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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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场+番外 by 春溪笛晓(下)(4)
·袁宁没想到看个牧场也能碰上这样的事·他皱着眉头说:“带我去周围转转,尤其是水源附近·”·胡勒根点了点头,领着袁宁去看木场附近的小河。
袁宁取了一些水样,对胡勒根说:“我回去查查是怎么回事,如果牧场有问题的话——”·胡勒根叹着气说:“你们不买也没关系,能帮忙查出是什么问题也好。”
袁宁说:“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把它买下来·”·胡勒根讶异地看向袁宁··袁宁补充:“按照市价买·”袁宁碰到过不止一次这类问题,每次都查阅了大量资料,看到胡勒根的情况他大致可以判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的话,这边肯定不适合继续居住或放牧了,他得买下来好好治理一下··当然,在那之前还得找出问题的根源··这种事防重于治·第207章 好孩子·袁宁回到省会, 找上杜建成。
杜建成是大忙人, 对袁宁这个师弟却十分看重, 费校长可是向他露过底的,别看袁宁年纪小, 想要把袁宁拉过去的人可不少·恐怕袁宁和他那大哥一样,还没毕业就给某个部门预定了——而且不止一个。
瞧着这个小兄弟,总让人觉得自己白活了那么多年杜建成心里虽然感慨, 却还是亲自见了袁宁··得知袁宁要借用检验中心,杜建成一口答应下来,给检验中心那边打了个招呼, 并把袁宁要的昌沧城乡地图给了袁宁一份。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直奔检验中心,把取回来的几分水样递了过去·水样检测有一定的标准, 袁宁最想知道的却只是其中一项, 他与几个检测员沟通过后拜托他们先把自己想知道的给做了了, 检测范围大大缩减。
检测员们松了一口气,本来听说这是杜建成分下来的任务他们都很担心, 毕竟让外行指导内行是非常可怕的··比如很多人带着一份样品过来, 大手一挥要他们把全部指标检测完每一项指标都需要一定的采样量,不是随便一份就可以全面检测啊·好在袁宁没有那种异想天开的想法, 而且从讨论的过程来看, 这小孩的专业素养没比他们差到哪里去。
检测员们拿了样本去忙碌··检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完的, 既然已经把事情交给专业人士,袁宁也就不再在旁边碍手碍脚··袁宁拿着杜建成给的地图册,翻到西北部, 研究起那边的地形来。
那边这几年兴起了种棉花的热潮,有些放牧人被怂恿去种棉花,于是那一带多了些棉花厂和农药厂··昌沧以前农业不发达,上面为了鼓励农业发展,大大调整了优惠政策,极大地侧重于农业。
在这种有意引导之下,不少人开始觉得牛羊不值钱,把草地改成了农耕地·还有一些见昌沧地广人稀,过来买地发展的,基本都没把这边的环境当一回事,基本是怎么糟蹋怎么来。
西北这一带就是这种发展的结果··在阿古拉与胡勒根的牧场之间有个小城,这小城一把手很给力,前些年拉了不少投资商,大大小小的化工厂都在那边落户··随着这几年昌沧大力推进农业发展,这座不起眼的小城就成了昌沧的“农药中心”,那边还把其中一家农药厂树为典范,把厂长鼓吹为“农药大王”。
这一点在地图册上也有记录··袁宁合上地图册,更为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想··这个地方有砷矿,所以大部分农药厂生产的农药很可能都含砷·含砷的废水不好好处理可能会污染水源,含砷的农药会残留在地里和植物里。
这边又大规模种植棉花,连带地棉花厂也很兴旺·棉花里残留的砷在棉花厂处理棉花的过程中又会扩散到空气中——也就是说这边的水源、土地、空气都有可能被污染,从胡勒根的牧场和这个地方的距离来看,更接近农药厂和棉花厂的地方污染程度恐怕更严重。
这座小小的城市把农药厂当成支柱产业来支持,几乎消化了整个昌沧的农药市场·可是经济上去了,其他方面呢·袁宁叹了口气,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
他先去和罗元良会合,找跟第二个牧场的主人见面谈买牧场的事··牧场主人心里有个航海梦,要去沿岸地区发展航海事业,已经蠢蠢欲动许多年·听阿古拉说有人想买牧场对方就坐不住了,主动压低价钱想快点出手。
双方的目的很一致,罗元良在牧场里再仔细地转了几圈,第三天就拍板定案,和袁宁一块去办了购买手续··新牧场到手,袁宁本来应该和罗元良一起好好清整,结果检测中心那边来电话了——检测结果已经出来,水样里的砷含量果然明显超标。
袁宁心里咯噔一跳·他没有犹豫,打电话给费校长请他帮忙找两个能牵头的人,一个负责带人沿岸定点取样,确定污染源和污染程度;一个带人把附近饮用相同水源的村子都走访一遍,把疑似有砷中毒迹象的人都进行采样,确定患病率。
费校长本来对袁宁又跑了出去非常不满,听袁宁这么一说,也凝重起来·他说:“你又惹上事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常常用这句话来问候他,频率简直就跟“吃了吗”一样袁宁反驳:“没有”他有些担忧,又补充,“只是看过一些研究,买牧场时又正好发现有不少人的症状对上了。
我查过那边的情况,大致有了确定了污染源在哪,但这种事不能主观臆断,所以想让专业的来·”搞研究搞调查这方面还是费校长比较擅长··费校长沉吟片刻,答应下来:“那行,我给你找人。”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有点难度,但对费校长而言却易如反掌,当天下午费校长就让袁宁去和两边的人接触,项目他可以批过去,资金他也可以帮忙申请,但能不能谈成还得看袁宁自己的忽悠本领。
在听完袁宁所说的情况之后两个费校长推荐的人都神色凝重,这事他们都见过太多了,为了蝇头小利把人不当人,把自己的家乡往狠里糟蹋,着实叫人愤怒··可愤怒又能怎么样·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所有人都热火朝天搞发展的时期,谁跳出来泼冷水就是众矢之的。
他们也想挺直腰板不畏强权,发现了问题就伸手挡住经济发展的滚滚车轮——可是难啊·容易赚钱的、容易成功的项目到哪都大开绿灯,愿意投资的、愿意批资金的一大把;一些敏感的项目却恰恰相反,处处都是红灯:立不了项,招不来人,调查容易受阻,成果出了也发表不了。
想要突破这重重阻碍,必须有人在后面大力支持··他们原本只是单纯的学术研究者,却不得不在现实面前妥协,做一些“有用的”、“有益的”研究。
两人叹着气给袁宁交底:“取样调查可以交给我们,但有些事我们实在不擅长·就算我们把事情查清楚了,事情也不一定会有结果·”·袁宁可是跟着章修严整顿过怀庆那边一众污染企业的,哪会不明白其中关窍他没有把自己的背景拉出来扯虎皮忽悠人,而是认真说:“有些事即使很难,也总要有人去做。”
见从袁宁口里挖不出一句保证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犹豫··袁宁缓声说:“两位老师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事情放任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对,你也不管,我也不管,两眼一闭,天下太平,日子自然特别舒坦·可是,”他指了指地图上画了红圈的村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承受着疾病带来的痛苦,却不知道这病因何而生。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辛勤劳作,一家子人甚至一村人千辛万苦地去供养,也许也只供养出一个高中生,三年五年考出一个大学生都是天大的稀奇事·所以他们不会知道他们所喝的水、所吃的食物——甚至说呼吸的空气,都有可能是他们痛苦的根源。
种田文都市情缘·两人沉默下来··“没有人告诉他们·”袁宁说,“没有人愿意把一切告诉最应该知道的人,很多人即使被病痛折磨至死,也不知道死亡为什么会降临。
因为要把事实说出来太难了——不值得·”·“不值得”三个字敲在两人心头,他们对上袁宁明亮的目光,霎时明白过来··刚才的犹豫、刚才的试探,这少年都看在眼里。
这少年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是把所有关窍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他还是要去做·他不是昌沧人,与胡勒根他们甚至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还是愿意去做··其中一人先开了口:“水体调查交给我,我会立刻着手准备。”
另一个人也认真答应下来,表示会组织人手陆续到圈起来的村庄采样··袁宁松了一口气··他说的都是心里的真实想法,但他也知道这样说可能会让费校长推荐来的人拂袖而去——人家在和你说难处,你却和人说什么“该不该做”·很多事袁宁可以砸钱去做,可少了专业人士的加入,他这个外行也是两眼抓瞎。
不管是他还是杜建成,在昌沧这边都没有章修严的影响力——毕竟章修严是章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可不是··至于打着韩家外孙的旗号做事,袁宁想都没想过。
听到两个专业人士答应加入,袁宁放下心来,说:“资金的问题两位老师不用担心,如果款项太大申请不下来我也会补足差额,绝对不会让两位老师为难·”·大规模的调查耗时比较长,袁宁跟进了两天,确定调查步入正轨后就放下心来,与胡勒根那边透了底,才有空去看自己的新牧场。
昌沧这边冬天很漫长,秋季就要开始储草过冬·罗元良这几天跑了几个牧场,还把周围走了个遍,分析了各种草种的优劣,挑了一些种苗回来研究··袁宁回到牧草,发现桌边围着三个人:一个是罗元良,一个是知道艾彦要在这边定居后找了过来的恩和——原本他还不好意思提出来,阿古拉却主动让他过来这边,说反正牧草那边的记账工作很多人都能做。
还有一个则是牧草老养马人的女儿诺敏,才十八九岁,眼睛明亮又美丽,整个人像朵彻底绽放的鲜花,时时刻刻都散发着迷人的芬芳··三个人都在埋头分析计算,只有中间的诺敏时不时瞄瞄罗元良,再瞄瞄恩和,别的这两个都是怪人,一个两个都不爱说话。
好在她喜欢也擅长算数,倒是不觉得枯燥··最先发现袁宁回来的是罗元良·他抬起头看向袁宁,没有打招呼··诺敏是个热情的草原姑娘,见了袁宁就自我介绍:“你好呀,我叫诺敏你就是这个牧场的新主人吧上回我跟爷爷放马回来远远地见到你了,你年纪好小啊,看起来比我还小呢”·袁宁笑眯眯地说:“怎么会我应该比你大来着。”
诺敏推推旁边的罗元良,狐疑地问:“他比我大吗”·罗元良抿了一下唇,虽然不太愿意和别人说太多话,但还是开口回答:“没成年。”
被当面拆穿了谎话,袁宁也不在意,坐下问他们在做什么,结果发现他们是在敲定畜量,以此为基准计算怎么混种各种牧草、玉米和其他秸秆作物能更好地打贮草,以便存够今年冬天冬畜需要的草料。
恩和计算能力强,罗元良对植物生长最了解,诺敏则对昌沧这边的气候和动物习性比较了解,只是可以选的牧草种类太多,一时半会竟算不出个结果来··袁宁觉得罗元良自从跟农研所那边的人学了一身科研本领之后有些走火入魔了。
他迟疑地说:“不管是气候还是动植物生长状况都是充满变数的,大方向抓好、日常管理到位就行了,没必要比较每一种混种方式相差几吨贮草吧”·罗元良说:“不行。”
袁宁疑惑地问:“为什么”·诺敏替罗元良回答:“他说你买了牧场以后变成穷光蛋了,牧草今年必须扭亏为盈,只能赚钱不能亏损。”
袁宁:“……”·袁宁:“……我变成穷光蛋了吗”他记得明明还有挺多钱·罗元良笃定地点头,并说出袁宁现在到底有多穷:“只剩几百万。”
诺敏:“……………………”·诺敏决定不帮罗元良算这玩意儿了·见诺敏气冲冲地跑了出去,追上老养马人说要一起去放马,罗元良有点奇怪:“她怎么了”·一直没说话的恩和开口说:“大概是被你气到了吧……”·几百万能叫穷吗几百块都不叫穷恩和神色复杂地看着袁宁和罗元良,觉得这两个家伙简直是隐藏在普通人之中的阶级敌人。
罗元良看了袁宁一眼,没再说话·明明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袁宁却一下子明白了罗元良的意思··袁宁说:“因为我一下子要买下两个牧场,又联合费校长开了两个调查项目,罗哥觉得我花钱太快了。”
照他这个花法还真没法攒多少钱··恩和帮阿古拉大半年的账,自然知道买下两个大牧场要花多少钱·他在心里把袁宁做的事过了一遍,发现很多都是要投大钱出去的,收益却连影都见不着·恩和点头说:“确实是这样。”
袁宁:“……”·他平时其实很节省的_(:з)∠)_·傍晚时诺敏和老养马人跟着马群归来,袁宁正在喂小羊,见诺敏两人回来了马上笑着打招呼。
诺敏是个快活的小姑娘,别看出门时气冲冲的,骑着马出去一趟后已经忘了出发时生着什么气··瞧见袁宁喂的那只小羊后,诺敏惊奇地说:“这只小羊连罗哥都搞不定呢,居然肯吃你给的草料”·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信口忽悠:“我挑的可是最好的草。”
他摸摸小羊厚的皮毛,“它很有个性,以后也许会变成最有威严的头羊·”·小羊仿佛听懂了袁宁的夸赞,高昂地咩了一声,继续啃咬袁宁手里的青草。
诺敏见小羊这么亲近袁宁,羡慕极了··这小羊是一头羊中女英雄生的,那母羊十分厉害,连头羊都差点打不过它,后来它和头羊相爱了,生下这么一只小羊·结果在小羊刚学会走路不久,母羊带着它玩耍时遇到了野狼,缠斗之下硬生生把那野狼给摔死了。
可惜母羊的脖子也被凶猛的野狼咬了一口,止不住血,当下就死了··还好那只野狼是单独出没的,要不然小羊也活不下来··小羊一天天长大,现在还没有成羊那么健壮,却已经能力敌大部分成羊·大概是因为继承了父母的好斗基因,它一向是不合群的,和别的羊不亲,和人更不亲,唯一和其他生物接触的方式就是打架·没想到它居然这么亲近袁宁。
诺敏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和袁宁说起小羊的来历··其实袁宁刚才已经从小羊那知道它父母的事迹——他甚至还知道小羊有颗称霸牧场的心··袁宁又忍不住摸了摸小羊的脑袋,面色认真地说:“它一定会比它爸爸妈妈更厉害。”
诺敏看着眼热,朝小羊伸出手:“我也能摸摸吗”可惜就在她的手快碰到小羊时,小羊迅速偏开小脑袋,潮润润的眼睛写满了不满,表示自己不乐意被人摸头,和刚才往袁宁掌心蹭的亲密模样完全不一样。
诺敏:“……”·好气人·入夜后的草原格外静谧,四周都见不到高山和丘陵,远远看去四野都是沉甸甸的夜色·明明是空旷清幽的原野,天茫茫,野茫茫,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
袁宁看着渺远的夜空,突然想到了一年多前跟着霍老他们上山看星空的事情·那时他觉得宇宙广阔又高远,看着叫人害怕··可是袁宁现在却觉得很平静。
袁宁回到住处,躺上床睡觉·朦朦胧胧间,他又回到了泉眼那边·河岸上长着茵茵青草,带着种特别的香味,像是来自泥土,又像是来草叶——也像是来自发出清越动听的叮咚声的泉水。
袁宁感觉有个硬硬的东西凑到自己脖子边,睁开眼一看,对上了小羊潮润润的眼睛,又黑又亮,很像美丽的宝石··袁宁抬手抱了抱小羊:“小羊你也进来了”·小羊咩咩两声,绕着袁宁走了几圈,等快把袁宁绕晕了才停下来,扭头,盯着开着白花的象牙。
虽说小羊的眼睛很漂亮,象牙却还是生出一种莫名地惊恐,它生气地说:“你居然想吃掉我”·小羊瞪圆眼睛,又走过去绕着象牙直转圈,像是琢磨从哪里下口好。
袁宁一骨碌地爬起来,跑过去说:“小羊,象牙不能吃”·“不能吃不能吃”人参宝宝们听到袁宁的声音就跑了过来,用白生生的人参根把象牙团团围住,严密地保护着开着花儿的象牙。
小羊眼睛瞪得更大了,抬起前蹄戳了戳一个人参宝宝的肚皮··人参宝宝生气了:“不许不许戳肚子,不许戳”·小羊又绕着人参宝宝们转起圈来。
人参宝宝们:“……”·这个新成员一点都不可爱··瞧见人参宝宝们缨子都快往下垂了,袁宁一乐,叫小羊别再转·小羊很听袁宁的话,在外面的时候袁宁喂给它吃的草实在太美味了,袁宁说以后还会给它小羊两眼亮晶晶地看向袁宁。
袁宁一笑,叫人参宝宝把小羊领去吃新培育出来的牧草·一只出色的头羊对羊群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只要头羊足够厉害,牧羊的时候根本不用操心太多·小羊是他的重点培养对象,自然要给它吃最好的草。
人参宝宝们瞄了小羊一眼,觉得小羊也没那么可怕了,顿时又恢复了往常的热情和活泼,有的撒开腿跑在前面,有些抓住小羊的腿往上爬,翻到小羊背上站着,其中一个人参宝宝还趴到小羊脑袋上,有模有样地给小羊指引方向。
人参宝宝身上天生就有着令人喜爱的气息,小羊高兴地跑向田野那边,在人参宝宝们自豪的介绍下嗅嗅这个嗅嗅那个,大有全都咬下来嚼巴嚼巴的势头·人参宝宝们察觉了小羊的意图,又开始严密地防护起来:“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能都不能”·袁宁远远地看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正要迈开脚跟过去,却感觉宅院那边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着却又灼热··袁宁转过头,只见宅院那红的墙绿的瓦在亮晃晃的日光下镀上了淡淡光晕,历经千年的垂柳随风拂过墙头,轻轻甩动着柔软的柳条。
章修严就在站柳条之下,风轻轻地掠过他乌黑的发,也轻轻掠过他的眼睫,让那仿佛被仔细熨烫过的目光变得幽邃而柔和··袁宁跑了过去,和过去无数次一样扑到章修严身上,牢牢地搂住章修严的脖子:“大哥”他在章修严脸颊两边各亲一口,“大哥我跟你说,我今天找到一只可厉害可厉害的小羊,它的父母都很出色……”·老柳树努力地让枝条飞扬起来,眺望着墙外的一切。
只见少年拉起青年的手,边巨细靡遗地讲述着白天的见闻,边带着青年跑向田野那边,声音和脚步都有着显见的欢喜和雀跃··仿佛只要两个见了面就有说不尽的话,说不出的喜悦。
“傻孩子·”·老柳树发出一声叹息··过了许久,它远远望向在田埂上笑着和人参宝宝们说话的少年,又怅然地补了一句:“好孩子·”·第208章 碰头·袁宁一觉醒来, 身边没有章修严。
