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心饲爱+番外 by 马鹿(3)

分类: 热文
拆心饲爱+番外 by 马鹿(3)
·——厉家在本地根基深,各种行业都涉及一点·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基本都能在家族企业内解决··“我就差这点儿钱——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你爱带谁带谁,都算我的·”·一语成谶··苏晏最常带来的那个人,差点闹他个心肌梗死——而且后面那些一连串没完没了的破事儿,果然都算他的。
这个让厉建国差点心肌梗死的人名叫林大丫··——就是苏晏的那个语文补习老师··在事情发生前,厉建国并没有很把她放在压力,他从没想过一个农村出身的普通女人,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
后来细细梳理,才发现其实早有许多蛛丝马迹——毕竟苏晏的戒心很重,稍不小心就会退缩,和他友善相处容易,想要打动他却难·这女人把战线拉得很长,用心也昭彰,破绽到处都是。
可他却都没在意··他过分自信,时常疏漏,并且对于男女交往怀有错误的观念,错过一次又一次的阻止机会··苏晏几乎是由他自己一手送进到了恶狼的嘴边——苏晏所有这方面的见解都来源于他,行为也是他放纵的,涉事人更是他亲自召到苏晏身边并任由她驻扎下来。
·由他来负担这恶果,算是合情合理··他只难过苏晏跟着受苦难过,人生经历波折··为此受许多自责··并感到深深的无力:如果时间倒流,再有一次机会,他大抵也并不能做得更好。
毕竟于这些事上,他本就笨拙而迟钝··倒是楚玄极度敏锐··刚进高一时,就提点他:苏晏都考过了,怎么还每周补习语文··厉建国无奈:他课上全不听,都在刷奥数题,语文不补习可怎么办呢。
——彼时林老师已转正·初中部编制有限,被编入高中部,恰巧带厉建国苏晏他们班·课上对苏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业也不强求,周末把内容浓缩了进行两小时填鸭。
苏晏脑子快,接受得很好,能节省出大量时间来做自己刷自己喜欢的题·厉建国就当是花钱给苏晏买时间了··楚玄难得皱起眉:你要继续让他补也不是不行,但最好给他换一个老师。
厉建国为难:她才刚把苏晏稳当地带进高一,就这么卸磨杀驴不太好——何况她确实有两把刷子,教学效果没话说,苏晏也只听她的··楚玄眉头皱得更深:苏晏只听她的,你不觉得有问题·厉建国茫然:这能有什么问题难道苏晏应该哪个老师的话都不听才对吗·楚玄被哽得翻了个白眼:我这么说吧,你小心一点,这位老师不是好相与的。
厉建国一愣:这话怎么说·楚玄如临大敌:她心思重,不像能安分做老师·你留她在苏晏身边,以后恐怕她要顺着杆子爬上来的··厉建国哑然失笑:我当是什么事。
就这啊……·楚玄又翻白眼:怎么,你还不当一回事·厉建国笑:这能有什么·男人嘛是,谁小时候没有两个理想中的- xing -感阿姨大姐姐的——你没有·楚玄又是一哽:有。
“谁”·“你怎么这么八卦·”·“问问呗·要么我先说·我家女管家·十五岁·后来拿钱打发了。”
“我爸秘书·十四岁·也是给钱·”·“那不就得了·”厉建国耸肩,“我们这样的人家,谁还不是这样呢”·“就苏晏那小身子骨,你还真舍得”·这次终于轮到厉建国被噎得一滞。
半晌才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总要长大的·”·楚玄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你也是心大——行吧,该说的我说了·其他事我管不了。
你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话虽如此,厉建国到底不安心··整个星期就琢磨着给苏晏换老师··苏晏听到风声,发了老大一顿脾气,有史以来第一次把厉建国反锁在阳台——虽然只锁了不到三十秒,但这破天荒的举动还是大大震惊了厉建国。
他急且恼,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进屋就抓小鸡似的把苏晏抓起来摁在腿上打屁股·苏晏只是咬牙,连声都不哼,默默流眼泪··厉建国哪里耗得过他。
没过一分钟就心软··只得重新把他抱起来慢慢地哄·苏晏一顿“你就会凶我”、“一点不考虑我的感受”、“我难得喜欢个人你就赶她”的组合拳打没有脾气,何况苏晏一边说,一边还噼里啪啦往下掉金豆,鼻头眼角红扑扑,委屈得不得了。
厉建国安慰他都来不及,哪儿还敢再节外生枝·这换老师的事只好不了了之··——过后想来,苏晏这时的态度,已然很成问题··进入高一下学期后愈演愈烈:·苏晏带人去厉家饭馆吃饭,又或者在各种娱乐场所玩,带的人三次里两次能有林大丫,往往还和她单独去。
消息传来厉建国心里往往一咯噔——但他这个时候又要忙学校比赛,又要忙自家生意,两边都恰关键期,真是焦头烂额,每天能睡足四个小时就谢天谢地,是真分不出神来管这个。
何况就是有时间,他也会尽量按捺着不管:一来他觉得,这个年龄和年长有经验的女- xing -交往对于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来说不是坏事;二来,苏晏慢慢长大,他想要让苏晏能在尊重、自由、轻松的环境里度过青春期,留下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像他自己一样,只有令人窒息的严格管束。
他忍耐着··忍耐苏晏越来越经常地和林大丫出双入对·忍耐苏晏越来越频繁地在他面前提起林老师·忍耐苏晏独处时神秘兮兮地向他咨询和女- xing -的交流技巧。
忍耐面对苏晏时内脏深处翻滚的饥饿感··他坚信这对于苏晏是好的··于是拼尽全力地忍耐··幸亏需要忍耐的时候并不多··林女士很有眼力价——过后想来多半是处心积虑避——学校之外,厉建国若不特地去听她给苏晏上课,就基本见不着。
补习之外,她单独占用苏晏的时间实在不能算多··毕竟苏晏总事事以厉建国为先,照顾厉建国日渐紧凑的时间表,珍惜两人见缝插针的独处时光··厉建国忙完想起要找他,依旧和以往一样,一扭头就在身边。
周末要么和厉建国一起出去玩,要么陪在公司加班——自己拿着一本题集和一叠草稿纸,凑在厉建国办公桌边,埋头能做一下午·黄金周、寒暑假这样的大假期,两人也全都腻在一起——厉建国在苏家所在国的项目,借着苏敏学的东风,起飞得很快,目前已经全面走上正轨开始盈利,于是假期厉建国几乎总借口出差视察,与苏晏一起回家。
如果不是楚玄特地提起,厉建国几乎察觉不出改变和异常··——在他看来,林女士不过是苏晏用来填补空白时间、打发无聊的消耗品··就算不是她,也得有其他人。
给她一份工资,发挥两种用途,想想竟也挺合算··然而不久,这个厉建国眼中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消耗品,让他切实地感受到了危机···那是高二上学期寒假。
苏晏想参加市里奥数和物理两个集训,走不开·苏敏学答应他带全家飞回来陪他过年·有生以来第一次·苏晏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在厉建国肚子上滚来滚去。
整两个月看谁都顺眼,干什么都有劲,连最讨厌的锻炼都不用催了,每天早上主动哼着歌跑步上学··然而临到年二十,苏旭阳忽然发病,直送ICU,很一番抢救才好不容易脱离危险。
苏家医院里保存的各种救治所需的素材都齐全,暂时不需要苏晏特地飞过去配合治疗·但回国过年的计划也不得不取消了··厉建国听闻,连忙撂下工作赶去苏晏家。
进门发现苏晏正打电话,对面应该是苏敏学·苏晏表情柔和,又乖又贴心:不要担心,我没问题的·你们照顾哥哥要紧·比赛完我就飞过去看你们。
看上去与平日没什么不同··然而挂掉电话他只看着手里的听筒发呆,半天都没发现房间里已经多出一个人来··厉建国叹口气·从背后抱住他··苏晏一抖。
厉建国低头安抚地亲了一下他细白的后颈:是我,别怕··苏晏轻轻地嗯一声··厉建国又说:想哭就哭,没事的··苏晏没应··在他怀里呆了一会,眼泪才慢慢地流下来。
厉建国一直陪着,叫人给他弄吃的喝的,抱着顺毛,直到苏晏哭累了在怀里睡着·抱他去浴室稍微洗了一下,把他塞进被子里·神经陡然一松,忽然感到胃隐隐作痛,这才想起大半天就惦记苏晏,水都没喝上一口,更别说吃饭了。
耽误了半天,他急着赶回去把事办完,也顾不上叫厨房弄新的,直接端了苏晏吃剩的半碗饭就往嘴里扒,就着几口凉汤对付下去··刚披上外套往外走,就有电话,拿起一看,是苏敏学。
赶紧接··那边的声音沙哑又疲惫·话都有点颠三倒四·拜托他看顾苏晏··厉建国心知他也实在无可奈何,连忙宽慰他叫他放心:都有我呢,等苏晏比赛完,我带他过去。
于是这个年关,厉建国就忙的像一个疯转的陀螺:为了让苏晏鼓舞起来,厉建国许诺大年初一带他去游乐园玩——苏晏听闻那里总是人山人海,想去看看是什么样,厉建国担心安全问题总没让他去——这可给自己挖一大坑,到年三十之前他都疯狂工作,恨不能把一秒掰成一分钟花。
还要抽空照顾苏晏·他一个学霸,从小到大当班长,最规矩最模范最无可挑剔的好学生,被逼得有史以来第一次让人帮忙写作业··苏晏倒很乖··醒了就到他办公室里窝着。
寒假作业写两份·写完就自己刷题··厉建国却担心他太乖,只要他醒着,就一刻都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每天送他回家哄他睡了才又去出门··年三十只回主宅露了个面,就急匆匆地赶到苏晏那边陪他吃,亲手给他包饺子吃——如果不是提前给凌先生打了招呼,少不得被厉苛堵在祠堂罚跪到天亮。
吃完饭赶到码头看货·通了个宵·第二天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就去接苏晏·没想到苏晏也刚从外面回来·两人在门口打一照面,厉建国见苏晏面有喜色,心中一凛:这么早你自个儿上哪去·苏晏挑着眉梢勾起嘴角:不告诉你。
厉建国被他这小小的得意和疏离刺痛了,但又怕他不高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姑且摁了摁心口··两人认识了这样久,苏晏又特敏感,厉建国这点伪装哪里瞒得过。
一到游乐园里,苏晏就闹着要先坐摩天轮··排队整半小时才轮到,期间苏晏嘴就没停过——今天厉建国开了他的禁,纵着他吃垃圾食品当早餐,又给他买了不知多少零食,把他喂得像个闲不下来的小仓鼠。
·摩天轮升上去··苏晏东张西望,且惊叹··厉建国好笑:“飞机都开过了,还稀奇这个·”·苏晏不答,回头嘿嘿一笑,勾着脖子猴到他身上。
厉建国愣了一下,顺势搂着他的腰把他放在腿上:“怎么了忽然撒娇不怕有人看着·”·——这两年苏晏渐渐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黏,尤其公共场合,有时甚至会提醒厉建国注意影响。
“前后都是情侣,比我们更分不出神,”苏晏眯着眼看他:“为什么不高兴了呀”·“什么不高兴”·“我猜看看,”苏晏不理会他的否认,舔了舔嘴唇,“因为人太多觉得麻烦太挤”·“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厉建国别开眼不和他对视··苏晏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我知道为什么——你才胡思乱想呢我和奇怪的人去奇怪的地方。
我早上求这个去了,喏,给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安符··本地风俗·初一到庙里求平安符,可保一年平安·信的人多求的人也多。
不少人天不亮就出发,要抢到一个好的不容易··厉建国想起早上看到他时红扑扑的脸蛋·不知是冻的还是被风皲了·心尖一软,摸他的下眼睑:“几点出门的眼都青了——我命硬,这种东西……”·“嘘嘘嘘,”苏晏赶紧把指头竖起来抵在他唇前,“命硬这种话不可以自己乱说的快呸呸呸”·厉建国看他惶然得很认真,心里好笑却还是依言呸呸了两声。
“你最近总是跑码头,好几天晚上我半夜醒来你都不在,我心里发虚,早想给你求一个了·”苏晏垂着眼,脸颊依旧有点红,解开厉建国的衣领,拆了他玉佩的红绳,把平安符串上去重新给他绑好,“我身无长物,给不起什么好的,身边东西要么是我爸的,要么是你给的,这个是我自己亲手求的。”
说着在厉建国胸口拍了两下,“好好戴着,不许丢了·明年再给你换一个新的·”·郑重其事的模样把厉建国看笑了···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他。
又想先纠正他那个缺乏苏家继承人自觉的“身无长物”观念··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一低头,发现脚边还掉着一个平安符··好心情一扫而空。
厉建国探身把它捡起来——连带着膝头上的苏晏“哎”地歪了一歪,刚扶着他的肩膀重新坐稳,厉建国就把从地上捡起来那个平安符举到他面前:“除了我还有谁有林老师”·苏晏一愣。
忽然笑得很贼,噼里啪啦又从口袋里掏出好多个:“好多人都有,爸爸妈妈哥哥,周叔钱阿姨·”——后面是家里管家和厨娘,还有全部苏晏相熟的下人,之后是班级里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林老师也有就是了。”
厉建国不知现在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就见苏晏把那些小符分了两堆,一手捧着一堆:“但平安符和平安符也是不一样的嘛你仔细看要给家人的比较贵,给其他人就比较便宜了。”
厉建国依言看,果然左手比较少的那堆颜色鲜亮些,做工也细致··苏晏把它们全都塞回口袋,重新绕上厉建国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你的那个是我一步步跪进大殿里求的,独一份,没人和你一样。”
厉建国“嗤”了一声··没忍住还是在他唇角上chu了一下:“小滑头·”·——结果一整天人都有点飘,便没有注意:送给林老师那个,是“给家人”的,不是“给其他人”的。
厉建国错过的最后一个危险讯号在高二年下学期··刚开学,天还凉··学校组织大家到农场里学农··厉建国本不想让苏晏去·可抵不过苏晏高涨的热情,又是算- cao -行评价的正规活动,只得松口。
苏晏虽说身份特殊,但物质生活上是当真从小锦衣玉食惯着长大的,某些地方甚至比厉建国楚玄他们都娇气——别的不说,光单人的硬板床他就从没睡过··这一趟要去,可把厉建国- cao -心坏了。
自己的行李统共一个小包,苏晏的东西倒带了两大箱··从上学校大巴起就严令苏晏不许离开自己身边十米以上·严防死守跟了五天,本以为圆满完成任务,谁想最后一天晚上出了事:农场条件差,公共浴室是开放式的。
年轻人气血旺,男浴里经常能看到关系好的男生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对着被泡得起了皱的大波女星海报打飞机,时常还互相帮助··厉建国盯苏晏盯得很紧·这种场面看都尽量不让他看。
谁想小调皮自己好奇·厉建国闭眼冲头发就十多秒时间,他就钻到人堆里,一睁眼就听他尖着嗓子叫:阿国哥哥救我·厉建国差点杀人··脸都顾不上擦,捞起他突出重围浴巾一裹直接抱回房间塞进被子里。
正叉着手寻思怎么教训,却听苏晏哑着声说难受,红着脸,眼眶里汪着泪·抱着被子闷了一会又说:阿国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阿国哥哥救我··厉建国真是无可奈何。
只好掀开被子钻进去,从背后抱住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帮他揉出来·顺势给他上了一堂严肃的- xing -教育课:这是正常现象,男生都会有,说明你长大了,不要太过惊慌等等。
后来不知怎么话题就飘到喜欢的异- xing -类型上··厉建国想了半天没想出具体的对象,就用谭云搪塞一下··轮到苏晏,苏晏却回答得很快:·林老师。
——厉建国心里一咯噔,想起楚玄的话,心道这补习老师是不能留了··苏晏秒察觉:“你法西斯·”·厉建国一头雾水:“我怎么就法西斯了。”
“你现在是不是想着要把林老师弄走”苏晏手臂支在厉建国脑袋旁边,居高临下地看他··“是·”厉建国回答得很快。
坦率地和他对视··苏晏嘟起嘴:“你自己三天两头带谭云出去,后面待命的‘候选未婚妻’少说还有一个加强连,手机上存着的什么包厢公主大公司公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说过什么了——我和林老师就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你就琢磨着开除人家,你说你是不是法西斯。”
