车。
种田文都市情缘·沈霁云站在原地看着袁宁走远,目光微微停顿·这个少年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光明而美好,没有半点污秽·有时他会想,世界上有这样的人也不错,看着觉得挺令人高兴。
有时他又会想,不知把光明美好的表象撕开给他看,让他看见底下的污秽和卑劣,不知会不会把那颗纯洁无垢的心给染污··沈霁云想了又想,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上了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手帕擦拭碰过别人肩膀的手。
明知道只是碰一下根本没什么,明知道一切黑暗都已经远去,心里却还是觉得手上沾了什么东西··沈霁云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也许那东西不是沾在他的手上,而是沾在他的心上。
沾在心上的东西,永远都擦不掉的··另一边,袁宁开了车,去章修严单位接章修严下班·章修严回到首都后,工作的地方还是袁宁熟悉的那地儿·他把车一停,路旁的鸟儿就叽叽喳喳地叫,像是还认识袁宁似的。
袁宁心情稍稍舒缓过来,立在树下学着鸟儿啾啾两声,引得鸟儿更加激动,扑腾着翅膀和他唱和·门房大爷远远见了,乐道:“宁宁来了啊,这鸟儿被你一逗就欢腾,还跟以前一样”·袁宁眉开眼笑:“是的,还跟以前一样。”
在被沈霁云“提醒”之后,袁宁心情确实有些沉郁,可被主管的事情一闹,又和这些鸟儿闹腾一会儿,他心情慢慢恢复过来··不管背后的人是谁,不管对方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只要他和大哥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和大哥都坚定不移地往前走,再多的阴谋诡计又有什么用他不能干坏事,别人还能摁着他的头让他去干不成哪怕对方把他和大哥的关系公诸于众又如何他和大哥能选这条路,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是的,也许他来到章家和大哥相遇是有人有意推动的,可相处的时光是属于他和大哥的,他和大哥之间有着那么多别人不知晓、别人不了解的美好回忆,谁都不可能把它们给抢走。
袁宁和门房大爷聊了几句,脚步轻快地跑了进去,去等章修严下班·门房大爷看着袁宁小雀儿似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嘴上直夸:“这小孩精神气真好,看着就觉得浑身有劲。”
袁宁熟门熟路地找到章修严办公的地方,见外面的树上也停着鸟儿,他又心痒痒的,学了几声鸟叫··鸟儿们立刻齐齐唱起歌来,算不得多好听的曲调,胜在整齐又响亮,把办公室里的人全给惊动了。
章修严还没出来呢,和袁宁相熟的人先跑出来了,朝袁宁竖起大拇指:“宁宁啊,你这逗鸟的功夫真是绝了,什么时候教我两手,回头我去追女孩儿用想想,我把女孩儿往树下一带,鸟儿也不飞走,反而齐刷刷地叫起来,像是在给我们唱歌似的,多浪漫”·袁宁笑眯眯,不要脸地自夸:“这得靠天赋。”
第239章 怀疑·章修严自然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把手里的工作收了个尾, 走出去, 却见袁宁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都和他在那逗鸟玩··这些鸟儿久居人境,一点都不怕生, 你啾啾一声,它也啾啾一声,特别响亮, 特别招人,偶尔不想理你了,就歪着头, 抖抖翅膀,用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你。
所有人都工作了一天, 出来溜达一下, 舒展舒展筋骨, 整个人都松快多了,于是都聚在树下闲聊起来··袁宁眼尖地看见章修严出来, 笑嘻嘻地跑了过去, 和章修严说起刚才跟其他人商量的事:“眼看就是秋天的尾巴了,我们刚才商量着找个周末去爬山, 锻炼锻炼腿脚, 免得冬天来了没什么机会出去活动。
大哥你觉得怎么样”·章修严揉揉袁宁脑袋, 点头说:“可以·”既然袁宁想去,那自然是好的·他大方地看向自己的下属们,“方案你们定, 钱我出。”
下属们齐声欢呼起来:“老大英明老大万岁”·袁宁闷笑不已,光明正大地把章修严拉走·章修严工作辛苦,袁宁舍不得他开车,还是由他来开,中间转去市场,转悠了一圈,买了点食材,回去给章修严做点好吃的。
回到车上,袁宁又不放心地念叨:“天气开始变冷了,换季最容易生病,大哥你别忙坏了身体·”·章修严俯身亲了亲袁宁额头,算是回应··袁宁勾着章修严脖子亲了回去:“你就是仗着有我在”·章修严眼底溢出笑意:“对,我就是仗着有你在。”
对于章修严这种理直气壮的不要脸行为,袁宁十分鄙夷,心里却又甜滋滋的·他喜欢这样的大哥——喜欢严厉的大哥,也喜欢渐渐开始依赖自己的大哥。
袁宁载着章修严回家,才发现对面正在搬家,指挥的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约莫五六十岁,皮肤有点黑,人却很精神,一双眼睛跟鹰隼似的,透着一股子精明·见袁宁和章修严上来,对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继续指挥搬运工人把家具摆到对应的位置。
袁宁和章修严进了屋,说起新邻居的来历,商量着改天去拜访拜访·毕竟是邻居,认识认识平时也有个照应·城市里楼越起越高,敦亲睦邻那一套早就不流行了,有时可能同住一栋楼一整年都没和其他住户打过照面,袁宁不太适应这种冷冰冰的邻里关系。
章修严点点头,没说什么·袁宁和谁都处得好,因为袁宁打心里喜欢和人往来,喜欢结交各种各样的朋友,不会去看对方的年龄、身份和地位·这其实和章修严从小接受的教育相背违,即使章先生没刻意教,章修严耳濡目染之下也有着很强的趋利性,不会去管没有用处的人情往来。
只不过这一切在袁宁到章家之后就不一样了··两个人一起动手,晚饭很快做好·吃过饭,袁宁才和章修严说起沈霁云的事··袁宁有点在意沈霁云那说到一半的提醒,所以把自己听到的想到的都一股脑儿说出来,想听听章修严的判断。
章修严眉头直跳·有时候人很容易忽略近在眼前的东西·比如袁宁身上的一连串巧合,正巧袁宁妈妈走失了,正巧袁宁被章家相中了,正好袁宁是韩家的外孙——一切都那么地巧合。
真的都是巧合吗袁宁的照片那么巧被送到了他们面前,那么巧被薛女士误认、那么巧让薛女士听到袁宁家的情况、那么巧让薛女士起了收养的心思——又那么巧,“专业”的表舅舅莱安给了他们肯定的建议。
种田文都市情缘·如果不是袁宁性格和体质都那么特殊,误打误撞地化解了章家当时的困境,袁宁会不会也被当成是一个安放在章家的棋子章修严抓住袁宁的手,说:“放心,我会让人好好查清楚。”
有怀疑对象的话,调查起来会更轻松··袁宁放下心来··他不想被这样的事困扰,听到对面还在搬家,拉着章修严去对面帮忙·一聊之下才知道新搬来的小老头夫妻俩一个搞植物研究,一个搞动物研究,不过不在农研所,所以袁宁没见过。
·听袁宁和农研所的人熟,小老头没再和他客气,接受了袁宁的帮忙·这领域就这么小,专业上有成就的人基本都相互认识,老朋友的学生跟自己的学生没差,都可以差遣。
袁宁乐呵呵地跑上跑下跑了一晚,才和章修严回去睡觉·第二天袁宁回学校了,章修严也去上班,但到中午时却没去食堂,而是开车离开单位,去了首都电视台那边把章修文给约出来。
比起表舅莱安,他有别的怀疑,只是没确定之前不想袁宁多想··章修文在实习,穿得正正经经,只有打开两颗扣子的领口稍稍有些不羁·早上已经通过电话,章修文早早订了包厢,在里头等着章修严过来。
章修严走进包厢,点了菜,打发走服务员,转头看向面带忐忑的章修文,没有立刻开口··章修文对上章修严审视的目光,心里打了个突·从小到大章修严和章先生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甚至可以说章修严比章先生更经常管束他们,在他们心里威严更盛章修文小心地喊道:“大哥……”·章修严敲了敲桌沿,淡淡地问:“那些人还找过你吗”·章修文心猛跳了两下,连声音都颤了颤:“我不明白大哥你的意思。”
章修严注视着章修文·他也并不愿意往这边想·他一直在让人跟进关于“孤儿”的事,昨天袁宁说起沈霁云的提示,他蓦然想到家里除了袁宁之外,章修文也是被收养的。
再让人一查,章修文和章秀灵的恋情被公诸于众的事也透着古怪——要么是章修文自己干的,要么是有什么人故意做的·再往回看看,章修文进了大学之后突然变得很低调,和章秀灵窝在话剧社不出头。
这真的是爱情的力量吗·章修严说:“前不久宁宁回华中,老爷子找上宁宁,说有人寄了我和宁宁亲密相处的照片给他·当初你和秀灵的事也是因为被捅到老爷子那边才闹大的,”他再次轻扣桌面,“如果宁宁不是韩家的外孙,我不是父亲属意的继承人,现在恐怕也像当初一样闹得风风雨雨。”
正是因为看重他和袁宁,章老爷子才没直接爆发,而是找袁宁说起这事··章修文从小聪明过人,怎么会不明白对于章家这样的家庭来说,“没有用处”就会被人随意拿捏除非比起失去一切,有更可怕的东西在后面威胁着章修文。
章修严紧盯着章修文··章修文与章修严对视片刻,微微握起拳头·从小到大他们的所有事都瞒不过章修严的眼睛,他们担忧的、害怕的、犹豫的,在章修严看来不过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可事实上,章修严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也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章修严真的不害怕自己和袁宁的事被人公诸于众吗不害怕自己多年的经营付之一炬吗·章修文说:“没有,他们没再找我,因为我已经没有半点用处。”
他曾经汲汲经营,一心想借着章家的资源和背景往上爬·后来他突然发现即使爬到更高的位置,也不过是身不由己地活着,他就心生退意·那一次他与章秀灵恋情曝光,大概就是“那边”的最后一次动作。
在章修严的注视之下,章修文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他是在到章家之前就被找上的,对方询问他愿不愿意成为章家养子,他当时穷怕了,自然不顾一切想抓住眼前的机会。
自那以后他也是努力表现得足够优秀,努力争取一切对自己有用的资源,恨不得连章修严这个正经的章家继承人都比过去··章修文垂下头:“对不起,大哥,我不敢和你说起这些事。”
他拼了命挣脱过去的一切,拼了命挣脱与“那边”的关系,想要安安稳稳、堂堂正正地和章秀灵在一起——他希望那边彻底放弃了他这个棋子,过去的一切永远不再被人提起。
如果被发现连他被章家的收养都是一场算计,大哥他们还会愿意让章秀灵嫁给他吗·章修严把手里的杯子一放,目光沉沉地望着章修文·即使章修文老实地交待了一切,背后那只手还是藏得严严实实。