他有些遗憾, 可一想到自己可以在灵泉那边和章修严一起煮茶看书——或者一起躺在草地上或者大树上歇息, 又压下了那一丝遗憾·他们比很多人要幸运了呀即使分隔两地,他们也可以每天看到彼此·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精神满满地起床, 在牧场里舒展了一下筋骨。
罗元良起得更早,正在指挥牧场工人围绕着房屋栽种运送过来的树苗,是小黑在山里找到的那种野果·经过廉先生的推广之后得了个品名叫“玉浆果”, 这果子的种子和种苗都极难存活,罗元良跟着农研所的专家们琢磨了许久才培育出一批。
袁宁跑过去帮忙,悄悄给小树们浇了些灵泉水·小树们顿时竖起翠灵灵的叶子, 欢欢喜喜地随风朝袁宁摇动·这个牧场的土地并不肥沃,小树们却努力把根往下钻, 向袁宁表明会在这里好好扎根的决心。
清晨的太阳在远处跃出了地平线, 又大又红, 照得远处的草色都变得亮莹莹的·牧场的空气永远混杂着泥土和草叶的芬芳,只是草原的夜晚更冷、日头更烈, 令牧草们长得更为茁壮。
诺敏已经骑马在牧场走了一小圈·马儿绕开半人高的牧草, 从草中小径里探出颗脑袋来,脸很长, 带着几分苦相, 眼睛有着马这种厚道动物特有的润湿·它嘶叫一声, 抬起健壮的前蹄走出来,用矫健的腿肌证明自己并不是温和的马匹,而是实打实的烈驹。
十八九岁的少女脸庞明艳, 眼底永远带着笑,她翻身下了马,取下从马背上系着的布袋走了过来,给袁宁看自己一大早的收获:“是水泽那边的野鸟蛋呢,我捡了很多,可好吃了”·袁宁也见过那片水泽,刚到昌沧这边时他也仔细地把牧场看了一遍,知道那是牧场东北边的一处湖泊和沼泽地。
沼泽地不算小,占了牧场五分之二的地方,这也是牧场主人急着脱手的原因,因为沼泽地不能耕种,还很危险,人和动物走进去以后很可能会陷落到沼泽里和那湖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死不错的水源,但周围都是沼泽,一点都不好取水。
牧场的日常用水和灌溉用水都是从牧场外引来的··袁宁看了眼那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动了动嘴巴,终究没说什么·有些事不能急,只能慢慢来··这时听到马蹄声走了出来的老养马人眉头一竖,面带怒容,怒声喝道:“你又跑去水泽那边了说过那地方多危险你听不进去是不是那地方是吃人的”·诺敏乖乖垂下脑袋听训,唇角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她可是爷爷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呢区区水泽她怎么就不能去了·老养马人知道孙女的性情,叹了口气,取过野鸟蛋去煨熟给牧场的新主人尝鲜。
大伙一起围坐着吃早饭,老养马人又开始教导诺敏哪些蛋能取,哪些蛋不能取,就像捕鱼时要“网开一面”一样,鸟蛋有多少取多少,取完了明年就没鸟了,这些都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经验,一定要好好遵从。
诺敏认真点点头,仔细剥开眼前带着点儿青色的鸟蛋,品尝久违的美味·她也不是常常掏鸟蛋的,这不是因为牧场的新主人过来了嘛·袁宁说:“没错,两千多年前老祖宗们就说过,‘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
意思是把水都抽干把鱼全捞走,固然可以有收获,但明年就没有鱼可以捕捞了;烧毁山林来耕种,固然可以有收成,但野兽们没了休养生息的地方,明年就没有野兽可以捕猎了。”
老养马人给袁宁竖起一个大拇指,夸道:“读过书的孩子就是不同·”他给袁宁倒满一碗马奶,“尝尝看,可能没有你们平时喝得牛奶好喝,但这是草原给我们的馈赠,有着草原特有的滋味,别的地方是尝不到的”·袁宁笑着端起马奶喝了一大口,才向老养马人道谢:“谢谢。”
吃过早饭后袁宁让诺敏带自己去看看“水泽”·诺敏答应下来,老养马人却不放心,亲自陪着一起去,而罗元良自然也跟着·艾彦和恩和也没什么事,索性也跟上了。
于是一行人去挑了马,浩浩荡荡地往水泽那边骑行··袁宁动物缘一向很好,再烈的马在他面前都很听话,老养马人和诺敏见了又是一阵惊奇·走出挺长一段路后,一只雪白的小羊从旁边蹿了出来,骄傲地咩叫一声,步伐优雅地跟在袁宁的马儿旁边,速度一点都不比马儿慢。
袁宁笑着和小羊打招呼:“小羊早上好啊”·“哇”诺敏一看到小羊就两眼放光,“小将军也过来了”·“小将军”袁宁惊讶。
【她给我起的,我更喜欢叫大将军·】小羊不满地对袁宁说··诺敏不好意思地说:“我给它起的名字,但是它一直不肯应我·”·袁宁把小羊的意思转达给诺敏:“也许它喜欢叫大将军吧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没长大的时候总盼着要长大。”
诺敏觉得很有道理,高兴地改口:“大将军”·小羊转头看了诺敏一眼,勉为其难地咩了一声··诺敏欣喜欲狂:“爷爷你看,大将军它对我叫了一声原来它不喜欢当小将军,喜欢当大将军啊。
早知道这样我就早点改口了”·有诺敏在永远不愁太安静,一行人一路说说笑笑,不一会儿便抵达诺敏口中的“水泽”·沼泽地周围没有防护措施,因为牧场里的人都知道远离这边,而动物们只要被“吞食”过一两只,不用提醒也会绕着它走。
像老牧羊人这样的家长并不是人类才有的,动物们也会把一些经验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也许是前两天下了一场着实不小的雨,远处的湖泊好像涨了一些,周围沼泽地里的植物有些已经被没过了茎尖。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湖泊那边却还一片氤氲,那似雾非雾的水汽仿佛在上面飘荡了千万年,永远都不可能散开··袁宁说:“确实很大·”·诺敏介绍道:“里面其实有路的,只是不好走,只有经常在里面摸索才能摸清楚情况。
而且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现在春天雪化了,雨水也多,路就见不着了·不过春天是鱼都往沼泽地里挤,有时候拨开一丛草就是白花花一片的鱼背,一条挨着一条,随手都能抓到。
不过它们是到水泽里产卵的,最好不要捞,要等它们回游时再捞·”·袁宁来了兴致,跟着诺敏往里走了一小段,照着诺敏的指引把青森森的草丛给拨开,果然见到一群肚子鼓鼓囊囊的雌鱼张着嘴巴往前游,果然是一条紧挨着另一条,徐徐地往溪流上方游去。
袁宁收回手,听到风中传来一阵异响,抬头看去,却是一群鸟儿列着队飞过,紧接着其中一只长鸣一声,俯冲而下,往湖心落去,再飞起来时嘴巴里叼着条比拇指要大一些的鱼。
种田文都市情缘·一次迅速而高效的捕食行动结束后,鸟儿们扑腾着翅膀,降落在湖边,用长长的细足优雅地停伫在淤泥之中,享受着湖水轻轻的拍抚和嘴里衔着的食物。
美丽的水泽让袁宁看得入了迷·别人买到这样的地方可能会觉得白费了这么大一块地,袁宁却知道这片水泽是多么地珍贵·他之所以会把两个牧场都买了,而且主要经营这一个牧场,就是看上了这片地方。
湿地可是鸟类的天堂啊·袁宁依依不舍地离开沼泽地,和罗元良商量起怎么让水泽这边的“小树林”变得更繁茂一些·只要把湿地经营好了,不愁牧场做不起来。
罗元良把袁宁的想法一一记下来··小羊不知从哪咬出串果子,小跑着过来,昂起头把果子往袁宁手上递··【给小黑·】小羊说道··袁宁讶异。
不过一晚而已,小羊就和小黑建立了互赠果子的友谊了·【它昨晚给我吃了·】小羊肯定了袁宁的想法··袁宁没觉得奇怪,既然小黑和招福它们都能啃果子,小羊自然也能。
他点头说:“行,我帮你交给小黑·”·小羊屁颠屁颠地去别的地方“探险”··袁宁心情愉快地在诺敏她们惊奇又羡慕的目光中收起果子,绕着水泽骑行一周,才心满意足地踏上回到住处那边。
没想到刚回到房屋前,袁宁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许久不见的赵记者··赵记者一直和章家有着很不错的合作关系,和袁宁的感情也极好·袁宁见到赵记者,马上迎上前喊道:“赵哥你怎么来了”·赵记者叹了口气:“两个小徒弟自己去跟新闻,跟进了医院里,我这不是过来替他们擦屁股吗知道你在这边买了个牧场,顺便过来看看。”
袁宁眉头一跳,不由追问:“跟什么新闻”·赵记者说:“我徒弟一同学说他们那一带的人都得了病,我那两个徒弟都是容易冲动的,马上就抄着相机去了那边跟进。
没想到碰到硬茬了,被打得进了医院,现在还不能下床呢·你不久前应该还去过那边呢,昌沧的西北边,离你搞防护林改造的地方不算特别远·”赵记者摊开带来的地图,往其中一个地方一指,“就是这里。”
袁宁一看,明白了··他们挖出来的是同一件事··等彻底明白过来以后,袁宁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愤怒·不知道也就算了,可那些人知道自己做的事会带来什么后果,却还是不及时叫停,反而把去调查的人给打伤了·第209章 掌控·袁宁再早熟, 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经历了许多事, 可还是磨不平尖锐的棱角·一直以来他都尽量对身边的人好, 亲情、友情、爱情他都非常珍惜,绝不让自己忽略需要关心的人··然而即使他曾经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会选择与父母不一样的路, 骨子里还是有着一些与父母相同的东西:他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就想到自家的孩子,看到别人家的老人就想到自家的老人,他会很快生出同情与愤怒, 对对方的一切感同身受。
都是有父母有家人的人,为什么可以不把别人的命当人命来看呢·是因为他们不能带来足够的利益·是因为他们早已被时代所抛弃,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正在遭受着什么·袁宁抿了抿唇, 把自己调查的打算告诉赵记者,既然这些天已经着手准备, 他也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人是他拜托费校长找来的, 总不能让他们遇到危险吧·袁宁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以调查的名义带人过去的, 他带去的是“投资项目”·本来他就打算买下胡勒根的牧场,整出一两个投资项目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经济发展指标像任务一样往下发, 袁宁相信他们不会把投资项目往外推·投资项目谈成了再来实地考察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你要让人投钱,总得让人了解了解地方上的情况吧·现在赵记者两个徒弟被打, 倒是让他们的出现变得有些古怪。
袁宁想了想, 对赵记者说:“我再和人商量商量, 免得查不出结果还得遭罪·”·赵记者说:“那我先去那边混吃混喝一段时间,到时给你来个里应外合。”
赵记者虽然在业界赫赫有名,但几乎没有在媒体上露过脸, 认识他的人并不多,他演技不错,到哪都吃得开··赵记者一说,袁宁就明白了,赵记者是准备去把这事糊弄过去,大概就是让对方相信这事是年轻人不懂事瞎热血,业内老人都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而他就是那个“业内老人”。
袁宁没立即找两位专家,而是找上杜建成·杜建成也知道袁宁发生了什么事,但昌沧这边的地方势力很强,他理了几年都没理平·再加上省会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甚至有人明里暗里排挤他这个外来人,他也只能对着一些地方的困境干瞪眼。
杜建成说:“你自己带人过去还是太冒险了·正好年前申请的资金到位了,我马上要推进医疗下乡项目,到时候会现有下乡宣讲、下乡问诊的活动,顺便给卫生所的加建摸个底,到时我直接把你们的人编进医疗队一起过去,这样采样时不会太引人注目。”
袁宁两眼一亮:“那就太好了”·杜建成一时有些臊眉耷眼:“其实有件事想让宁宁你帮帮忙,你也知道我有多不擅长做计划,我虽然整理出了医疗下乡的实施方案,但感觉过不了表决那关。
宁宁你能不能帮我改改”他手底下也有不少人,可即使集思广益地改了几回,拿出来的也是这么个结果·一想到袁宁那灵光的脑袋瓜,杜建成就恨不得把袁宁提前给讨过来·袁宁:“……”·袁宁晓得杜建成的难处,推行医疗下乡花的是财政的钱,对一些人来说无异于割肉,自然是百般刁难。
更别提本就有些人与杜建成不对付··袁宁说:“我试试看·”·袁宁接过杜建成拿出的方案,在一边看完,又让杜建成打了个条子,让他可以畅通无阻地去问一些部门要资料。
不一会儿,袁宁就搬了厚厚一垒资料回来,摆在一旁快半米高,剩下一部分还没弄过来呢,是一个昌沧小伙子正在给他搬··种田文都市情缘·瞧见办公室里的会客桌瞬间变成袁宁的办公桌,上面的东西比他桌上的还多,杜建成心情很复杂。
有些东西果然不是光靠侥幸,也不是光靠天赋,更多的应该是靠扎扎实实的努力啊·袁宁没注意到杜建成满脸的感慨,飞快地翻动着面前的资料,认真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里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他看得快,分析得也快,不一会儿就写画满了一打草稿纸。
到了吃饭时间,袁宁舒展一下筋骨,停下了工作,站起来向杜建成借电话··杜建成自然说:“随便打”·袁宁笑着道了谢,拨通章修严的号码。
察觉对方第一时间接通之后,袁宁立刻绷起脸:“果然又没有去吃饭吧快去吃”·那边的人自然是章修严·他自知理亏,一口答应:“这就去。”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袁宁才挂断电话··杜建成刚才注意到了袁宁不同于往常的神色:一开始虽然凶巴巴,但话里却透着显见的关心,后来再说话就是满满的高兴和温柔了。
杜建成免不了又拿袁宁打趣:“这么小就有对象了连吃饭都要打个电话叮嘱几句,有你这么贴心的男朋友可真不错·”·袁宁笑眯眯,一点都不害臊:“那当然。”
他瞧着杜建成,眉间眼角都带着笑意,“师兄你是不是该加把劲了若是喜欢上哪个女孩可以来找我,我给你支点招·”·杜建成:“……”·这混账小子·袁宁没去外面吃饭,而是跟着杜建成去了食堂。
这边的主食是面食,袁宁跑去窗口那边和做面师傅磕叨,愣是拿到了牛肉比面多一大碗牛肉面··袁宁端着面扫了一圈,到刚才接触过的几个人那边搭桌,和对方大吐苦水说杜建成压榨劳动力。
打开话头之后,他很快就融入其中,听着其他人谈话,时不时见缝插针、旁敲侧推起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一顿饭吃下来,袁宁对昌沧的医疗情况更为了解·虽然早些年就提出教育下乡、医疗下乡,可惜一直都没有全面地推展开。
没办法,一个是缺钱,一个是缺人··袁宁可以轻轻松松买下几个牧场,但面对这庞大的缺口却束手无策·这一趟医疗下乡说是说去摸底,可连一次摸底都千难万难,真正要建好健全的医疗网络又怎么会容易·而且即使建成了足够多的卫生所,也要考虑有没有足够多的医护人员可用。
总之,难·但也不能因为难,就一步都不往前迈··这次下乡宣讲、下乡问诊就是第一步··这难不倒袁宁,毕竟袁宁曾负责过书法协会在怀庆那边的活动,大体是一样的,只是要因地制宜地做些改动而已。
回到杜建成办公室,袁宁结合着吃饭时了解到的情况把资料筛选了一遍,把比较贴近昌沧现状的资料给挑了出来,在脑中拆分又组合,直至把它们都吃透了,才开始对杜建成的方案动刀子。
到临近薄暮,袁宁才揉揉酸痛的手腕,把推翻后重组起来的方案合上·他敲诈了杜建成一顿饭,把方案给了出去··袁宁踏着夜色回到牧场,感觉草叶清新的气味随着夜风钻入鼻中,心情才渐渐舒展开。
每当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有多微小时,他心里总有种回不去的焦灼与不安,有时害怕自己会变得随波逐流、麻木不仁,有时又害怕自己过于冲动给最重要的人带来麻烦··袁宁脑中浮现出章修严高大的身影,心中的焦躁终于被抚平。
只要他坚定不移地追逐着大哥的脚步,一定会有能力做更多的事、帮到更多的人,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会越来越少出现··对,就是这样的··袁宁微微顿住脚步,仰头看向隐没在云后的星子,眼底映着点点星光。
另一边的杜建成带着方案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细看·瞧见上面条理清晰地图表与文字,杜建成只能感叹袁宁不愧是书法协会的,这一手字拿出去就能镇住不少人。
再想想袁宁才半天就和卫生部门那边的人打成一片,杜建成心里除了“佩服”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念头了·他收起思绪,认认真真往下看··从袁宁去年帮忙改策划后杜建成就知道袁宁脑筋灵活,这份执行方案也一样。
杜建成知道自己原来的方案是怎么写的,大致就是这里要花多少钱,这里要用多少人,这里得耗时多久,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袁宁改出来的完全不一样,经袁宁一改,整份方案居然变成了“这样可以打开多少市场”“这样可以积攒多少经验”,有些地方甚至还隐晦地提及“这样可以怎么报道”“这块蛋糕可以分给多少份给支持医疗下乡的人”。
那好处,那功绩,连杜建成自己看了都心动不已·可以想象看完这方案之后,不少人都会主动促成——不用自己办事又能拿好处的事,谁会不动心至于花钱,反正是财政里的钱,不花也落不到自己的口袋里,只要不是光让某个人自个儿把好处占光了,用多用少又有什么关系·杜建成搁下手里的方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他这小师弟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想要这样分蛋糕得有做蛋糕——或者“画大饼”的本领,而他缺少的就是这样的本领·杜建成把方案仔细地收了起来。
以前他还想着怎么把袁宁要到自己这边来,现在他已经没了这样的想法,还不如等袁宁起来以后自己跟着袁宁干··费校长这些天接到了不少人的电话,中心意思差不多都一样,纷纷表示“你这学生到底哪弄来的”“有这样的好事怎么不介绍给我”。
前面的自然是和袁宁接触过的两个专家,后面的则是一些在昌沧那边的老朋友,别人不清楚袁宁的事,他的老朋友们能不清楚吗都说费校长不厚道,大好的机会居然不先考虑他们。