·粉嫩的嘴唇鼓成一个圆,活像一朵花··厉建国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苏晏也是这样嘟着嘴··不由一晃神··就听苏晏追问:“怎么,你还不承认”·“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那是工作需要·”·“我还是学习需要呢·”·厉建国眉间一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苏晏的手臂像藤缠树一样缠着他的脖子:“你不要总和林老师过不去嘛……”厉建国被他一缠,脑子就慢,何况他还说,“从小我妈妈就不在身边。
早些年姆妈在,我还能赖着姆妈,可后来姆妈也不在了……”·厉建国心一下就酸了··恍惚间又看到姆妈灵堂里守夜的那个小小的孤独的影子。
听到他问“那我现在可以哭吗”··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摁进怀里:“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是我小心眼·我不和她计较了好不好。”
苏晏抬眼一瞥··厉建国赶紧又改口:“我会和她好好相处,这样行了吧”·“嗯·”·厉建国便有点委屈,苦笑道:“她工资还从我账上走的呢。”
苏晏便又抬眼瞥他··厉建国赶紧投降:“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喜欢她就留着吧·不要太给人添麻烦也别给自己热麻烦就行·”··“嗯”·“你啊,”厉建国捏他的鼻子,想起刚刚他历数自己的女- xing -交往情况,不由好笑,“我还没管你,你倒管起我来了”·“又不是我想管的。”
苏晏撇嘴,“你手机就放床头柜上,每天我帮你接电话回短信想不看到都难,谭云还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厉建国一下紧张起来:“她又闹什么妖”·“没没,”苏晏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她现在对我可好了,巴不得我给她当亲弟弟——人家头脑灵活得很,早就换了路线,现在是争取一切可争取的力量,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啦”·厉建国笑起来:“那你现在和她统一战线啦”·苏晏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哼”:“三两句甜言蜜语,丁点儿蝇头小利,就想收买我把我当什么人呢——当年吓唬我的事我可要记一辈子的。”
厉建国又捏他的鼻子:“小记仇精·”·苏晏便垂着眼闭嘴不说话··沉默得厉建国有点担心的时候,才又瞥了他一眼,开口的时候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再者我算什么呢,哪儿管得了你找谁当女朋友。”
厉建国心口一揪,忙扯了扯他脖子上的玉佩:“都拜了天地,许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怎么还说这种话·”·苏晏脸颊飞红,对他气咻咻地皱了皱鼻子:“怎么说话呢你这是……没正经”·厉建国捧住他热腾腾的脸蛋,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里:“你不满意的人,我不会让她进厉家的门——这样行不行”·苏晏眼底的火跳了一下:“你……”·“你从小叫我爸爸,哪个单身爹找老婆不考虑儿子的,”厉建国刮他鼻梁一下,“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顶好顶疼你的妈妈回来。”
苏晏眉间一跳,睫毛颤抖着顺下去,终于乖乖地“嗯”了一声··这事算揭过··既然答应苏晏,厉建国便也不好深管··再次听到林老师的消息已经是三个月之后。
不是苏晏提起的··是厉家注资的私人医院里当天值班的副院长··彼时厉建国还不在国内——他的项目正在关键期,每周飞国外现场办公,住一晚上再飞回来——时差关系,正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脾气有点大,人迷迷糊糊的,越洋电话又有点杂音,第一次甚至没反应过来对面在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苏少爷今天陪一位女士来医院妇产科,经检查,这位女士已经怀孕一个多月。
我看了病历,孕妇姓林·听闻少爷在……”·“咯嘣”一声脆响··厉建国骂了句很粗的粗话——手机被他硬生生捏断,一手血。
他在床上愣了一会··猛地站起来··衣服都顾不上穿,困兽一样在房间里兜圈子·撞到什么就踢飞什么·没一会儿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就狼藉一片,无处落脚。
他看着混乱一团的四周,发出一声带血的咆哮,抱着头在床边坐了一会,站起来用座机给那位副院长打电话:·“病例发我邮箱·留她住院·我尽快回去。”
厉建国飞机落地已经是半夜··他出发前联络了苏敏学,把这个事简略地告知了他·苏敏学正为苏旭阳的病焦头烂额,一听这消息,几乎反应不过来。
厉建国内疚得要死,就差没隔着电话给跪下谢罪·反倒是苏敏学回过头来安慰他“要说失职,我这亲生父亲比你严重得多,你才十六岁呢,再者最近又这样忙”之类,待厉建国稍微冷静一点,就委托他全权处理后续。
厉建国风尘仆仆,连家都顾不上回,先到医院看监控:林大丫的确是和苏晏一起来的·坐苏家的车·两人一路手牵手——或者不如更确切点说,林大丫一路牵着苏晏。
她穿很高的高跟鞋,苏晏就算最近抽条了也还是比她矮一点儿,被拖着手,紧张兮兮地跟在她身后,活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厉建国心疼得都快不跳了··“人在哪儿呢”厉建国问当值的副院长。
副院长报了个房间号:“最好的vip病房·”·厉建国姑且点了点头:“孩子是苏少爷的吗”·“现在无法检测,得等孩子出生才能确定。”
厉建国皱眉·微一点头,看了看表,随便找了间空病房,胡乱梳洗一下对付上床·他是真的累·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衬衫都皱了,没奈何只得叫人送衣服来。
耽误了一会功夫,到林大丫病房时医生已经查过房了·林大丫正吃着vip病房特供的丰盛早餐,优哉游哉的样子,看到他进来非但没有惊惶,反倒笑着主动和他打招呼:·“建国同学这个点不在学校上课不是好学生哦。”
厉建国额角跳了一下,强迫自己也露出礼节- xing -不慌不忙的笑容:“还叫我同学您不是已经暂时停课了吗”·林大丫略一低头,如果不是因为事先对她存着足够大的偏见和恶意,这应该算是个水莲花一般娇羞的笑容:“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呀……”·“行了,当着我就别演了。”
厉建国在她对面坐下,很冷淡地打断她·掏口袋抽出烟盒来抖一支叼上,想了想到底没点燃,“说吧,开什么价”·林大丫愣了一下,脸就涨红起来:“你怎么侮辱人我和苏晏是真心相爱,我们……”·“演,继续演。”
厉建国这次是真笑起来··龇出了牙龈··与平日截然不同·匪气四溢·宛如一个刀尖上舔血为生的人···林大丫没想到一个十六岁出头的少年——还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会有这种表情,一时被震住了。
厉建国抽出过滤嘴被咬得稀烂的烟,丢在一边,把手撑在膝盖上:“怎么,这就演不下去了演技不行啊老师·”他掏出刚和衣服一起被送来的新手机,翻出照片递到林大丫面前,“我还以为最少得给你看看这些,你才会露出马脚呢。”
——是林大丫和纨绔子弟们独处的画面·每张都是不同的人·按时间排列·都在厉建国最近三个月忙起来之后··林大丫的脸霎时涨红,却嘴硬:“这算什么吃个饭,唱个歌,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厉建国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笑:“这里面的人,哪个不是一分钟赚的钱能比你一年赚得多你有什么价值,人家要找着你吃个饭唱个歌——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模样要不是看着苏晏的面,人家理你呢就这你和我说真爱”·林大丫脸一阵红一阵白。
厉建国接着说:“苏晏信任你,把你当妈妈一样,你就顶着他的名头做这种事做也就罢了,模样不行,哪个高枝儿都没攀上,一回头你算计苏晏苏晏对你不够好掏心掏肺护着你,你就这样玩他,还是不是人”·林大丫急了:“厉先生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他是男人,我是女人,他没意思,我还能怎么他”·厉建国嘴角一抽,又翻了翻手机,相片上出现一个被打得破破烂烂的人:“认不认识”·林大丫茫然。
“哦,”厉建国又抽出一支烟叼上,“打成这样是有点难认·”随即报了名字··林大丫眼皮一跳,没说话··厉建国冷笑:“就你这心理素质,还学人犯罪我错眼不见三个月,你就在我的地盘上,和我朋友的手下买了药,完了以后上我的人谁给你这么大的狗胆我再忙两个月你是不是要干脆登堂入室跳到我头顶上拉屎了”·他难得这样笑。
只勾一边嘴角·眉间还黯着·看上去邪- xing -得很·连码头上扛把子的看他这样都怕,何况林大丫··“我没犯罪……”她只低低地咕哝一句,“我只……”·“苏晏才十四岁不满十五岁,你说你没犯罪”厉建国从手机里翻出苏晏的出生证明堵到她脸上,“你再大声点说一次你没犯罪”·这下林大丫彻底愣了:“高二不是十六岁吗,他怎么……”·“敢情你守了这么久,是专等他高二呢”厉建国盯着她问,似笑非笑地,看上去比有笑容时更可怖了。
林大丫脸一片青黑,回不出话来··厉建国沉下脸:“刚刚让你开价,你不开·现在没机会了·两条路给你选:其一,孩子生下来之后,你就去自首,法院判你几年,你就蹲几年。
出来之后我安排你去支教,老本行,继续灌溉祖国花朵;其二,你可以试试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林大丫低头,沉默片刻,猛然爆发:“凭什么你们一生下来就吃香喝辣,我就得受穷你们一生下来就使唤人,我就得被人使唤你们……”·厉建国不说话。
只是斜叼着烟,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盯着她·眼底染着红,凶光藏不住,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林大丫的音量就低下去··正尴尬不知怎么开脱,就听门口响起一个迟疑不定的声音:“阿国哥哥林老师”·“苏晏,你看这……”·“晏晏出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苏晏愣了一下·蹙起眉:“阿国哥哥,这……”·“你出去·”厉建国打断他,不容辩驳的语气,一张脸黑如包公。
高压之下连林大丫都不敢再说话,只是望着苏晏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苏晏出去·”厉建国扯开领带站起来··苏晏全身一抖··抿着唇立了半刻,缓缓转身。
厉建国待他彻底离开带上门,才走到林大丫床边,居高临下地盯住她:“敢用苏晏威胁我的,除了我亲爹之外,都死透了·你要不信,可以亲自试试·”·林大丫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法西斯”·厉建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哦,这个词是你教苏晏的吗”·林大丫只是死瞪着他不说话。
厉建国笑了一下:“我本来只想当个违法公民·既然你想要一个法西斯,我就给你一个法西斯吧·”·说罢按铃叫值班院长和护士进来:“你们看好她。
我无论如何要这个孩子·”·一出病房,就看到苏晏站在门外走廊上·沉默地看着楼下的空地发呆··厉建国怕吓到他,凑上去轻轻地叫了一声:“晏晏。”
苏晏“嗯”了一声,没回头··厉建国从背后抱住他:“生气了”·“法西斯·”·厉建国心疼死了,却还是先哄他:“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吃一堑长一智,未雨绸缪·这次摔得够痛,以后他可断然不再敢··苏晏蹙着眉:“明明是你叫我多和女生交往的·”·“……嗯。”
“也是你说有的事情和男人不能做,但是和女人可以·”·“是·”·“我之前和你说了林老师,你最后也没反对——那你现在这算什么意思”·厉建国心塞得都快要不能跳:“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教好你,没有照顾好你,让你遇到这样的事……”··苏晏一听就怒了,猛地用手肘把他顶开转过身:“这是我自己的事·谁要你教谁要你照顾——我都多大了,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说着不等厉建国回话,一溜烟跑走。
厉建国一路往下追·但他时差还没倒过来,早上也没好好吃饭,又被林大丫一气,这会儿难免有些头晕腿软·竟没追上·只好叫司机跟到苏晏家去。
进了花园苏晏还要叫管家拦他·管家不敢拦·苏晏气咻咻地往楼上房间跑,自己在楼梯上绊了一跤··厉建国觉得他的动作有点不对劲,停下来问管家:少爷这两天怎么了,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没有好好睡觉·管家支支吾吾。
厉建国皱眉:你直说,我又不怪你··管家只好说:睡觉老毛病了,厉少爷你不来,少爷就睡不好——倒是饭这两天,少爷几乎没怎么吃,怎么劝也不听,我们也……·“厨房里现在有东西没有”厉建国打断他问。
“都是现成的,粥、饭、点心都有,四小时一换,新鲜热的·”管家赶紧说··“清淡的捡两样装了给我·”厉建国吩咐,到沙发上坐下等着——终于喝上早晨以来第一杯热水。
拿了食盒推开门,苏晏正坐在床上发呆,看他进来直接飞个枕头过来:“你出去”·幸亏身手快,否则汤汤水水的洒在身上不得了··厉建国放下食盒:“先来吃饭。”
苏晏又飞一个枕头过去:“你出去你出去你出去'·厉建国叹了口气:“晏晏,你乖一点·”·“我才不要乖,我……”苏晏索- xing -卷了一条被子,但动作到一半就停住,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到厉建国嘴唇和手都在抖,嘴唇咬出血,眼眶通红——下一秒就能落泪的样子··苏晏被震住了:·他的阿国哥哥从来是个硬汉·认识那么多年,连变脸色的时候都很少。
就算被厉苛打得一块青一块紫,也没多吭一声·现在却像是要哭了··苏晏顿时觉得自己捅了天大的漏子,赶紧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踮起脚勾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身体贴过去:“我错了、我错了。
阿国哥哥你不要生气,你不要伤心,我……”·厉建国深吸一口气,拍拍他的后腰:“你没错,是我的错——先撒手,去把鞋穿上·”·苏晏以为厉建国不肯抱他了,整个人一下慌,别说不肯松手,还要把腿也往他腰上绕:“我不要,你……”·厉建国推不开他。
晃了两下往后跌··苏晏察觉不对赶紧跳下来扶他,吓得脸都白了·厉建国退了两步,坐在沙发上,先抬手捂苏晏的眼睛:“你别看·”·苏晏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烫得厉建国手一哆嗦,忙搂他过来:“别哭别哭,乖,我没事的·”·苏晏蹭在他胸口,手却撑在沙发两边,不敢往他身上压:“你让我看看……”·“没啥好看的,就是时差没倒过来,睡一觉就好了。”
苏晏硬从他的手里挣出来,硬掰过他的脸来看:“我给你敷个热毛巾好不好喝水好不好”·厉建国摁不住他,只好抬手臂挡着自己的脸:“不用,你让我躺会儿就好。”
苏晏就安静了··只一小会儿,厉建国觉得苏晏拽着衣角的手颤得厉害,一惊,忙把手臂放下一看,苏晏捂着嘴不敢出声,脸憋得通红,已经快要背过气去。
厉建国魂都要给他吓掉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头疼不头疼,赶紧撑起身,想先哄他·还没开口,先听苏晏说:“阿、阿国哥哥,我错了,晏晏知错了,你告诉我我都改,你罚我吧,你别不理我……”·他哭得气都喘不匀。
话说得很急,含含糊糊的·不时被哭嗝梗住·拽着厉建国的手紧得指节发白··厉建国坐不久,憋了口气一把把他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伏在自己胸口,抓了纸巾给他擦眼泪。