他说:“你没有见过那些人的面你们是怎么联系的你都为他们做了什么事”·章修文说:“见过,可是没有看见他们的脸,每次来的也不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开始他们并没有要我做什么事,甚至还帮了我一些忙,让我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后来我感觉不对……”·章修严说:“当然不对,没有人会无条件帮你那么多年。”
这说明对方所要求的回报必然是无比巨大的··章修文说:“是的,就是这样的·我慢慢长大,也试探着让他们帮一些比较大的忙,结果他们居然能轻松解决。
那时候我就发现,他们背后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的庞然大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和大哥你们说起这些事,可是我又害怕——”他握紧双手,“我害怕自己又变回一无所有,你们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
如果没有得到的话,他就不会这么舍不得了··章修严心中失望·他说:“就是因为你这种害怕,才让人有机可乘·”若不是袁宁得了沈霁云提醒,他永远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家里人。
章修严定定地看着章修文,“我记得当初是你和妈妈说起宁宁的事·”·有些事袁宁当初还没到章家来,所以根本不知道,章修严却是知道的··袁宁这个“弟弟”怎么被接到家里来的,章修严了解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有调查的人说南边有个长得像的,还寄来了袁宁的照片,是章修文收的信·后来对方又打电话说起袁宁的身世,依然是章修文接的电话,也是章修文直接和薛女士说起袁宁的情况——他们一般不会直接把没确定的消息告诉薛女士,否则的话他们可能就不止袁宁一个“新弟弟”了。
种田文都市情缘·表舅莱安固然有一定的决定作用,但也只是给了个饱含恶意的建议而已··章修文对上章修严洞明一切的视线,有些着急地说:“宁宁他不一样,”他拧紧眉头,“宁宁他和我不一样。
大哥你——”·章修严打断:“不管我怀疑谁,我都不会怀疑宁宁·”·章修文沉默··章修严说:“这些事我不希望妈妈她们知道。”
他注视着章修文,“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和秀灵携手共度一生,那么你要么就保证自己能隐瞒一辈子、能保护她一辈子,要么就和她坦诚以对·”章修严语气严厉,“秀灵她没你聪明,但她比你勇敢。
如果你没有信心和决心能够与对方对抗到底,你的害怕和你的担忧都是能被利用的,自以为是的欺瞒只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章修文一震,死灰一样的心又活了过来。
他满眼希冀地看着章修严:“大哥,我还可以和秀秀在一起吗”让他下定决心斩断那一切的就是章秀灵,而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被发现之后大哥他们不会再同意他们的事。
现在章修严知道了一切,却没有拆散他们的打算·章修严说:“有心要在一起的人是拆不散的·”他看了章修文一眼,“但是你如果让秀灵伤心失望,想要和你分开,我自然会站在秀灵那边。”
章修文说:“大哥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让秀秀伤心”·章修严点头,示意章修文吃饭·吃饱之后,章修严打发走章修文,给章先生打了个电话,交待自己查到的线索。
他总觉得章先生掌握的东西比自己要多··这是他和章先生过招拆招这么多年锻炼出的直觉··听完章修严试探般抛出线索,章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在怀疑什么”·第240章 患失·章先生话一落, 电话两头陷入静寂。
章修严只是试探般开口, 听了章先生的反问却多了几分肯定·他顿了顿, 才坦然说:“我确实在怀疑——怀疑父亲你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什么都知道。”
即使两人并非面对面谈话,章先生依然能感受到章修严话里暗藏的锋芒·对于章修文的一举一动,他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他这个父亲实在太不称职了。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不管不顾·章先生淡淡地说:“你觉得呢”·章修严指出事实:“父亲您对修文的态度和对宁宁他们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事实上他对章修文也是这样的,不过他的态度起源于对章先生的模仿,章先生对他和章修文要求严格, 他对章修文要求自然也严格,对待章秀灵、章修鸣则不一样——对袁宁就更不一样了。
章修严一直认为这是因为章秀灵是女孩子, 而章修鸣和袁宁还小··现在仔细想来, 差别一开始就存在, 有这样的差别约莫是因为章修文从一开始就有着一双充满野心的眼睛,而且从一开始就显露自己往上钻的渴望。
章先生说:“我在二十多年前去了南边·”他沉吟片刻, 才接着往下回忆, “那时候我遇上了一个朋友,他无父无母, 在福利院长大, 却很有出息。
他是当地的一把手, 我调到那边后和他是搭档,可是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他在一场意外中因公殉职·我把他的骨灰带回华中, 把他葬在你们祖母和姑姑旁边,每年带你们去拜祭你们祖母和姑姑会让你们为他拜祭。”
章修严听到“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眉头就突突直跳·他很快明白过来:“在那时候父亲你就知道有人在躲在暗处吗”·章先生说:“我知道。”
他语气微微沉凝,“我的那个朋友就曾经是其中一员,但他一直想挣脱·他当时并没有立刻牺牲,而是被送进急救室抢救了两天,临去之前他和我说了一些话,他说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只是他有太多想做的事,所以舍不得死。”
章修严沉默··章先生说:“他说是我的出现,让他可以放心地解脱·”·这些事章先生从未与人提起··这位朋友于他而言是至交,也是知己,让他了解到活在这世上不仅仅有仇恨和争权夺利,也有远大的抱负和高远的理想。
可他从未想过那样一个磊落光明的人,从失去父母那天起就生活在深深的泥沼之中,不管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必须先去做自己不想做——甚至满心憎恶的事。
有些事是不能用等价交换的思维去考虑的,只要你心里有着渴望或者有着恐惧,暗中窥伺着的恶鬼就有了可乘之机··对方的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令人痛苦无比,却又难以清除。
对话并没有继续下去·即使章先生没有明说,章修严也明白了章先生的一些决心和章先生做过的事··收养章修文的时候,章先生就看出了章修文的野心与企图,只是从未点破,反而顺水推舟地给章修文机会——·若不是与章秀灵有了那样的感情,章修文说不定会成为章先生找出幕后之人的诱饵。
章修严挂断电话,开车去了首都大学那边·他坐在车里,看着爬出学校围墙的藤蔓好一会儿,心里好像也爬满了长长的藤蔓,纵横交错、难以理清··为了心中在意、为了心中看重的人,牺牲一些不在意的、不看重的东西,似乎是根本就不需要权衡的事。
他与章先生是同一种人,在考虑感情之前永远先考虑利弊··会不会有一天,今天所在意的、今天所看重的,渐渐变得不重要,渐渐变成可以牺牲的那一部分·章修严沉默地在车里坐了许久,才收回了像是想要穿透围墙的目光。
他走下车,关上车门,走进了学校··章修严的衣着打扮不像学生,又长着张天生就严肃的脸,一路上引来不少人的注目·他没有太在意,而是转向学生会办公楼那边,找到袁宁的办公室。
袁宁正在和其他人商量事情,隔着窗户,可以看见袁宁带笑的侧脸··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静静地注视着袁宁,同时也认出了袁宁身边的每一个人,宋星辰和郝小岚是早就知道的,濮满这个小学弟也听袁宁提起过,还有一个个说得出名字的、说不出名字只记得脸的。
他强悍的记忆力甚至让他回忆起每一个人和袁宁是怎么相识的、有过怎么样的往来··确定关系之后袁宁对他向来是坦诚的,没有隐瞒他任何事··章修严正要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袁宁却像突然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窗外。
见他定定地站在那里,袁宁很快结束了与宋星辰他们的对话,扔下他们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两眼亮晶晶地看着章修严:“大哥·”·章修严心头蒙着的一层灰雾蓦然散去。
他看了眼屋里的宋星辰几人:“事情谈完了”·袁宁点头:“聊完了,剩下的让小岚他们完善一下就可以了·”他回头和郝小岚他们说了一声,拉着章修严离开办公楼。
和章修严说起刚才在商量的事,“现在我们也大三了,有些事要陆陆续续交给学弟学妹他们,我正琢磨着把和大小企业的合作历史整理出来,让他们学着去发展发展新的合作企业——毕竟现在经济发展快,各种企业更新得比学生会换届还要快,总不能年年吃老本。”
·章修严说:“这是应该的·”他轻握着袁宁的手,没太用力,却也没放开··袁宁一开始就察觉章修严不太对,特意带着章修严绕到幽静的校道上,把章修严的手握得更紧:“大哥,你怎么了”·章修严脑中闪过各种思绪,比如如果袁宁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来到章家之后会如何,会不会也像章修文一样被当做是诱饵,会不会也时刻痛苦和害怕——害怕自己会一脚踩进万丈深渊。
如果袁宁不是因缘际会之下找回了修鸣,如果袁宁不是那么勇敢、大大方方地承认心底埋藏的感情——·章修严蓦然想到了那一天的梦··如果不是袁宁,他也许只会按部就班地过完一辈子。
即使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遇上了袁宁,他也会因为种种考虑而迈不出脚步··章修严张手抱住袁宁··“没事,”章修严说,“只是突然想见你。”