费校长对赞美照单全收,面对老朋友们的质问则认真解释:“找上你们的话就锻炼不了那孩子了,他需要属于自己的班底·”·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暂时还没有积攒自己班底的意识,以前大部分时候发现问题都是由章先生或者章修严出面解决,遇上什么特别的人才一般也归章氏所有,没他什么事儿。
但这一回袁宁没找章修严他们商量··他并不想一辈子被保护,也不想每次都要别人来解决麻烦·章修严那边有忙不完的事,章先生那边也有忙不完的事,他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也有可以信任的师兄在这边。
虽然也许做不到章家出手那么迅速那么完美,袁宁还是想努力试试看··袁宁在昌沧又留了差不多两周,把事情布置得差不多了才回首都·经过一年多的高压学习,袁宁差不多已经把主修和选修的课程学完了,教授们都对他青眼有加,也没追究他接二连三的缺课。
每个学生都有不同的发展方向,有些适合埋头做学术,有些适合直接搞实践,袁宁自己够勤勉,学业没落下,多往外面跑跑没有人会反对··得了教授们的默许,袁宁反而乖了,没再往外跑,乖乖上课到期末考。
夏日的浓荫取代了春天的鲜嫩,太阳也越来越烈,稍稍在阳光下多呆一会就浑身燥热··袁宁考完试和宋星辰他们到校门外买西瓜吃·西瓜是店家自己种的,个头不算太大,皮很薄,瓢很红,冰镇过之后口感非常棒。
店家有榨汁机,是以前的学生给他做的,好用得很——其实店里的制冰用的大冰箱也是以前的学生送的,小小的水果店有着许多奇思妙想,甚至有些外地人慕名而来,对店里一些奇特的发明摸摸看看。
见袁宁一行人来了,店家热情地招呼:“要喝西瓜汁吗”·郝小岚说:“不要,我们要一整个的一人半个分着吃”·没人反对郝小岚的提议,等店家把西瓜切好送上来后就一人捧着半个用勺子挖着吃,三个平日里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小伙伴凑在一起可没那么讲究,都边吃边聊天,聊着暑假的打算。
郝小岚吃了小半个西瓜,瞄了眼袁宁,问:“今年你不会也去你大哥那边吧”虽然宋星辰很敬佩章修严,但她们两个人在谈恋爱,跟着袁宁跑去章修严那边难免有些难为情。
袁宁摇头:“今年不去·”·提到这个袁宁语气就有些失落·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昌沧那边的事情要收尾了,他得过去盯着,要不然不放心·自己招来的事,总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
郝小岚两眼一亮:“那宁宁你准备去做什么”·宋星辰抿抿唇,没说什么·从小到大他们其实都是跟着袁宁到处跑,去年他和郝小岚误信了于朗然,和袁宁疏远了不少。
虽然这还不至于影响他们之间的情谊,但宋星辰很清楚这是因为袁宁的原因,换成别人的话早就渐行渐远了··是以在郝小岚提出今年暑假想像以前一样和袁宁一起,宋星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不管是亲情还是友谊,都不能光靠一方去经营,而是要靠双方去维系··袁宁也没隐瞒,把自己去昌沧的打算说出来·郝小岚一听就高兴地说:“你在那边买了个新牧场吧我们还没去看过呢,不如我和宋星辰也一起去吧”·袁宁自然不会拒绝。
三个人敲定好时间,宋星辰和郝小岚就抛下袁宁去看电影了·袁宁叮嘱他们到那边要准备些什么,让他们看完电影后记得去买好·虽说到那边也可以买,但到底是出门在外,要是一时寻不着就麻烦了。
当晚杜建成那边来电话说医疗下乡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人都回来了·袁宁第二天就和郝小岚他们一块动身,没去牧场,直奔杜建成那边·两个项目负责人也已经等在那里。
袁宁向他们介绍了宋星辰和郝小岚,然后问起调查进展·两个项目负责人面色凝重,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要更严峻·就像你猜测的那样,那边种了好几年棉花,地力已经差不多被耗光。
棉花越结越差,农贸社的人告诉棉农这是因为虫害严重,应该加大农药剂量·”·杜建成接话:“以前能赚到钱,现在却赚得少了——甚至赔了,很多棉农都是不甘心的,所以听从那些人的建议加大了农药的量。”
他一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农药厂的人贿赂了省内大半农贸社,让他们都加大购买量,把农药销售额大大地拉高了·棉花种植是这几年兴起的,很多人都不清楚这东西的脾性,这东西需要很大的肥力,不能长期高强度地种下去。”
另一个项目负责人心情更为沉重:“因为农药生产和棉业污染,那一带每个村庄都有将近一半人出现了轻重不一的慢性砷中毒症状,主要是空气和饮用水里的砷含量都严重超标。”
即使现在喊停农药厂,喊停其中一部分棉花种植,已经被侵害的身体和土地也不可能恢复如常·人和土地都是非常脆弱的··一开始那种为难早已被沉甸甸的心情取代。
人在没看见、没听见的时候,可以闭起眼睛捂住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一旦知道了,一旦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谁能够无动于衷那可是活生生的人那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水源和空气现在装作看不见,以后呢一开始不去管,等事情蔓延到自己或者自己重要的人身上呢·两个项目负责人说:“我们要把调查结果发表出来,文稿直接往首都那边投递”这几年亲眼见识了昌沧这边的乱象,他们并不信任这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坐在这个办公室里的杜建成。
不是不信任杜建成的人品,而是不信任杜建成可以一力扛住一些人的施压··杜建成忍不住看向袁宁··袁宁说:“两位老师先不要冲动,能不能把调查结果给我一份,然后先等几天”·两位项目负责人对视一眼。
通过这两个月的合作,他们知道袁宁的来历不简单,绝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光凭一腔热血行事·正相反,袁宁对他们提出的要求有求必应,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连相当于昌沧三把手的杜建成都隐隐像是听从袁宁的话。
没错,听从··这种感觉很古怪,但他们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因为遇到什么事基本都是袁宁在拿主意,当杜建成感到为难时也会下意识地看向袁宁··这说明袁宁是主心骨一般的存在,是指挥者,是掌控者。
种田文都市情缘·事实上他们跟袁宁接触过后,也希望日后能像这年纪还非常小的小孩靠拢·搞学术的人心中难免会有些理想主义,即使几乎快被现实磨平棱角,他们心底也依然存留着未泯的天真与信念——相信世界会变得更好,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
·两个项目负责人答应下来:“好,我们等你的消息·”说完他们把报告递给袁宁,没再多留,起身离开了··杜建成看着他们走出门外,目光又落回袁宁的脸上。
目光坚定,神色也坚定,明明只有十七八岁,却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看到袁宁一句话就让主意坚决的两个项目负责人答应回去等消息,杜建成舒了口气,对袁宁说:“谢谢。”
两个项目负责人越过他把事情捅到外面去,无非是要告诉外面的人昌沧这里每一个能管事的··这等于是对着他们的脸狠抽一巴掌··袁宁说:“谢我做什么。”
他看向杜建成,语气郑重,“师兄,我准备用这两份结果写一份报告,你可以选择不参与,也可以选择在上面署上你的名字·”·杜建成一惊:“什么报告”·袁宁定定地看着杜建成:“师兄你先选。”
杜建成苦笑起来··这小子是看出了他刚才在想什么啊··这种事还惦念着什么面子不面子事情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他却没发现——早在出了这事的时候他就没脸再讲什么面子了·杜建成正色说:“不管怎么样,都算我一份。”
第210章 炸弹·杜建成在袁宁带着两个小伙伴离开后, 把电话打到费校长那边, 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杜建成这个人, 理想是有的,决心也是有的, 让他去办什么事他绝对有旁人使不出的钻劲。
可光有钻劲也不成,得有方向,一直以来杜建成都和费校长保持联系, 遇到疑惑时就找费校长说说话··杜建成有些忧心地问:“小师弟他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没用”·费校长说:“没有的事。”
他笑了起来,“他这样让你选,恰好是因为对你怀有期望·你这小师弟看着有着与同龄人不相符的圆滑与聪慧, 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实际上心里画着一条清晰无比的界线。
对于界线以外的人, 他要求并不高, 甚至还会特别宽容, 哪怕对方做了什么超出他接受范围的事他也会理解;但是对于界线以内的人,他希望对方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理想, 希望对方和自己朝着同样的方向去努力。
他让你选, 表明他希望你能与他一路同行,而且这个选择得由你自己来做, 不能是他帮你选·”·希望寻找到志同道合的同行者, 希望对方能毫无犹豫地与自己并肩齐行——·这种想法在年长些的人看来是有些天真的, 可也许这个时代需要的正是这么一点天真吧·杜建成听后沉默半饷,点头说:“我明白了。”
这样的想法谁没有呢最开始每一个人都是有的,满腔热血地踏入社会, 满腔热血地想要施展胸中抱负,谁都不想自己所选的路越走越孤独··袁宁并不知道杜建成与费校长的对话。
他正和小伙伴一起前往新牧场·郝小岚没来过昌沧,对昌沧的印象之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亲眼见了才知道原来有些草地真的比半个人还高,牛羊躲里面还真得“风吹草低”。
郝小岚眼睛亮晶晶,觉得什么都很新鲜:“这边的牧草比我们那边的长得高多了”·宋星辰还在思考着袁宁和杜建成他们所说的事,听郝小岚贴在车窗边感慨才插话:“因为这边气候没我们那边那么好,所以它们要长得茁壮点才能在这边活下来,弱小点儿的都被淘汰了。
而且这边木本植物不多,到处都是一整片的草原,草自然长得高·”·袁宁点头:“是这样的·”每个地方都只有适应了当地气候的花草树木才能存留下来,不能适应的大多都被淘汰了。
人也一样,落后就要挨打,不能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就会被淹没在时代汹涌的浪潮之中,成为很快就消散在阳光之下的微小浮沫··袁宁也看向窗外,眼底映着青绿一片的原野,让他那一贯明亮的眼睛多了几分复杂。
郝小岚和宋星辰对望一眼,都感受到袁宁这段时间以来的异常·在他们面前袁宁还是快快活活的,但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再小的变化,再小的惶惑不安,他们都能感觉出来。
郝小岚开口说:“宁宁,以前我还以为只有宋星辰会跟着你大哥走呢·”毕竟袁宁和她一样永远不愿被拘束,总拉着宋星辰去做那些宋星辰原本不会去做的、在别人看来有些傻的事情。
袁宁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走神,转头看向面带关切的郝小岚和宋星辰··袁宁与两个幼年至交对视一眼,缓声说道:“我没事·只是一不小心想到一些事,”他顿了顿,“以前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跟着大哥走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操心什么。”
宋星辰注视着袁宁··袁宁说:“可是现在我发现并没有那么容易·有些事你看见了就想管,但要去管却得有能力、有本钱、有人脉——总不能每次都依托他人。”
宋星辰沉默··他也在家里的安排下提前接触过不少事情,知道袁宁说的是事实·袁宁还是好的,根本不必考虑家里的立场,而他作为家中最受重视的第三代,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宋家,每次做决定时都得再三衡量。
这还是刚刚开始,以后会怎么样呢·如果有一天宋家的立场和袁宁的立场相反,他作为宋家第三代继承人,是站在家族这边还是站在袁宁这边·郝小岚感觉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平时活泼得很,实际上却是个敏感的女孩,哪会嗅不出这种沉默之中潜藏着什么·他们一起从小孩子变成半大少年,又一起从半大少年迈过“成年人”的关口,成长带来的不仅仅是成熟与理智,还有时不时掠过心头的不安和彷徨。
·种田文都市情缘郝小岚最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哪怕只是想想三个人有分道扬镳的可能,她就能难过到哭得稀里哗啦·她一把抓住袁宁和宋星辰的手,坚定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变的”·袁宁眼底有着暖洋洋的光芒:“对,不会变的。”
宋星辰也“嗯”地一声·即使将来他们有分歧,也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到时要么袁宁说服他,要么他说服袁宁,两个人求同存异地糅合一下两边的想法,说不定还能走得更稳。
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三个人表过决心之后又愉快地说起话来,把刚才突然的沉重抛诸脑后·牧场离省会那边不算太远,约莫半小时车程就到了·郝小岚看到一望无边的牧场就哇地一声,震惊地睁大眼:“这比云山那边要大好几倍吧”·袁宁点头:“不算森林那边的话,云山确实小很多,毕竟这边是要跑马的。”
郝小岚说:“云山那边不是也养了马吗”·宋星辰见多识广,解释道:“这边是养的是烈马,用来比赛的那种·昌沧这边的赛马节快开始了吧”·“就是这几天的事,不过马赛会持续整个夏季,到夏季结束才会选出最厉害的马儿。”
袁宁说,“现在罗哥才刚接手这个牧场,虽然有现成的马和现成的骑手,但还是没多少拿第一的希望,罗哥最近正琢磨着怎么培育更厉害的赛马”·这时牧场工人的孩子们放学归来,欢脱地跑回牧场。
一个年长而丰腴的女人为他们准备了美味的马奶,是仔细处理过的,口感酸香·孩子们咕噜咕噜地喝完,又去缠着诺敏要骑马,诺敏脾气火爆,对孩子们却很有耐心,带着一群小孩在牧场里溜起圈来。
郝小岚看得眼热不已,却被袁宁塞了一碗马奶··宋星辰也是同样待遇··负责做马奶的年长妇人含笑看着三个外来的孩子一口一口把马奶喝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牧场的生活。
每一天要做的事几乎都是一样的,可是这些孩子却一天天变得不一样·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太多远大的思想与念想,她觉得看到有人喜欢喝自己做出来的马奶就很高兴。
听郝小岚问起牧场的马奶为什么这么好喝,年长妇人又细细地给郝小岚说起怎么把马奶从最好的母马身上挤进洁净漂亮的木桶里,怎么把马奶里不好的东西去除干净,怎么让它的口感变得更细腻、更美味。
袁宁三人听得津津有味··到接近午饭时间,诺敏才带着孩子们回来·诺敏急匆匆地跑过来,朝正在向袁宁三人介绍马匹喊道:“爷爷,我们发现了一只鹰,一只受伤的鹰,它落在水泽那边,满身都是血,快要死掉了”·袁宁吃了一惊,马上去找艾彦。
艾彦得知诺敏发现了鹰的踪迹,马上收拾好药箱跟了过去··那果然是一只相当强悍的猎鹰,体型比一般的鹰还要大,戒备的模样透着明显的凶煞,要是有人上前的话说不定会被它抓穿喉咙。
别人会害怕,艾彦却不会害怕·他试着往猎鹰的方向走去··猎鹰瞬间竖起浑身羽毛,警戒无比地盯着艾彦,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袁宁注意到猎鹰翅膀上血淋淋的伤口,再对上那金黄色的瞳仁,倏然感受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敌意与恨意。
袁宁眉头直跳,上前拉住了艾彦:“先不要上去”·艾彦讶异地看向袁宁··袁宁试着和猎鹰沟通,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袁宁解释说:“它对您的敌意格外深,对我和诺敏他们则不会这样。”
他转向猎鹰那边,无声地与对方交流起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看看伤口·我旁边的人是兽医,他知道怎么为你治疗·”·猎鹰身上的敌意散了大半,用它那金色的瞳仁盯着袁宁看,像在思考袁宁到底是不是在说谎。
它可以感觉得到袁宁是个友善而平和的人,而且身上还有着一种令它感到亲切的气息·想到自己很可能即将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或者因为右翅手上而无法在翱翔天际,猎鹰敛起了敌意,静静地站在原处。
艾彦觉得有些奇异,他看了袁宁一眼,没说什么,上前把猎鹰带回了住处那边·经过简单的检查之后,艾彦隐隐明白这猎鹰为什么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敌意:“是子弹。”
有外人在,艾彦没有往更细的方向说·这鹰不寻常,说明射中他的人也极不寻常,很可能跟他、跟韩家老大一样受过特别的训练,并且接受过真正的鲜血的洗礼。
艾彦要替猎鹰处理伤口,老养马人把看热闹的都赶出去,对袁宁三人说起自己的判断:“这鹰应该是被驯养过的·只不过在熬鹰时没完全熬掉它的野性,反而让它记恨上了,到它长大以后就会反扑驯养它的人。
大约是它坏了什么事,所以被人动手‘处理’了·”·袁宁听说过昌沧这边训鹰的习俗,不曾怀疑老养马人的话·他好奇地问:“您以前也养过鹰吗”·老养马人神色中掠过一丝叹息,没有否认袁宁的话:“养过。