苏晏压到厉建国的肚子,起先还挣了一下,厉建国一句“你乖一点”,苏晏赶紧乖·厉建国轻轻顺着他的背:“我真不是生你的气,是累的·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说着拿出手机来,给他看照片·把前因后果,中间的责任一点点分析给他听··苏晏乖得像一只流浪很久又被人捡回家的猫··伏在厉建国的心口上,抬头看着他,一动都不敢动。
后来看厉建国的嘴唇干得起皮,才跳下来,赶紧叫厨房端了淡淡的葡萄糖盐水,叫他停下来润一润,又要给他绞冒毛巾擦脸·厉建国抓他的手:叫保姆去,你别折腾,你那手一蹭就红,等下破皮怎么办。
“哪儿能呢,”苏晏被他下意识的过度保护逗乐,带着眼泪笑出来,“拧个毛巾而已,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厉建国轻轻掐了他的脸一把:“我眼里你就是豆腐做的,过来。”
苏晏就乖乖靠过去··“给你说的你都听着了”·苏晏点头··“记住了”·苏晏又点头。
厉建国侧了个身,手轻轻摁在苏晏后腰——这是他控制苏晏不让跑的习惯动作:“不服气”·“……没有。”
“没有”·“没有不服气,就有点不太明白·”·“什么不明白”·“也没什么……就一点点。
很小很小的一点点,”苏晏伸手,拇指食指中间一条小缝,“这样·”·厉建国头还疼,眯着眼没说话,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苏晏拽住他的手指,换了个姿势,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给他揉太阳- xue -,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觉得,林老师不应该有那么坏啊……”·“嗯”·“是不是有误会啊……”·“你觉得我和她有误会”厉建国睁眼问。
苏晏不点头也不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我和她,一定得选一边,你……”·苏晏不等他说完就俯下身拥住他的脖子:“当然是你啊,这有什么好选的,怎么能比啊,她一个外人……”顿了一下又小小声地说,“你不要这样嘛……”·他这个姿势很别扭。
估计不能舒服·但厉建国不答他就不肯松手·还要黏答答地偷偷拱来拱去,鼻尖嘴唇这里碰碰那里碰碰,像一只撒娇的小动物··厉建国叹了口气··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暗想最近苏晏果然娇撒得少了,自己这“撒娇抗- xing -”一落千里,以往哪怕“吃不吃蔬菜”这种小事,都能扛着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和他摆事实讲道理,现在面对这么原则- xing -的情况,只被蹭了两下,脑子里就一片浆糊。
又或者这本来就不是该和苏晏讲原则的时候··苏晏是无辜的·该责备的是毁坏他的成年人,没有保护好他的监护人·唯独不是他本人··厉建国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挪到唇边安抚地亲了一下,摁着太阳- xue -,尽量让自己头脑清醒起来:“她是一个教学能力很强的老师。
也很有个人魅力·但这样的能力和魅力,被用力在了完全错误的地方·你现在不明白她错在哪里,这很正常·她在帮助你的同时错误引导你,两者混合在一起,让你无法分辨。
等时差倒过来,我慢慢分析给你听,好不好”·“好·”苏晏抵着他的锁骨猛点头,又很乖很乖地软软地说,“我刚刚不该闹别扭的,还发脾气乱砸东西,我知道错了,你别和晏晏较真好不好。”
他自己叫自己晏晏的时候特别甜,发音好像清脆的麦芽糖··厉建国失笑:“哪里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你较真·”顺手揉了揉他后脑勺上蓬松柔软的头发,“你发脾气也是乖的。
还知道只丢枕头·”又说,“晏晏长大了,知道护着对象,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下次记得带眼识人,别被骗——这方面没好好教你是我的疏忽,等有时间……”·苏晏红了脸,抢着说:“不是。
不是因为这个发脾气·是你叫我出去的时候模样很凶我才……而且又那么多人看着,医生护士都跟在我身后呢——我哪会为了一个外人和你置气”他急得额角汗都渗出来,抓着厉建国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我们俩就是我们俩,我永远不会为了其他人和人和你生气的。”
天渐渐热了··苏晏只穿一件睡衣··隔着单薄的布料,厉建国能清晰到他勃勃跳动的心脏,温热的,鲜活的,握在手心里,像只是温顺的小鸽子。
那块两人一对的玉佩从他的领口滑出来,碰到厉建国的手指··“我知道的·”厉建国回答··“那你不要哭·”苏晏说。
“诶”厉建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燥一片,“我哪儿哭了·”·苏晏像要用目光解剖他那样盯着他看了一小会,伸出一只手指点住他的心口:“这里。”
厉建国的心脏差点就停了··继而忽然又感到饿··从内脏深处翻涌出来的来自灵魂的饥饿··他不知怎么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于是只能微笑·握起苏晏的手,从自己的心脏上移开,放到唇边,轻吻那带着魔法的指尖:·“好,我不哭·”·此事暂且揭过··——或者不如更确切点说,发生了更大的变故,一时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苏晏的哥哥苏旭阳,与病魔艰苦卓绝地斗争了整整十八年,终于宣告失败,走到了人生终点。
其实这早可预见··自春节抢救被送进ICU,苏旭阳就再没从里面出来过·生命体征基本靠药物和机器维持·身体机能每况愈下··厉建国受苏晏托,在工作之余去看他。
每次见都察觉他的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削瘦、虚弱、灰白··苏晏也想去··甚至想直接停课去陪哥哥·苏旭阳却不许他来·三番几次地交代厉建国:他现在好不容易习惯按学期上学,交到同龄的朋友,也找到自己喜欢的科目,应该好好读书,享受青春。
你帮我劝他,别老想着来·我已经半死的人了·在我身边耗着也没什么用·他和我同样的遗传,身体也没多好,心里有事就爱生病·你多看着他。
苏旭阳此时已经没有其他活动·连饭都是鼻饲·躺在床上唯一的事情,就是给苏晏写信·厉建国大概一到两星期来一次·每次都能带回去很厚的一封。
兄弟俩都不避厉建国·厉建国有时也凑在苏晏旁边跟着看看·苏旭阳笔不稳,字迹歪扭且硕大,很费纸·思维却意外地清晰,文辞也美·许久之后厉建国还记得他用很长的一段话,写窗外爬上了一枝小爬山虎。
写得很活泼·充满生机·不像是行将就木的人·却也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写身边细微的变化·写治疗的变更·写父母的日常。
最多写的却是苏晏:·小晏,你是你自己,不是我的备份··你要为自己而活,不要为我而活·学更多的东西,找到自己喜欢的事,趁继承家业之前的有限时间尽量去做。
因为我的启蒙你能喜欢数学和物理,这是我一生的骄傲·听说你考入市奥数和奥物队,我真想跳起来·如果你能好好参加比赛,并且在比赛的过程中,学习更多的知识、结交更多有相同兴趣的朋友、获得美好的记忆,我一定很高兴——比你在我病床前无所事事,更让我快乐得多。
·苏晏来来去去地看,又问厉建国:哥哥说的是真的吗他不寂寞吗不害怕吗·得到肯定的答案·便果真用心刷题,周末都辗转在奥赛班里。
于是又考入省队··——过后忆起,厉建国总觉得这样对苏晏未必好·彼时苏晏父母不在身边,哥哥重病,所能获得的亲人的消息,只有一日一通电话,一两周一封信。
还总是避重就轻,闪烁其词·而总是伴他左右的厉建国,也因为忙,大大减少了相处时间·他那样一个敏感细腻的孩子,该有多少忐忑的揣测,内心又是如何孤独煎熬呢若能隔三差五带他探望苏旭阳,或许他不会那么压抑焦虑,也或者,就不会不知上哪儿寻找温暖和依靠,以至于无头苍蝇般扎进捕食雌蜘的网中……·当然这都是后话。
当年的厉建国并没有那么成熟和周全··在死亡逼近的脚步声中,连一贯沉着的苏敏学,都失去固有的理- xing -,露出点孤注一掷的狂态·何况他一个堪堪十六岁的少年。
在接到林老师怀孕消息的前一个晚上,厉建国也去看了苏旭阳——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苏晏的这位哥哥··彼时苏旭阳约摸明白大限将至,忽然问厉建国:你不太喜欢苏晏为我做治疗吧。
厉建国对着他那双和苏晏七分相似的眼睛没办法撒谎,便干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私心——苏晏穿刺,抽取血液组织之后,身体上留下那种青紫斑驳的伤痕,看一次他能记一辈子。
苏旭阳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厉建国有些惊讶··“如果我说,我的意见和你一样,会不会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会。”
厉建国秒答··“那可真抱歉·”·“不过我知道这是实话·毕竟都这个时候,你也没必要撒谎·”·“谢谢。”
苏旭阳眯了下眼睛姑且算是笑了一下,“这件事主要是我母亲,生我很难,就很宝贝我,她又任- xing -·爸爸疼她,就纵着她·最糟的是,苏晏自己也这么想……他老觉得我的身体好坏都是他的责任,我一走,他恐怕受不了。
我给他录了个音·但他心思重,恐怕还是要想多·只能拜托你,多开导他·”·厉建国答应下来··心想果然是亲兄弟·血管里流着相同的血。
正有点酸,却听苏旭阳说:“如果苏晏的亲哥哥是你就好了·”顿了一会又说,“如果我没出生,或者早点死,就好了·”·厉建国心口一紧,忙拿话拦他:“可别这么想。
苏晏得多伤心·”·苏旭阳没回话,只是涩涩地笑了一下··苏晏的反应大大出乎厉建国意料··他不伤心··他根本不信:“骗人。
哪有这样咒人的·”他气咻咻,把床底下那个为随时飞去陪苏旭阳治病打包备好的箱子拖出来,嚷着让管家通知人备飞机·厉建国看他全身肌肉紧绷着,硬得发僵,眼睛里透着血气,知道不对劲,拦了他一下。
苏晏一挣扎,差点把自己甩出去,跌咧了几步,拖着箱子往门口跑:“我要过去·我得快点·我是健康的·血和骨髓都可以给他·肝也可以分他。
我能救他·”·厉建国拦着腰把他搂回来:“晏晏,晏晏,你冷静一点,你哥哥已经……”·苏晏回头,皱眉盯着他,眼神很古怪:“阿国哥哥,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起来闹我。
这不好玩·”·厉建国简直比被剜了心还疼··哪儿敢让苏晏一个人去··连行李来不及收, 只拿个护照就陪他一起上了飞机··厉建国原本担心苏晏这一路不安稳。
没想到苏晏倒很镇定·睡得多也吃得多·乖得让人纳闷··事出反常,倒让厉建国心里更没底·旁敲侧击地问苏晏怎么这么老实,比平时都早睡。
苏晏带着中久病成医的专业姿态说:落地就要采血采骨髓,熬夜或者之前没好好吃饭就不能用了··厉建国连一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一路小心翼翼地搂着他·像搂着一缕随时会飞散的魂。
连轴辗转,好容易赶到,苏旭阳已经凉透··躺在透明的冰棺里,周围绕着鲜花·苏夫人伤心过度·儿子前脚刚走,后脚她跟着进ICU·苏敏学也累倒。
正在后面的休息室里打吊针·偌大的灵堂里只有管家和仆人们,穿着整齐的黑衣,沉默地穿梭或是停驻··苏晏看到苏旭阳,愣了一下,飞快地跑过去:哥,你怎么了你醒醒,小晏来了,我来救你了。
苏旭阳不可能再回答他了··苏晏叫了一会··苏旭阳始终不动·他就要伸手去推·厉建国赶紧拉住他:晏晏,你冷静点··这时苏敏学终于被管家叫出来。
看到苏晏的情况下一跳··不等他开口,苏晏已经拽着他说:爸爸,我来了,身体情况很好,叫医生来抽血吧··苏敏学和厉建国两个人抓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好说歹说地劝了大半天,他眼里那种狂热的光才渐渐淡下去:哥哥去另外一个世界了·“是的。”
“不会再醒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多年,一直靠你给他吊着命,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苏敏学轻轻拍他的背,想让他哭出来。
苏晏却钻进另外一个牛角尖:“以前可以,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他抓着苏敏学衣角的手直发抖,“是了,我天天和林老师在一起,没有发现——阿国哥哥,是不是我吃了药所以血液有问题呢是不是我把哥哥害了……”·厉建国心如刀绞。
一时不知所措··只是本能地回答: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苏敏学看苏晏瞪得眼底都充血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当机立断让人拿了一碗有安神催眠作用的汤来,喂他喝了。
苏晏的精神本就已经到极限·喝了汤没几分钟就摇摇欲坠·苏敏学抱他去休息·厉建国一路紧跟着·进了房间放下苏晏,苏敏学问他要不要给他一间单独的房间——苏家在殡仪附近包了一整家五星级酒店,食宿都是现成的。
·厉建国立刻摇头:我在这里守着·他一个人我不放心··苏敏学刚要说什么,管家跑进来说“夫人不太好”,便没说成——只用力地拍了拍厉建国的背,拥了他一下,两个很结实的胸口撞在一起,发出“咚”的闷响,彼此都有点疼。
厉建国坐在床边看着苏晏歇了一会,驾轻就熟地抱苏晏去洗澡·两人都收拾完毕·挨着躺进被窝,还是不安心,只好一条手臂穿过苏晏脖子地下,搂着背脊把苏晏整个人圈在怀里抱紧。
以便苏晏稍微有点动静他就能感觉到··苏晏呼吸都喷在他的锁骨上,热热的有点痒·厉建国低头把他额前的散发一点点理好·觉得确乎没有问题,才渐渐迷糊过去。
事实证明,厉建国的过度防御是非常有预见- xing -的··他发现怀中空空如也惊醒,蹦起床大叫:苏晏——没人回答··厉建国吓得手脚冰凉。
冲进衣帽间找了一圈没找到·跑进浴室时,苏晏已经拆了房间的剃须刀备用刀片··厉建国脑中一片空白·连会弄疼他都顾不上,劈手夺下来:你做什么·苏晏大眼睛里空荡荡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彼此拧得发青,反反复复地问他:怎么办,阿国哥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都是我的错·怎么办··厉建国抓着他的手腕,强硬地分开他两只手,不容挣扎地扛他出去,放在床上,夹在两腿之间固定好,把苏旭阳留下的最后一段视频放给他看,反反复复地对他说:·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为旭阳争取了很多本来不属于他的时间·你做得很好··苏晏在他怀里,一点点软化下去,终于把头歪在他的颈窝里,弱弱地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为他哭呢·厉建国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赫然想起许多年前他问自己“现在可以哭吗”·不知怎么答话,只好小心翼翼地抱紧他··苏晏终究是好歹哭了出来··厉建国是临时跑出来的。
工作日程没排开,学校里也只记得帮苏晏请假·陪苏晏三十六小时已经是极限·可一想到要让这个状态的苏晏离开自己身边,他就心神不宁··苏晏哭- shi -了他一整件衣服,眼睛还是肿的,精神看起来却比之前好一些。
察觉他的为难,安慰他:这是我自己的家·我爸爸妈妈都在,能有什么事呢··厉建国想这话有道理·而且公务实在催命一般,再不回去,万一厉苛听闻风声,事情就更麻烦。
只好交代管家一有任何情况就给自己打电话··又抓着苏晏,非常严肃地交代:我就去两三天,头七之前一定回来陪你·你有事无论如何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事,不管几点钟。