袁宁愣了一下,由着章修严抱紧自己··在这段感情之中,更患得患失的一直是看起来永远镇定自若的章修严··章修严有他的责任、有他的抱负、有他想要去做也必须去做的事,而他想抓紧的只有眼前的人,所以孤注一掷、无惧无畏。
察觉章修严不对劲,袁宁拉住章修严的手,和章修严一起往校外走·他拖着章修严上了车,坐在车里问:“大哥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章修严与袁宁对视片刻,把与章修文、章先生的对话都告诉了袁宁。
袁宁沉默着听完,搂住章修严的脖子亲了章修严一口··乍然听到章修严的推断与验证,袁宁遭受的冲击不比章修严小·但袁宁与章修严不一样,他从小遇到的事情比别人多,看到的听到的事情也都比人多,接受起各种意外变故自然比别人要快。
袁宁安静了一会儿,见章修严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理了理思路,缓声说:“如果我在三哥的位置,我也许也会那么做·在那样的境地里看到一条可以逃出困境的路,哪怕再难、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一定也会咬牙接受的。”
章修严沉默··袁宁说:“如果我在父亲的位置,我也许也同样会那么做·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和一个因为‘意外’死去的挚友,我可能也会选择借此机会查明挚友死去的真相。”
章修严张手抱住袁宁··袁宁说:“但是我们都没有在三哥和父亲的位置上·”他仰头亲章修严的额头,“别人都说我们选的路很难,可是我们是最幸运的,我们没有经历过三哥陷入绝境的磨难,也没有经历过父亲失去挚友的痛苦。
大哥,你的梦不会成真的,我才不许你那样苛待自己,一辈子都和工作绑在一起,从来不为自己想·”·章修严安静地由着袁宁抱紧自己,在自己脸上亲来亲去。
袁宁笑眯眯:“我这个特别特别自私,我希望所有我喜欢的人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什么责任、什么理想、什么改变时代改变世界,都比不上我喜欢的人半根指头。
所以大哥你可要做好准备,要是以后你想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快活的事,我肯定会拖你后腿”·章修严的心情也轻松起来·他亲了亲袁宁含笑的眉眼:“好,以后就由你来拖我后腿。”
有些忧虑、有些自我怀疑,即使没说出口袁宁也是明白的··袁宁说:“这周我们去爬完山,回华中一趟吧,我们再和父亲好好谈谈·”章修严和章先生都是寡言的脾气,很多事情没有深入交流根本说不清楚,还是面对面地谈一谈才能做到双方互通有无、扫清盲区。
第241章 坚定·袁宁似乎注定清闲不了·秦教授和司马弘来了电话, 说暂时回不来, 他们要牵头组织考古队开始考证古籍中的记载, 同时还敲了袁宁竹杠,让袁宁帮忙解决资金问题。
袁宁早习惯了, 一口答应下来,认命地继续完成这学期的公共课·结果《历史大讲堂》也出了问题,节目播出之后节目很受欢迎, 袁宁这个年轻嘉宾成了节目一大看点,讨论度居高不下。
瞿制作人树立“标杆”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可事情也跟着来了··由于第二期邀请的嘉宾不是袁宁,雪片似的观众来信一下子挤爆了《历史大讲堂》的信箱, 电视台的观众热线也被相关的电话打爆了,都在追问为什么嘉宾换人了, 没有第一期好看了。
第二期的嘉宾也是千挑百选的天之骄子, 专业底子不差, 就是上了节目有些放不开,解说喜欢掉书袋, 观众听完后觉得云里雾里, 没有第一期的清晰易懂··于是观众开始抗议了。
那位嘉宾看了观众的投诉信,心情差到极点, 找了个理由撂担子不干, 其他人选见连那位嘉宾都没顶住压力, 也生出了退意·他们是想要争取这个机会没错,但一点都不想往坑里跳·种田文都市情缘·眼看情况有些失控,瞿制作人没办法, 只能重新找上袁宁,让袁宁回来救场。
哪怕一个月一期都行,总比现在节目组被观众轮番轰炸、让邀请嘉宾望而却步要好··袁宁没想到还能摊上这样的事,想了想,答应下来·他连秦教授的公共课都接了,上个节目有什么好犹豫的脸皮这东西,一般都是越磨越厚的嘛·好在任务虽然是临时加塞,但两者有共通之处,不至于占用袁宁太多时间。
袁宁晚上能在灵泉那边做准备,等同于比其他人多了一倍的时间,倒不至于应付不来··到了周末,袁宁按照原来的计划和章修严单位的人一块去爬山·对于袁宁这个固定家属,其他人都已经非常熟悉了,哪天要是换了人他们才会不习惯。
到了秋天的尾巴,山景已经没什么好看,胜在秋高气爽,天气晴好·早早到了山脚,每个人都背着背包,准备上山铺个毯子,就地吃吃喝喝聊聊天儿·章修严和袁宁走在爬山大队后面,观赏着沿途的秋景,袁宁还不忘注意周围的植物们,看看能不能弄到点特别的种子送给人参宝宝玩。
章修严穿着休闲的衣服,陪着袁宁慢慢地走,目光落在远处有些荒芜的山色上··北方的山和南方的山不一样,南方的山即使是遇到秋冬时节,也不会显得太过冷清,到北边之后要么是一色的冷松冷杉,要么是叶子落尽露出土地的光秃秃的山头。
袁宁弄到些很不错的松子,也没打算拿回去炒制,直接剥了一颗,送到章修严嘴边··章修严张口吃了,拉着袁宁追上大部队··山上比山下要冷一些,空气格外清冽,已经染上了秋末冬初的冷意。
难得清闲一天,年轻一些的跑到空旷的地方大喊了几声,脸上溢满笑意,乐呵呵地听着四周回荡的嘹亮回声··袁宁坐下和其他人说话,听着有人说自己当初去北边采棉花,有人说自己去西边养牦牛,有人说自己去沿海搞开发,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乐趣。
天南海北的人能聚到一起是难得的缘分,袁宁含笑听着,时不时看向身旁的章修严,偶尔还怂恿章修严也分享一些自己在怀庆遇着的事··一行人都聊得很尽兴,到中午才下山寻个地方吃饭。
放松了半天,章修严心里舒坦了不少,开车和袁宁回了家··没想到把车开到住处附近,袁宁却眼尖地瞧见路旁的花店有个熟悉的身影·说是熟悉也有些不恰当,毕竟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个人了·这人正是表舅莱安。
莱安正在花店里挑选鲜花,他挑得很仔细,仿佛眼前的每一朵花都有着自己的生命·也许是注意到了袁宁的目光,莱安从鲜花之中抬起头来,拿起一支深红色的玫瑰花,朝袁宁露出一丝笑容。
袁宁的心突突直跳·他让章修严把车停在路边,对章修严说:“我看见莱安表舅了·”·章修严皱起眉,转头看向车外··莱安脸上笑容更盛,朝他们亮了亮手里的玫瑰。
袁宁和章修严对视一眼,打开车门下了车,跑了过去,和莱安打招呼:“表舅您什么时候回国的”·莱安微微地一笑,灰蓝色的眼睛像是雨后的天穹,带着一丝丝灰蒙蒙的幽沉,又带着一丝丝半明不明的透亮。
他让守花店的女孩帮忙把挑的花简单地包好,很快地,一束深红色的玫瑰被他抱在怀里··莱安看起来依然那么一丝不苟,连每一根头发丝偏转的方向都像是经过周密的计算似的。
他仔细地打量着袁宁,见袁宁身体已经拔高,再也见不到过去那稚气的模样,不由有些失望·他含笑把手中的玫瑰递给袁宁:“给你们的,带我去你们家坐坐。”
袁宁一顿,领着莱安往外走·章修严也已经从车里下来,站在车边皱着眉,看着抱着花的袁宁和身着白色西装的莱安··莱安笑意更深:“这么久不见,修严你还是这么爱皱眉头。”
他大大方方地坐到车上,邀请袁宁一起坐到后座,方便和他多聊聊天··没等他们开口,莱安就说起自己这几年的去处·原来他跟着医疗队沿着赤道走了大半,看了不少新鲜事,也做了不少在其他地方做不了的实验,收获很不小,差点被人暗杀,日子过得惊险又刺激。
莱安口才显然很好,即使一路上章修严和袁宁没怎么说话,气氛也不显得古怪·等到了章修严和袁宁的住处,莱安仿佛颇为感兴趣,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才回到客厅,说道:“你们家里连个花瓶都没有,平时难道不会给对方送花”·袁宁说:“花长得好好的,没必要剪下来插进花瓶里。”
这种事在别的情侣看来是很浪漫的事,对他和章修严而言却根本没有必要··莱安抬手弹了弹袁宁还抱在怀里的玫瑰花:“和修严这种少年老成的家伙呆在一起,难道不会觉得无趣吗”·章修严抬头看着莱安,眉头皱得更紧。
袁宁找了个容器,把抱着的玫瑰插回去养着,转身去给莱安泡茶·不管心里对莱安有着怎么样的怀疑,在一切没明朗之前莱安都是客人··莱安打开电视,转了几个台,看到有个台正在转播第一期的《历史大讲堂》,不由放下遥控器,和章修严一起看了起来。
袁宁还没出来,莱安看着屏幕上从容自若的少年,抬眼看向沉默着的章修严,笑着问:“上次见面宁宁还那么小一点,胆子还那么小,吓一吓就红了眼眶·真没想到几年过去,他居然变得这么出色——出色到让人挪不开眼。”
章修严注视着莱安··莱安说:“难道你不会想把这么出色的恋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吗”莱安眉眼满含笑意,吐出的话却句句都直戳人心,“想把他的好藏起来,想把他的优秀藏起来,想把他整个人都藏起来——不让他接触任何人,不让任何人走进他心里去,让他心里眼里只有你。
修严,你很想这样做吧你警惕着宁宁身边的每一个人,觉得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插入你和宁宁之间·你这个人看起来强悍又正直,实际上心里藏着的心思比谁都深、比谁都多——我说得对吗”莱安睨向电视上的影像,“可惜他还是被那么多人看见了,他的出色让很多人都动了心。”
袁宁把花和茶叶拿出来,立刻察觉章修严与莱安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他坐到章修严旁边,看了看莱安,又看了看章修严,说:“怎么在看这个的重播”·种田文都市情缘·莱安说:“我没看过啊。”
他笑了笑,看向袁宁,“修严这么忙,恐怕也没看过吧”·袁宁笑眯眯:“大哥当时去当观众看了现场,自然不用在电视里看了。”
莱安眉头一扬·他对上袁宁坦荡又明亮的目光,微微眯起眼,觉得这小孩着实成长了许多·想到几年前袁宁已经能用无辜的表象蒙骗他,莱安又没那么意外了。
他施施然地说道:“真没想到你和修严真的能走到一起,也不枉我当年点醒你们啊·”·章修严:“……”·袁宁已经知道莱安给章修严送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正是莱安给章修严送的那一本素描本,让章修严下定决心疏远他,和他维持不远也不近的“兄弟”关系,绝不越雷池半步·都已经过了章先生他们的关,袁宁大方地承认自己和章修严的关系:“是该谢谢表舅的。”