养过一只,它是捕猎好手,帮我赢了不少次·后来我慢慢看着它的眼睛变红,看着它的喙子和双爪退化,最后看着它死去·它用它的一生来陪伴我,”老养马人看向湛蓝的天空,“我知道它有多爱自由和天空,可是每一次飞出去之后它还是会按时飞回来,直到它再也飞不动。”
袁宁说:“那可真是很好的伙伴·”·老养马人说:“当然·它不在了以后,我就再也没养鹰了·”·猎鹰的到来让牧场多了几分闹意。
袁宁陪着郝小岚他们玩到晚上,才回房整理要交到首都的报告··这份报告的中心不仅仅是揭露事实,而是在这个事实的基础上提出一些建议·在确定昌沧这边的情况之后,袁宁拜托赵记者去其他省份有类似厂子的地方调查,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有结果汇报到袁宁手里。
所以这份报告的中心并不是揭发什么,而是直接扔出一枚炸弹——·第211章 霍家·袁宁整理出的报告没有任何耸人听闻的字眼, 只以最冷静的文字和数据还原调查结果, 饶是这样, 展现出来的实情还是叫人触目惊心,免不了会让人难以相信。
种田文都市情缘·即使是杜建成, 瞧见袁宁分析出来的危害一二三四五点后都感觉禁用含砷农药势在必行··没错,袁宁提出的建议是全面禁用含砷农药这个建议无疑会得罪很多人。
任何一个产业背后都有一定的利益集团,要动某个产业, 必然会牵动相关的产业链——前些年章家就曾经提出要一力规范稀土开采,得罪了多少人啊可即使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提了出来,不少地方还是会有偷采的情况出现。
但不能因为很难, 就不去做啊··要是一辈子靠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本领,见风使舵地保护好自己的利益, 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日子——这样固然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杜建成沉默半饷, 在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杜建成的名字是第一个,后面的名字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最后袁宁带着这份凝聚了许多人的心血与声音的文件回了首都, 帮他们把报告投递上去。
七月初的全国会议马上要召开, 各地送上来的报告和提案多如牛毛,数都数不清·杜建成他们这一份本来被放在无数份报告与提案之中, 并没有被特意拿出来讨论, 直至有一天负责审阅的人看见了上面触目惊心的数据, 才引爆了这埋藏在其他普通提案之中的炸弹。
·现在虽然依然是发展至上的时代,可也不代表人命不重要·正是因为经济高速发展,才让许多人意识到自己可以“像人一样活着”·像人一样活着——多简单的一句话但做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却是无数人付出了血汗和性命才争取来的。
很难想象在新的时代里,还有人不把人命当人命来看··然而事实却是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利益动人心·七月一开始,这份来自昌沧又事涉诸省的报告被摆出来讨论,一部分人的意见是这事该办该禁,不能继续姑息;另一部分人则提出反对,他们的意见也很有道理——这也取缔那也取缔,还怎么搞发展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地全面禁用。
两边吵来吵去,没吵出个结果来,最终宋星辰父亲站出来提议:“对外公开和传达这份报告的内容,让各地向居民和农民普及实情·”只要知道大量生产和使用这类农药的后果,从生产环节到使用环节都会遭到抵制——赚钱的是厂商和销售商,工人和农民只是想养家糊口而已,没谁愿意为这件事赔了命·宋星辰父亲的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上面批复之后就作为一个会议热点通过文件和新闻的形式传播开去,一时间周围有农药厂的居民都去询问农药厂有没有乱排污水、有没有在生产违禁农药,各地接到的举报越来越多,整件事算是彻底爆发出来了。
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袁宁正在韩家挨训·韩老爷子绷着脸骂道:“你有能耐了你,自己就把事情给捅上天”·袁宁说出自己的想法:“姥爷和大哥都忙,这点小事没必要让你们操心啊。”
在袁宁看来这事不会有什么难处,明明白白的数据摆在那里,难道还有人能装瞎子吗就算真出了问题也还有章修严和韩老爷子在后面给兜着,准成。
韩老爷子叹了口气·他已经从章先生和章修严那知道袁宁管过多少闲事,自然很清楚自己这个外孙是什么脾气·可以说如果袁宁不是这样的脾性,他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喜欢袁宁、连袁宁想和章修严相守一生他都接受了。
韩老爷子说:“现在你还没出来就被不少人给记住了,看你以后怎么办”并不是人人都喜欢锋芒毕露的后辈,尤其是袁宁这样的——这小子压根不管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形势直接把从上往下压,还把手给伸到别人那边在这个人人都讲究和气讲究脸面的时代,没谁喜欢往身边放一个这样的家伙——说不准下一秒他就炸了呢·袁宁倒是不担心。
既然做了,他怎么会不清楚后果袁宁笑了笑,目光清澈而朗然:“看来我要体会体会姥爷您当初的境遇了·”·韩老爷子当初也是这样的脾气,遇到不满就直接上,一点都不给人留面子,硬气地撑了几十年,落得一个“韩老拗”的名头。
韩老爷子对上袁宁坚定的目光,哪会不知道袁宁那么做并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沉默了许久,韩老爷子说:“好,就这样吧,就这样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年轻人有点棱角没什么不好。”
袁宁陪着两老吃了午饭,出了门,去北区的照相馆取了相片,转到与韩家相距不算特别远的霍家·霍老爷子是章家老三的岳父,袁宁刚到首都时和霍老爷子去爬山看过银河,自那以后便时不时给霍老爷子带些照片,都是在各地拍到的星空。
袁宁的摄影技巧是从小练出来的,再加上常年练习书画锻炼出来的构图能力,拍的照片特别漂亮·霍老爷子没表露过喜欢或者不喜欢,但袁宁每次来都能见到外人很难见到的霍老爷子。
应该是喜欢的吧·章家三叔基本没回过家,袁宁殷勤地上门一来是受薛女士他们的嘱托,二来则是非常钦佩年过八十却依然睿智而健朗的霍老爷子·这天霍老爷子正在看书,听到有人说袁宁来了,取下了老花镜,也放下了书,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少年。
袁宁乖巧地问好:“霍爷爷”·霍老爷子点点头,示意袁宁坐到书桌边·袁宁麻利地取出自己带回来的照片,给霍老爷子说起昌沧那边的风光:“那边的草原特别空旷,一到晚上就静悄悄的,不管是原野还是天穹看上去瞧不见边际。
不管是春天还是夏天,那边都有很多很好的观星地点,很容易就能看到又大又漂亮的银河·我和师兄走后门,跟着天文台的人去观察过,感觉特别亮,特别清晰·”·霍老爷子半合着眼,像在细听,又像在闭目养神。
袁宁有点不好意思:“霍爷爷,我是不是太聒噪了”·霍老爷子闻言缓缓把眼睛睁开,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袁宁脸上··光听这小孩说话,他会以为这小孩跑去昌沧就是去玩的,搞搞牧场,拍拍银河,日子不要太快活。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这小孩在昌沧做的事可不少,医疗下乡是一件,含砷农药的污染调查又是一件,不管哪一件都是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种田文都市情缘·一开始他对章家两个小孩就不冷不热。
他当年位置不低,他儿子现在的位置也不低,家族里的嫡系旁支林林总总上千人,加上姻亲关系又得多上数千,人人都往他身边凑的话他一刻都没法清静·眼前这小孩倒是沉得住气,一直没开口求他什么,只把他当普通的长辈来对待。
若不是晓得这小孩在外头都做了什么,他只会把他当成乖巧天真的小孩··但这小孩不乖巧不天真吗·霍老爷子定定地瞧了袁宁一会儿,开口说:“这个时代不喜欢太有棱角的人。”
袁宁微讶·这还是霍老爷子第一次和他说起观星以外的话··霍老爷子说:“但是这个世界青睐有棱角的人·”只有有棱角的人才能从这庸庸碌碌的时代脱颖而出。
袁宁心头一跳,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犹豫和迷茫·他知道这是成长必须经历的阶段,但也对未来感到惶然,怕自己太莽撞,又怕自己不再有热血与冲动·袁宁仰头看着霍老爷子:“霍爷爷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霍老爷子言简意赅:“内方外圆。”
袁宁咂摸着霍老爷子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过了许久才认真点头:“我会记住的·”·霍老爷子没再说什么··袁宁正要起身道别,突然有人敲门说:“老爷子,爱琪女士回来了。”
霍爱琪是霍老爷子的小女儿,也是袁宁的三婶,袁宁与她几乎没见过面·袁宁愣了一下,站起来看向门外,却见一个三十二三岁的女人走了进来,瞧见一旁站着的袁宁时她有些诧异,但还是先向霍老爷子问好:“……爸爸。”
·霍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霍爱琪是他的老来女,他疼爱得不得了,可是说一辈子的柔软都给了这女儿·可惜女儿长大以后就被章家小子给勾跑了,还和对方一起跑去搞研究,一年到头回不了家。
即使是这样霍老爷子也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冷不下脸·他缓声开口问:“怎么突然回来了”·霍爱琪顿了顿,才说:“爸,我怀孕了。”
“……想生下来·”·第212章 生命·袁宁心突突直跳, 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呆下去·这显然就是霍老的家事了, 可算起来霍爱琪又是章家三婶, 他理应叫一声“婶婶”。
袁宁小心地瞄了眼霍老,却发现霍老朝他招了招手, 示意他上前··袁宁有点忐忑,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站到霍老身边·霍老看了眼女儿, 开口说:“这是章家的孩子,叫袁宁。”
袁宁马上麻溜地喊人:“三婶”·霍爱琪原本心事重重,看到才十七八岁的袁宁, 心也软了下来·怀孕后的女人对别的孩子也特别喜欢,更何况她们也偶尔能听到这孩子的消息。
对上袁宁亮亮的眼睛, 霍爱琪有些明白霍老为什么愿意理会这么个小孩·霍爱琪说:“宁宁, 我们都知道你, 谢谢你经常过来陪爸爸说话·”·“我有点吵,”袁宁不太好意思, “一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每次来都是我在说,有时吵得霍爷爷休息不好。”
霍老没说什么·他依然看着霍爱琪:“既然选了那样的路, 为什么又要这样赌运气”·选择十年如一日地与危险的研究打交道, 选择在高压与辐射之中生活, 有什么资本要一个孩子呢·只要每一次还能齐齐整整、全首全尾地回来,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为什么还要这样去冒险·赌运气·袁宁怔了怔, 隐隐想到了什么。
他安静地坐在一边,仔细地打量起霍爱琪来·在霍爱琪光洁的皮肤上有着一些微小的、若隐若现的黑色丝线蛰伏其中,它们并不张牙舞爪,却早已在那里深深扎根,看起来已经出现很久了。
从霍老沉重的语气里,袁宁明白了这些黑色丝线的来由··怪不得霍老对他们那么不喜欢,章家三叔不仅拐走了霍爱琪,还让霍爱琪跟着他一起做可能危及生命的项目。
霍爱琪唇动了动,握紧手掌,过了许久才说出原因:“我害怕·”她眼底泛起泪光,“我害怕兴明一倒下就起不来了·”·“兴明”就是章家三叔章兴明。
即使早就自己选择的是什么样的未来,真正看着丈夫的身体一天天变得糟糕,霍爱琪还是非常痛苦··这几年电算技术有了大飞跃,把他们从原本繁忙到没时间停下喝口水的工作中解放出来,霍爱琪才渐渐动了心思。
丈夫是不同意的,所以霍爱琪才申请回家来寻求父亲的支持··她希望有一天她或者丈夫不在了,他们的生命还有个孩子可以传延下去··这种想法很没有道理,但霍爱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心里越来越鲜明的害怕变少一些。
再坚强的人在面对生死时也可能会变得软弱·在察觉这个孩子的到来之后,霍爱琪唯一的想法就是保住这个孩子··霍老神色沉凝,久久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那么拧、那么执着,一旦下定决心谁都拗不过她··袁宁见霍老与霍爱琪都沉默下来,想了又想,开口说:“我去拜托廉先生过来一趟吧。”
他虽然有灵泉在手,可以起到净化作用,但光是净化也不一定有用·袁宁说出自己的意见,“好好调理一下肯定可以把身体养好·但是胎儿的情况要及时关注,父亲手底下的医院和国外医疗机构有合作项目,现在在可以在胚胎早期就检测染色体情况和基因情况,虽然还不完善,但常见的问题还是可以查出来的——如果这次不行还可以尝试体外筛选做试管婴儿,总之,总会有办法的。”
霍爱琪看着袁宁条理分明的叙述,眼前霍然亮了起来·她伸手抓住袁宁的手掌:“谢谢你,宁宁·”这还是她知道怀孕之后第一次听到支持的话。
这侄儿看起来还那么小,说起话来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她心里的犹豫和彷徨一下子消失不见··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很佩服章家三叔和霍爱琪这样的人··很少人能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在同样的岗位上,更别提坚持去做那种可能危及生命的研究。
他轻轻地给了霍爱琪一个拥抱,语气笃定地宽慰道:“我们弟弟妹妹一定会健健康康的·”·松开霍爱琪之后,袁宁借用霍老的电话打到廉先生那边·廉先生听了袁宁说的情况,表示等一下就过来。
不一会儿,廉先生就到了,还带了几株植物,让人把它们布置在霍家的花园里··廉先生并不是医生,但是他在首都却很有名,要不然韩老爷子也不会放心让李女士吃他送来的药。
廉先生看过霍爱琪的情况之后,看了旁边的袁宁一眼,把袁宁拉到外面问袁宁有没有看见什么··袁宁把自己发现的黑色丝线告诉廉先生··廉先生说:“还不算太严重,我给她找些药,只要胎儿本身没问题就可以了。”
袁宁两人商量完,也没瞒着霍爱琪,把他们的判断说了出来·能有这样的保证,霍爱琪已经喜出望外,邀请袁宁和廉先生留下吃完饭··廉先生开车送袁宁回家。
袁宁左跑右跑跑了一整天,有点困,睡了一路·醒来后袁宁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楼下,红着脸说:“对不起我睡着了·”·廉先生抬手弹了弹袁宁的额头,脸上带上了清浅的笑容:“回去吧。”
最开始帮袁宁,是怕袁宁重蹈自己覆辙,想要护着袁宁一些·没想到这些年护过来,反倒是他的心情越来越轻松·有这孩子在,什么事似乎都在变好,每个人的未来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了转机。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不讨人喜欢··袁宁被弹得脑门一疼,捂住自己的额头下车上楼·打开屋门之后,袁宁愣了一下,发现屋里竟亮堂堂的··袁宁心中一喜,蹬蹬蹬地往屋里跑去,客厅没有,书房没有,寝室也没有。
难道是他出门时忘了关灯袁宁正失望着,却听浴室里传来阵阵水声·原来在洗澡·袁宁欢喜地盯着浴室门,想到章修严正在里面洗澡,鼻子就热热的。
章修严这人特别正经,明明他们都已经确定关系快两年了,还是不肯跟他一起洗个澡什么的,躺在一起睡就是极限了·要不是很确定章修严各项生理功能都很正常,袁宁真的会以为章修严其实“不行”。
袁宁脸蛋红了红,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前,伸手悄悄拧了拧门把·没拧动·袁宁偷偷摸摸去旁边的抽屉找钥匙,准确无误地把浴室钥匙插到钥匙孔里,喀啦一声,门锁被打开了·袁宁心多跳了两拍,正要打开门摸进里头,门却被人从里面拉开。
章修严只裹着一条浴巾,站在浴室里定定地注视着袁宁,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在做什么”五个字··被逮了个现行,袁宁脸更红了,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我想看看大哥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他一点都不想看大哥光溜溜的模样,不想看大哥强健有力的腹肌,不想看大哥……不想看才怪浴室里弥漫着白蒙蒙的水雾,让光裸着上身的章修严变得更为撩人。
袁宁心痒痒的,黑漆漆的眼睛在章修严身上溜溜转,恨不得马上扑到章修严身上亲个够··章修严哪会注意不到袁宁露骨的目光,他把袁宁揪进浴室里,帮袁宁把衣服剥掉,仔细地帮袁宁冲澡和擦背,动作正正经经、中规中矩。
袁宁有心撩拨撩拨,又怕洗澡福利被取消,只能乖乖巧巧地由着章修严摆弄,洗澡,擦背,洗头,接着又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拎出了浴室外··章修严耐心地替袁宁吹头发。
袁宁觉得在自己发间穿梭的手指都让他想亲一口··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打理好了,袁宁才本性毕露地把章修严扑倒在床上,用力地亲了上去,像是先把这段时间以来错过的全部亲回本。
章修严牢牢地攥住袁宁的腰,由着袁宁亲来亲去,直到袁宁变本加厉地要扒开他的浴袍,章修严才不轻不重地在袁宁屁股上拍了一下,声音有着隐忍的沙哑:“小混蛋,别闹。”