等我回来你爱怎么都好·我不在你千万别出岔子··苏晏低低地嗯一声··厉建国看他眼神都是懵的,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心底探口气,伸手用力搂了他一下,又抓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一吻:你实在心里过不去的时候,就想想我,好不好别让我太伤心,好不好·苏晏一愣,定定地看他一阵,才勾着他的手指说:好。
厉建国挂念苏晏··只想赶紧回去陪他··工作起来玩命一样·抽空还到学校听课·记了笔记拍照发给苏晏,让他多少有空看两眼,转移注意力也好——毕竟高二下学期,高考在- she -程之内。
虽然他们都是“就算一辈子不工作也饿不死”的出身,但多学习涨知识总归是好的··每天给算打电话··苏晏听上去总是很伤心·时常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但都在“正常”的范围内·总归能安慰··到第三天,厉建国工作完成,正打算回学校交了作业,休息一晚就飞过去,忽然接苏晏的电话:阿国哥哥,你忙完了没有。
厉建国心里一咯噔:差不多了,怎么了·“我想见你·”·“好·我今天就来,”厉建国打手势叫管家收东西,不敢挂,“飞机上不好打电话,你先说说怎么了好不好”·“这几天我都没看到妈妈。
我有点害怕·”·“你妈妈只是病了·你别多想·”·“今天她出院·没来看我·”·“你去见她了吗”·“……没有。
我怕看到她彼此都伤心,哭得停不下来,她又要送ICU·”·“她大概也是一样·”厉建国说,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很笃定——其实他也不清楚苏太太对苏晏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印象里她只围着苏旭阳转,分不出身来,连和苏敏学都只见缝插针地在吃饭时说两句话,更分不出神来和厉建国交谈··“她不会觉得我没用吗”·“旭阳给你的留言怎么说的我之前和你说什么来着忘了吗”·“可是我怕她不喜欢我了。”
苏晏有点委屈,“我不是她生的·我生下来本来就是为了给哥哥治病,然后现在……”·厉建国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苏晏太敏锐。
什么都知道··即便这样,他也还是说:不管怎么样她是你妈妈·她关注旭阳更多,是因为旭阳病了··“唔·”·“苏晏,你不是药。
你是父母的亲儿子·他们爱你,你别瞎想·”厉建国知道怎样的说话方式最能让苏晏信服··果然,苏晏软绵绵地“嗯”了一声——完全相信,很乖很听话的感觉,隔着电话仿佛都能看到他轻轻点头的模样。
厉建国忍不住勾起嘴角:“我现在就出发,明天就到了·等我来我陪你去看妈妈·”·“那你快点来·”·“好·”·然而厉建国赶到时,苏晏还是出情况了。
·——下飞机就接到管家电话:厉先生你到哪里了小少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从里面反锁了,钥匙打不开·不行,房间锁都是特质的,普通锁匠拆不到,除非炸门。
已经联络生产厂家了·对不起房间里没有电话·手机手机被扔在餐桌上了……·厉建国心急火燎··催着司机开快点,车速一路飙过140他还是嫌慢。
到地方管家迎出来:厉先生你可来了……·“怎么回事”厉建国黑沉着脸,“苏先生没来看看”·“苏夫人今天早上回来,结果又晕倒。
现在送去抢救,还没脱离危险·苏先生走不开·”管家急促地回答··厉建国原本正大步往苏晏的房间走,听到管家这么说猛一顿:“少爷是见过了夫人才这样的”·管家跟着一顿:“啊,这么说来,是,是是。”
“啧·”厉建国脸都黑了,“多久了”·“从早上到现在……也有小半天了·”·厉建国一看表,眉间皱起一座小山:“什么小半天眼看九点,天都黑透了——午饭晚饭都没吃,你们就由着他这么多人不想一点办法”·管家被他训得不敢回话。
如果是在家,厉建国已经结工资开人了·但这毕竟是苏家,他只能按捺着火气,吩咐把饭备好温着,两小时一换,走到苏晏房门前叩门:·晏晏,是我·开门。
敲了一阵没人应·想起苏晏的房间玄关很长·他如果在洗手间或者在床上,未必听得到··转身下楼问管家:少爷房间的窗户是哪一个·管家不明就里,带他到院子里指给他。
厉建国脱了外套让管家拿着,卷起袖口攀住砖缝攀上去·管家反应过来惊呼“等我拿个梯子”时,他已经跳上窗台,在窗棂上一勾——苏晏果然没栓窗户:他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跪坐在床上发呆。
睡衣耷拉下来露出小半个肩膀也没有察觉··又削瘦,又单薄·苍白得近乎透明··像随时消失一般··厉建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撑住窗台跳进去。
苏晏听到响动,猛抬头,一看是他,发出一声濒死动物般的低啸·撑起身想要跳下床逃跑的样子·但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麻木,歪了歪就倒在床上,被厉建国轻易地捉住了:你跑什么。
苏晏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不回答··厉建国皱眉:你见过妈妈了她凶你了·苏晏摇头:没有·妈妈很好·她安慰我了。
就像你说的的那样·她也爱我的·只是身体撑不住··厉建国茫然,想要拉开他的手: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苏晏死命挡着脸,厉建国怕伤到他,不敢用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他声音低哑,带着抖:所有人都好,只有我不好。
厉建国以为他情绪反复,把他圈在怀里暖着,柔声忽悠他:我们晏晏很好,你别这样说自己,我要心疼的··苏晏却没有平静,反而像被针扎了一下·全身一抽:是的了,你说过的,你是因为我本质很好才喜欢我的。
那完蛋了·连你都不要我了··这又从何说起厉建国怎么也摸不着头绪,急死了:你胡说什么·我们拜过天地的·你这样说,存心要我天诛地灭·苏晏就不敢了。
静了片刻,用空的那只手抓住厉建国的衣襟,期期艾艾地恳求:那你别不要我··好··我变坏了也别丢下我··好··真的·真的。
那……就是……·你说,别怕··妈妈对我很好··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那不是挺好的·本来是挺好的,但是……但是我就忽然想,如果妈妈一直这么对我就好了。
如果没有哥哥就好了·如果哥哥早一点……怎么办,阿国哥哥,哥哥那么好,我却这样想·我原来是个坏孩子·大家都被我骗了·我心这样坏,可怎么办呢。
可怎么办呢·他念叨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厉建国想不起最后自己是怎么把苏晏哄好的··又或者并没有哄好··依稀记得自己说了无数“就算别人都讨厌你我也不会”、“就算你变成世界上最坏的孩子我也喜欢你”之类毫无底线的话。
也可能甚至连“如果有人觉得你是坏孩子一定是他们的错”这种疯狂甩锅的话都说出来··最后大抵苏晏哭得晕头转向,他自己也累惨了,就蜷在一起睡过去——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记得把被子给苏晏塞好,厉建国觉得自己的潜意识也是很厉害了。
那是成年之前他和苏晏同睡的最后一个夜晚··醒来时,苏晏已经恢复常态··克制而得体地参与苏旭阳葬礼的剩余部分··葬礼结束··他便是苏家的继承人。
不再是他的晏晏了··在厉建国的规划中,这一天迟早要来·他帮苏晏为此做了无数准备·希望这一天降临时,苏晏不至于惊慌失措··他毕竟是大家族的正统继承人。
手把手的继承人入门教学简洁有效··苏晏适应良好,游刃有余··但他忘记帮自己做准备·他措手不及··苏敏学和苏夫人都随苏晏一起回国。
苏晏现在住的房子太小··苏敏学重新购置了新的房产,三人一起搬进去——收拾东西时,厉建国还去给苏晏帮忙,瞻前顾后防止他错漏重要的东西·暖场宴上他算是半个主人,也确乎很为苏晏高兴。
但散会回家,经过苏晏旧屋门口,抬头看到那扇以往总是为他亮着一盏小灯,才发现自己的心口空荡荡地出现一个洞,风从洞里呼啸而过,身体里回荡的都是午夜孤单的声音。
·他担心苏晏到新屋不习惯··整夜把手机放在手边,开大声响,以便一有电话就能听到··漫长的辗转等来的只有一条短信··是一句快活的晚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个被厉建国一手带大的熟悉的孩子,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失··首先是抽条··在厉建国的逼迫下长期进行的锻炼,现在终于显现出效果。
苏晏脱离了一年两厘米窘境,成功碰触一米七的标准线·不算特高,但腰细腿长·远看去像一只鹤··他已经接受自己身高遗传母亲的事实·不再指望有一天能与厉建国平视。
厉建国看他时依旧低头,但已经不像原来那样能一只手把他像拎猫那样轻松地提起来·只能流连在那白腻的脖颈,感慨一下那飞逝的当年··属于儿童的“胖”和“可爱”——比如手背上的小肉窝,小腿上嘟嘟的肉,脸边的婴儿肥——纷纷褪去。
他变得更加清癯·也更纤细美丽··女生们偷拍他的照片私下彼此传看·暗地里取了个他本人听到一定会害羞得烧起来的外号:梦中的妖精··这固然是苏晏天生的姿容。
但也不能抹除苏夫人的功劳··她太会调理人了··看她带着苏晏护肤、做发型、选衣服,厉建国才赫然发觉自己以往多么暴殄天物··比起外表,气质的改变更加鲜明。
以往埋藏在骨子里那种挥之不去的寂寞和忧愁被融化了··苏晏日渐变得更加爱笑,周身环绕上春天般生机勃勃的气息··他在苏敏学的教育下,开始学做一个真正的继承人。
进步得很快·几乎每天都让厉建国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慨·各种宏大的场合他不再无措;不再需要有人亦步亦趋地保护;在社交场合礼貌得体,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参与家族企业进度扎实,不焦躁也不退缩。
他变得自信、从容而优雅··确乎已然是一个小王子··恰如厉建国长久期望的那样··这是应该高兴的事··应该高兴的··然而他不再是他的晏晏了。
·厉建国时常感到饿··他吃得很多·为了身材不变形努力运动·总是焦躁,和教练约拳的频率很高·身高和肌肉都增长很快。
工作的间隙吃补剂·睡前还加一餐果蔬宵夜·可还是饿·灵魂深处的饥饿折磨着他·夜晚往往辗转难眠——尽管工作学习忙而且累,回到家恨不得立刻扑到床上去。
就算睡着了,也总是多梦·半梦半醒中总想着把苏晏捞回来塞好被子免得着凉·往往要捞好一会儿才想起:哦,苏晏并没有睡在旁边··厉苛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
接二连三地给他塞暖床人来··各种各样的都有·娇小纤细有点少年气质的女孩最多·都是眼睛大皮肤白棕色头发琥珀眼的·一看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厉建国哭笑不得··拒绝了几次··厉苛锲而不舍··最后竟从劝诱变成威胁:如果你一个都看不上眼,我就把这一整批人全送到东南亚黑妓院里去。
几个胆小的孩子当场吓得哭出声来··厉建国头疼··——厉家一脉单传始终是厉苛的心病·但没想到竟执拗到如此地步··他最近明里暗里违抗厉苛太多。
怕太强硬,真惹上厉苛的脾气来不好处理··尤其苏敏学已经和他通过气,接下来打算重新开展国内的业务,希望和厉家合作·接下来需要说服厉苛的时候还多。
想了想还是在小事上稍微让一点步、·便松口接受了··当天晚上房间里就出现个很可爱的孩子·一贯的眼大肤白·羞涩又温顺·全程低着头,飞红着眼角不抬头。
连说话声音都轻轻的,像是春风里落下的一瓣桃花·厉建国没说便不敢上床,蜷在床边的地毯上,裹着一床薄薄的小被子··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上面搭着几丝浅栗色的散发。
多少是有点像的··厉建国叹了口气,拍拍床说:上来吧,别那么委屈·又叫管家给人把被子换一床厚的··试了试,果然入睡较快,睡得也沉··就是依然做梦。
梦迷迷糊糊地摸,摸到温热的身体就搂进怀里:晏晏你怎么滚到外面去了·手感有点怪:在家没好好吃饭么,怎么这么瘦··太累,没细想·接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枕在臂弯里的脸,茫然了片刻,心中一滞,到浴室里拿冷水泼脸,对着镜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于厉建国并不算什么大事··基本等同于床上多一个多功能抱枕。
除了改善睡眠质量之外,并没有在成什么其他变化··连那群素来刻薄爱玩笑的狐朋狗友们都没多打趣··只其中有年轻不懂事的,一个嘴快问:苏晏同意了他能善罢甘休——话没说完就被捂住嘴拖到一边,一群人查查切切地小声教育他千万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话题一点就着,没人敢在厉建国面前提。
厉建国看这阵势一愣,暗自苦笑:这些年自己“遇晏则狂”的形象也是非常深入人心了··随即悲哀地发现自己果然不高兴··——这算什么条件反- she -吗·厉建国正自嘲。
就听那边又说:没什么没什么他为什么不敢和小晏说每次别人一提,还非要拿话拦着——他要敢和小晏说自己在房间里放了个暖床的,我就信没什么。
——原来那提问的是个愣头青,并不听劝··厉建国听到“小晏”,眉头就皱起来··循声望去,发现果然是柳咏眠··柳咏眠是柳家最小的孩子。
刚十五,比苏晏还小三个月,是这群人里最小的···柳家是本地少有和苏家始终交好的世家·咏眠和苏晏打小认识,最近因为两家长辈的关系,交往频密起来。
他不和苏晏厉建国他们一个学校·平日见不着·但偶尔有想要苏晏凑的局,就会来校门口堵着苏晏放学·周末也时常磨着苏晏和他出门玩·短信一天五六十条地发到苏晏手机上,尽是些逗猫走狗的无聊琐事。
一个他一个楚玄··在厉建国眼里都是大大的害虫:玩心重,会来事,时常在苏晏身旁转来转去,专想撩苏晏同他们去做那些不靠谱的勾当··楚玄年纪大。
尚且知道分寸··厉建国考虑不周到的地方,他会帮忙提点·算是功过相抵··柳咏眠可纯粹是个祸害··他年纪轻·个头虽高,脸蛋却嫩,看上去依旧是个孩子。
脾气也是孩子·被父母和一群哥哥姐姐们宠着,比同龄人更难长大,什么都半吊子,只有撒娇的功夫精到纯熟,一口一个“小晏哥哥”,三言两语就把苏晏哄得心花怒放,晕头转向。
厉建国一个没看紧,他就拐苏晏去搞事·最严重一次是野外生存出了意外,如果不是两家家长反应快,人怕是都抢不回来——厉建国亲自带队进山搜索,整整两天一夜没合眼,找到苏晏的时候,他一个唯物主义者愣是从土地公开始,把所有能想到的神佛都挨个儿感谢一次。
从此严禁苏晏私下和柳咏眠出门··苏晏自然是乖乖听话——毕竟苏敏学也是这个意思··柳咏眠却把厉建国当成对头··三天两头给他找不痛快,尤其关于苏晏,简直事无巨细,绵绵不尽。
厉建国一看是柳咏眠,知道轻易不能善了,索- xing -站起来走过去主动问:谁说我不敢你想我怎么和苏晏说·——这事他本不想让苏晏知道。
对外宣称不足挂齿·自己知道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毕竟那人现在就睡苏晏原来睡的地方,没来得及置装时,还穿过一两次苏晏留在他衣橱里的旧衣服··可眼下和柳咏眠赌气一上头,便顾不得许多。
想着趁这个机会坦白也好·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藏着掖着反而容易误会··柳咏眠显然没想到他这样爽利,打量了他两三秒,实在没在他脸上找到破绽,才瓮声瓮气地说:就诚实说,有什么说什么。
厉建国点头说好··就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着··心想一惊:今天这个局临时凑的,有必须见的人推不掉,他出来得急,恐怕手机落在家里了。
柳咏眠见他这样,立刻嗤笑,- yin -阳怪气:怎么厉家那么大家业,连个手机都拿不出·厉建国却只心急火燎,根本分不出神理会他:·他每天晚上都要和苏晏通电话,最少打三次,刚回到家一次,问吃了没;七八点一次,问洗澡没,作业如何;临近十一点一次,问上床没,哄苏晏睡。
通常是他拨过去,苏晏等不及也会打过来·所以哪怕在家,他手机也从来不敢离身··可现在,手机离开他已经有三个多小时··苏晏肯定最少往他手机上打了十几二十个电话……·……万一其中有哪个被他房间里那孩子接起来了……·厉建国太阳- xue -一跳。
顾不上柳咏眠态度好坏,忙忙地说:是我忘带了,你手机借我一下··然而太迟了··——已经有侍应从吧台里出来,快步走到他们这一桌,凑到他身边低声说:厉少,有个电话打到吧台找您,姓苏。