莱安与袁宁对视··袁宁说:“若没有那几年的挣扎与犹豫,也就没有最后的执着与勇气·”他毫不躲闪,“正是因为我们经过几年的挣扎和忍耐之后才下定决心,所以才能像现在这样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第242章 药·莱安看着袁宁半饷, 笑了起来·比起看起来强横难侵的章修严, 袁宁才是一个挑战·这小孩总有办法把挑战变成机会, 让事情在他的引导下越变越好。
他说:“那自然最好,我很好奇你们能走多远·”·袁宁没再说什么, 只询问莱安有没有吃午饭,要不要吃点··莱安也没客气:“给我下个面吧。”
他往沙发上一靠,一副等着吃的姿态··袁宁笑了笑, 去了厨房··莱安拿起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台·十八九岁的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性, 让他出头他不退却,让他跌落谷底他也不沮丧, 实在是少见。
察觉章修严一直冷眼盯着自己, 莱安眨了一下眼, 含笑说:“修严啊,你可真是捡了个大宝贝·”·章修严拧起眉头, 直言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莱安说:“你这个人真是和你父亲一样无情, 只有用得上我的时候才找我。
见了我吧,听我说几句实话又生气·问题明明出在你们自己身上, 我帮你们找出问题你还不高兴了, 啧, 人类的劣性根·”·章修严脸皮抽了抽,一点都不想招待莱安。
有些事情只要不挖出来,也许一辈子都相安无事, 可是莱安非要把它放到最大——最后还要你对他感恩戴德··章修严说:“我虽然有那样的想法,但还是支持宁宁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
他承认自己在意袁宁身边的每一个人,在意袁宁过于吸引别人的目光,也在意袁宁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可是这样的情绪应该是恋人之间应有的,袁宁也有着同样的情绪。
章修严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如果我真的无法忍受,我会直接和宁宁说·”·就像袁宁直接用戒指“宣誓主权”一样··莱安不再说话。
等袁宁端着煮好的面出来,他哧溜哧溜地把面吃完,笑眯起眼,夸道:“宁宁你的手艺真不错·”他没再提刚才的话题,而是继续谈起自己这些年的见闻,他沿着炎热到可怕的赤道前行,见过不少有趣的东西,可也不知是不是得益于混血的关系,他一点都没晒黑,在那边走到哪都很引人注目。
吃完面聊尽兴了,莱安对袁宁和章修严说:“晚上给我留个门,我去找个朋友,到时回来这边睡一觉·”·章修严黑着脸目送他出门··袁宁看着莱安下楼,眉头皱了皱,看向脸色不太对的章修严。
他知道莱安对章修严来说等同于许多不愉快的回忆,不由上前抱住章修严的脖子,在章修严脸颊上亲了一下··章修严回亲袁宁几下,把莱安说的话都告诉袁宁·和袁宁在一起之后,他学得最多的就是“坦诚”,把心里想的事、平时遇到的事全都告诉袁宁,他们之间绝不会有误会和猜疑。
袁宁听了章修严的坦白,眼睛都笑弯了,他紧紧地搂住章修严,把脑袋埋进章修严颈窝里:“我也想把大哥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见·好想大哥眼睛里只有我一个,大哥身边也只有我一个,我们两个人可以这样一直一直地在一起。”
另一边,莱安下了楼,叫了个出租车,坐进车里听着那字正腔圆的广播和司机的寒暄·他笑着应了几句,目光转向车窗外,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有的人是幸运的,那么巧就遇到能相守一生的人,那么巧就化解遭遇的种种劫难。
有的人在泥潭里挣扎一辈子,到最后也没办法从泥潭里挣脱,反而还越陷越深··莱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动,唇边含着极轻的笑意··真可怜啊··莱安看见前面一栋大楼后,叫司机停车,付了钱。
下车的地方有一棵大槐树,看起来有点年头的,树身很粗壮,叶子细细的,绿得挺黯淡·他绕过槐树,走向前面那栋办公楼,在前台做登记·不一会儿,前台的人就得到了消息,礼貌地请他坐电梯上楼。
莱安理了理衣领,看着电梯上变幻着的数字,浑身血液有着久违的沸腾感觉·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莱安迈出电梯,走向前面的办公室,抬手敲门··“进来。”
里面传来一把冰冷到骨子里的嗓音,显然不太欢迎他的到访··莱安手上变出一朵从袁宁他们那边带来的花,笑着走进办公室,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男人长得极其漂亮,即使穿着一本正经的衬衫和西装也无法掩盖骨子里的美丽。
像是一朵诱人采摘的白玫瑰··莱安坐到桌边,把手里的花递到对方面前:“沈哥,这花送你·”·办公桌后坐着的人是沈霁云·他嗅见扑进鼻端的花香,再看见那艳红如血的颜色,眉头紧紧地皱起。
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抬头看向莱安,对上那双蒙着一层灰蓝的眼睛··莱安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淡,把带刺的花枝放在沈霁云面前的文件上·雪白的纸张衬得鲜红的花瓣越发艳丽。
他顺势把手撑在桌上,欺近面如寒霜的沈霁云:“沈哥还是这么冷淡,我这几年可想你了,你难道一点不想我吗”·种田文都市情缘·沈霁云冷眼看着莱安:“你想做什么”·莱安解开两颗扣子、扯开了微敞的领口,露出胸口一个新伤疤,修长又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与白皙皮肤极不相称的狰狞伤口上:“我前段时间受了伤,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了很久,想着我如果死了有谁会伤心、有谁会难过,然后我就想到了沈哥。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就那么死了,沈哥你是高兴呢,还是伤心,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他注视着沈霁云,没错过沈霁云看到伤口那一瞬瞳孔骤然的微缩··沈霁云收回视线。
莱安敞着衣领,含笑说:“沈哥你还是这么心软·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最容易动摇,一点点的好就能让你软化·”他凑到沈霁云面前,用手轻轻描画那漂亮到近乎完美的唇形,“这样不行的,你会被自己害死。”
沈霁云沉着脸挥开莱安的手··莱安没生气,收回手一颗一颗地把扣子扣了回去·他瞧着神色平静无波的沈霁云,颇为遗憾地说:“唉,沈哥你以前对我可好了。
是因为在生我的气吗”莱安脸上还是带着笑,“沈哥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沈霁云注视着莱安·对于眼前这人而言,没有善也没有恶,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有趣和无趣、好玩和不好玩。
他一眼就能看出你的弱点,并以此取乐,你挣扎得越厉害,他只会越有兴致··沈霁云眼底波澜不兴··莱安也不再说话,他拿起那朵玫瑰,插在沈霁云桌上。
在沈霁云没有丝毫防备的时候利落地翻过办公桌,整个人落入沈霁云怀里·沈霁云的助听器被莱安撞掉了,世界变得一片寂静·他隐隐听见莱安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可是却什么都听不清楚,只感觉莱安灼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耳边。
听不到就听不到··反正莱安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信··莱安坐在沈霁云怀里,两个人心脏贴着心脏,比世上所有人都要亲近·他捡起掉落的助听器,帮沈霁云把它带回去,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沈哥,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沈霁云不说话。
莱安说:“听不到就算了,我不会再说了·”他伸手揽住沈霁云的腰,“我来找你也没别的事,就是想你了,特别想你艹我——你如果勉为其难地艹我一次,我满足了,就不会来烦你了——也不会再让人找你那个便宜外甥麻烦。
怎么样很划算吧”·沈霁云狠狠攥住莱安的手,把他按在办公桌上··莱安整个人撞在坚硬的木桌上,也不觉得疼,反倒笑着搂住沈霁云,亲上他紧闭的嘴巴。
比起沈霁云冷淡又冷漠的模样,他更喜欢看沈霁云失控,感受沈霁云在自己体内冲撞·沈霁云不是能随随便便就发情的人,但对他自己一向狠得很,恐怕在接到他过来的电话之前就吞下了能刺激情欲的药物。
沈霁云知道他会索要什么··莱安搂紧沈霁云的脖子,仿佛享受着沈霁云毫不留情地侵占··没有前戏,没有温存,甚至连衣服都整齐地穿在身上,除了极致的痛之外带不来任何感觉,像是两头凶猛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对方。
莱安埋在沈霁云怀里轻轻地笑着,等沈霁云发泄般释放出来,他才夸道:“药效不错,下次可以回购·”·沈霁云看着他··莱安没事人似的套上裤子,也不管是不是有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流,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把扣子扣上:“好吧,没有下次了。”
他摸了摸沈霁云脖子上绯红的牙印,“真想知道有没有人能让你不用药也硬起来·”·沈霁云说:“你该走了·”·莱安说:“好。”
他干脆地答应着,还主动保证,“我答应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笑了笑,俯身往沈霁云脸颊上亲了一下,才在沈霁云厌恶的目光中退开,转身走了出去。
第243章 结束·袁宁和章修严本想周末回华中一趟, 结果莱安要借住他们家, 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虞家那边打电话给章修严, 说移动通讯的事有变,要章修严过去商量一下。
袁宁打发章修严出门, 自己呆在书房准备各种材料,这周他要替秦教授上课,也要参与《历史大讲堂》那边的录制, 总不能事到临头再准备··袁宁正忙活着,莱安又按响了门铃。