袁宁把脑袋埋进章修严胸口,脸蛋依然红红的:“明明我都已经成年了·”·虽然还没过生日,但是差那么十天半个月有什么要紧袁宁越想越不甘心,在章修严胸口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章修严不置可否·眼下他有事情要忙,袁宁也有事情要忙,不是放纵自己欲望的好时机··没有越过那条线他还可以理智地控制自己,一旦越过了那条线,他不保证自己和袁宁第二天可以好好地出门。
章修严亲了袁宁额头一下,问起袁宁去了哪里·袁宁把霍爱琪回家的事,章修严心中微微一沉,肯定了袁宁的判断:“三叔三婶他们所做的研究对身体伤害确实很大,怀孕的话有很大可能会致畸。”
袁宁沉默··章修严说:“父亲也反对过,但是三叔说‘总要有人去做’·当时三叔对家里那些事很厌烦,所以不顾父亲反对提交了申请,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没想到霍爱琪会坚持想生下孩子··袁宁说:“三叔他们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第213章 约法三章·章修严难得回来, 却不是为了陪袁宁, 而是为了公事。
他也知道袁宁闹腾出了什么事, 但没说什么,既然袁宁没开口, 他就相信袁宁能处理好·袁宁毕竟是个有自己思想、有自己抱负的人,不可能一辈子被他拴在裤腰带上带着。
不平的、不公的事,袁宁要亲眼去看一看;困难的、艰辛的事, 袁宁要亲自去做一做;通过一次次的选择、一次次的努力,亲自去尝过成功和挫败的滋味,才会逐渐成长起来。
倒是霍爱琪的事, 他们要找时间和章先生他们说说·好在正值七月会议期间,章先生带着薛女士到首都来了,章先生是为了正事, 薛女士则是来与霍爱琪说说话··霍爱琪一毕业就爱上了章家三叔, 毫不犹豫地与章家三叔结婚并加入同一个项目,生活上的经验少之又少, 更别提孕期经验了。
薛女士是个性格柔婉的小女人, 又生了三个孩子,在这方面堪称是“专家”水平·她一到首都就迅速和霍爱琪熟稔起来, 带着霍爱琪出去采购孕期所需的东西。
种田文都市情缘·霍爱琪已经三十四五岁, 算是踩在了“高龄产妇”的临界点, 即使胎儿没问题也要时刻注意·得到章家这边的支持之后,她开始放下心里的担忧努力填补这方面的空白。
因为章家三叔的特殊性,这桩婚姻并没有让章家和霍家产生多亲近的姻亲关系, 反倒有结亲不成反结仇的趋势·有了霍爱琪怀孕这事儿,倒是大大地缓和了两家的关系。
袁宁也在八月初见到了章家三叔章兴明·章家三叔身上的黑色丝线比霍爱琪身上要粗一些,他眼窝微陷,面容憔悴,看起来比章先生还要年长一些,精神似乎也不太好,像是熬了十几年的夜,被人轻轻从后面推一下就会彻底垮掉。
袁宁受邀参加这次家宴,位置被安排在霍老旁边·见到章家三叔后他乖乖问了好,章家三叔看着坐在另一侧的兄长和坐在主位的岳父,抓住了霍爱琪的手,开口说:“项目结束了……”他语气里有着深深的疲惫,“上个与完成最后试验了三次,终于结束了。”
霍爱琪眼底泪光闪动·她离开时其实研究其实已经到了尾声,那是他们专注了将近二十年的研究项目,决定退出时她也很难过·知道项目结束了,霍爱琪半是怅然半是欣喜。
既然项目结束了,他们一家人是不是可以好好迎接孩子的到来了·章家三叔对上霍爱琪满含期盼的目光,点了点头,哑声说:“我和你一起等着孩子出生。”
既然霍爱琪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他自然要陪伴在霍爱琪身边·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愿意和霍爱琪一起承受··无论如何,他不会让霍爱琪一个人面对。
一直没开口的霍老这时才说:“袁宁,让廉先生替他们做一个调养方案·”·不必霍老细说,袁宁也明白霍老的意思:霍老所说的“他们”不仅仅是指章家三叔和霍爱琪,还有和章家三叔一起“功成身退”的其他项目成员。
袁宁自然是一口应下·只是去见了廉先生,廉先生却把事情推给了他:“这么多人我这边没法安排,你华中的云山牧场倒是不错的去处·”在罗元良的培育之下,不少罕见的植物都在云山牧场那边长得很好,再加上四周都有青翠山林环抱,那边的空气与“灵气”都是极佳的,要是能在那边休养一段时间,佐以一定的调理药膳,必然能把那项研究对章家三叔他们的伤害降到最低。
“你那边建了不少适合休养的房屋,正好可以把他们安排过去·”廉先生说,“不过他们入住之后安保必然会加强,你要有心理准备·”虽然章家三叔他们的身体已经被拖垮,但他们每一个人的大脑依然都抵得过一颗核弹,即使项目结束也不可能真正自由。
·袁宁没在意:“反正我又没有做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廉先生说:“比如没藏着只大白虎”·袁宁:“……”·见袁宁一脸困窘,廉先生没再逗他玩。
他含笑说:“你那点东西,上面早就知道了·我和你说这些是让你好好管束好它们,别让它们冲撞了安保人员,毕竟子弹可不认识它们·”·袁宁点头。
事情算是敲定了,袁宁和廉先生商量好方案,便让程叔那边着手准备,腾出一片独立的区域给章家三叔他们休养·做好准备之后袁宁又跑了霍家一趟,把捣腾出来的方案给霍老过目。
知道去牧场那边住对霍爱琪有好处之后,霍老点头应了下来··结果前往华中的名单递到章先生那边时,着着实实吓了章先生一大跳:霍老竟也要一起过来·华中省上下都闻风而动,不必章先生开口就提出把最好的医护人员派到云山那边,务必要把这位老首长留下来这样一闹,章家三叔他们的回归反倒没怎么引起外界的注意,都以为增加医疗资源和增强安保力度都是为了霍老。
袁宁忙活完这件事,才想到自己的生日已经过去小半个月·虽然是十八岁生日,代表着他正式成年,但他竟然没想起来·回想了一下,袁宁发现当天章修严特意回来过一趟,陪他腻歪了一整天,只是没特意提起生日之类的。
居然被章修严给糊弄过去了·袁宁很生气,收拾收拾就坐上飞机,飞到怀庆那边去·章修严刚开完一个会,就瞧见袁宁站在会议室外头·正是夏日炎炎,一枝茉莉花在亮晃晃的阳光下盛开,飘送着馥郁而清雅的香气。
章修严干脆利落地宣布解散,走出会议室,牵着袁宁的手离开·袁宁悄悄磨了磨牙,瞧见章修严清正刚毅的侧脸,又觉得心里痒得不得了·他们到外面吃了顿饭,回到章修严的住处那边。
住在宿舍到底不方便,可能连床板晃动的咯吱声隔壁都能听见,所以章修严在这边的局面稳定下来之后就买了处独栋小楼··房产证明上自然也写着他和袁宁两个人的名字。
当初他这么做只是想给袁宁安全感,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一种隐秘的宣告、一种隐秘的告白··章修严没向袁宁提起过··袁宁挺喜欢宿舍那边的邻里,可更加喜欢和章修严独处的时光。
他和章修严回了住处,跟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打过招呼,便拉着章修严进了屋·在成年之前他设想过无数次成年那天要怎么度过,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把那天给忙忘了·生气·见章修严乖乖跟着自己往里走,袁宁一把扑进章修严怀里,搂住章修严的脖子亲了上去。
章修严由着袁宁闹腾,等袁宁消停了,他才哑声搂住袁宁的腰:“宁宁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袁宁脸有点红,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崭新的安全套。
章修严:“……”·还真的有准备·章修严亲了亲袁宁微红的脸蛋·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了,到了这种程度自然不会再苦苦忍着,更何况袁宁这小混蛋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要命,一个劲地撩拨个不停,把章修严撩拨得恨不得一下子把他给拆吞入腹。
好在章修严向来足够理智,硬是撑着没失控,耐心十足地帮袁宁做好准备才慢慢进入·章修严能忍,袁宁却不太能忍,他搂住章修严吻了上去,身体放松着迎上去,试图让章修严不要这么慢慢地折磨他。
种田文都市情缘·章修严:“…………”·这小混蛋·章修严终究还是没保住向来超乎常人的理智,两个人折腾了一整晚,加上没弄对的几个,把一整盒的安全套都给用光了。
饶是袁宁平时体力很不错,第二天醒来时还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像被车子碾过似的,又酸又疼·他感觉热乎乎的章修严还在身边,下意识地靠了过去,挨在章修严怀里不愿起来。
章修严也不想动,伸手搂住袁宁的腰,有些后悔昨天夜里的失控·虽然他们都还年轻,但也不能这么放纵自己·他微微低下头,亲了亲袁宁长长的眼睫··袁宁眼睫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环抱住章修严,光溜溜的身体挨在章修严身上,任由章修严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想到自己和章修严昨晚从床上做到床下,又从床下做回床上,袁宁脸蛋变得红通通的·大哥平时看起来禁欲又冷静,结果到了床上以后身体里就像是住着只野兽·平时的正直冷淡果然都是骗人的袁宁心里甜滋滋,亲了亲章修严长出一点点胡渣子的下巴。
章修严拿袁宁没办法·这小混蛋压根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混账,若不是实在没精力去计较,他准会给袁宁的屁股来几巴掌,让他记住教训别再来挑引··章修严伸手抓住袁宁得意昂起的下巴,把袁宁的脸蛋定住。
章修严饱含侵略性的目光让袁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到一整夜的放纵·终于如愿以偿让他很高兴,可也不能第一次就玩过头··袁宁怯怯地喊:“大哥……”·章修严在袁宁脑门上印下一吻,挑眉问道:“不来了”·袁宁感觉章修严的双掌钳在自己腰间,修长的长腿也抵在自己两腿之间,把他牢牢地困在床上、囚在身下,大有他应一声就马上再战一场的势头。
袁宁忙不迭地摇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章修严把手掌收得更紧,声音带上了一如既往的冷静:“那就睡觉·”·袁宁:“………………”·感觉大哥突然学坏了_(:з)∠)_·袁宁还在暑假期间,也不急着走,乐滋滋地在章修严这边住了下来。
可接下来几天章修严却没再化身野兽,反而还残酷地和袁宁分房睡,自己睡了几个晚上的书房·袁宁不甘心,当他每次抱着枕头过来求同床,都被章修严无情地扔了出去。
简直可恶袁宁愤愤不平地抱着枕头回到房间,感觉要是他们结婚了,说不定会因为性生活不和谐闹到离婚——以前章修严就够冷酷无情了,没想到那天晚上之后居然还变本加厉,连抱着睡的福利都不给了·袁宁对着章修严的枕头打起拳击来。
可恶可恶·章修严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知道那边没了声音才重新忙碌起来·直至处理完手里的事情,他才揉了揉额角,合起手里的文件回到隔壁房间。
见袁宁抱着枕头蜷成一团窝在被窝里,章修严换上睡衣躺上床,亲了亲袁宁白皙的耳朵··“小混蛋·”章修严喊··袁宁不动。
章修严也不动,只抱着袁宁准备入睡··过了很久以后,袁宁的声音才钻进章修严耳里:“大混蛋·”·他当然也知道不能太放纵,他当然也知道不能耽于声色,但他就是想要和大哥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他就是想要和大哥腻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开心的大混蛋居然把他扔出来让他一个人睡,大哥才是大混蛋·章修严说:“对,我是大混蛋。”
他从来不允许自己失控,更不允许自己放纵欲望,可是只要一触碰到袁宁,他永远都无法压抑体内被瞬间引燃的渴望与冲动·为了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他只能简单粗暴地把袁宁隔绝开,却忘了袁宁向来是敏感的。
不能因为袁宁聪明,不能因为袁宁足够爱自己,他就这样不顾袁宁感受把袁宁扔到一边,拒绝袁宁的任何亲近··章修严哑声认错:“对不起·”·袁宁本来就没真正生气,听到章修严道歉后顿时什么委屈都忘了。
傻了才和自己喜欢的人生气呢他勾住章修严的脖子,亲了亲章修严的嘴巴,眼底又盈满了笑意:“大哥我好喜欢你,连你一本正经把我扔出书房的样子都特别喜欢。”
分房事件以章修严一败涂地告终··经历了第二个起不了床的清晨后,章修严决定认认真真地和袁宁约法三章,规定每次见面的间隔,以及如果能在一起一星期以上将要怎么安排“活动时间”和“纯睡觉时间”。
袁宁听完章修严绷着脸提出“完整方案”之后闷笑不已,也十分正经地答应下来,并且问章修严要不要起草文件各自签名··章修严:“………………”·这小混蛋胆子越来越肥了。
袁宁觉得章修严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一本正经地规定“上床时间”呢知道章修严这么郑重其事的原因,袁宁乐不可支,笑眯眯地跨坐在章修严身上,环住章修严的脖子亲了上去,亲完以后才问:“要是我犯规了,大哥你是不是要还给我开罚单”·章修严被袁宁往怀里这么一坐,恨不得就地把袁宁给办了。
袁宁察觉章修严身下的变化,哪里会放过机会他立刻抓紧时机堵住章修严的嘴巴,把章修严的理智亲得消失在九天云外,将刚才的“约法三章”彻底给扔得干干净净,直接在椅子上做了起来。
袁宁到后面体力不支,软趴趴地把脑袋埋进章修严怀里,只能让章修严把他给抱回床上··章修严取下安全套扔进垃圾桶,把袁宁重新捞进怀里··袁宁在章修严胸口蹭了蹭。
章修严说:“你再犯规可就不用睡了·”·袁宁马上不再乱蹭··唇角却止不住地扬起··他就知道是这个原因··种田文都市情缘·大哥就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才不敢和他睡在一起。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乖乖听话,别整天想着要和大哥亲亲抱抱——可是他也一样没办法控制自己他就是特别特别想和大哥亲一亲抱一抱,想和大哥没日没夜没羞没躁地腻在一起,想感受到大哥失控的欲望。
袁宁脸蛋瞬间红了起来,悄悄伸手环抱住章修严,埋在章修严胸口睡觉··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眨眼间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就快过完了·袁宁正愁眉苦脸地收拾行李,突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宁宁,栾嘉这边出了点事……”·袁宁心里咯噔一跳。
他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又有谁盯上栾哥了”·那个朋友说:“不是,”他犹豫片刻,“是以前栾嘉身边那个霍森要订婚了,栾嘉准备飞过去参加订婚宴,但我看栾嘉心情好像很不好。
栾嘉他不让我们告诉你,可我们都没办法帮到他……”·栾嘉这人向来坦荡荡,和霍森在一起时也没特意瞒着朋友,因此和他亲近些的都知道他和霍森的关系。
只是栾嘉一直以来都和霍森好得蜜里调油,朋友们也没办法说什么·现在栾嘉好不容易和那霍森分开了,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下他们之间的未来,结果突然又传来这样的消息——·袁宁替栾嘉生气。
他二话不说回了首都,直奔栾嘉家里··栾嘉正在给自己刮胡子,动作非常仔细·他下巴上的泡沫还没洗干净就出来给袁宁开门,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宁宁你回来了”·第214章 酒庄·栾嘉是冷静的, 冷静到让袁宁心惊。
他怕栾嘉只是在伪装, 却见栾嘉继续老神在在地刮胡子, 等把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栾嘉才洗了把脸, 转向袁宁,笑着说:“肯定是他们又多事了·昨天晚上他们灌醉我,我就知道他们是想套我话。”
这一刻的栾嘉完全是成年人的模样, 他眉眼平和,语气平缓,像在讲述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见袁宁一脸关切, 栾嘉接着说:“我是从外祖父那边知道消息的,他订婚的对象是我外祖父那边的表妹。
这两年他们看好国内市场, 和我联系的次数不少, 上个月我就知道他们要订婚的消息·据说他们是因为一次车祸认识的, 霍森挺身而出保护了表妹,表妹感动之下决定要嫁给他, 不过外祖家那边还要再考察一下霍森, 所以决定先订婚。”
栾嘉也觉得很奇怪,说起这些事时他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大概是心脏已经在上一次争执撕裂过一次, 一直都没有长回去, 因此再听到这些消息才会这么平静。
曾经那么喜欢的人、曾经那么坚定地想要相守一声的人, 消失久了也会变成无关要紧的陌生人··栾嘉淡淡地笑了起来:“宁宁,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等我这次过去彻底地做一个了解, 以后就不会再有遗憾和犹豫了·也许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那种彼此不信任的、患得患失的生活,不是我也不是霍森该过的日子。
他那样的人就该找一个好姑娘,相敬如宾地过完一辈子·”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大概是霍森那种冷静自恃的人一生之中最大的意外··袁宁看着栾嘉脸上的笑容,心里有种难言的酸涩。
他看过少年时孤独又放纵的栾嘉,也看过与霍森在一起时快活又幸福的栾嘉,曾经的寂寞与曾经的快乐让栾嘉彻底蜕变成如今的模样,那些对他影响最深的人却终究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
袁宁很难想象有那么一天他和章修严彻底地分开,站在章修严身边的人变成了别人,而他只能祝福章修严与对方相守一生··那太让人难过了··如果没有经历过在一起后的种种甜蜜,他也许可以做到的可是在把幸福握在手里之后,谁还能够放得开·曾经那么喜欢栾嘉的霍森,怎么忍心这样伤害栾嘉·袁宁张手抱住栾嘉,坚定地说:“我陪你一起去”·栾嘉安静了一会儿,伸手回抱袁宁。
其实栾嘉已经大半年没联系上霍森了··大概是因为准备期这么地漫长,所以他在得知霍森订婚的消息时表现得还算从容··只要这一次能大步地迈过,以后他一定能好好生活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