声音很小··但柳咏眠还是听到,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厉建国几乎是扑进吧台里听电话··苏晏根本不寒暄,只说两句话:·我在你房间。
你回来··厉建国丢了魂一般往停车场跑··——他临时出门,司机都没带,自己开的车··此时心浮气躁,坐在驾驶座上钥匙都对不准锁孔。
车门还忘记落锁··被人从外面打开:“等一下·”·厉建国差点想骂人——等他看到来人是谁,立刻吐出一句很脏的脏话:“你来干嘛滚下去。”
来的是柳咏眠··“你当我喜欢来啊,”柳咏眠翻个白眼,晃晃手里的手机,“如果不是小晏我才不来呢——你急着跑出来,吧台喊你你也不听,小晏电话追到吧台去叫不到你人,急得差点哭了……”·小晏小晏的。
厉建国额角青筋直跳··听到苏晏差点哭,又心急火燎:“别扯这些没用的·苏晏怎么了”·柳咏眠又翻一个白眼:“他担心你急急忙忙地开车要出事。
叫你开慢一点·”·厉建国不敢托大··回到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大晚上的,管家厨娘一众保姆都没睡,一团挤在客厅里,头对头不知正说什么。
厉建国一看就来气:“这什么作风嘴上都不带把了我还没死呢就在我客厅里公然说我的是非了以为我不会开人是吧——现在苏少爷可不住这儿了,没人给你们求情,都给我收着点皮,再让我看到……”·一众下人吓得登时作鸟兽散。
管家跑过来接他的外套··还没来得及开口劝他别生气,楼梯上就传来一声冷笑:“对,我不在这里住了·一代新人换旧人,赶紧把我睡的地方腾出来,把我的旧衣服贡献了,再把我用惯的人都换掉免得碍眼,是吧”·厉建国哪儿还敢什么脾气,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晏晏你说什么呢,我……”·“我说什么”苏晏气得面如金纸,眉梢都吊起来,“我说的难道不是真的——我就几天没过来,你就搞了个人在屋里楚玄啊小柳子,他们谁都知道,偏偏就我蒙在鼓里要不是今天你没带电话,我打过来正好被他接了,我还不知道呢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不是的晏晏,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的那样那还是哪样”苏晏的话噼里啪啦倒豆子一般落出来,“他是不是和你睡一张床牙刷是不是放在你杯子里是不是从你的衣橱里拿衣服穿那你还要我想成什么样偏偏还要拿我放在你衣橱里的睡衣……你……我……”苏晏恶狠狠地跺脚,气急败坏的咬着嘴唇,非常孩子气,“你要收人在屋里,趁早叫人把我的东西打一包送苏家,免得我……”·厉建国对穿的用的不那么上心。
自己的旧衣服时常随手给人··没想到苏晏会气成这个样,登时慌了,赶紧抱住他:“晏晏你听我说,我没有……”·苏晏手用力抵着他的肩,不让他靠近,也根本不给辩解的机会:“你没有你没有他是谁”·朝房间的角落里一指。
一直瑟缩着偷偷啜泣的孩子这才抬起头,汪着眼泪低低地说唤了一声:“厉先生·”——他显然吓坏了,简直不知把自己放在哪里才能不碍事,别说床,连沙发都不敢坐,只蜷在床前的小地毯上,抱着自己那薄薄的小被子,努力缩成尽量不显眼的一小团。
“说啊,”苏晏催,“他是谁”·厉建国没法回答··——赫然发现,这么多天以来,自己居然连这孩子的名字都没问过……总不能当着人的面回答苏晏说“这是我爹塞来暖床的”吧多伤人……·可他这一顿,在苏晏看来完全是另外的意思:毕竟那孩子含着泪楚楚可怜。
而厉建国脸上那点不忍心根本逃不过苏晏的眼睛··“……我,我叫小燕,燕子的燕……”那个孩子显然吓坏了··根本不知能怎么办。
看厉建国不答只好自己开口——偏生恰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苏晏一听,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目呲欲裂,眼眶都红了,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让他走,我不追究。”
——他说得很快,像生怕听到厉建国真的回答他这孩子的身份,又像是怕厉建国不会同意··“什么”·厉建国愣了一下——他喝了酒,思维和言辞都没有那么利索。
片刻记起把这孩子留下的理由:厉苛言出必行,如果这孩子送回去,那这一整批人是真的都会被卖到东南亚的·苏晏用力唤了几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你让他走,我不要在这里见到他。”
小燕吓得脸发青··鼻涕眼泪都涌出来却不敢出声,哆哆嗦嗦地爬过来拽厉建国的裤脚:“厉先生……”·厉建国没看他,只拽着苏晏说:“晏晏你乖一点,你听我说……”·“我才不要乖,”苏晏下唇都被他自己咬出血来,“你让不让他走。”
“这不太行……”厉建国想要解释··苏晏瞳孔瞬间大了一圈·看厉建国的目光像看一个外星人:“不行——你拒绝我就为他好,很好,好得很”他狭窄的胸膛快速起伏,眼看就要过呼吸,“他不走我走”·厉建国赶紧抓住他:“不是的,晏晏你听我说……”·“我才不要听”苏晏挣扎。
就往楼梯上跑··两个人扭成一团··不留神苏晏脚下一滑·“啊”地惊叫··厉建国心跳都要停了··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把他护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搂着,顺楼梯往下滑··厉建国的背在台阶上磕出“咯哒咯哒”的声音,落到底的时候撞出一声闷闷的“咚”——声音不算大,但苏晏被他扣在怀里,听得格外清楚,心疼得“嘶——”地倒抽气,忙着要起身:“磕到哪了,你……”·厉建国却以为抽气是他碰痛了,摁着他的腰:“你先别动。”
苏晏就不敢动了··厉建国往他身上上下左右摸一圈,发现他右边膝盖上蹭起一小块油皮:“哎呀,怎么还是碰到了——是不是很疼”·苏晏简直要被他急死了:“就这么点儿哪里会疼我是听你在地上撞得咚咚的疼……”·这时管家和小燕拿着医药箱跑过来——小燕在厉家主宅受过很好的训练,这时遵循规定要上来帮厉建国处理伤口,手一伸过来被苏晏“啪”地拍开。
小燕吓一跳··往后一缩,茫然地看苏晏,又看厉建国:“厉先生……”·“不许你碰他,”苏晏眉毛“嗖”地又竖起来,“你是他谁你就碰他”·管家忙解释:“苏少爷,小燕他就是帮忙处理一下……”·“帮什么忙,”苏晏挑着眼,凶神恶煞地龇牙,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的小兽,“药箱放着我来。”
“这个……”管家为难,“苏少爷您做不惯这样的事,怕是会弄疼……”·苏晏的脸登时就沉了··刚要爆发却听厉建国开口:“疼我不能忍着啊他说话你都敢驳回真嫌在这里呆得长了是吧”·管家连忙带着小燕下去了。
苏晏把厉建国的上衣撩起来,果然背后乌青了一大片,他小心翼翼地拿要药油轻轻点上去匀开,听厉建国一声不响,忍不住探头越过肩看偷瞄厉建国的脸:“真的疼”··“我不是忍着么。”
“……对不起·”苏晏耳朵都耷拉下来··厉建国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不生气了”·“一码归一码,”苏晏的耳朵立刻又警觉地竖起来,“眼下是我不对。
可你随便就放人进我房间上我的床,这事儿别想随便混过去·”·厉建国笑得更深,回头搂他:“你的房间,你的床,嗯”·苏晏瞪他:“怎么就不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了”·厉建国连忙点头:“是是是——你听我解释”·“快说,还有别这么搂我,压着背你不疼么”·“好久没好好抱一下,你乖一点让我抱会儿……”·“胡说昨天体育课打完球不是还抱嘛——那么热腾腾的都是汗你就抱上来,当那么多人的面,害我回班上被前后桌笑一天。”
“那下周一我帮你怼他们·”·“千万别,越抹越黑——说真的这样你不疼啊”·“你好好听我说话我就不疼了。”
苏晏就乖乖听他说··厉建国把这些孩子怎么来的,如果自己不接受他们,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都给苏晏说了·苏晏听得目瞪口呆,眼睛- shi -漉漉地发红,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你们家还做人口买卖的·厉建国叹气:不过明路的。
算是我爸的私人兴趣··——厉苛特别喜欢干净的孩子·这些年怕凌先生不高兴,收敛许多·但到底没彻底改掉··苏晏一脸嫌弃:噫。
片刻又说:那你也不能直接把人往床上带啊——你这里又不是没有空房间·厉建国耸肩:谁知道这屋子里哪个是我爸的眼线,他又不吵又不闹,那么小一个,不占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自己觉得挺有道理。
可被苏晏一盯,心就虚了,声音越说越小··苏晏“哼”一声··厉建国赶紧说:那我让他走吧··苏晏却又“啧”地皱眉:那你不是害人么·厉建国苦笑:你说怎么办·苏晏问:我说你就听·“这可奇了,你哪次说话我不听的”厉建国揉他的头发,“我不但听,我还给你加油助威,好不好”·苏晏皱起鼻子用脑袋顶了他一下。
起身就把小燕叫过来:我没搞清楚状况就凶你,是我不对,对不起··小燕受到前所未有的惊吓··连厉建国都吃一惊,脱口而出:他就是个暖床的,你和他道什么歉……·苏晏横他一眼:你还为他凶我呢·厉建国就不敢接了。
小燕听到“暖床的”三个字眼圈一红··苏晏叹了口气:这屋子里,其他房间你随便选一间注·吃穿用度还和以前一样·你想搬出去租房也可以。
平日想去上学也可以·钱我都出·等会儿我给你个手机,里面有我的号码,有事儿找我·唯独一件事··他停下来,指厉建国:离他远点——再让我知道你爬他的床……·苏晏没说下去,只是笑一下。
小燕全身都抖··一直点头,听到最后猛地又摇头··苏晏又叹了口气:你下去吧··转身就叫管家仆人们来·客厅里排成一排·苏晏皱着眉,盯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众人耐不住,冷汗都从额角渗下来,才开口慢慢地说:·这个世界是老一辈的,也是我们的。
但归根到底都是我们的·希望大家给你们家老爷通风报信之前多想想·你现在得罪了你们少爷和我,过个三十年,我们会不会放过你··苏晏说话的时候,厉建国始终在一旁,托着头看着他笑。
苏晏被看得不自在··在下人面前又不好说什么··等把人散了才转过头来: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厉建国被他一瞪,反而笑得更深,牙都露出来,伸出手来比划;“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
什么都不懂,被避暑别墅里的仆人们耍得团团转——转眼就长这么大,也会训人了·”·语气里颇有一些感慨·自豪又有点舍不得··苏晏却听岔了。
一下紧张起来··原本是翘着二郎腿大爷似地咧在沙发上,这会儿一个激灵坐直了,手撑在膝盖上很认真地问:“不喜欢我这样——还是比较喜欢会粘着你撒娇的”——说着眼睛就不自觉地往小燕消失的方向瞟。
厉建国心尖揪了一下··他总以为苏晏已经长大,似乎也并没有·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苏晏依旧是那个鼓起勇气跳进他窗口的孩子··厉建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并不喜欢你这个样子,”苏晏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厉建国赶紧又说,“我也不喜欢你什么都不会,每天只知道粘着我,”苏晏的身体更紧张,并且神色惶然,厉建国俯身,凑在苏晏耳边压低声音,“我喜欢的是你——无所谓什么样子。”
苏晏僵直片刻··“噫”地一声,猛地推开他,捂住自己的脸:“胡说什么”·耳尖红得透明得样子可爱极了。
厉建国倒退两步笑起来··苏晏气得踢了他一脚,没够着,被厉建国捏住了脚踝:“怎么苏少爷还会害羞呀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这话出口有些酸味,厉建国没有藏:苏晏这两年交了一些类似柳咏眠这样同龄爱玩的朋友,时常也跟着出入一些这样那样的场所。
他长得俏,背景深,脾气好,围在他身边什么人都多·颇有些鲜衣怒马少年时的风流气派·虽然厉建国闲下来,苏晏总还是立刻来陪;别人叫不来苏晏的场合,厉建国一个电话,人一定最短时间赶到,但越来越多地从别人那里听到苏晏的事,总让厉建国心里不太是滋味。
·大概是少年老成的人对于放浪青春的羡慕嫉妒恨··厉建国这样对自己解释··现在看来,这解释大概不完全对··苏晏细白的脚踝在他的手心里扭来扭去:“你从哪儿听来这些混账话,谁这么编派我……”·厉建国在他脚心里挠了一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晏晏。”
苏晏怕痒,一时炸起来,整个人都泛红:“撒手别拿撩姑娘的那套撩我”·厉建国听出他是真急,放了手问:“那要我怎么撩你”·他以为苏晏又要炸。
然而并没有··苏晏只是深呼吸两下喘匀气,就对他张开双臂:“要抱抱·”——又纯真,又坦率,恍惚间很像小时候,但又并不像,小时候的苏晏总是诺诺的,就算真的想要抱,也不敢这么直白地说。
大概苏晏沐浴在父母的疼爱里就是这个样子·原本他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很好养的孩子·厉建国想·他忽然想看看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掌心的苏晏是什么样子。
可又有点思念那个孑然一身只能依赖自己的孩子··他俯下身,像以往那样很宝贝地把苏晏圈进怀里··就听到苏晏在他心口说:也要亲亲··热气喷在皮肤上,有一点痒。
厉建国忍不住又笑了:“那是不是还要举高高啊”·“今天你背疼,举高高先欠着·”·话虽这么说,厉建国还是先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才搂到胸口碰了一下他的嘴唇:“送你回家”·“回什么家我要收复失地今天就住这里看谁敢赶我走”·苏晏言出必行。
厉建国洗澡出来,看他正在被子滚来滚去··问他在干嘛··苏晏理直气壮地飞快回答:“气味都变成别人的了,我要把气味留回来·”·你是狗还是猫就这样圈领地。
厉建国哭笑不得:“哪儿有变,不都一样的洗发水沐浴露……”·苏晏瞪他:“我说有就有——我还没追究你把我的洗发水沐浴露也给别人用的事儿呢”·厉建国赶紧闭嘴。
苏晏勾手指:“你也进来·”·厉建国撩开被子躺进去,苏晏就缠上来,鼻子靠在他的颈侧嗅了嗅:你的味道也变了·说着往他身上上下左右蹭了又蹭。
一会儿厉建国听他呼吸有点不太对,低头一瞧,苏晏眼角眉梢都是艳丽的绯色,大眼睛里敛着水光,嘴唇被他自己舔得又红又润,微张着,无意识地吐着半枚小舌头……厉建国心中“咯噔”一声,心想这孩子又作死,还来不及摁住他,就感到苏晏抓住他的睡衣前襟,低低地在他耳边哼了一声:·阿国哥哥,我难受了……·苏晏第一次是厉建国帮他揉出来的。
有雏鸟情节··短则半月,长则半年,总要向厉建国讨个糖·初次时兵荒马乱,他只嘟囔了一句“难受”,厉建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接管了局面。
从此就成为习惯保留下来——只要苏晏这样说“难受”,厉建国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无论有什么事,都会停下来去找苏晏·有几次还不得不把苏晏从混乱的场面里带出来,甚至亲自在厕所门口和人打了两架——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洋鬼子,本地高端夜场里久闻他对苏晏的过度保护,断乎不至于敢对苏晏下这种黑手。
多半在外面开个房··偶尔急了就在厕所或者车里··有一两次在苏晏房间··……倒似乎真没在厉建国的房间里做过··这么一想,厉建国觉得新鲜,一翻身把苏晏笼在身下:这样就难受了·苏晏别过头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红得透明的耳尖,低低地“嗯”一声。
“知道会难受还蹭”·苏晏不说话,眼睛瞥回来瞪他一下,鼻子里轻轻地哼一声——眸底都是水光,声音又黏又绵,都没什么威慑力。
厉建国又笑了,低头叼住他软热的耳廓:今天想怎么来·苏晏愣一下··哼唧的声音不能更低:别问我呀……·明明平时都不问的。
厉建国便咬着他的耳朵说:想在我身上留味儿是吧,那你今天给你来点特别的··那语气说不出有多邪- xing -,笑得一肚子坏水··苏晏见不得他这样笑,推他道:先把灯关了。