他敏锐地发现莱安情绪和出门前不太一样,却无法窥探到那双灰蓝眼眸下藏着什么事, 只能打开门让莱安进门··莱安大大方方地进了屋,察觉章修严不在, 又露出了笑容:“你们对我就这么放心你们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 难道不怀疑我有问题”·袁宁说:“坏人不会把自己有多坏挂在嘴边。”
眼前的谜团太多, 理不清楚,袁宁只能靠自己的感觉去判断··莱安表舅确实总是说一些恶意挑拨的话, 也确实过早地揭开他和大哥之间本来可以捂得严严实实的感情, 但莱安一直都光明正大地展露自己最恶劣的一面,从未在背后使什么手段。
那一次莱安会回国, 算起来的确是他们有事相求, 是大哥为了他们的事去求莱安·点破他们之间暗藏的情愫、欣赏他们的痛苦挣扎, 大概算是莱安向他们收取的一点费用。
如果不愿意付,那不要求他帮忙就是··袁宁毫不闪避地与莱安对视··莱安对上袁宁明亮的目光,脸上又出现了淡淡的笑意·这小孩没有了小时候的胆小怯弱, 胆子现在越来越大,可是眼睛却比小时候还要亮,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它沾污纳垢。
怪不得他喜欢··这个念头钻进莱安脑海,像一根细细的针,冷不丁地戳了莱安一下·他觉得有点痛,又觉得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研究过复杂的人性,也研究过复杂的人体,更可以在浩如烟海的法律条文里找到可以钻的空子,让一切都朝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可是又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可以做的··“如果有一个人被迫做了不好的事,”莱安注视着袁宁,“他一直想办法弥补,想办法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和其他人一样好好地过日子,甚至比其他人做得更好、做得更多,他可以重新被人接纳吗”·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眉头一跳,察觉了莱安神色里的认真。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莱安看着他··袁宁说:“人心都是偏的,如果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那么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如果我和他素不相识,那自然谈不上什么接纳不接纳·”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没有深到那个程度,根本没机会了解对方的过去·谁会对素不相识的人追根究底·莱安笑了起来:“你小时候是个说谎精,现在却这么诚实。”
他注视着袁宁,“是因为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和信心了吗”·袁宁说:“其实我没有·”说完袁宁顿了顿,“只是长大以后发现可以做的事很多,也不是一定非要走某一条路。”
就像韩家大舅一样,即使不再选择原来想要一直走下去的路,也同样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与信念··莱安把视线转向一旁红玫瑰,安静了很久,才突然叹息了一声:“真让人羡慕。”
袁宁眉头一跳··莱安没再说什么,朝袁宁摆摆手,表示自己要洗个澡睡一觉·他按照袁宁的指示找到了给客人准备的拖鞋和睡衣,打发走袁宁,一个人洗了个澡,躺上床。
他身上没有多少沈霁云留下的痕迹,只有下身还隐隐地痛,不过这么多年了,这样的痛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不存在··莱安用手摸了摸自己胸口上的伤疤,那伤离心脏那么近,近得连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它穿透了。
每分每秒都在不停跳动的心脏明明是为全身提供动力的地方,却比其他部位要脆弱,只要一颗小小的子弹打了进去,死亡就会降临··死亡的感觉会是什么样的·莱安其实不想知道,他也不感兴趣,他想活着,无论如何都想活着。
那一刻他一直在想,无论怎么样都好,只要再见那个人一面就好——只要再让他见一面,什么都好,生也好,死也好,生不如死也好,只要能见到那个人就好··可是他知道那个人不想见他。
他生也好,死也好,怎么都没关系,只要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就好··过去的一切就像那个人的噩梦··而他是噩梦中的一部分,而且是那个人最为厌恶、最想清除的部分。
莱安一觉睡到第二天凌晨,什么都没梦见·他有点饿,起床找食物,在冰箱里找到袁宁给他留的饭菜,热了热,端到外面一个人吃了起来··袁宁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莱安一点都没客气,放下心来,说:“还留着点汤,我帮你热一下。”
袁宁去了厨房,章修严也起来了·他黑着脸看向完全把别人家当自己的家的莱安··莱安说:“你好歹是我亲外甥,还没宁宁大方·不就是在你这边借宿一晚吗啧,你小时候到我家去,我可是招待了你那么久啊……”·章修严说:“宁宁他心软。”
莱安笑了笑,没再说话·等袁宁把汤端出来,他优哉游哉地喝完了,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袁宁说:“天还没亮呢。”
莱安睨了眼旁边的章修严:“我再不走,你宝贝大哥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他抬手揉了揉袁宁的脑袋,“你做的菜不错,下次我会再来吃的。”
章修严:“……”·莱安没让袁宁送,自己出了门·他来时什么都没带,离开时也是两手空空,潇潇洒洒地下了楼·天还没亮,天边还是暗沉沉一片,整座城市像是沉睡的野兽,到处都是黑洞洞的窗口,没有多少人家亮着灯。
这个时候昏暗的路灯倒成了最亮的光··莱安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身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过了许久,他才重新迈开脚步,走入茫茫的夜色之中··莱安离开了,袁宁和章修严没有回房。
袁宁把莱安说的话告诉章修严,章修严眉头一皱:“他说的这个人指的是他自己”·袁宁摇摇头:“我感觉不像·”·莱安那样的人天生与整个社会格格不入,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握一切规则,不管是法律的世俗的、白道的黑道的,统统都难不倒他。
可正是因为这份轻而易举,才让他始终游离于外·他永远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也永远不会像个普通人那样汲汲经营·不管从哪方面看,都看不出他在“努力弥补”“努力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所以莱安不会在说他自己··那么莱安指的是谁·莱安前科太多,章修严对他所说的话不太信任·如果真的有着这样一个人,那莱安为什么要问袁宁难道他所说的那个人和袁宁认识章修严说:“也许这又是他的刻意误导,不用太放在心上。”
袁宁却觉得有些不安·他隐隐感觉有些事正在发酵,但又没办法理清到底是什么事·他想了想,对章修严说:“我们按照原来的计划回华中一趟吧。”
不和章先生好好谈一谈,他心里还是不踏实··两个人洗漱后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开车回华中·凌晨路况好,一点堵都没碰上,他们很快出了市区,顺顺利利地上了高速开往华中方向。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家门口·沈姨正在准备早餐,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是他们,沈姨脸上满是高兴:“宁宁,修严,你们回来了”·袁宁上去抱了沈姨一下,和沈姨一起做早餐,等着章先生和薛女士醒来。
薛女士很高兴··章先生只是点点头,解决完早饭后把袁宁和章修严叫上书房说话·袁宁和章修严对视一眼,跟着上了楼·坐定之后,章先生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有些事以前不跟你们提起是因为你们还小,也没站稳脚跟·现在事情渐渐明朗了,事情也快到了收尾阶段,告诉你们也没什么·”·袁宁和章修严安静地等待章先生下文。
莱安和薛家一表千里,基本没联系过,大概连薛家姥爷都不记得他们之间有这一重表亲·这样的关系本来根本不足以让章修严喊他一声“表舅”·可在追查好友的死因时章先生与莱安碰上了。
那时莱安还是个半大少年,却有着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心智与手段·章先生与薛女士结婚之后,莱安明里与薛家认亲,暗里却是与章先生结盟··种田文都市情缘·他们其实有着不同的目标。
章先生想要找出暗害好友的存在,莱安却是想掌控那一切·可是因为有着共同的敌人,他们的盟友关系这些年还算牢靠··章先生说:“让那些人藏在暗处的人脉网逐渐暴露就是莱安做的。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他自然要把他们全部斩除·”·为了达成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目的,章先生并不介意与游离在善恶边缘的莱安合作··一切都有了解释,袁宁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他和章修严在家里陪了薛女士小半天,带着薛女士烤得小蛋糕和饼干回了首都··莱安这次回国来得突兀走得也突兀,走了之后就如前面几年一样没了消息·国内倒是有不少动静,世上瞎子虽然多,但不瞎的人也不少,发现身边埋藏的隐患之后自然会动手清除。
那张藏在暗处的网还未完全露出水面,已经被剪除得七七八八··袁宁知道的人里面,就数沈霁云和开酒店的殷老板他最熟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许久不露面的殷老板终于又出现了,还邀请袁宁过去吃个饭,拜托袁宁帮忙牵个头办个书法交流会。