再过一两年,他也许会遇到另一个喜欢的人,而到那时他肯定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不再娇气,不再任性,不再需要被谁捧在手心,可以更好地爱一个人和更好地当一个爱人。
栾嘉说:“好,你陪我去·你把证件准备好,到时我叫助理一起把票买了·”·袁宁点头,把话题转开了:“你在那边不是有个带着葡萄园的牧场吗,到时候我们过去看看”·栾嘉点点头,面上依然带着笑。
订婚的日子在八月下旬,袁宁很快把手续办了下来,陪着栾嘉飞西欧那边·许是因为带着袁宁这么个比自己小的小孩,栾嘉一路上十分妥帖周全,简直让袁宁都有些刮目相看。
栾嘉母亲是他外祖父最疼爱的女儿,外祖父送给他母亲的牧场离外祖家很近,只有半小时车程··八月开始,葡萄就陆续成熟了·牧场里带着的葡萄园占地辽阔,一入门就是两株最为古老的葡萄树,它们已经活了超过100年,树冠覆盖面积接近一英亩,沁凉的树荫之下工人正忙碌着把一筐筐葡萄往酒庄那边运。
葡萄园这边没有机械化操作,从种植、浇灌、采摘、处理、酿制,全都是最基础的人力劳动,在人力资源珍贵无比的西欧无疑是一种奢侈··袁宁仰头看着老葡萄树上结着的一串串葡萄。
有些葡萄覆着层淡淡的白霜,只隐隐能瞧见它美丽丰腴的性状,有些却晶莹透亮,在阳光照耀下像一颗颗耀眼的红宝石··酒庄的老管家有着敦厚的身材和红红的酒槽鼻子,他面上带着笑,乐呵呵地迎了上来,对袁宁和栾嘉说起今年的丰收:“今年的阳光是这五十年来最好的,葡萄们长得很好。”
他提起一串红艳艳的葡萄,让袁宁和栾嘉欣赏它流光炫目的色泽与饱满圆润的颗粒,“今年我们这边出产的葡萄酒一定会非常棒嘉,你和你的朋友要一起来旁观酿酒的过程吗相信我,你们是在见证历史”·种田文都市情缘·栾嘉欣然答应,拉着袁宁去看老管家指挥酿酒师们工作。
一筐筐的葡萄被送到酒庄,新鲜的葡萄圆挺无比,直接放在筐里运输也不会磕坏·酿酒师们整齐划一地处理葡萄、准备酿制··袁宁对这座老酒庄的酿制流程非常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看了一遍,又和栾嘉一起动手试着酿制了一小批,准备以后当礼物送人。
自己酿的虽然不是什么名酒,但胜在心意足··一番捣腾下来,他们到西欧的第一天就过去了·袁宁和栾嘉直接睡在庄园里·夜深之后窗外传来咕咕的鸟叫声,袁宁一时睡不着,起床走到窗边看着悄寂寂的夜色。
入夜后的葡萄园非常安静,叶影随风沙沙地摆动,送来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袁宁站了一会儿,躺回床上睡觉··第二天一早,栾嘉难得早醒,被老管家拉着量尺寸。
袁宁绕着葡萄园跑完一圈回来,也没幸免·这边尺寸出来了,老管家便叫人立刻赶工,把按照栾嘉两人过来前给的尺寸做好的礼服做微小的修改,让它们更加贴合袁宁两人的身材。
老管家抓着栾嘉的手感慨:“嘉很像你妈妈·”他的目光柔和而悲伤,“她来到庄园时比你现在要小很多,才十来岁,非常活泼,高兴地在葡萄园里跑来跑去。
她还拉着你外祖父去抱那两棵大葡萄树,抱不过来就特别着急,非叫上我们一起抱·”·栾嘉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深,听老管家说起后心里也有些怅然:“我知道的,您给我看过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还很小,一头微卷的头发天然带着活力与可爱,连严肃的外祖父看向她时眼底都染着笑意··老管家叹气:“可是后来她迷恋上你的父亲,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栾嘉没再说话·也不知该不该庆幸,他骨子里像个栾家人,像他那个薄情的父亲——没有母亲那种对爱情义无反顾的执着,即使心脏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也能慢慢地愈合。
老管家又说:“你外祖父是爱你的,他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你·”他语气十分笃定,“你那么像你的妈妈,他看到你时总是很伤心·这一次你回来,你外祖父会正式把你介绍给所有人。
嘉,你今天会去看你外祖父吗”·栾嘉点了点头··栾嘉不相信他外祖父有多喜欢他,也许他外祖父是有柔情的,比如对他的母亲·但是对于他这个外孙,他外祖父绝对算不上喜爱,一来他是他外祖父痛恨的栾家人的孩子,二来他算是间接害死他母亲的“凶手”——要不是坚持要生下他,生产时又碰上难产,他母亲的身体也不会垮掉。
但是既然应邀而来,他总要去见见的··栾嘉去见外祖父,袁宁没跟着,而是继续呆在酒庄,又在酿酒师的指导下酿制了另一种葡萄酒·袁宁外文学得不错,可以和酿酒师们流利地交谈,酿酒师们边指导袁宁操作边给袁宁介绍:“大部分葡萄酒都只适合在一两年内喝掉,只有少数优质的葡萄酒可以存留十年以上,我们这边每年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葡萄酒适合保存下来,到第二年就只剩百分之三了。
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也许可以成为这百分之三,否则如果你想在婚礼上喝到自己酿制的酒就得在这两年内结婚了·”·袁宁抿唇一笑:“我会努力的·”他也没说是努力成为百分之三还是努力在两年内结婚,只认认真真地遵从酿酒师的指引去操作。
一颗颗圆溜溜的葡萄摘去了梗,齐整整地放入容器之中,也许是因为有些葡萄已经熟透了,整间屋子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葡萄香··到中午的时候栾嘉回来了,脸色很平静,袁宁看不出他与他外祖父见面的结果。
栾嘉倒是主动开口:“我看到佩恩了,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性格很柔顺,不像一般西方女孩那么张扬·”佩恩就是栾嘉那个要与霍森订婚的表妹·栾嘉笑了笑,“中午霍森要到外祖父家吃饭,外祖父本来要留我一起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庄园这边就回来了。
看我对你多好”·袁宁替栾嘉难过,给了栾嘉一个拥抱··栾嘉把额头抵在袁宁肩膀上,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声音却带上了一丝颤抖:“宁宁,我可以撑过去的对吧”·第215章 疤痕·接下来两天, 袁宁都和栾嘉呆在酒庄, 知道葡萄酒的成熟期和适饮期各不相同之后也开始和袁宁一起精益求精地捣鼓。
第三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上,庄园笼罩在暖洋洋的晨曦之中·栾嘉抱着礼服过来找袁宁, 想和袁宁相互帮忙穿礼服——这边自然不缺佣人,但栾嘉不太适应她们的靠近。
袁宁已经锻炼完毕,大大方方地去冲了个澡, 和栾嘉一起把礼服穿好·礼服是精心设计的,完美贴合着袁宁和栾嘉的身材,勾勒出他们的肩、背、腰、腿, 衬得他们体态纤长而挺拔。
两个人往全身镜前一看,都觉得镜子里的人穿得人模人样, 活脱脱的东方贵公子··袁宁眨巴一下眼, 伸手把栾嘉的下巴掰过来, 笑眯眯地说:“栾哥长得真帅。”
栾嘉没好气地瞪他:“真该让老严看看你这流氓样·”这家伙在章修严面前乖巧得不得了,章修严不在时却是这副面孔·想到章修严, 栾嘉眼珠子一转, 眼底含着些笑意,“你已经成年了, 和老严有没有那什么”·袁宁:“……”·袁宁一脸纯洁:“什么那什么”·栾嘉瞪圆眼睛, 也学着袁宁把袁宁下巴给掰过来:“我就知道老严那家伙是性冷淡, 你以后可惨了,要和老严那什么恐怕每次都得自己主动吧我跟你说,那什么和谐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得好好调教调教老严才行。”
袁宁抿着嘴直笑:“我会好好调教的·”·栾嘉说:“谁叫你喜欢上老严呢,他一看就是禁欲派的,要不是你把他给收了,我估摸着他肯定会孤独终老——就算娶了老婆,恐怕也是每个月定时交几次公粮了事。”
他勾着袁宁的肩膀,“改天我叫人给你弄点助兴的东西,保准让老严冰山变野兽·”·袁宁:“………………”·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跟着栾嘉学习礼仪。
各地的风俗都不一样,要是不提前学习一下很可能会出丑·老管家兢兢业业地教授着袁宁和栾嘉,生怕被人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准··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袁宁和栾嘉被司机送到查理兹家的住宅外,即使世代都仅是为辅佐贵族而生,查理兹家依然是个老牌家族,在这边的影响力非常巨大,再加上与他订婚的对象是正经的贵族小姐,应邀而来的人多不胜数,都是一些“上流人士”。
袁宁和栾嘉是两个新面孔,他们的出现引来了不少人注目·两个东方年轻人·这几年东方人登上了贸易舞台,不少人家中都有意与东方人合作,打开广阔的东方市场。
在平日里轻视和歧视依然存在,可到了这种场合没有人会愚蠢地表露出来·有的心思活泛的甚至还主动上前与袁宁两人说话··袁宁和栾嘉外语都很不错,可以毫无障碍地与人交流。
栾嘉脸上始终带着笑,应和着搭讪者的话题,并没有隐瞒自己到来的原因··知道他是女方的亲人,对方变得更为热情·若女方家里光是贵族倒是不算什么,但他们还是西欧赫赫有名的财阀·查理兹家也算是很不错的了,经过老查理兹去世的动荡之后,年轻的当家人带领着它迎来了新生。
可比起女方这地地道道的名门与财阀,查理兹家还是差了点啊·袁宁和栾嘉正与搭讪者说着话,突然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从某个方向投了过来,抬眼看去却发现找不到人。
袁宁正纳闷着,一个侍者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对栾嘉说:“您好,请问是栾嘉先生吗”·栾嘉一愣,点了点头··“查理兹先生请您上楼说说话。”
侍者不卑不亢地转述,“他在楼上第三间房间等着您·”·袁宁心头一跳·他拉住栾嘉的手··栾嘉朝袁宁笑了笑,说道:“我上去一趟,你自己在下面待一会儿。
外面坏人多,你千万别被人给骗了,要不然我可赔不起——老严非杀了我不可·”说完他还朝袁宁眨了眨眼··袁宁见栾嘉决心已定,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劝说。
栾嘉会亲自过来,就是想要一个结果吧,不管原因如何,不管未来如何,这一刻的栾嘉都想把一切弄清楚,然后明明白白地往前走··袁宁说:“你上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栾嘉点头,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像是已经为这一天演练了千万遍·他跟着侍者走上楼,在侍者恭敬的“请进”姿势中走进开阔的房间·一个栾嘉无比熟悉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颀长,高大,冷漠。
一开始霍森就是这样的人吧,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衬得他像在无理取闹·过去的一幕幕在栾嘉眼前闪过,险些让栾嘉压抑着的痛苦奔涌而出··但栾嘉还是稳稳地站定。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离开了霍森就痛苦无比的少年·栾嘉笑了笑,终于吐出一句话来:“恭喜你,霍森·”·霍森投过落地窗贪婪地注视着栾嘉,像是末日已经来临,这将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眼。
霍森没有上前,只安静地注视着栾嘉,眼底有着涌动的暗流,仿佛正无声地说着“我爱你,我比世上任何人都要爱你”·可是在栾嘉说出“恭喜你”三个字之后,他的心脏被彻底击穿了,整个人轻轻晃了晃。
他伤害了他的栾嘉··他再一次伤害了他的栾嘉··明明他是这世上最不愿意看到栾嘉受伤的人,明明他是这世上最希望栾嘉能够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永远不会有半点忧愁的人。
可是他伤害了栾嘉·他要和别的女人订婚,要栾嘉亲眼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他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哪怕选择死亡也不行··——就算他想选择死亡,也要等栾嘉彻底放下他以后。
霍森转过身来,定定地注视着栾嘉,眼底有着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应该更冷漠一些、更冷酷一些,让栾嘉彻底地对他失望,彻底地对他们的感情失望——霍森喉咙滚动了两下,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栾嘉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霍森叫他上来见面,就是为了和他说这句话吗他这么多个夜晚等待的解释,就是简简单单的“对不起”三个字吗早知如此,他又何必亲自来一趟。
·是因为不甘心吧,他始终还是不甘心,本以为两个人都在为未来而努力着,却突然走到了这样的境地··栾嘉说:“没有必要说对不起·”他转身要往外走。
霍森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栾嘉·身体的本能终归战胜了理智,他想念栾嘉,他发疯一样想念栾嘉·霍森用力抱紧怀中的人,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他无法解释订婚的事,也无法解释自己此刻的行为,他只想最后一次这样抱住栾嘉——他只想就这样静静地抱住栾嘉·霍森身体微微地发着抖,嘴唇也微微地发着抖,连带声音也在颤动:“嘉嘉,嘉嘉。”
栾嘉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霍森疯了,要不他怎么会在这样的日子被霍森抱在怀里——这明明是霍森和别人订婚的日子,霍森却这样痛苦地喊着他的名字。
栾嘉用力挣开霍森的怀抱:“够了”他连退几步,站在远离霍森的地方咬着牙说,“够了,霍森·查理兹”·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把他们之间的回忆全都毁掉才甘心吗·为什么霍森不能好好地和他告别呢为什么不好好地告诉他——告诉他他有他的责任,他要支撑起他的家族,他要守护他的家人——告诉他他连婚姻都要拿出来当筹码,以保住查理兹家的荣光明明作出选择的是他,为什么表现得比被抛弃在原地的人还要痛苦·真的够了·真的该到此为止了·栾嘉背脊也微微地颤抖起来,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爱他啊,他那么爱他啊,就算他什么都做不了,就算他什么都帮不上忙,他任性,他没用,他只会依赖他,但他们相爱了那么多年,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不配得到吗·种田文都市情缘·栾嘉的眼泪让霍森整颗心都被击碎了。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无能··霍森伸手抓住栾嘉的手腕,不想让栾嘉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栾嘉想甩开霍森的手,泪眼朦胧之间却发现霍森长袖掩映着的手腕有些不对。
栾嘉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死死地抓住霍森的手,把那将手臂挡得严严实实的衣袖用力往上推··——上面密布着狰狞可怕的疤痕·第216章 艰险·栾嘉错愕地抓着霍森的手, 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一道道模样可怖的疤痕:“怎么回事”·阳光通过落地窗在屋内碾转, 落在栾嘉和霍森两人身上。
栾嘉的目光从疤痕上挪开, 挪向霍森突然变得平静又漠然的脸庞上·栾嘉纤细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再一次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霍森注视着栾嘉满含关切的脸, 刚才的痛苦、挣扎、失控,早已完全从他脸上消失。
这样的霍森是栾嘉所陌生的··霍森挣开栾嘉的手,仔细地把衣袖重新放下, 把袖扣重新扣回袖口··直至栾嘉的眼底染上了怒意,霍森才开口说:“如你所见。”
他把手伸在栾嘉面前,“那一次车祸之后,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截断的迹象,接着思维缜密的他很快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竭尽全力想抵抗睡意, 有一次曾经三天三夜不睡觉, 每次撑不住时就在手上划一刀。”
栾嘉浑身发冷··霍森说:“血又热又红,点缀在伤口上特别漂亮, 有时流上很久都不会凝固——伤口总是那么深, 有时能看见骨头·可是人是需要睡眠的,所以即使他在手上划下那么多道口子, 也没办法避免沉睡的到来。
他太软弱了, 只要他一沉睡, 身体就将属于我·”·栾嘉握紧拳头··霍森伸手捏住栾嘉的下巴:“有时他会把刀子对准动脉划下去,要不是我醒来得及时我们就一起下地狱了。”
他深深地注视着栾嘉浅琥珀色的眼睛,“没想到刚才我只是远远地看见了你, 他就醒了过来——他爱你,可是他太弱了,这具身体已经属于我了,你明白了吗”·栾嘉咬牙:“我不明白。”
眼前的人是霍森,可是又明显不是霍森,就好像身体里居住着另一个灵魂·这种事情真的存在吗·栾嘉微红的眼眶让霍森心烦意乱·他压下心里那一丝莫名的躁意,耐心地解释:“心理学上把这种情况叫做分离性身分障碍,又叫做多重人格。
成因很多也很复杂,比如像他这样的,幼年有过很大的阴影,成年后又面对无法掌控的局面,再遭遇点意外刺激,很容易就陷入沉睡——弱小的人就该乖乖沉睡。”