厉建国摁着他的手:犯不着,你看不到我的脸的··苏晏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厉建国已经缩到被子里去了··片刻苏晏感到厉建国熟练地撩开他的睡衣下摆,托着腰把他的裤子褪下去……他正等待熟悉的大手温热的触感,就觉得不对……敏感的部位被- shi -热的东西碰触了·等一下·这是·苏晏脑中一片空白。
被迫接纳着过量的信息:·轻微的水声·吮吸的啧啧声··舔舐的感觉·舌尖的粗糙感和舌面的肉感··——喉间溢出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高亢又尖锐,迷乱地哭着,破碎地喊着厉建国的名字,求他停下来··厉建国当然没有停··反而把苏晏深深地吞进去··用力一吮·收紧喉咙。
苏晏尖叫着绷紧全身肌肉,腰腹弓成一道虹,死死抓住床单在他嘴里喷- she -出来··厉建国并没有立刻退开··唇舌温柔地包裹着苏晏依旧跳动着的器官,摩挲、纠缠、嬉闹,延长苏晏的快感。
·直到苏晏嘤咛一声跌回床上,才放开他钻出来:舒服吗·苏晏气都喘不过来,根本不能答··厉建国单手撑在他耳边,一手抚着他的胸口顺气。
苏晏用力眨眼,把眼泪挤出去,重新找回视线焦距,一抬头就对上厉建国在灯下帅得有点不真实的脸,嘴角挂那种邪兮兮的笑,还有一点白色粘稠的……·苏晏一凛:“你吞下去了”·“嗯。”
“搞什么啊你也不嫌脏……”苏晏大慌··“你的东西,怕什么,”厉建国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抹了一下唇边的残留,伸出舌头舔掉:“你不是想留味道吗现在我从里到外都是你的味道了。”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锁骨,“要不要再留个印”·他洗澡出来上衣都没穿··古铜色的肌肉,深黑的眼眸,唇角一抹笑,- xing -感得不得了。
苏晏过载了··“那么问题来了,”一天后,柳咏眠听完苏晏对这个夜晚的陈述之后,总结道,“厉建国把你捧在掌心里,宠你宠得人尽皆知,连厉家的信物分你一半,从小到大对你可以说是予取予求,现在连口- jiao -都能帮你做——你别觉得这没什么,他那种人,我不信他有帮别人做过。
什么你说很熟练·他是久病成医被含多了无师自通就熟练·你别打岔·说到哪里了·哦对,但是他对着你从没硬过……那我觉得只有一个原因。”
“他不喜欢我”苏晏忐忑··柳咏眠翻白眼··“他……把我当弟弟”·柳咏眠又翻白眼。
“他总不能真把我当儿子吧·”·柳咏眠把眼珠都快翻出来了··苏晏摊手··柳咏眠对他勾勾手指··苏晏凑过去·柳咏眠靠在他耳边低声说:“他、不、行。”
苏晏秒炸:谁不行你才不行呢你家那谁才不行呢·柳咏眠意味深长笑:我可是一周七天一天最少三次各种场合来一次随时起飞腰都要浪断……·苏晏抬手捂住耳朵。
柳咏眠拽着他的手腕硬要让他听··两个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厉建国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立刻皱眉:怎么在外面也这样闹,你这个当爹的老长不大,怎么给小悦当榜样。
——他臂弯里坐着苏晏的儿子苏文悦,倒是很乖,不哭不闹,沉稳得像一个小大人··苏晏一个轱辘坐起来:怎么今天又是你接他·——头发还没理顺,四处翘,掉下几缕来耷拉在眼睛上。
厉建国俯身帮他整头发,顺势把苏文悦放下,苏文悦就抱着苏晏的脖子叫爸爸,厉建国说:我正好有空,又顺路··苏晏皱眉:你这两天不是在新开发区里办事么,哪里顺路了。
是不是小悦又怎么了·便低下头问苏文悦:小悦,你是不是在学校做坏事了·苏文悦不敢答,转回头看厉建国:厉爸爸……·厉建国把他护回来:你别凶他。
小孩子,没什么大事··苏晏哼一声:没什么大事为什么不联络我··厉建国像揉猫一样揉他的后颈:有大事才联络你,毕竟你是真爹··——这话其实只是为哄苏晏开心。
苏文悦的事,从出生起,厉建国就没敢让苏晏管过·最开始是苏晏年纪小,而且这个孩子的来历又比较偏门·孩子是无辜的,但厉建国总担心苏晏会受到影响,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连名字都是厉建国帮忙起的·后来苏敏学回来,凡事有人商量,就更轮不到苏晏- cao -心··苏晏自己孩子脾气·有时没注意,在厉建国面前还会吃苏文悦的醋。
教育什么的就更别提了··现在苏文悦三岁,跟着苏晏管厉建国叫厉爸爸,被教得少年老成,小小年纪不爱说话,每天自己抱着识字课本,比起苏晏,倒更像是厉建国的样子。
此刻也乖觉地给厉建国帮腔:厉爸爸说得对··苏晏明知道这是哄自己,却也很吃这一套,立刻笑起来:那倒还真是别联络我的好··说着拿起咖啡杯要喝。
被厉建国摁下去:都凉了··苏晏便要叫人换热的··又被厉建国止住:都这个点了,回家吧··苏晏回头看柳咏眠··柳咏眠推他一把:你快走吧。
再不走我要被闪瞎了··片刻之后短信追出来:除了不行,我想不到别的解释··很快又一条:但这种对象,无- xing -也挺好··苏晏回了他一个滚字。
厉建国如果真不行,苏晏倒不纠结了··问题苏晏知道他不是··相反,还颇有“器大活好超持久”的名声·也很有些年少荒唐的逸事。
最近几年苏晏渐渐明白这方面的事情,厉建国发现他会不高兴,这方面收敛许多,但逢场作戏的时候,还是随便就撩得女孩子心神荡漾·苏晏有次意外地在某个比较超过的场合遇到他陪客户,每个人搂一个姑娘,场面有点不堪入目。
·厉建国是场上最冷静的人,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乱,只拉下一点拉链·他的姑娘却是最动情的,脱得一丝不挂,跪在他两腿之间舔得津津有味,还要扭动腰肢,拨弄自己的身体求欢。
现场灯光昏暗··但苏晏还是一眼就看清厉建国胯下一柱擎天··身上立刻过火一样烧起来··厉建国却第一时间没有发现苏晏——因为他没想到苏晏会到这种地方,而且近旁有两三个把持不住的把人按在沙发上干起来,声音有些乱——依旧非常冷淡地接受服务。
脸上表情都没变一变·一边还在和人谈事情·偶尔把那个姑娘攀上来要解他衬衫扣子的手轻轻拍掉,垂着眼说一句什么···不为所动的模样,- xing -感到要爆炸。
苏晏只恨那个跪在他两腿之间的不是自己··拉链拉开才惊觉失态··还好这是特殊会所私密- xing -强,这个位置又特别隐秘,没被人发现,否则估计要被“广为流传”——感觉太刺激,他索- xing -又多摸了两下,愈发难受,而且出不来,只好给厉建国打电话:阿国哥哥,我难受。
就看到厉建国下意识地一下坐直:在哪儿·“就在你门外·”·厉建国“- cao -”了一声,一把推开面前的姑娘奔出来,面沉如铁: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
谁撩你了·不等苏晏回答,西装外套一脱,包住扛起来就走··——那天苏晏被弄到再- she -不出来·厉建国也有点失控,恶狠狠地在苏晏身上留了好多印子,一边啃噬他的皮肤一边逼他答应以后没有自己的允许不能到那种地方去。
苏晏死咬着不松口··最后哭出来··厉建国就不忍心·抱他到怀里,却还是说:你这样不乖,我要给你装GPS脚镣了·就美国给保外就医的犯人带的那种。
苏晏只是哭··厉建国就心软了:好好不装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傻呢,管你不如管那边老板··苏晏依旧是哭··厉建国没有办法··只好照例开始iso9002对苏晏专用程序,承认错误,道歉,顺毛,哄……苏晏这一次哭得比以往都要久,厉建国全身解数都用尽,只差没上天摘个星星。
然而厉建国不知道,苏晏并不是觉得他凶,也不是粗暴,也不是束缚太过··只是苏晏清楚看到,他起身走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一柱擎天了··“我长得不够好看吗我不可爱吗他为什么对着我就……”·苏晏超纠结。
柳咏眠被他烦得无话可说··只好call楚玄来··楚玄倒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听到这种事非担保不觉得尴尬还能开一句“他不行那要不要干脆试试我”的玩笑。
“滚滚滚·”苏晏躁得要死,哪里有心情和他开这种玩笑··楚玄不计较他的态度恶劣:这种事情你问别人没有用,你得问本人··“我问了啊。”
“怎么问的”·“就……你是不是觉得我漂亮,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爱,之类的……”苏晏开始还小羞涩,说了两句就自暴自弃,同时殴打嘲笑出声的柳咏眠。
柳咏眠疯狂挣扎: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你怎么能一边说相声一边不许人笑··苏晏恨不得拧他的嘴··楚玄无视他们俩毫无意义的争斗,摸了摸下巴问:那他怎么回答·“他说我超可爱。
超漂亮·世界第一·在他心中我最好看·”苏晏如实回答——还稍微模仿了一下厉建国耿直坦白的语气··柳咏眠就算被他捏着脸也要拖长音:噫——·楚玄又摸了摸下巴:他是认真的吗我还以为他比较喜欢长腿大胸那种御姐款的……·苏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什么是这样吗——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楚玄笑一下:有些场合他不会让你去的。
“什么场合”·“太脏太乱,他怎么舍得——就算我也不舍得·”·“你别混我,说正经的……”·“我们会遇到,一起点台什么的。
他一般都选看上去比较成熟,胸大腰细腿长的类型·不过你这个类型喜欢的人也不少啦·而且男女通吃·我就比较喜欢你这种·我看你也挺受欢迎,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行的话就换……”·“嘘,等一下,别打岔。”
苏晏皱眉:厉建国似乎有说过,第一次是和父亲的秘书,是个超惹火的尤物·直接奠定日后的审美·之前在夜场那个舔得厉建国一柱擎天的也是这一款。
相反小燕基本上算是按照苏晏找的- xing -别转化版,睡在厉建国那么久,什么都没发生……·……看来是真的··他连头发梢都耷拉下来:“……这可怎么办”·“这有什么好怎么办,”柳咏眠理解不了他的思路,“你要是介意,就让他从此不许去夜场,不许碰女人咯。”
楚玄点头:“厉少又不是需求很重的人·这种事情也都逢场作戏·可能有的客户麻烦一点,但也就那么回事……”·“不是这个问题……”苏晏气压低。
头埋在手臂里,装鸵鸟··片刻猛撑起身抓住柳咏眠的肩:要不,你教我跳上次那个舞吧··柳咏眠懵:什么舞··“那个什么‘柳氏专用求偶舞’,不是百战百胜吗。
教我教我快快快”苏晏急··柳咏眠翻白眼:你可拉到吧·我是童子功·你弯下腰碰得到脚尖么你就跳舞··苏晏沮丧:那可怎么办。
楚玄寻思片刻,揉了揉他头顶的软毛,微微一笑:要说办法嘛,也不是没有……·苏晏的眼睛“嗖”地亮了··于是,苏晏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厉建国在“晏晏的岛”上醒来,看到玻璃穹顶下,温暖的金色阳光里,苏晏虚笼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裸着腿,正缓缓地踏下扶梯。
十八岁的苏晏,什么概念·——苏晏五十八岁时,厉建国无聊学了摄影·偶然看到苏晏站在窗边看插瓶的花,就随手拍一张,光用得不太好,调成黑白,没多想发到网上。
是一个他专门为po照片开的小号·总共不过三四百粉·结果一小时之内转评过万,坐火箭一样上热搜·吓得厉建国连图带照片都删了·专门找公关清除痕迹。
··五十八岁尚且如此··十八岁的苏晏,得有多好看·厉建国大脑都不会转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沐浴在晨光里苏晏雪白柔软的身体。
而苏晏还要蛇一样地缠上来,把热气吐在他耳边:阿国哥哥,我好不好看……·厉建国觉得自己应该还在梦里:晏晏,你怎么在这里··昨天苏晏十八岁正日子,晚上大宴宾客。
苏敏学苏太太都在,自然的轮不到厉建国管·无数人围着苏晏敬酒寒暄,像一群黯淡的星辰围着太阳·后来苏晏喝得有点高,被苏家的人护着到后面休息·厉建国看实在插不上手,索- xing -漫步到海边,开了船。
顾不上独自夜航不安全,往岛上来··之前苏晏的生日,总是两个人到岛上过··今年十二点,却只有他一个人在鸟笼的穹顶上看对岸的烟火··厉建国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只是半夜独自在滚不到边的床上怎么也睡不好,摇摇欲坠的星子仿佛都成了杂音,梦魇一个接一个··本以为再见苏晏最少要两三天之后,没想到一睁眼就……还滚在自己怀里,软玉温香……·“你啊,”厉建国在他身上探了一下,果真除了白衬衫什么都没穿,底下连条内裤都没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微微发凉,“虽然是夏天,早上到底露水重,你就这么伶俐,不冷啊……”·“冷。”
“冷你还作”·“等你来温暖我嘛……”·苏晏说,声音绵软,撒娇的尾音像小猫一样,琥珀色的眼底明明暗暗,宛如涌动的潮汐。
厉建国面色一变··扯过被子把苏晏整个人裹紧:“一大早就不消停,感冒怎么办·”顺势把苏晏从衣摆里爬进来的手摁住,“别闹·”·苏晏腿缠着他的腿,胯抵在他两腿之间,掀开长睫撩一眼:“我不是闹。”
低头就咬厉建国领口的衣扣··厉建国老司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他再能忍耐,到底也是血气方刚二十郎当岁,早上刚醒的生理反应还在,被这么一磨气息都乱了,忙着要往后躲,却又怕苏晏不开心,动作不敢大,一退一追之间,反而被苏晏把扣子咬开,- shi -软的舌头往喉结舔上来:“我是冷了,要厉爸爸的体温才能暖回来。”
“晏晏你……”·厉建国慌了·声音都打颤·松开揽着苏晏腰的手,想把他往外推,却被苏晏把滑腻的大腿送到手心里。
“我十八岁第一天,”苏晏停下动作看他,“你就给我拒绝当礼物吗”·眉心一蹙·眼角霎时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
石人见了也要心软··厉建国哪里忍心·赶紧吻他,从已经- shi -润的眼角开始,到愁云笼罩的眉间,到呼吸急促的鼻尖··苏晏闭着眼,被亲得睫毛抖得像一只随时要振翼飞走的蝴蝶,手上却还是不老实,胡乱地摸着厉建国的扣子,一个个毫无章法地松开——厉建国怕他恼,只能纵着他胡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睡衣被揉成糟菜般的一团丢出被窝,然后听到苏晏附在耳边吐息如兰:“抱我。”
厉建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揽住他的腰··“亲我·”·苏晏说,闭眼微抬头嘟起嘴唇,再标准没有的索吻姿态··像一朵花。
厉建国心脏一缩·想起最初见到苏晏的模样·整个胸口都疼·只敢很轻地碰了一下就飞快地退开,生怕力气大一点就把苏晏碰坏了··苏晏却不满意:“要舌头。”
厉建国叹了口气:“晏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苏晏的身体一僵··眼睛猛地睁开·眼泪就溢出来··厉建国哪里还敢等他说话,一个翻身把他笼在身下,扣着腰托起下巴严密地吻上去。
苏晏是理论的巨人,实践的矮子,挑逗阶段尚且能凭一腔热情勇往直前,真到实战阶段,哪里是厉建国这种身经百战老油子的对手·没两下就被亲得面红耳赤、晕头转向、全身发软、呼吸都忘了,只一小会儿厉建国就不得不停下来提醒他:“晏晏,换气。”
苏晏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息··连忙用力一吸气·被呛得直咳,眼泪都出来了··厉建国笼他在怀里,轻轻地拍他的胸口顺气,无奈地皱眉笑:就这样,你还撩拨人哪儿学的楚玄还是柳咏眠每天跟人学的都什么……·苏晏睫毛上挂着泪,不知是难受还是不甘心:你怕我学坏,你倒是,教我呀……·他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吐字断断续续的·间隔里撒娇地拖着婉转的尾音,麦芽糖一样,都是甜··厉建国叹气··苏晏着急:我十八岁了,无论如何一定要亲的,你要不教我,我就随便……·“舌头伸出来。”
厉建国打断他··“诶”·“舌头,伸出来·”厉建国抬起他的下巴··苏晏乖乖地把舌尖吐出一截来。
厉建国伸出舌头卷住吮一吮,苏晏“唔嗯”一声,腰往上一弹,攀在厉建国肩头的手猛地收紧·厉建国略松开他的舌,摁住他的腰,身体覆上去把他固定好:“你自己注意呼吸,嗯”·苏晏茫然地,蚊哼“嗯”。
厉建国捏他的脸:“我说认真的·”·苏晏不明就里地眨眼··“这一次我不会停·”厉建国压着眉,纯黑的眼眸瞳边发蓝,深不见底,“你如果喘不过来,就亲到你缺氧晕过去为止。”