袁宁应邀而去,果然又见到了那位爱好书法的殷老板·殷老板和他聊了一会儿,话题不知怎地绕到沈氏那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如果你和沈先生相熟的话,不如给我牵牵线。
我前段时间回老家,答应给老家那边捐献一批医疗器械,这方面还是沈氏最让人放心·”·袁宁隐隐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这也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答应下来,吃完饭后和殷老板道别,回家打电话到沈霁云那边说起殷老板的邀约··沈霁云说:“小事而已,让那位殷老板自己或者派人来一趟就好·”·袁宁听出沈霁云语气里的疏淡,也明白自己这样的试探有些唐突,只能礼貌地结束了通话。
沈霁云挂断电话后一直心神不宁·既然有心要摆脱过去的一切,他自然不会当个瞎子和聋子,首都有哪些人是自己的“同类”,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几年听话的都还在,不听话的一个个被铲除,而这位殷老板大约算是“听话”那一类——又或许这位殷老板打拼不出什么成绩,根本不被放在眼里,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为什么这位殷老板会通过袁宁联系他·又过了两天,沈霁云见到了亲自登门的殷老板··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试探了一会儿,殷老板在沈霁云清明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打开了带来的公文包。
沈霁云瞳孔一缩··公文包里有着两支药物和两支没开封的注射器··殷老板说:“这是阻断剂,可以针对性地阻断我们体内那种药物,帮我们彻底戒断对它的依赖。”
他把其中一个注射器开封,熟练地把其中一支药物打进自己体内,“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我选择相信·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殷老板把药物打完,将注射器扔开,起身向沈霁云道别,什么都没多说,转身走了出去··沈霁云看着桌上摆着的公文包,面色晦明不定。
过了许久,他拿起剩下的那个注射器,取了药物,把针尖扎入自己的血液之中·异物进入血液并没有带来太多异样的感觉,只是药物起作用之后他突然有些困倦·他将药瓶和针管处理掉,交待秘书和助理不要来打扰,一个人走进休息室歇息。
他没立刻睡着,但意识已经有些朦胧,脑海里闪过许多纷杂又莫名的画面,一时是莱安恶劣的笑,一时是莱安虚假的承诺,一时是莱安心口的新伤疤·过了很久,那些不停转换的画面才渐渐平息下来,世界变得非常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他想了很久才突然想起,他变成了聋子啊··为什么不早一点彻底听不见要是早一点听不见,他就不会听见那样的对话——·“我以为你很喜欢他。”
男人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讶异,“舍得把他送到那里去”·“喜欢怎么可能那家伙一点意思都没有,”那把平时很爱撒娇的声音依然带着未褪的稚气,“我又没让他救我,也没让他对我好,是他自己傻啊。
这样的蠢东西,送去那边最适合了·爸爸,我现在烦透他了,你赶紧把他送走吧·”·“既然你开了口,我自然不会不答应·”男人似乎把男孩抱到了膝上,轻轻亲吻男孩的脸颊,“毕竟我最疼的就是你了,我的小宝贝。”
要是早一点听不见——·要是早一点听不见,他就不会知道把自己送进地狱的人是他最亲近的人··沈霁云昏昏沉沉地睡去··沈霁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
已经到了需要注射药物的时间,他的身体却没有出现任何反应,伴随自己那么多年的痛苦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他为了寻求解决这种痛苦的方法这些年来拿下了不少先进的医疗技术,却只能做到使用一些替代药物减轻痛苦。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他和沈氏都应该有新的开始··沈霁云下了窗,走出休息间,在电话旁站定,停顿了一下,拨通前两天曾打过来的号码。
他开口说:“是袁宁吗”·那边传来少年的声音:“沈先生”·沈霁云说:“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上次你说起买个牧场,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你能让人帮我留意一下吗”·袁宁愣了一下,答应下来:“没问题·”·沈霁云道了谢,挂断电话·袁宁年纪还小,背后却有着让人难以忽略的人脉,他是章家的养子,韩家的外孙,与虞家关系亲密,还与水云间那边有着密不可分的合作关系。
往袁宁身边靠拢,最能表明立场,也最能保下沈氏··更重要的是与袁宁这样的人往来,永远不必担心突然被狠狠地捅上一刀··不管莱安是真承诺还是假承诺、是真放手还是假放手,那一切都该彻底结束了。
种田文都市情缘·第244章 相聚·殷老板和沈霁云的靠拢让袁宁敏锐地意识到其中的变化·他与章先生通了一次话,章先生没细说, 只说了一样:“莱安得偿所愿了。”
原来莱安习惯了国外生活, 对国内并没有多大兴趣,剪除了国内一些不安份的家伙就撒手不管, 收尾的工作都交给国内各方势力来完成··莱安还要在国外好好发展,无心在国内掀起太大的风浪,有些安分守己的便解除了对对方的控制——这是与上面一些人的协议。
章先生提到了那边控制“下线”的方法, 一方面是钱权上的操控,另一方面则是从身体上去控制——包括从小时候开始的“精神驯养”和利用成瘾性药物间接控制,若是十分被看好的基本都会双管齐下。
袁宁想到了当初德昌文化的恶劣做法, 便明白德昌文化的手段到底是从哪学来的·他说:“若是他们用成瘾性药物控制‘下线’,又怎么能放他们自由”·章先生见袁宁刨根问底, 才多说了一些:“莱安自己误用了药物, 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摆脱的方法。
那边的人暗中做了不少活体实验, 今年年初终于研究出副作用最小的阻断剂·这几年这些‘下线’各有发展,有人愿意保他们、为他们和莱安谈判, 自然可以为他们争取到解决药瘾的阻断剂。”
章先生停顿了一下, “事实上莱安选择现在退出国内是正确的,因为那边正渐渐失去对‘下线’的控制力, 他们当年织的网正在消失·”·不管工商还是军政, 都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 盘子做大了,自然不可能再由某个人一力控制。
而这种权利的分散意味着当年那张牢不可破的网会出现越来越大的破绽,最终彻底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有的“下线”野心膨胀了, 也会有心效仿那边的做法发展属于自己的“下线”,只是手段比那边拙劣一些而已。
比如针对袁宁、引诱于朗然的那些人就属于另一批人··这次清扫过程中他们已经顺手把对方剪除了··袁宁挂断电话,脑中还翻来覆去想着章先生的话。
他想到莱安突然的来访和突然的提问,又想到沈霁云打电话拜托自己找牧场,脑中灵光一闪··如果背后那张网是由莱安继承了,那么在此之前莱安与沈霁云是不是认识·莱安所问的那个能不能被接纳的人,指的是不是沈霁云·晚上袁宁和章修严躺在床上,说起了章先生所说的事。
他复述了章先生那句话:“父亲说莱安表舅得偿所愿了·”他有些无法理解,“莱安表舅要那样的东西来做什么呢”·一张已经被他亲自弄得分崩离析的“网”,一批类似于亡命之徒、手中沾满罪恶与鲜血的“下属”,从此生活在黑暗与鲜血之中,再也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结交朋友、拜访亲友,像在他们家里借住这种事大概也不能再做了。
这算什么“得偿所愿”呢·袁宁没法想象那样的生活··章修严沉默下来··他也觉得自己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他喜欢每天早起看到袁宁躺在自己身边,两个人一起映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出门,回来吃点早餐去工作,一回到家又能和对方呆在一起,有时商量一下工作上的事,有时到阳台浇浇花,有时窝在沙发里看看电视,每一天都变化不大,可每一天又都是崭新的。
·章修严想不出那种一个人游走在罪恶和刀刃上的日子··章修严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也许他喜欢那样过,毕竟他喜欢刺激多于喜欢平淡。”
袁宁微微皱起眉头,窝到章修严怀里,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闷声说:“我觉得没有人会喜欢那样的·”如果尝试过安安稳稳、快快活活的生活,谁会喜欢那样的日子呢·袁宁想起莱安那天说了一句“真让人羡慕”,现在回想起来那天莱安就是特意来向他们告别,告别之后就连夜离开了。
章修严想要冷酷地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感受到袁宁低落的情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袁宁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莱安那样的人本身就是肆意妄为的性格,所追求的东西怎么会和他们一样·想是这样想,章修严还是温言宽慰:“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等我们再走到高一点的位置才能接触到我们现在没办法接触的东西。
到那时如果他需要帮助,我们也可以帮上忙的·”·袁宁想了想,觉得章修严说的很有道理·现在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还要靠别人庇护,纠结这些也没有用处。
第二天一早,袁宁就接到罗元良的电话,说附近有个不错的牧场要出售,什么时候有空的话可以带沈霁云过去看看·袁宁挂了电话,又打给沈霁云·正巧是周末,沈霁云没什么事,和袁宁约定好时间就让人过来接人,和袁宁一起飞去昌沧那边。