栾嘉心里乱糟糟的·霍森没必要编造这种事来骗他·如果眼前的“霍森”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就有了解释了,因为霍森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因为要和佩恩订婚的人根本不是霍森——所以霍森才会和他断了联系,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场订婚仪式。
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疤,栾嘉心脏微微抽搐·霍森那时候一定很绝望吧察觉了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察觉了身体随时有可能会失去控制,想尽办法都不能让自己摆脱噩梦——·所以刚才霍森的目光才那么地痛苦,所以刚才霍森明明有着千言万语要说——却只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霍森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切,霍森不想让他知道他经历过怎么样的挣扎和痛苦,甚至还想过要以死来挣脱这种境况··栾嘉嘴唇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话来:“你爱她吗”·“什么”“霍森”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变。
“你要和佩恩表妹订婚,”栾嘉仰头望着“霍森”,“是因为你爱她吗”·“怎么可能”“霍森”冷漠地说,“爱情那么愚蠢的东西——”·“那就取消这次订婚吧”栾嘉猛地打断“霍森”的话。
他并不想从眼前这人的嘴里听到关于爱情的评价,更不想给眼前这人贬低他和霍森的爱情的机会·即使他和霍森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起起落落,但那都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霍森”看着栾嘉骤然变得坚定的眼神,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为了你们那愚蠢的‘相爱’放弃和莫尔顿家联姻”·听到“霍森”说是联姻,栾嘉松了一口气。
他回以同样的平静:“如果霍森成功了呢”·“霍森”挑眉··栾嘉说:“如果霍森下次不是在手腕上划几刀,而是直接从楼上往下跳呢如果霍森成功了,你会死。”
“霍森”冷冷地看着栾嘉:“没有人不怕死,他所谓的自杀不过是想威胁我而已·这正是为什么他只是划几刀,而不是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的原因。”
栾嘉说:“他爱我·”栾嘉仰起头,心底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勇气,“他是世上最爱我的人·如果他被迫和别人结婚,他不跳,我跳——等他清醒了,一定会来找我。
到那时你也会彻底消失——”·“霍森”被惹怒了··爱情根本就是愚蠢无比的玩意,世上真的有人能够为了它去死吗可是他能感受到得到主人格的决心,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看起来非常纤弱的青年的决心——他很清楚,如果栾嘉真的那么做了,主人格绝对会发疯——到那时他真的会彻底消失·“霍森”咬牙怒道:“住口”·栾嘉正要不甘示弱地表明决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栾嘉红着眼转头看去,只见外祖父老莫尔顿和表妹佩恩站在门口·老莫尔顿腮帮子抖了抖,绷着脸问道:“在吵什么”·种田文都市情缘·表妹佩恩默不作声地把房门重新关上。
栾嘉挺直背脊,看向老莫尔顿:“取消婚约·”·老莫尔顿冷眼看着栾嘉:“你想要我们莫尔顿家沦为笑话吗”·“造成这种局面的是您,不是我。”
栾嘉退到“霍森”身边,没给“霍森”反抗的机会,径直抓起“霍森”的手,解开他的袖扣,露出衣袖底下新旧交杂的伤疤,“霍森为了保持清醒,在自己手上划了那么多刀。”
老莫尔顿说:“所以呢”·栾嘉说:“我不相信您不知道——我不相信您不知道我和霍森在一起的事——我不相信您不知道我和霍森在一起已经十年了,我不相信以您的能量会不知道您明知道我和霍森是相爱的,却还是要把佩恩嫁给他,现在的局面是您造成的”·老莫尔顿也生出了怒意:“他这样的家伙值得你去爱吗他只会害死你就像你父亲害死你母亲一样你知道他这样的情况有多危险吗现在他只是往自己手上划几刀,下一次再出现另一个人格,说不定会拿起刀往你身上砍——他会害死你”·佩恩一脸苍白,却还是沉默地站在原位。
栾嘉说:“我不在意·”他紧紧地握住霍森的手,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爱我胜过爱自己的生命,我也能爱他胜过爱我的生命·只要不是他嫌我烦,不是他嫌我太任性,不是他想要放弃我们的未来,我什么都不在意。”
明明眼泪的温度绝对算不上多高,霍森却感觉自己手上的伤疤被烫伤了,又痛又热·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出,让“霍森”整个人定在原地,他的心脏本来被冰雪封藏,这一刻那寒冰却骤然迸裂开来,心跳变得一下比一下鲜活。
霍森微微颤抖着,伸手拥住了栾嘉,想要说话,却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只能把栾嘉抱得更紧··老莫尔顿气得七窍生烟,正要怒骂出声,一直没开口的佩恩突然说:“祖父,我愿意先和查理兹先生订婚,半年之后再宣布我们个性不合取消婚约……”·这样的话,至少不至于让这场订婚宴变成闹剧。
要知道等着看莫尔顿家笑话的人可不少·老莫尔顿深吸一口气,看看佩恩,又看看栾嘉和霍森,怒道:“随你们”说完他就拂袖而去。
栾嘉很快挣开了霍森的怀抱·既然霍森被迫陷入沉睡,外面的一切就该由他来处理,包括“霍森”惹出来的债·栾嘉挺直背脊,对佩恩说:“很抱歉,我们的事可能给你造成了伤害。”
佩恩摇了摇头·她的眼睛也红了,哽咽着说:“我很羡慕你的勇气·如果我喜欢的人也能和你一样站出来陪我面对祖父,也许我们也可以在一起。”
她一向软弱而内向,因此特别佩服敢和祖父老莫尔顿呛声的栾嘉··栾嘉说:“以后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既然刚才老莫尔顿能当着佩恩的面说出“他会害死你”这种话,那么在老莫尔顿心里佩恩这个孙辈无疑是毫无地位的。
要不然怎么老莫尔顿不担心“霍森”会伤害佩恩·佩恩说:“谢谢·其实我挺高兴的,这样一来我至少可以有半年的自由时间,不必再作为商品或者附属品去与别的男人联姻。”
佩恩露出真心的笑容,“祝你们幸福·”·佩恩也离开了··屋里只剩栾嘉和霍森··栾嘉努力回想着自己对“多重人格”的了解。
上次他拿下的一个剧本里正好有个多重人格的角色,当时心理咨询师跟他们讲解过现实中的方案·对待多重人格的患者,最好是能让各个人格相互了解、相互融合,最终让他们和平共处或者融为一体。
既然已经把婚约的事情解决了,栾嘉心头一松,收起浑身利刺,再次抓住霍森的手·他坚定地说:“我们会幸福的·”·哪怕路途艰险又曲折··第217章 来客·袁宁独自回国, 带走的还有栾嘉的托付。
首都和华中那边的公司都有专人打理, 平时栾嘉也不用怎么操心, 一个月开个一两次会议、掌握一下基本情况就差不多了··霍森的病情没有更多人知道,但栾嘉没瞒着袁宁。
袁宁是陪着他来的, 总不能只告诉袁宁自己要留下来追求真爱·袁宁听完霍森的情况,叹了口气,没有劝阻·回到首都之后, 袁宁去了栾嘉公司一趟,把栾嘉会暂时定居海外的事情转达给公司代理人。
公司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是栾嘉高价挖回来的高管,听完以后非常敬业地表示不用担心, 一切有他们在··袁宁对公司运作不太了解,看人本领却挺不错, 接触过后就放下心来。
还没开学, 他准备再去昌沧一趟, 帮忙打理一下牧场··袁宁休息了一晚,启程前往昌沧·牧场已经被由里到外地修整过, 远远看去就透出一股蓬勃生机, 一跳下车,袁宁便听到咩咩的羊叫声, 接着一声尖锐的啸响划破天际, 远处澄蓝的晴空之上掠下一只凶猛的猎鹰。
猎鹰有着尖利的鹰爪, 对准小羊坚硬的犄角抓了过去·两边的劲头都很大,小羊四蹄紧绷,硬生生扛住了猎鹰俯冲而下的巨大冲力, 压根不愿意后退半步··一羊一鹰对抗得正酣,小羊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黑溜溜的眼睛往袁宁下车的方向一转,也不管猎鹰了,快速后退几步,挣开了擒住它犄角的鹰爪,两腿撒欢,径直跑向袁宁。
猎鹰扑腾着翅膀,落在一旁的木栏上,十分警惕地盯着袁宁这个外来者··袁宁一乐,他居然从猎鹰眼里看到几分被冷落的不满和愤怒看来小羊终于交上朋友了,只是这朋友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特别。
袁宁由着小羊绕着自己转了三圈,笑着问起小羊牧场里的事·别的袁宁不太管,主要是水泽那儿,他拜托农研所的人过来跑了一趟,看看能不能让水泽那边的“红树林”长得更丰茂一些。
小羊表示那边很不错,它和猎鹰都很喜欢··袁宁听着小羊孩子气的回答心情也愉快起来,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复杂,牧场里总是令人轻松的·这一点似乎在小时候就深深地烙在他心里。
种田文都市情缘·那时他还小,心里惶恐不安,不知该怎么应对未知的、令人迷茫的未来·谢爷爷看出了他的处境,把他带到了牧场那边,他第一次走出阴霾、第一次和大哥敞开心扉,都是在牧场那边。
小小的牧场就像是一处港湾,让他在疲惫和忧心的时候可以安心歇息·歇息完了,他又能大步大步往前迈··袁宁含笑对小羊说:“以后水泽那边的草木会长得更好,你们也会有更多的新朋友。”
就好像云山那边的森林成为鸟兽的乐园一样·牧场和森林给了他安宁,他愿意替小羊它们建造一个更适合它们居住的家··小羊又高兴地绕着袁宁打转。
袁宁和小羊闹了一会,带着它往牧场里走·猎鹰站在那盯着袁宁和小羊的背影许久,恼怒地叫了一声,扬起翅膀往天上飞去··袁宁走到房屋那边,小羊就跑了。
房屋四周栽着的树苗长得不错,枝叶渐渐繁茂起来,几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老头和中年人正围着它们记录着什么,一个两个都两眼放光,下笔飞快,宛如在标记藏宝图上的宝藏。
廉先生把这树的果子叫做“玉浆果”,不少人却忍不住喊它“长寿果”·果子最早是小黑找回来帮招福改造体质的,确实有着延年益寿的功效。
再加上育种时浇灌了灵泉水,令它具有了部分净化能力,对于排除体内秽物颇有奇效,因此它在外面是有市无价的,只有水云间那边偶尔出售··而光是这“偶尔出售”,就已经替袁宁积攒了极大的财富。
袁宁不是没想过让小黑多找些奇花异草,可奇花异草本来就难得,要种植成功更是难上加难,即使人参宝宝在灵泉那边种植成功了也很难大规模移栽出来——它们对土壤、气候、营养条件都是极为苛刻的,有时千辛万苦种活了,它也有可能没法开花结果。
久而久之,袁宁也就打消了栽培奇花异草的想法,只在灵泉那边留一些种苗以便在寻找到条件适宜的地方时能把它们种下去··正是因为知道玉浆果有多难成活,袁宁没有觉得农研所的人表现过于夸张。
他大步走了过去,热情地朝农研所的人打招呼··一见到袁宁,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为首的小老头身材矮小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绽着精光·小老头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你小子运气就这么好,随便买个牧场都能种活玉浆果”这话里的怨念可就大了。
袁宁不是小气的人,培育出果苗之后大方地分了农研所一些,结果农研所那边的果苗全军覆没了,罗元良倒是种成了一批·眼下新牧场这边也种活了这么多,他们看了怎么能不眼热若不是知道袁宁不会藏私,他们都怀疑袁宁是不是瞒下了什么秘诀了·袁宁摸摸鼻头,大力挽留小老头一行人多住些日子。
小老头一行人想研究玉浆果的生长条件,新牧场这边何尝不需要小老头一行人帮忙尤其是水泽那边,他想引种一些新植物,但这活儿不能蛮干,要不然引种的新植物成了入侵种,一祸害就是一整片,整个水泽就毁了·农研所的人也去水泽看过,对那片沼泽地十分喜爱,便也没计较袁宁的小心思,收拾好家当和袁宁一块去吃饭。
午饭过后,辛勤的女人们在制作马奶和奶酪,浓烈的奶香味飘散在空中,令屋里屋外都镀上了一层莫名的暖色·袁宁跟着小老头去看水泽·夏天已经接近尾声,候鸟们到了羽翼最丰满的时刻,它们有些站在水草上整理羽毛,有些站在泥岸里闲散漫步,有些则在水面上觅食,都殷勤地为秋季的迁徙做准备。
袁宁说:“秋天这些鸟儿就会往南飞了,到时候水泽可能会冷清很多·”·小老头说:“秋天才热闹,不迁徙的鸟兽要开始为冬天做准备,会更忙碌地捕食和储食。”
昌沧的夏季干旱少雨,水泽里的淤泥干了一部分,露出了藏在草丛和灌木丛间的小路·小老头敏捷而矫健地拨开草丛往水泽深处走,小羊不知什么时候追了过来,屁颠屁颠地越过他们在前面开路。
在拨开一丛高高的水草之后,小羊“咩”地一声,转头看着袁宁,像是在招呼袁宁快过去··袁宁轻手轻脚地走向小羊那边,却见一只和小羊差不多的矮鹿站在那,用湿漉漉的眼睛警惕地瞪着袁宁一眼,飞似也地撒开蹄子钻进了草丛里跑了。
小老头走过去看了看蹄印,再比对一下刚才看到的大小,拉着袁宁退回草丛后,笑呵呵地说:“你等着看,它一会自己会回来·”·袁宁百思不得其解:“刚才它不是被我们吓跑了吗”·小老头笑得一脸神秘。
果不其然,那只矮鹿没多久又回来了,在对面的草丛里探头探脑一会儿,大胆地走出草丛,在地上嗅来嗅去,像是想嗅出有没有天敌的踪迹·小羊从草丛里探出头去盯着矮鹿看,那矮鹿十分敏锐,察觉小羊的窥探之后浑身一激灵,再一次撒开腿跑掉了。
袁宁:“…………”·小老头哈哈一笑:“这是狍子,我们都叫它傻狍子,因为它跑着跑着觉得没危险了,会回过头来看看天敌到底在不在。
虽然它够敏锐,跑得也不慢,但还是很容易被天敌抓住·”·袁宁也乐了,跟着小羊在水泽里转悠了一会儿,遇上不少水鸟和小动物,心情慢慢柔和下来··傍晚的时候胡勒根过来了,胡勒根的身体通过调养之后好转了一些,但头发没能再长出来,所以依然戴着帽子。
夏天的帽子比冬天的要薄点,但还是让他额头渗出一层密汗··胡勒根最终没把牧场卖给袁宁,而是留在那里重新打理牧场·他在那边种上了大批超富集植物,而牧场里的动物都分送给其他牧场了,只留下一条老猎犬陪着他生活在牧场里。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憔悴,胡勒根如今又恢复了草原汉子的爽朗与快活,还没见到人,笑声就先到了:“袁小兄弟,我听说你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袁宁也笑脸相迎:“胡勒根先生。”
胡勒根大掌一挥,重重地拍在袁宁的肩膀上:“今年你们牧场的成绩不错啊,你才刚接手就挤进了前十,简直让许多人眼珠子都掉地上了·”虽然牧场原主人急于脱手,把牧场圆圆整整地转手给袁宁,但在此之前这牧场可没进过前十啊·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说:“因为罗哥发现了一批不错的马儿。
不过还是阿古拉先生的白马最厉害”·提到阿古拉先生的白马,胡勒根脸皮就抽了抽·他朝袁宁说起上次去阿古拉牧场那边的所见所谓:“厉害是厉害,就是喜好有点奇怪。
别的马儿到了壮年都想着找母马,它却不一样,整天和匹公马腻在一起·”胡勒根神神秘秘地凑近,“你猜我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我看到它们在交配你能想象吗公马和公马”·袁宁:“………………”·袁宁没有宣扬自己私事的喜好,自然不会说什么“怎么不能想象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的”,他摆出满脸震惊,十分配合地回应:“不能想象”·胡勒根说:“其实也不算什么稀奇事,母马耐力差,以前要远途经商,经常会用大量公马。
如果正好碰上发情期,它们就不跑了·我们的族人不喜欢阉割马儿,就想了个办法,收集起母马秘处的液体带着上路·途中如果公马发情了,就把它涂在另一头公马身上,这样它们就可以相互纾解了。”
袁宁:“……………………”·胡勒根见袁宁目瞪口呆,心满意足地说出真相:“不过到我们这一代已经没有这样做过了,也没亲眼见过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我也是小时候听母亲说起才知道的。”
袁宁对草原人的睡前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小时候听着这种故事长大,不怕以后会长歪吗·袁宁留胡勒根吃了顿饭,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陪胡勒根去西北那边看看污染治理情况。
污染在污染源周围是呈辐射状扩散开的,受影响的范围非常大,但轻重程度不一样·胡勒根的牧场比较倒霉,离污染源非常近,土壤和水源的污染情况都相当严重。
幸运的是首都的禁令已经发了过来,超过一大半的农药厂被勒令停业整改,污染暂时没有再加深··污染容易治理难·超富集植物已经在牧场里扎根,让这片憔悴了几年的土地重新染上了绿意。
袁宁知道不可能一夕之间把污染根除,看到原本生活在这边的草木蔫了吧唧地垂着头却还是有点难受·以前都是章先生或者章修严帮忙解决问题,等他再看到后续情况时已经是许久之后了,章先生和章修严告诉他的、给他看到的都是好的一面,其中的艰辛他从来不需要操心。
袁宁走到河岸边与新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超富集植物们交流·所谓的超富集植物,就是吸收某些矿质元素的能力非常强,有些可以远超普通植物百倍——甚至几百倍。
普通植物可能需要几十年几百年才能把土壤中残留的污染物吸收完,它们却可以大大缩短所需要的时间··袁宁对这方面比较了解,所以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可以超量清除砷污染的超富集植物。