·他一贯说到做到··苏晏撑不到十秒就不行了··只能高仰着头,被动承受着厉建国占有意味浓厚、过分强硬的舔舐、啃咬和吮吸,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渗出来,沿着下巴滑下去,在脖颈上画出一道- yín -靡的亮线。
厉建国到底不忍心真的让他晕过去,趁着顺那条亮线往上舔的功夫提醒他呼吸··苏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发现厉建国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很深,又黑又黯,里面全是苏晏看不懂的情绪:“还要不要亲”厉建国哑着嗓子问,“或者还要什么”·苏晏的五脏六腑都乱了。
骨髓突突直跳··心尖颤得嗡嗡作响··他想自己一生的勇气都在这里了·他闭上眼,却还是不敢迎着厉建国目光的方向,只能偏过头,露出颀长纤白的侧颈,一个示弱的予取予求的任君采撷的姿态:·“我要你。”
“腿夹紧·”·“……诶”·“不想受伤就把腿夹紧·”厉建国说··声音哑,语速快,嗓子里像有火在烧,哪有半点平日的温柔从容。
苏晏抬眼看他··视线触到那深黑的眼眸赶紧逃开··那不是他的厉爸爸··是捕食的兽··那兽衔住他的喉管,把灼热的欲望抵在他的腹上。
苏晏慌,下意识依言把腿并拢··他的腿很美··宛若刚刚分叉的鱼尾·柔若无骨,滑腻莹白··从小不爱好好吃饭,总也胖不起来·全身上下仅有的一点肉多半都堆在臀上,藏在腰窝下,若隐若现一个远山般令人着魔的弧度,仅留半分给大腿,堪堪够摸上去不柴不硌手,却再不能把双腿之间那道惑人的缝隙填满。
此时并得这样紧,大腿内侧的肌肉都微微颤抖起来,却依旧留着一个倒三角的空间·随着苏晏细微的动作,微妙地改变着形状,像无数沉默的邀请的讯号··苏晏耐不住厉建国这样看他。
羞得耳尖发红·想伸手挡·被厉建国单手捏了两个手腕摁在头上·顺势把衬衫推上去·扣子被扯开,丁零当啷地落了一地··厉建国炙热地顶进苏晏腿间。
情欲骤风裹挟着豪雨,噼里啪啦地落在苏晏身上··苏晏没两下就不行了··立刻哭着求饶··但一贯无比克制的厉建国这次却没有停下来,反倒抄起他的腰——苏晏根本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翻过来,深深地摁进床里:“不许哭。”
“阿国哥哥,别……”·“啪”·巴掌落在他挺翘的臀尖上··激起一阵雪白的涟漪·随即浮上一个粉红的掌印。
“不许躲·”·苏晏听到厉建国低音炮般的声音炸在自己的耳边··腰被握紧·后颈被咬住·乳首被摁住、揉搓,放开时变成晚樱一般的熟绯色,连带周围的皮肤都跟着起了鸡皮疙瘩泛着粉。
苏晏看得脸热,来不及再求饶,被厉建国捏着乳尖阻拽起来——·“啊”·他发出一声仓促的哀啼··“疼”·“疼就好,记着疼,”厉建国又给他另外一边屁股上也来了一下,把他另一个乳尖捏起来,“下次还敢不敢随便撩”·苏晏全身发抖。
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气都要喘不上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爆炸边缘··痒·疼·酥·麻··宛如针扎。
宛如电击··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只有双腿之间灼烧版的热度过分鲜明,能融化灵魂,一出一入凶悍刚猛,带着肉体相击的“啪啪”声,和暧昧不明的水声,尽管没有实质地进入,苏晏却觉得灵魂都被捅穿捣软……他化在厉建国身上,任由对方发泄暴戾的情欲。
胆怯又欣喜··理智想逃,身体却兴奋得想尖叫··再醒过来在浴室··温水托着体重,意识有点模糊,抬眼一看,落地窗外天以大亮,阳光刺穿灌木的密叶戳破所有暧昧的心事。
一只玲珑的海鸟停在窗外枝头,偏着脑袋往里看··苏晏脸上一热··想伸手赶它··身体一动发现正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一双有力的手,一只禁锢着他的腰,另一只在他腿间穿梭……·……苏晏脸炸红。
正待挣扎却被人叼着耳朵说了一句:“别闹·”·热气都吹在耳道里··苏晏不敢动了··僵硬得像刚雕好的匹诺曹··厉建国被他逗笑,贴着苏晏胸口闷闷地震,苏晏整个后背都酥麻麻的,忍不住又动了动。
厉建国停下动作,略松开他一些:“害怕了”·苏晏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片刻才低低地说:“一、一点点……”想想也不太对,转过头抓着厉建国的手臂说,“和平时不像了,你……一点都不温柔……”·厉建国很明显地全身一僵。
摁了摁眉心才说:“这种时候,我就是这样的……你没听人说过”·苏晏一懵,皱了一会没才瓮声瓮气地回答:有··何止听说过。
简直是厉建国的标签人设·以他这样的身份,爬他床的人居然并不是特别多,就是因为他的床品差得实在太有名了·众所周知“上手无前戏”、“过程无抚触”、“事后无交流”纯粹发泄- xing -欲的三无- xing -交。
坊间天天流传“从头到尾绝不考虑床伴感受”、“哪怕一秒钟的体贴都不会有”、“事前事后一样冷脸除了钱什么都拿不到”的最差评价,甚至为他专门创造出一个代名词:··铁血打桩机。
然而能熬到打桩阶段都算幸运··毕竟厉少出名没有耐心,提枪上阵不够- shi -就直接把人丢下床,不止一次半夜有半裸的姑娘在他门口边哭边穿衣服··相比之下被- cao -到进医院的好歹能多拿一笔赔偿。
这些事苏晏不是没听过··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太上心:那传闻里的厉少,和他的阿国哥哥差得太多,怎么听都不像真的·他从来只当是嘴碎的小人们以讹传讹。
但如今看来……·“听说了还敢撩我”厉建国重新把他搂回来,继续帮他擦洗腿间的污痕,“不怕死了你。”
苏晏一震,抓着在自己腿间穿梭的手:“……那你平时,对着我,不是这样的……”·厉建国又笑了一下:“我就是这样的——这种事哪儿有什么平时战时,兴头上来,哪管得着对着谁呢”·苏晏沉默。
低头皱眉··厉建国在他后颈上突出的那块小骨头上亲了一下:“以后别玩火了·”·“不对·”苏晏猛地转过身面对他,目光灼灼。
厉建国一懵:“什么不对……”·“你对着我不是这样的·”·“你……”·“否则为什么把我转过去,为什么像平时那样看着我的脸”苏晏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要下得去手,就这样面对面再来一次,弄疼我,让我哭,我求饶你也别停。”
苏晏的手落在厉建国紧绷的小腹上,抬起眼,像一只挑衅的猫,“敢不敢”·“不敢·”·厉建国秒答··一面抓住苏晏的手腕,阻止他作乱。
苏晏当然不消停··但他那点细弱的小胳膊哪里是厉建国的对手··一下就被摁住,整个人也被禁锢在对方怀里——不知厉建国用的哪国的格斗术,一点不疼,甚至感觉不到力道,却全然动弹不得。
苏晏气得龇起牙:“那我找别人去”·厉建国咬住他的喉结,一个野兽般危及生命的警告:“你去,你就看看谁敢·”·“你……”·“苏晏,”厉建国叹了口气,脸沉下来,语气也严肃了,“这种事,我不和你开玩笑。
我话放在这里,谁敢碰你,我弄死谁·鞭尸三百,戳骨扬灰·你看我敢不敢·”·这他自然是敢的··苏晏知道··而且一定说到做到。
“你这人怎么这样……法西斯·”苏晏一想厉建国这话背后隐含的深意,脸都皱起来··厉建国失笑,耐着- xing -子把他蹙起的眉心揉开:“这倒奇了,咱俩第一天认识”·“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是吧”·“没有反以为荣。
不过倒也不以为耻·”·苏晏气得踢他一脚:“弯弯绕那么多,还不就因为不喜欢我哼”·厉建国就不说话了··只是看他。
眼神幽幽的,又深又黑,瞳边带着一点淡淡的蓝,里面全是苏晏不敢看懂的情绪··苏晏立刻心虚了,软哒哒地靠过去,搂住厉建国的脖子装乖:“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你还小。”
“我都十八岁了·”·“十八岁也还小·”·“你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我和你不一样。”
“双重标准”苏晏又气··“法西斯当然是双重标准,”厉建国理直气壮,“我从小被当做继承人严格地养大。
别说同龄人,就算比我大四五岁的人,思虑也未必有我周全,办事不一定比我妥帖;到十三四岁,我就在一线接手项目,到如今已经七八年,这都是实打实的历练;你和我哪儿能一样呢。”
苏晏不服气:“我怎么了”·“你还是孩子呢,”厉建国刮了他的鼻子一下,“别的不说,就这想一出是一出,瞻前不顾后的- xing -子,就显见得没有长大。
也就是我纵着你·换个人你试试·这岛上什么都没有,你又第一次,那后面又不是正经用来做这个的·脑子一热就地把你办了,看你几天能下来床·你这个身体,到时候还能不发烧一发烧稍微动动就吐得天昏地暗,船必然是坐不成,只能叫直升机。
这城里总共才几台直升机,一起一落谁不知道你这脸还要不要了你爸的脸还要不要了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你爸妈好不容易回来了,日子才消停一点,正是你该好好学习的时候,跟着你爸学打理家计也好,在学校里多学点以后学不到的东西也好,你却只是挥霍时光,和些没正经的人混一起,成日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苏晏无言以对。
他天生聪明,无论做什么大多事半功倍·学业随便应付就能名列前茅·家里的事业也不需花费太多精力·父母回来这两年,竟真的成为一个纨绔子弟了。
仔细一想,不由赧然,垂下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厉建国就不忍心了··轻轻叹了口气,把他的脸托起来:“我话说重了·你自小父母不在身边,一时他们回来,多撒娇多玩一阵子也没什么不好……”·“那你呢”苏晏勾他的手。
“我什么”·“你怎么想的我这么不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厉建国又叹了口气,还和小时候一样,小心翼翼抚着他的后腰把他笼在怀里:“我哪儿那么容易不喜欢你。
你不着调的时候还少么·孩子都搞出一个来·我说什么了·”··苏晏只皱脸鼓着嘴,虚望着窗外,不知了什么,半晌才转回来问:“我长大了你就要我吗”·厉建国一愣,想了想,没有直接答,反倒先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打小身边就没个人,保护你疼你的只有我,所以你觉得这世界上只有我好。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现在你父母回来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对你好·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接下去,你可能会遇到比我聪明的人,比我有耐心的人,比我更体贴的人,之类之类……说不定你就不觉得喜欢我,就要喜欢别人了。”
苏晏嘟囔了一句什么··厉建国没听清:“嗯”·苏晏把手放在脖子上做砍头状:“就你这么法西斯,我还喜欢别人呢。
早被你咔擦了·”·“哪儿的话,”厉建国笑着把他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你之前那都什么破事·我不管能行你要和人正正经经的谈恋爱,我给你们当车夫。”
“如果我还选你呢·”苏晏不依不饶··厉建国的心底软得发酸:“如果你长大了,还选我,那我们就在一起·”·苏晏的眼睛亮了一秒,立刻又黯下去:“那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啊……”·厉建国沉吟片刻。
心底飞快计算:掌权的时间,排除厉苛影响的时间,强大到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嘴碎的时间……·苏晏被他的沉默弄慌了神:“我就知道你要抵赖,到时候明日复明日,三年之后又三……”·厉建国把他的慌乱吻进唇间:“二十五岁。”
·“嗯”·“等你到二十五岁·”·“说定了”·“嗯,那个时候,如果还是选我,我们就在一起。”
苏晏一贯很好哄··得了准信就安心了··原本还打算借机向厉建国要点福利·结果仔细一想,连厉家的信物都提早带在他身上,两个人平时相处比普通的情侣可能都要黏一些,就不好意思再说了。
反倒是厉建国问他要不要把自己的人际交往都管理起来·苏晏知道有的应酬虽然一定要推固然能推,但推掉了麻烦不少,忙说你逢场作戏别带回来脏病就好,其他我不介意的。
厉建国就又刮了他的鼻子一下:倒是很有正宫风范··苏晏觉得不是好话,咬了他手指··之后加倍地撒娇,猴在厉建国身上不愿意撒手·厉建国果然把他抱来抱去,一整天都没让他落地。
苏晏心满意足··做什么都兴高采烈·连和柳咏眠互怼都更有底气更有干劲··厉建国却没有那么轻松··总也内疚把苏晏拐到弯路上·闲下来老琢磨,自己的教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和苏敏学合作项目,碰面的机会多,这会儿没办法直视苏敏学··之前他帮苏晏“解决”的时候也不少·那时候以为只是给苏晏服务一下,兄弟之间没什么。
现在彻底被苏晏撩起来,梦里有时候都会见到苏晏红着眼角要他、软着腰在他身下柔顺承欢的小模样,时常早上醒来全身燥热,发现床单上画了地图,简直哭笑不得——要知道,哪怕平常人最容易激动的青春期,他夜鲜少有人这样不得不早上起来洗床单的时候。
有时候他想索- xing -找个人来泻火··其实家里就有一个··又乖,话又少,长得和苏晏还有点儿像,穿了苏晏的旧衣服,从背后乍一看辨不出来··然而只要这个念头一过,眼前就出现苏晏的脸,还有那双盯着自己的闪亮亮的眼睛。
厉建国下不去手·不想让苏晏误会难过·只能自己在浴室里打出来··他觉得自己很完蛋··话说得好听,但苏晏以后要真找了个什么其他人——女朋友还好,若是男朋友,见面怕不得打起来。
可他又时常有种盲目的乐观和自信,觉得苏晏最终多半笃定还是要选他的,于是发愁的内容就变成“要怎么和苏敏学交代”、“要在苏家门口跪多久才合适”,以及,“要怎么排除厉苛的干扰”。
厉苛啊……·……想到这个名字厉建国就头疼··他不敢现在就答应,一来是觉得苏晏还小——真的小,苏晏发育得比一般的孩子慢,十八岁了身量都没长开,个子只到厉建国下巴,肩斜胯窄,不细看还觉得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厉建国看苏敏学和自己差不多高,总怀有“苏晏还能再长”的期待,生怕现在就让他做那样的事,搞坏身体就再长不高了,只好忍着。
二来就是怕厉苛·他这几年工作方面算是非常拼命·早在厉氏站稳了脚跟,这个“当家少爷”,也算是说一不二,很有威信的了·但在厉苛面前总还是心虚。
工作得越久,越了解名利场上的险恶,就越觉得厉苛心狠手辣,非同一般·即便有凌思远帮衬,拿到厉苛不少把柄,可要让他现在和厉苛正面开火,他是断然不敢的。
厉苛把他当棋子,心心念念地要他栓一两个名门千金回来·这会儿如果知道他有这样歪门邪道的心思,他自己跪穿祠堂地板什么的都好说,就怕苏晏也跟着受气受牵连。
他以往总非常渴望力量,渴望权利、金钱和能给让他更好地保护苏晏的一切··如今更甚··竟连厉苛察觉了,有一天忽然说:你要不歇一歇,最近太拼,这样怕是要搞坏身体的。
厉建国却说:我没有时间歇,我还觉得自己努力得不够··——要怎么算够呢··追不上苏晏成长的需求,总归都是不够的··苏晏当然也感觉到他的焦躁。
却并不多说什么,只是时常到厉建国的别墅去,给他置办这个,安插那个,把他的房间弄得更舒服一点·每天三餐带着饭食来他办公室,一口口喂给他吃——苏家的小少爷,从小没有伺候过人的,居然给锻炼得喂饭很熟练。
·一天厉建国在办公室加班··不小心睡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休息室里,外套和鞋都脱了,身上盖了个薄薄的毯子——正琢磨苏晏那么点儿大的人,是怎么把自己捣鼓过来的,抬头就看到苏晏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带着个护眼的平光镜,就着房间里唯一的那盏床头灯的光看文件,眉间微蹙,不时用笔在上面做记号,严肃认真,看上去颇有继承人的架势了。
苏晏察觉他醒了,就抬起头,走过来坐在床边,抚着他的额角帮他揉着:阿国哥哥,你不要太累了··厉建国正想说我不努力点怎么行呢··却被苏晏用一只手指点住嘴唇:我现在也是当家的少爷了,不会那么没用的。