昌沧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草原上的草早已枯黄,两人抵达昌沧时过了饭点,袁宁先把沈霁云领去自己的牧场那边·现在他在昌沧这边的牧场有了个新名字,叫云泽牧场。
取这名字自然是因为水泽那边的变化··诺敏是最喜欢水泽的人,可连诺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水泽那边的植物突然就生长得特别好,夏天的时候葱葱郁郁一片,像是围着湖边的小树林,绿得青翠漂亮,秋天湖里的水浅了一些,露出小树林原本藏在水下的茁壮根系,被热辣辣的秋阳晒得发白,却没能阻断它们旺盛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这时候湖面会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像云霭一样令整个水泽变得朦朦胧胧的··总之,水泽变得越来越漂亮了·袁宁经常能在灵泉那边听树人们说起两边的情况,对水泽的变化倒不意外。
寒冬即将来临,牧场的工人们忙着整理给动物们准备食物·远远看到袁宁来了,正在喂马的诺敏高兴地朝他们招手,接着跑了回去,叫人准备些食物招待客人··外面风有些大,袁宁邀请沈霁云到屋里坐。
韩家老大和艾彦先生竟也在,和牧场里的人熟悉之后,他们便也不遮掩了,平时没别的事都呆在一起·客厅的电视里放着球赛,韩家老大和艾彦先生在看着呢,听到开门的动静,转头看向袁宁和沈霁云。
种田文都市情缘·韩家老大素来寡言少语,艾彦先生却是好脾气地招呼:“宁宁来了”他记性好,记得沈霁云上次来过这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沈先生这边坐。
刚叫人去准备,饭菜肯定还要一会儿才好,和我们一起看球吧·”·屋里的家具并不奢华,但铺着柔软舒适的皮毛,各种摆设也充温暖的满生活气息,即使是寒冬腊月走了进来,一身寒意也会被屋里火炉散发的暖热给驱散。
袁宁邀请沈霁云上前,自己也坐到一边,惊奇地说:“这就用上火炉了啊”·韩家老大瞥了他一眼:“你艾彦先生身体不好,受不了冷。”
艾彦先生抱歉地朝沈霁云笑了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屋里太闷太热·”他身体其实没那么弱,可恋人的好意让他无法拒绝·两个人分别多年,对彼此都非常珍惜,恨不得能把对方受过的伤、忍过的痛通通拔除,两个人健健康康、安安稳稳地相伴到老。
沈霁云瞧出了韩家老大与艾彦先生的关系,恍惚了一下,很快又回神,开口应道:“我也挺怕冷,这屋里够暖和·”·艾彦先生给沈霁云和袁宁说起现在的赛况,今年冬季赛国内又失利,主场都没进球,看着挺让人难过,可又忍不住想看,想盼着下一刻会不会来个逆转。
可惜令人失望的是,一直踢到最后逆转都没出现,华国还是输了·韩家老大见艾彦先生有些失望,开口说:“上场时看他们那松松散散的模样,我就说训得不够狠,要是早个几年把他们交到我手上——”·艾彦先生笑了起来:“一般人送到你手上,你能把他们全弄废了。”
又不是人人都承受得住高强度训练,打铁还得自身硬,底子不行的话勉强不得·袁宁插话:“艾彦先生有兴趣的话,下次去首都可以到伍叔那边去看看,他的俱乐部现在弄得挺像样的,林大石已经赢了好几场”说起朋友的战绩,袁宁颇有些与有荣焉。
艾彦先生说:“好,到时我去看看·”·这时午饭准备好了,袁宁邀请沈霁云过去吃饭·诺敏和罗元良也过来了,诺敏一坐下,饭桌上就变得热热闹闹的。
沈霁云一直没怎么说话,不过始终在旁听·袁宁身边这些是什么人,他隐隐能说出大概,听着他们像普通人一样吃吃聊聊,沈霁云有些出了神··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也能这样轻松自在地活着吧。
毕竟噩梦已经远去··第245章 夜·吃过饭后, 诺敏告诉袁宁晚上有个圆锁宴, 也就是牧场里一个小男孩十二岁的“成人礼”, 昌沧这边的传统认为小孩子十二岁时才算“魂魄齐全”,可以打开“锁”让他健康成长。
十二岁以后除了要继续上学之外, 也要开始从父亲和叔伯辈那里学习在草原上赖以为生的技能了·哪怕时代在飞速发展,哪怕社会的面貌比草原更替得更快,一些古老的愿景依然在草原之中世代传承。
袁宁以前听诺敏提起过这个, 转头和沈霁云说起圆锁宴的风俗·圆锁宴要吃三餐,头一天晚上吃一餐,第二天中午和晚上再吃一餐·眼下秋收已经结束了, 周末各家人也有空,这位小男孩的家里人就商量着把圆锁宴办了。
沈霁云来过昌沧这边, 却没怎么与当地人接触,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他有了点兴趣, 含笑听着袁宁给他介绍··吃饱喝足,袁宁挤开罗元良, 开出皮卡在平坦的草原大路上试开。
罗元良坐在他旁边, 不时做一些指导·皮卡前方类似轿车,比较舒适, 后面则是敞开式的货车车厢, 可以用作牧场的运输工具·比起袁宁平时开的车, 皮卡动力强劲,而这边又不限速,让他难得地过了把瘾。
·沈霁云这次没带太多人, 不过也有司机和助理,他坐在另一辆车上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的皮卡·助理看着时不时从视野里消失掉的皮卡,忍不住说:“想不到小袁先生开起车来这么野。”
平时袁宁看起来就是个乖乖牌高材生··沈霁云本来看着窗外有些出神,听到助理的感慨后接了一句:“这才是他·”·平时安于平静、安于平常,骨子里却有着野性与赌性,别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他想也不想就会迈出第一步。
而第一步迈出去之后,他就会永远地领先于其他人··在罗元良的指示之下,袁宁开着的皮卡很快到达目的地··沈霁云坐的车要慢一些,不过过了一会儿也到了。
平日里沈霁云总有种体弱多病的感觉,现在看起来却好多了,脸上那永不散去的疏淡仿佛也少了几分··袁宁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我开起车来有点忘形·”·沈霁云一笑:“年轻人就该这样。”
他们的车子已经开进了待售的牧场,牧场工人们正在给牛羊准备食物·已经是秋末冬初,地上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干草,不远处的山上却覆盖着笔挺挺的松林,一棵棵都长得清俊挺拔,像是苍翠的小宝塔。
有人在烧松枝熏肉,特有的松香伴随着凛冽的风吹来,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分熏暖··沈霁云说:“这里看起来很不错·”·袁宁说:“我也觉得很不错,这边的动物们和植物们都很精神,看来是个很棒的地方。”
罗元良说:“牧场主人要去外省发展,准备出售这个牧场·和云泽那边一样,工人他们都不会带走,只要买下就可以正常经营,不需要重新去找人·”·沈霁云点头。
牧场主人知晓客人的到来,朗笑出迎,亲自给袁宁一行人介绍牧场的情况··这几年冬天特别冷,牧草又长得不太好,去年很多牧场的草料都快用完了·袁宁和罗元良早早了解过这样的情况,把各地的秸秆都往这边运,特定作物的秸秆是不错的饲料,混在草料里给牲畜吃可以熬过艰难的冬天。
只不过按什么比例饲喂才能让牲畜喜欢吃、让牲畜健康健壮不生病,还是罗元良逐步试验、逐步摸索出来的··去年各个牧场最难熬的时候,罗元良把储藏的秸秆运输到各个牧场,并让牧场工人教会他们怎么利用秸秆喂养牲畜。
这无私的帮助让草原人迅速接纳了云泽牧场,这不,这牧场主人一有出售牧场的打算马上就联系了罗元良··种田文都市情缘·牧场主人说:“我经营这牧场这么多年,对它的感情很特殊。
如果把它交给别人我肯定不放心,不过交给你们的朋友就不同了,我相信你们肯定会把它变得更好·”·连对素不相识的同行都怀有善意的人,对自己的牧场肯定更加用心。
云泽牧场这两年的发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既然一定要卖掉牧场,那么卖给袁宁和罗元良的朋友怎么看都比卖给别人放心··双方都对对方非常满意,沈霁云当天就让助理留下和对方谈价格和谈合同,准备直接拿下这个牧场。
到要走的时候,诺敏领着四只狗狗从松林里回来了,肩膀上还多了只正在啃松子的红尾巴松鼠·红尾巴松鼠咔嚓咔嚓地啃了个松子,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了其他人一眼,哧溜一声跳下诺敏的肩膀,三蹦两跳,迅速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
诺敏露出甜笑:“鲁诺叔叔,你这边的松林好大,每年都能捡到好多松子吧”·牧场主人笑了起来:“那是当然的·以前牧场的孩子们上学时每年都拿很多松子送给老师,都是他们自己去捡的,满山都是。
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我儿子也是,结了婚生了孩子,夫妻俩都要工作,小孩没人带,我们过去帮把手·现在生意场上机会多,他们手上却没什么钱,只能干看着发急,卖了这牧场也能给他们周转一下。”
他颇为感慨地看着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牧场,“要不是为了孩子,我真舍不得离开家·”·诺敏还小,不是很理解为人父母的感情,只忍不住瞄了眼旁边的罗元良。
牧场主人注意到诺敏的目光,话题一转,笑呵呵地说:“你们牧场里有个小娃娃今天要摆圆锁宴吧”·诺敏说:“是的,等一下我还要回去帮忙准备呢”·牧场主人打趣:“你的孩子什么时候能摆圆锁宴呢”·诺敏一点都不害臊,大大方方地说:“自然是等他十二岁的时候”·牧场主人哈哈一笑,抬手拍拍罗元良的肩膀:“小伙子,诺敏是个好姑娘。
我们看着她长大,很希望她能找到一个能和她相伴一生的好伴侣·她不如外面的姑娘博学,不如外面的姑娘会打扮,但是她有着最美丽的心,所有的马儿和所有的动物们都喜欢她。”
罗元良看向一旁的诺敏,一脸自然地抬手替诺敏拿掉落在发上的一根细细的松针··诺敏朝他一笑,眼睛弯弯的,像亮亮的月牙儿··虽然罗元良没说什么,袁宁却了解罗元良的性格。
若是不同意牧场主人的话,罗元良绝不与诺敏有这么亲近的举动··袁宁心里高兴,回去的时候没和罗元良挤皮卡,而是坐到了沈霁云车上·他与沈霁云说起罗元良的事情,说起和罗元良相识时的情形,又说起诺敏对水泽的喜爱。
很多很普通很寻常的小事,经袁宁一说好像就变得轻快而快活起来··罗元良从小没了父母、从小被人欺负,但还是一步步走出阴霾·如今虽然还是不太健谈,可不管是能力还是其他方面都已经他远胜于常人。