只是土壤已经被破坏了,要恢复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袁宁正想着,一个牧场工人跑了过来,说是有人找胡勒根和袁宁,是市里过来的,好像是这边新上任的一把手。
上一任因为失责被撤掉了,这个人临时被派过来接手一堆烂摊子,听说一直忙得焦头烂额来着·第218章 盛会·昌沧的天气有些干燥, 昌沧人的皮肤都被晒成粗糙的古铜色, 看着粗犷又豪放。
袁宁与胡勒根他们站在一块, 未免显得瘦小和白皙了一些·他也看过牧场的情况了,便和胡勒根一块往回走, 去会会那昆平市一把手··这位一把手叫温白,名字颇为温和,人也和气, 才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非常年轻,被夏季艳阳晒黑了点的皮肤掩不住他那一身书卷气。
温白见了袁宁, 含笑迎了上去:“袁宁师弟,你很有名·”原来温白也是首都大学毕业的··袁宁还没毕业, 但也习惯了校友满天下的情况·他在路上已经听牧场的人介绍过温白, 对温白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袁宁礼貌地向温白问好··两人算是他乡遇校友, 当即就聊了起来·一聊之下,袁宁才知道温白是自己申请调任的, 起因和袁宁还有点关系——费校长介绍给袁宁的两个专家之一是温白的舅舅, 项目结束之后他舅舅便把袁宁那番话转述给温白。
温白感慨:“我听完你说的话之后觉得很惭愧,我虽然不至于害人, 但也早早学着明哲保身,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功夫练得很熟, 连为自己家乡的人开腔都做不到·”·温白说得很诚恳,袁宁有些惭愧。
他敢出头是因为他相信章先生和章修严会一直站在他身后,他可以勇敢地去尝试、勇敢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有世间最坚强的后盾, 因此才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相比之下,温白能毅然调任到昆平这边接手这堆烂摊子才叫人钦佩。
袁宁与温白颇为投契,一起吃了午饭,顺便商量进一步的治污方案·农药厂要关,等同于把昆平这边的经济拦腰斩断,若是没有相应的投资来填补这个缺口,恐怕会生出大乱子。
这一整片土地都被污染了,种出的超富集植物也不能食用或者加工,等同于地里也不可能有收益,昆平的经济想要再起来,难·经济起不来,再好的教育计划、医疗计划都是白搭,没钱什么都别想这已经不是讲奉献的时代了。
虽然是昌沧这边人,但温白也算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温白脑门一热主动从省里调到昆平这种穷乡僻壤来,最初的热血冷却之后剩下的就是茫然和无措,是以在听到袁宁过来了以后温白决定马上去见袁宁。
他觉得袁宁既然能给他指引一次方向,自然也能指引第二次··明明温白比自己年长,袁宁却还是觉得像是被虞元安他们用满含渴望的眼睛盯着看·温白看着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实际上却没有经历过多少事吧袁宁安慰温白:“不要急,总会有办法的。”
他顿了顿,“昆平这边的当务之急不是搞发展,而是治理污染和提高医疗条件,我回去后也会想想办法·”昆平这边因为污染而患病的人非常多,不及时接受治疗一些病痛会伴随他们一生。
温白点头·他主动调任这边绝对不是为了做表面功夫·可是要是做不出表面功夫,立不了功,其他人怎么可能愿意跟着他一起干温白叹着气:“也许我不适合当决策者。”
·种田文都市情缘·袁宁说:“没谁天生适合做什么,我师兄以前还想去搞地质呢,现在还不是在省里待着·”·下午温白还得办公,袁宁自己回了牧场那边,心里还记挂着昆平的事。
接下来几天袁宁时而与养马人闲聊,时而去找阿古拉、胡勒根他们骑马,时而还跑去市区各个博物馆看看里头的馆藏·白天他都往外跑,晚上则呆在牧场记录灵感··临近开学时袁宁把胡勒根和温白他们都找了过来,给他们看自己的设计稿:“这是我设计的一些样式,你们如果有适合的瓷厂可以推荐给我,我去和他们谈合作。
到时我从华中那边找些人过来给你们培训出一批人来设计盆景,到时我们把适合的植物做成盆栽来卖·”·超富集植物可以吸收掉土壤和水源里的污染物,只要动物和人不去食用它们,污染物就会停留在植物体内。
只作为观赏植物的话,它们对人体是无害的··对于怎么把观赏植物卖出好价钱这种事,云山牧场非常有经验·很早以前就有人冲着袁宁设计的花盆、花瓶慷慨解囊买个十盆八盆,为的就是凑齐一整套。
袁宁没有直接把以前的设计搬过来,而是通过这段时间了解到的风土人情设计了一批新图样,准备叫人把它们做出来··温白这才知道袁宁说的“我会想想办法”不是客气,高兴地拉着袁宁的手不放。
胡勒根也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袁宁说他买了也不会亏本是真的,这小孩脑筋灵活,死路也能走出活路来·他本来是觉得把一个不能再放牧的牧场卖给袁宁太不仗义,特意把牧场给讨了回来,结果倒是自己又要沾袁宁的光了。
胡勒根说:“袁小兄弟,我长这么大没服过谁,现在我真是服气了·”·袁宁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而是与温白商量起接下来的事情来·温白听不少人提起过袁宁,如今真正一接触才发现袁宁比别人口中那个人更好,明明是在白白帮他的忙,由袁宁说来倒像是两个人在拿主意。
真是个妥帖无比的小孩··温白是个实诚人,袁宁的功劳他自然不会抢,在申请活动许可时顺便把袁宁大夸特夸一番·袁宁被温白夸得脸红,不知该说温白什么好。
接下来袁宁准备搞个拍卖会,兴师动众地请来了各大协会的老朋友们,请求他们各自出一些作品作为拍卖品,拍卖出的善款作为医疗基金用来帮助受污染地区的病患·虽然温白会帮受害者索赔,但让一些人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肯定是不可能的。
温白还是有些不甘心:“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参与进来”温白好歹是昌沧人,比袁宁更能摸清情况,知道哪些人曾经是获利者·相比袁宁,温白倒是更像个愤世嫉俗的少年人,恨不得世上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
眼看有袁宁在,眼前的困局有了化解的可能,温白就希望能把这些人全都踢出去··袁宁不由看了温白一眼,觉得两个人的位置完全调换过来了,温白才是刚成年、刚踏入社会的那个。
袁宁不急不缓地说:“这样的人哪里都有·你能对他们做什么吗”·温白一滞,摇头·不能,就算厌恶至极,他也拿不住对方的把柄,就算他空降一把手,顶多也是管个三五年,一转脚走人了,昆平这边还是当地这些人的天下。
这个道理他懂,其他人也懂,没有人会傻乎乎地跟着他去针对这些人·温白说:“就只能这样了吗”·袁宁说:“目前来说就只能这样了。”
他温和地看着温白,眼底笑意不改,“不过以后可不一定·只要你愿意去把话语权拿过来,让所有人都跟着你走·”章修严就是这样做的,章修严没有和当地人争抢什么,而是直接把一块大饼搬了过去,想吃大饼的人只能乖乖跟着章修严走。
在大饼还没有做成之前,再不甘心都是白瞎的··温白手段稚嫩了些,放到昆平锻炼锻炼说不定就成长起来了·对于这样一个处于蜕变期的“师兄”,袁宁不介意帮一帮。
温白也知道袁宁是在拉自己一把,心中感激,有什么活动都带上袁宁,帮袁宁在人前刷个脸熟的印象·袁宁虽然不大需要这样的脸熟,但也没拒绝温白的好意,每回温白邀请都会依时出现。
是以在拍卖会开幕之日,袁宁这个半大少年的位置十分突出——直接站在昆平一把手的身边,能不突出吗·各大协会名家的号召力够强,再加上有华夏日报的记者到场,这场拍卖很可能将会登上华夏日报报道,过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多不胜数,有些没拿到邀请的都来了——现在的富商们已经隐隐有了“做慈善”的意识,花点钱就能在华夏日报露脸——能得到好名声又能得到名家真品,傻子才觉得不划算。
袁宁对这种事很有经验,给不少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都发出了邀请,得到应允的答复之后又悄悄朝其他受邀人放出风声·到了拍卖会正式揭开序幕这天,昆平可谓是群英汇聚,群星闪耀·杜建成闻讯而知,笑骂起袁宁来:“我们才是嫡亲的师兄弟,怎么你就把这样的好事放到了昆平这边”·袁宁说:“师兄要办自己可以办成,这边比较困难。”
昆平这边的事是袁宁捅出去的,温白又还需要成长,袁宁觉得帮一把没什么·而且他只是牵个头而已,以后昆平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还得看温白自己的努力··杜建成也不是真生气,对一旁满脸不好意思的温白爽朗地笑了笑:“我和宁宁开惯了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白正要说话,大门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小的骚动声·袁宁一愣,看了过去,却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儿·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沈霁云。
沈霁云一直相当神秘,不怎么出现在人前,至少袁宁没怎么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见过他·若不是在孤儿院那边见了一次,袁宁恐怕还不知道沈霁云长什么样··沈霁云被一旁的人冲撞到了,一只耳朵上的助听器掉了。
沈霁云好脾气地站在原处,让助理帮他把助听器捡起来重新戴好,并没有在意周围人或诧异或疑惑的目光,朝那撞上他的人笑了笑,平静地把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这温文有礼的态度让撞上他的人满脸羞惭,对上沈霁云那张脸后更是红透了耳根:“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沈霁云淡淡一笑:“没什么·”·种田文都市情缘·沈霁云的目光往会场内的袁宁看去·袁宁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见沈霁云望了过来,马上招呼温白迎了上去,高兴地向沈霁云问好。
袁宁说话间把沈霁云的身份带了出来,把温白砸得晕乎乎的,连和沈霁云握手时都觉得特别不真实,心里越发震惊·原以为袁宁只是有点厉害的师弟,没想到袁宁居然连沈家的当家人都能请到·袁宁也正纳闷着呢,他是给沈氏的人发了邀请函,但邀请的是相熟的负责人,而不是沈霁云这樽大神。
不过沈霁云亲自来比谁来都要好,袁宁纳闷归纳闷,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重量级的企业家越聚越多,昆平这座不起眼的小城顿时热闹起来,受邀而来的记者也殷勤地捕捉着各种消息,以图用独家角度报道这次突如其来却又盛大无比的慈善盛会。
远在怀庆的章修严早起之后照常取了几份报纸,准备看看当天的新闻·结果一打开华夏日报,袁宁的身影就映入他眼帘··当然,主角其实是袁宁左边的温白和袁宁右边的沈霁云。
章修严:“……”·第219章 怕·一次拍卖会虽然不能让昆平市的经济起死回生, 却也带来了不少机会·温白初上任时的无措早没了, 眼下忙得根本抽不开身。
沈霁云给予了不少医疗方面的资助和支持, 算是解了昆平市这边的燃眉之急·作为回报,袁宁受温白之托当沈霁云向导, 在昌沧这边散散心··沈霁云对城市不大喜欢,对袁宁的牧场倒是颇有些兴趣,主动提出想去看看。
袁宁上了沈霁云的车, 坐在副驾座给司机指路·沈霁云一直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他精神看起来不大好,休息是真的休息, 眉目间有着难掩的疲倦·袁宁与司机说话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不想扰着沈霁云。
到中午时车子就抵达牧场·这时两辆皮卡迎面开来, 上面堆着满满的农具, 车身涂着黄漆, 远远看去就十分亮眼·见有车来,皮卡先停了, 让袁宁这边先走。
袁宁摇下车窗, 与皮卡上的罗元良打招呼:“罗哥诺敏姐”·罗元良旁边坐着的正是诺敏,诺敏高兴地回应:“宁宁你回来了昨天大鹰又和小羊打架了, 大鹰躲进水泽那边不愿意出来了”明明是两只动物打了一架, 诺敏却比两个孩子互殴还操心, “我怕我找着了大鹰也不愿出来,正着急着呢,还好宁宁你今天就回来了”·沈霁云睁开眼, 看向车窗外。
少女正从皮卡里探出头来与袁宁说话,一双眼睛明亮得像黑色的珍珠,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有着草原的女儿特有的英气与活泼··车窗半开着,牧场的微风灌入车里,吹走了车中空气的那丝沉闷。
沈霁云的目光转回袁宁身上,却见袁宁眉目含笑地与少女约定等一下去找“大鹰”,叫司机把车开进牧场里·一进了牧场,风好像都活泼起来,举目望去都是青青的牧草,青翠的草野上隐没着闲散吃草的牛羊和马匹。
沈霁云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衣领被风吹得鼓了起来,他抬手理了理,与袁宁一起下了车·到了陌生环境,助理紧张地跟在他身侧,生怕他遇到什么突发意外·袁宁倒是没对他特殊对待,而是把他当寻常客人一样招呼,邀他品尝牧场的食物。
沈霁云没少听别人说起袁宁的事··难怪有人说袁宁能和所有人做朋友,在这小孩面前气氛永远是轻松的,仿佛自己不是什么沈霁云,不是什么沈家当家人,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
这样的轻松对旁人来说稀松平常,对沈霁云而言却极其难得··沈霁云微微含着笑,尝了几口袁宁端上来的马奶··马奶都是发酵后才能喝的,天然带着些令人微醺的酒意。
沈霁云喝了几口便觉得有些不适,满含歉意地放下小碗,对袁宁说:“我对酒精有些过敏·”·袁宁忙把马奶给端开:“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沈霁云没给袁宁道歉的机会,他看向卸完农具、一脸着急想过来找袁宁的诺敏:“不是说要去找鹰吗”·袁宁也看见了诺敏,知道诺敏是急性子。
他犹豫了一下:“大鹰可能躲进了水泽里面,要找得花些时间·”·沈霁云好奇:“水泽也是你牧场的一部分吗”·袁宁说:“是的,那是一片沼泽地,连着湖,人不太好在里面走动,但对鸟类和小动物来说那里就是它们的天堂。
大鹰是一只猎鹰,个头可大了,也挺凶猛,脾气大得很,不过和小羊是很好的朋友,它们每天都闹闹腾腾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大鹰有时挺幼稚的,每次和小羊吵架生气了就躲进水泽里不出来,得小羊去找才肯回来。”
沈霁云说:“挺有趣的,我也想去看看·”·旁边的助理欲言又止,沈霁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开口··袁宁说:“水泽里藏着不少小动物,可能会有点危险。
到时我和诺敏姐去找大鹰,您站在水泽外面看着”·沈霁云淡淡一笑:“没问题·”·三人往水泽出发·罗元良闷不吭声地让人把东西搬回仓库,一转头却见艾彦站在那里,警惕地看着沈霁云和他那助理的背影。
罗元良微微诧异··艾彦不放心地开口:“小良,你过去看看·”见罗元良疑惑地望过来,艾彦解释,“这位沈先生身边那个助理不简单,明显是经过训练的。”
罗元良闷声说:“保镖·”像沈霁云这样的,出门带几个练家子再正常不过了··艾彦说:“但愿如此·”·罗元良关好仓库门,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袁宁他们。
水泽离得有点远,袁宁邀沈霁云一起骑马过去·沈霁云挺久没骑马,但显然没有生疏,桀骜的烈马被沈霁云扫了一眼就乖巧了,温顺地垂着脑袋让沈霁云上马·袁宁微微讶异:“大峰很少这么乖呢”·沈霁云拉着马缰:“这匹马叫大峰”·袁宁点头,和沈霁云说起大峰的光辉事迹。
今年的赛马季大峰可是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种田文都市情缘·沈霁云淡笑着,听袁宁眉飞色舞地说起胯下的马匹赛马季的表现·果然是个适合当朋友的人,知道每一匹马的名字,知道每一匹马的性格与过去,妥帖又细致,而且毫不吝啬赞美——连对待一匹马都如此,更何况是对人。
两人边说边聊,未免骑得有点慢,诺敏已经骑出很远,都没影了·过了好一会儿诺敏才重新出现,马蹄踩得哒哒哒作响:“宁宁,我听见大鹰的声音了”·诺敏翻身下马,招手让袁宁一起去水泽里面找鹰。
小羊闻声从一旁的草丛里蹿了出来,蹬蹬蹬地跑到袁宁旁边,咩叫两声,表示要一起去找·诺敏哼笑起来:“小羊你后悔了吧,叫你整天那么臭屁不理大鹰,下回它飞走了就不回来了”·袁宁也从小羊那得知它们闹别扭的原因,原来是小羊被一只更小的小奶羊缠住了,那小奶羊一点都不怕小羊,一天到晚绕着小羊打转。
小羊脾气凶,但也心软,时间久了就把小奶羊当自己弟弟看了,有时候为了照顾小奶羊连大鹰的挑衅都直接无视··小羊哼哼两声:“飞走就飞走,小气吧啦的,谁在乎”说是这样说,小羊黑溜溜的眼睛还是往水泽那边飘,怕自己唯一的朋友在里面躲着躲着没人去找,真生气飞走了。
袁宁见诺敏和小羊都巴巴地看着自己,只能朝沈霁云抱歉地说:“我先跟她们去找找大鹰·”·沈霁云依然面带浅笑:“去吧,我在这里看着·”·袁宁对大鹰白虎它们的来去都本着随缘的心思,搜寻起来不如小羊和诺敏急切,结果运气反而比较好,不一会儿就看见站在石头上瞪着金色瞳仁的大鹰。
袁宁放轻脚步走了过去,正要与大鹰说说话,大鹰突然竖起羽毛,直直地盯着袁宁看··袁宁一愣,停住脚步不再上前·这是猎鹰遇敌的姿态,他可打不过这只爪子尖利的大鹰·大鹰见只有袁宁一个人,才慢慢放下警惕。
它瞳仁微缩,仔仔细细地盯着袁宁看,想探知袁宁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从何而来·这时小羊也找过来了,咩咩地叫着,像在斥责大鹰自己跑掉多幼稚·诺敏追过来时见到一羊一鹰又和平时一样热热闹闹地吵架,顿时笑弯了眉眼:“它们感情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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