以前总是你保护我·但我会长大的·我会保护我自己,也会保护你的··厉建国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心口又热又软,扯着领口把他拽下来,两个人接了一个很深很长的吻。
后来厉建国想,如果能这样下去,他们俩或许真能成为一对彼此扶持、共同成长的爱人··但命运对苏晏总是苛刻··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年,就被意外硬生生地打断。
后来厉建国总记得那一天··是一个阳光晴朗的午后·他正在国外出差·刚吃完饭打算见缝插针打个盹··手机忽然想起来·特别的铃声,是苏敏学——他赶紧接起来,听到电话那边一片嘈杂,苏夫人在惊恐地啜泣和小声尖叫,苏敏学在安抚她,大概正把她抱在怀里,声音很闷,叫她“卿卿,别怕,我在,别怕。”
厉建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问:苏伯父,怎么了··那边又一阵乱响··才听苏敏学急切地说:阿国,我这里出了意外·没多少时间了。
苏晏拜托你·帮我照顾好他··厉建国什么都来不及收拾··买最近的机票就往国内赶——还是经济舱·转来转去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
到目的地,苏晏已经摆好阵势,带着苏文悦在现场迎来送往了··父子俩都一身纯黑··苏文悦坐在苏晏的臂弯里·挡住苏晏半个身体,显得苏晏的腰格外的细,仿佛稍微一碰就会从中折断。
不过他倒显得很淡定·迎来送往一丝不乱·有几个不太识相的,借机递了软刀子上来,全都被滴水不漏地挡回去·显见得是一个很妥帖的当家人··厉建国不敢就这么过去。
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等到午间暂休时分,客人散尽,文悦也被保姆带下去吃饭休息,他才轻轻地走过去,对着发呆的苏晏叫了声:“晏晏·”·这时便发现苏晏果然没有看上去那样稳当,整个人的反应都是迟钝的,眨了两下眼才抬头看他,又滞了一会儿才“啊”一声:“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眼神灰蒙蒙,像磨砂玻璃,焦点也很飘忽。
厉建国被他看一眼心就要碎了·赶紧上去搂他··却被苏晏格了一下:“没事的,我习惯了·”·厉建国心尖上又被扎了一下——细想果然,从认识苏晏开始,每隔三五年,总要看他举办葬礼。
先是姆妈,然后是哥哥,现在是父母……仿佛只要他重视什么人,世界就会从他身边把那些人夺走··厉建国来不及找到话安慰他,苏晏便又笑一下:“我早就觉得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算是我从哥哥那里偷来的幸福·能坚持这么久,我还蛮惊讶的·”·这一笑真简直比黄连还苦了··厉建国立刻就想到苏旭阳去世的时候,小小的苏晏不愿意吃饭的,躲在房间里哭都哭不出来,见面就焦虑地说“怎么办,阿国哥哥,我是坏孩子了”——厉建国心痛得手脚都发麻,一把把他拽到怀里摁住:“胡说什么。”
苏晏挣了一下··厉建国硬圈着不放:“逞什么强·我还在呢,你怕什么·”·苏晏绷着背··厉建国把他扣在胸前,一下下轻轻地拍他,许久苏晏才呜咽了一声:“我下午还要见人呢,把眼睛哭肿了怎么办……”·都是气音。
韵母压得扁扁的··一听就知道是咬牙切齿说的··厉建国拘着他没放手,嘴上却说:“那要不等你晚上再哭”·“……这,还,哪儿,停得住……”苏晏脑袋扎在他胸口,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的了。
厉建国做无奈状:“那怎么办”·“都怪你·”·“都怪我·”·“你讨厌·”·“我讨厌。”
“呜……”·苏晏终于揪着他背后的衣服哭出声来··厉建国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把他搂得更紧一点··然而这口气松得太早。
如今的苏晏,不是一个怀抱就保护得了的··葬礼还没办完,后续事宜就纷至沓来··苏敏学原本计划将重心回迁,这两年投资了许多新的项目,都在初期,负债率比较高。
原本这并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但苏敏学一去,两个原本合作得很好的银行忽然就不准备续贷,另外有几个大小合作人,也纷纷露出动摇的姿态——说是动摇,实际上大抵就是试探,如果苏晏这一波抗不过去,大概就准备墙倒众人推了。
厉建国早就防着这一手··立刻亲自上门去找钱·谁想才一登门,就知道这回的事情大了·银行对口的负责人纷纷十分为难:厉少,我们这种上有老下有小,领死工资度日的人,哪里敢欺负到您头上去实在是没有办法……不是别人,就是厉先生,他亲自来交代的,就在这个办公室里,您说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也要吃饭的呀……··厉建国脑中“嗡”一声。
厉苛最近忙于国外,许久没有插手本地事务,厉建国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连忙赶回老宅··进门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厉苛一声冷笑:·“你还记得回来”·厉建国立刻心虚:“爸……”·“还知道我是你爸”厉苛眉毛挑起来,一叠文件甩在他脸上,“那你知不知道,这厉氏还没换代呢”·厉建国先扎扎实实地跪下才敢捡那落在地上凌乱的纸。
快速翻过一次——那上面分明都是厉苛自己的签名·但厉建国知道,这其中有好几个签名纯靠凌先生的枕边风,还有一些靠的是报七分瞒三分的忽悠·厉苛做事看重结果。
如果项目成功,这点“技术处理”自然不是什么大事·谁想忽然有这一变故……如果这时提醒名字都是他自己签名的,恐怕只会惹厉苛更生气。
厉建国只好低头:“……父亲言重了,我并不敢……”·“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厉苛猛地打断他,“当年你妈带过的玉佩,你也给了人了”·厉建国一凛:“是。”
厉苛走他面前,居高临下沉声问:“给了谁”·厉建国知道瞒也没用,诚实说:“苏晏·他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厉苛冷笑:“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等厉建国回答,又接道,“哦,不是当年·就前两个月和我要钱给苏家投项目的时候,说的还是‘深入敌后从内部瓦解’呢·”·“这又不矛盾,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厉建国早就料到厉苛有这一审,计划好了应对策略,此时非但一丝不乱,反而顺着厉苛的话笑起来··厉苛不接··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敏感、又锐利。
几乎像是柳叶刀,要穿过颅腔直接到厉建国的大脑里去看看··换成厉苛那些手下,被这样看一两眼就要瑟瑟发抖,即便一两年前的厉建国,在这样的审视下也难免动摇,可如今他却已经能迎着这样的目光保持笑容:·“周公恐惧留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这话父亲该不会没听说过吧·我们和苏家,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呢·您这就着急了,是不是对自己的教育太没有信心了”·那个勾起嘴角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翻版年轻的厉苛。
连厉苛自己都忍不住微微一凛··厉建国已经长得很高大·跪在地上比他坐在沙发上矮不了多少·全身的肌肉隐含着力量·像一只蛰伏的雄狮。
让人看不透··厉苛皱眉··他不喜欢无法掌握的感觉·哪怕自己的儿子也一样··“如此说来,”厉苛略向前一倾,难得地没有用命令地语气,“就算苏氏出现这么大的动荡,你也并不打算撤——苏敏学一死,到处可都人心惶惶。
据我所知,不准备续贷的银行就有好几家,几个合作方也找我私下通过气,普遍都不看好,你却,”他盯着厉建国的眼睛,加强语气又问一次,“还不打算撤”·“不打算,”厉建国毫不回避地直视父亲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如果现在终止合作,前期那么多投资,动用的人脉、投入的精力,全浪费了。”
他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揣度着厉苛的神情,尽量用冷静的语气说,“我个人以为,目前对厉氏最有利的做法反而是坚持合作,帮苏家渡过难关——等这一波过去我们成为苏家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剩下的事情,就都好说。”
沉默··两个人彼此探寻··大概都在猜对方的底牌··半晌,厉苛又笑起来:“但我恐怕夜长梦多,觉得还是就地拆了苏氏,分而食之的好——到嘴的肉比未来的蓝图靠谱多了,何况比起这一波能吃到嘴里的,前期那些能投入算不了什么。
所以我还是决定撤·”·厉建国的拳头骤然握紧:“我反对·并且会反对到底·直到上董事会投票·”·厉苛拖长音,一唱三叹地“哦”了一声。
“我这几年都花在这一系列项目上,绝不会让它轻易地砸在手里·”这是厉建国有生以来第一次正面反抗厉苛,听得出声音都有点抖··厉苛笑起来:“凭你”·厉建国不再掩饰自己的紧张,用力地吸了口气,才慢慢地说:“凭我自然有点难。
但这些项目,多半凌叔叔也都非常喜欢,好几个都是他一路跟着的……”·厉苛被将一军,顿时笑不出来——这些项目中,的确有好几个是凌思远亲自来“游说”,啊不,应该算是“游睡”他同意的。
凌思远这么多年对什么都淡淡的,难得一些他有兴趣的事……·“你倒很会选合伙人·”厉苛笑得更深··厉建国真是怕他会一个暴起打断自己的腿,赶紧说:“我哪里有资格选择凌叔。
都是为厉氏好·”·厉苛摸了摸下巴:“想要挺苏氏到底也不是不可以……”·厉建国听他语气松动,反而紧张起来,屏息不敢接话。
果然,厉苛反将他一军:“你如果把和谭家的亲事定下来,我这边就抬一手,如何”·厉建国果然瞬间静默··厉苛从七八年前就想要谭家。
厉建国懂··他和谭云的事没定下来始终是厉苛一块心病·这两年谭家搭上顶头的红线,手笔越来越大,厉苛眼热,就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可厉建国计较她把林大丫介绍给苏晏,非但不愿意主动和她联络,连她锲而不舍地贴上来,都只是不冷不热地挡回去。
厉苛为此发过好几次脾气,打也打过,跪祠堂也跪过,厉建国只硬挺着不松口,逼得厉苛恨不得摁着头让他们来赶紧拜堂生孩子···这会儿提出来,大抵铁了心要坐实和谭家这一门亲了。
除了想要谭家,恐怕也是……真怕他和苏晏有点什么吧……·苏晏,苏晏··厉建国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手腕上和苏晏成对的玉佩··这可怎么办。
不订婚,就没有钱——说是上董事会,可是以苏家现在岌岌可危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生出变故,哪里等得他这边反复拉锯,能快得一刻是一刻··可如果订婚,苏晏他……·厉建国在厕所里开了排气扇,点一支烟。
厉苛带给他的压力比预估得还要可怕·不止于心理,而是直接作用于身体··心跳快,呼吸急,胸闷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缓下来,看镜子里眼底充血发红。
他漱了口,又用冷水扑了扑脸,镇定下来给苏晏打电话——这件事,他理- xing -上觉得应该和苏晏商量一下··可电话接起来他就不忍心了··那边苏晏的声音拿起电话就叫了一声厉爸爸,又软又涩,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猫。
“我们苏总怎么这个调调啊”厉建国问——他听到苏晏这样没有精神就心疼,可能听到苏晏的声音,又觉得心口很软,被厉苛逼迫的那些难受都抛在九霄云外了。
“我累死了……到处找钱,哪儿哪儿都缺钱,再这样下去我们家祖业都要被我拿去卖了……”苏晏咕哝着抱怨,“好想要抱抱……”·厉建国问他在哪里。
苏晏赶紧说:“我就说说而已,你可别脑袋一发热跑过来了·你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的我知道的·”·“这么乖啊·”·“我可是也要独当一面的呢。”
苏晏说,“也就在你面前撒撒娇·”·独当一面什么的,厉建国从小就听他挂在嘴边,眼下是真名副其实了——这些天兵荒马乱,苏晏一个人扛着苏家这么大一个摇摇欲坠的架子,居然一丝不乱,连厉建国都有点佩服。
如果有时间,他是真的想要去抱抱苏晏——不是为了让苏晏撒娇,而是为他自己··但厉苛就在厕所外面等着他的答复··连电话里发点腻都有点来不及。
厉建国只能选重点说·当着苏晏他根本问不出“我如果结婚你怎么想呢”这种问题··事实上,从听到苏晏的声音那一刻他就做了决定:管他什么厉苛什么计划什么传宗接代,让厉苛面对面一盯脑子被吓迷糊了,如果不是为了和苏晏,犯得着这么咬着牙拼死拼活的吗在苏晏和钱之间选一个,根本就是脑子有坑的思路。
这件事简单得很·他从来就不是顾此失彼的人··让厉苛见鬼去··苏晏他要··钱他也要··他于是对苏晏说:“你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我让林叔给你炖的汤你一定喝下去·”苏晏小小声抱怨一句一点不好喝,“不好喝也要喝,对身体好,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又提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包括先照顾自己,没精力管文悦就先交给保姆之类——这些他多半都亲自关照过,但怕苏晏一忙就忘,自己不在国内眼下又没人管得住他,忍不住多说两句。
“我知道的都知道啦,”苏晏果然抱怨:“光喝汤你就最少说三次了,怎么那么啰嗦,耳朵都起茧了。”·“我这两天要到国外去一下,去忽悠点钱来,”厉建国这才说,“可能要有一两周不在,我怕没人看着你你又乱来——你现在大人了,自己要小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的,”苏晏秒答,又问,“去哪儿啊”·厉建国报了个地名··X城,是一个比较出名的金融核心城市。
最近正举行个高端峰会,遍地都是有钱人··“去化缘啊”苏晏问,声音带上笑意··“总不能放你一个人求爷爷告奶奶的。”
厉建国是真想抱抱他,“你别担心,总归有我·等我回来·”·“嗯,”苏晏软绵绵地应一声,“那你早点回来·”顿了顿又忽然说,“阿国哥哥,我现在是苏家的当家人了。”
厉建国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只顺着他:“是的你是啊·”·“苏家的当家应该可以算是大人了吧·”苏晏问··厉建国一下明白了,笑起来:“算的。”
“那我不要等到二十五岁了·”·“好·你等我回来·”·大概三个小时之后厉建国就上了飞机·谭先生正在X城参加那个峰会。
那个地方靠海风景好,谭家几个比较受宠的夫人女儿都跟着在那边玩··厉建国答应厉苛去“定亲”··其实私下决定绕过厉苛,和谭家家长直接谈。
现在谭家有了上层的红线,不一定还看得上他家这样黑洗白的背景·厉建国想给谭家搭一个人,姓林,叫林锐,是通过苏敏学认识的,也年轻,二十郎当岁,脾气比较闷,喜欢点古的早的东西,不太融得进楚玄柳咏眠他们那群疯玩的圈子,这一批人就和厉建国处得来。
他比较低调,少有人知道他的来头,实际上如果折算在古代,算是个“微服私访”的二世子,那背景直接通天,厉家都有点搂不住··那人最近想要找一个家世好出身清白听话的姑娘放在身边,留个后什么的。
叫厉建国帮忙·谭家几个姑娘除了谭云脾气差,其他差不多都合适·想必比起厉建国,他肯定要更让谭家满意··厉建国打算用林锐的直接和谭家换钱,忽悠谭老先生给他作保——谭家和厉家家长说话的分量差不多,厉苛又以为他听话暂时不会从中作梗,加上厉苛最近天天空中飞,想要作梗也能力有限,这样迂回努力一下,这一波应该能安全扛过去。
扛过去以后,有了时间,慢慢上董事会和厉苛磨,或者再找其他办法,都好说···他私下和林锐通了气··对方倒是很愿意,笑呵呵一边答应一边挤兑他:连我都敢算计,你小子还要命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拆心饲爱+番外 by 马鹿(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