诺敏也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小姑娘,但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伤心或者自怜,她觉得世上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好事,有那么多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她喜欢早上很早就醒来,大口呼吸清晨清新怡人的空气,看着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跳出来,照亮草叶上悬挂着的露珠。
沈霁云安静地听着,心里好像也为罗元良和诺敏高兴起来·这世上难过的事情虽然很多,但只要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前方总有很多好事在等着自己··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云泽牧场。
袁宁一下车,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四只猎犬团团围住,猎犬们汪汪汪直叫,被围住的人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严肃地瞅着四只猎犬,像在考虑怎么训斥四只胆大包天的猎犬。
袁宁一乐,跑了过去,把四只猎犬喊开,用力抱了章修严一下··“救驾来迟,陛下恕罪”袁宁笑嘻嘻··“救驾有功,恕你无罪。”
章修严难得配合地应了一句,泰然自若地回抱袁宁一下才放开,看向从另一边下车的沈霁云··对沈霁云这个人,章修严还是有些顾虑的·这人太难以捉摸,做事总像隔着一重。
即使他主动表露善意,章修严也无法信任··章修严说:“沈先生看中那个牧场了吗”·沈霁云点了点头,应道:“已经叫人在那边谈合同和交接的事。”
三个人齐齐入内,已经是傍晚,牧场的居住区域彻底热闹起来·牧场的工人们平时都住在一块,彼此都很熟悉,各家有什么事都会聚在一起,永远热热闹闹亲亲近近。
晚上的圆锁宴比较正式,有司仪主持,有长辈祝愿,有各种各样的肉食·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肉,大只的羊直接架在火上烤,处理得不细致,但粗野也有粗野的滋味,一大块切下来,外面滋滋地流着油,里头被烤得肉香四溢,吃进去整个人都饱暖起来。
末了年轻一辈还在外面堆起了篝火玩了起来··袁宁也拉着章修严到外面凑热闹··袁宁趁着别人不注意,在忽闪忽闪的火光旁偷偷亲了章修严一口··章修严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里映着袁宁被火光照亮的脸。
第246章 友·第二天清晨, 袁宁从睡梦中醒来, 跟章修严在牧场周围散步·秋天早上有雾气, 远处的草野白茫茫一片·两个人绕了一圈回来,心情十分舒畅。
沈霁云也醒来了, 他站在晨曦之中,看着云间洒落的光线·见章修严和袁宁绕了回来,他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 跟袁宁他们尝起了这边的饭食·章修严飞过来一趟,自然不光是来看袁宁的,他得去见见袁宁的师兄杜建成, 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调任。
沈霁云也临时有事,去与人相谈事务·相比起来, 袁宁倒闲了下来, 他琢磨了一下, 绕去水泽那边找树人玩·平时他和树人们能在灵泉那边相见,不过袁宁还是想看看树人现在生活的地方。
树人已经长高了一些, 强壮的根系深深地扎在肥沃湿润的泥沼里·见袁宁来了, 树人高兴地舒展枝叶,向袁宁说起这边的见闻·自从在这边扎根之后, 它交上了不少朋友, 这一带的植物它都认识了, 还能远远地和袁宁种在西北边的防护林和超富集植物交谈。
风和云是它们的伙伴,树人可以让它们帮忙捎话··种田文都市情缘·树人和袁宁谈起现在的进展:“棉花厂那边的污染情况已经转好,人参宝宝育出的新棉种也开始试种了, 它们的结实率高,对土地肥力的破坏性又没有那么强,很适合在这边生长。”
虽然都是树人,但不同的树人有不同的性格,生长在昌沧这边的树人就有些忧国忧民,思想特别积极上进,了解到这边的沙漠化问题和污染问题之后马上责无旁贷地跟进起来。
袁宁觉得这树人肯定是跟章修严学的··袁宁笑眯眯地和树人说了一会儿话,发现树人周围的泥土干净湿润,远处漫过来的湖水清澈又漂亮,映照着明亮的日光,泛起粼粼波纹。
他想了想,决定把人参宝宝们带出来玩玩,让树人注意着有没有人接近··有树人在,没有人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这一片·人参宝宝们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灵泉那边,听说可以到外面看看,都兴奋得不得了,蹦蹦跳跳地围着袁宁打转。
人参宝宝们发芽的时间比树人们早,但心智发育得比树人们慢一些,按照人参的年龄来算,它们目前依然处于幼年·而树人不一样,树人还作为种子被母体孕养时,就开始接受遥远的传承,在种子成熟的那一天它们已经有了健全的思维与全面的知识。
当然这只是思维与知识方面,具体性格的生成还是与它们发芽之后接触到的人和事有关·这次长出来的树人就各有不同,有的和人参宝宝相像,有的和袁宁相像,有的则和章修严相像。
袁宁再和树人确定了一遍,才把欢欢喜喜的人参宝宝放了出来·人参宝宝一出灵泉,目光就被湛蓝又高远的天空吸引住了,哇地一声,七嘴八舌地惊叹:“蓝蓝蓝的”“还有云的云先生说他要去南边旅行呢”“好大的湖好大好大的”·听到人参宝宝的感叹,袁宁有点愧疚地放人参宝宝们自由活动。
人参宝宝这里摸摸那里碰碰,还跑到湖里抓了些鱼来看和灵泉那边的长得一不一样·不一会儿它们就各自抓了各种各样的生物来给袁宁看,有的是红红的螃蟹,有的是挥舞着长夹的青虾,有的则是带着壳的软趴趴的贝类。
水泽这边像个小宝库,什么生物都藏着一些,人参宝宝探险够了,高兴地爬到树人身上,身体依然白白胖胖的,没沾上淤泥也没沾上水,站在树人茂盛的树干上远眺:“宁宁宁宁,外面好大啊”·袁宁说:“是啊,外面好大。
多亏了你们培养的种子,这边的牧草和水泽生物才长得这么好·”不管是优质牧草还是良好的防沙防风植物,人参宝宝们都有帮忙筛选适合种植的种类··人参宝宝们欢欢喜喜地说:“那我们要培养更多种子”有人参宝宝跳到了袁宁肩膀上,声音充满了喜悦,“我喜欢大大的世界,我们都喜欢”·袁宁笑了起来:“我也喜欢。”
小的时候他对外面的世界总是怀着畏惧和担忧,畏惧未知的事物,畏惧未知的未来,害怕自己无法应对将要面临的一切·长大一些以后就发现其实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有多少痛苦与磨难,这个世界终归是温柔而美好的。
不好的地方自然也有,可这样的“不好”恰恰是他们存在和努力的意义··他永远被这个世界善意地对待着,那么多的人对他那么好,他愿意对身边的人也会以同等的善意。
袁宁陪着人参宝宝在水泽玩了半天才回到牧场的居住区·中午这一顿是圆锁宴的第二顿,似乎比昨晚更为隆重,有负责主持的、有负责奏乐的,还准备了丰盛的酒席和独特的“项圈馍”。
圆锁宴有一套固有的仪式,城里的人已经渐渐淡忘了,始终生活在草原上的居民们却还保留着完整的仪式流程·袁宁和章修严在一旁看着众人轻松却又认真地完成一个个古老的仪式,能清晰地感受到当地人对于自身信仰的敬畏和虔诚。
袁宁对项圈馍很感兴趣,那是按照十二生肖来做的,由白面蒸成,捏出十二生肖的形象,由德高寿高的长辈一左一右地拿着,一圈一圈地套到孩子身上··项圈馍一共十二圈,每一圈都会对应一些吉利话,到后来孩子整个人都被套在里面,由他的父亲把他从馍圈里抱出来,意喻自由和高飞。
天底下的父母都对自己的孩子抱有相似的期望吧·袁宁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时不时和旁边的沈霁云说话,免得冷落了客人··沈霁云看着众人脸上真挚而欢喜的笑容,顿了顿,抬手夹起一块炸得香酥可口的油炸糕送到嘴边尝了一口。
用的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米面,也不是什么好的油,口感有些粗糙,味道也不特别,他缓缓吃完了一块,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即使坐在热闹无比的地方,感觉四周还是一片寂静。
就算认真尝试去看、尝试去品尝、尝试去感受,结果还是收效甚微··吃过午饭,沈霁云就与袁宁道别,说有事要先回去··袁宁还有事要办··自从发现灵泉那边的气候变化,袁宁就拜托罗元良帮忙筹建温室。
牧场经营了这么久,已经开始有盈余,袁宁手里的余钱挺多,罗元良乐于去开拓新的领域··罗元良找过来就是让袁宁一块去看温室的·章修严这时也谈完正事回来了,他已经吃过饭,听到袁宁要去看温室,自然也跟着一起去。
罗元良看了章修严一眼,没说什么·自从那一次和诺敏一起撞见章修严和袁宁接吻,罗元良就知道袁宁以后肯定会和章修严绑在一起,很多事不必避开章修严··今年才是第一年,袁宁没太心急,拉着章修严跟着罗元良去实地跟进。
罗元良挑的地就在牧场边上,光秃秃的原野里多了一间间造型统一的温室,看起来有点显眼··有章氏在背后支撑,袁宁手底下也网罗了不少人才,温室里里外外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从外面看上去漂亮,里面更加漂亮。
温室最重要的作用在于控温,袁宁一踏进温室,就感觉到温室里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一些,暖洋洋的,像是回到了春天··这真不错··袁宁追问:“如果是极端寒冷的环境,这里面也能维持这样的温度吗”他之所以拜托罗元良在这边筹备温室,就是担心灵泉那边的冬天不是一般的严寒,而是极端的冷。
准备温室就是让人参宝宝可以熬过那样的极端寒冷··种田文都市情缘·实在不可以的话,他可以想办法让人参宝宝离开灵泉那边,找一个可以愉快生活的地方定居。
罗元良说:“还不知道,今年冬天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他们在华中那边的温室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昌沧这一带的气候和华中截然不同,适合在华中那边用的技术在这边不一定适合。
他顿了顿,“等你们调到昌沧这边来,技术应该就成熟了·”·袁宁还要大半年才开始实习,章修严也还要在首都掌控移动通讯网络的铺设,他们摸索出来的新型温室技术还不需要拿出来,可以慢慢实践、慢慢改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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