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心饲爱+番外 by 马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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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心饲爱+番外 by 马鹿(6)
·浅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一沉一浮,宛如流动的黄金··厉建国无话可说··只能俯身,用力地吻他··“阿国哥哥·”·“嗯”·“进来吧求你了,再不来我要被摸- she -了……”·“嗯。”
“对了·”·“嗯”·“说起来,房间里还有个陪床的呢·”——其实没有,苏晏吓唬他的。
厉建国为人肃整,苏晏就想看他为难的样子··厉建国果然滞了一下··苏晏正想和他说是骗人的,厉建国忽然长驱直入地顶进来·苏晏猝不及防尖叫出声。
指甲在厉建国背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让他们听·”·“什么·”苏晏没听清——内腔被撑得满满的,全身都在细细地抖。
厉建国咬着他的耳廓,一字一顿地重复一次:“让、他、们、听·”——说一个字,就顶一下··“幼稚·”·“就幼稚。”
苏晏这才知道,厉建国幼稚起来当真磨人的要命··压着他不肯好好动,手要摸嘴要啃,活脱脱一只热情过度的大狗——苏晏皮肤嫩,哪里受得了这个,没一会儿被又捏又咬得斑斑驳驳,脊椎麻酥酥的直抖,用手轻轻推他的脑袋:“别咬了,你是狗啊”·厉建国抬起头,“汪”了一声,地下头去用舌尖摆弄他的- ru -头,舔、绕着乳晕打转、用力吮起来……厉建国前戏做得又细致又耐心,苏晏被撩得厉害,刚被进入没动两下已经- she -了一次,没摸前面,直接被- cao -- she -的,- she -得很慢,- jing -液淅淅沥沥地滴下来,高潮的感觉绵而且长,现在也还没完全过去,全身上下都很敏感,其他地方就罢了,可是- ru -头……厉建国碰第一下他就和一条被甩上岸的鱼那样弹起来,之后一直耐不住地扭,仿佛一条被卡着七寸无可奈何的小白蛇,推着厉建国的脑袋,模模糊糊地叫“不要”,又叫“轻一点”,厉建国偏不听,叫一声就轻轻在乳尖上咬一口,苏晏想要蜷起来,被他摁着手脚摊开,真无法可想,只能哼唧,推着厉建国脑袋的手,渐渐插进发丝之间……·“这么硬,还说不要”厉建国手探下去,握着苏晏的- xing -器撸了一把。
··苏晏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站起来了,被轻轻一路就全身酥麻,忍不住“啊……”地惊叫出声,后背立刻反弓起来,膝盖抵在地面上,胯向上顶,和厉建国挤紧紧相贴——这一下进得更深,一时脚趾都蜷紧了,整个人宛如一道紧绷的虹,白光从眼前闪过,无数奇妙的声响在耳边炸开,可是临界点的感觉却一直不散。
苏晏懵了一会才发现,出口被厉建国用拇指堵住了··“放、放手……”·苏晏全身发红··急得去掰他的手指··哪里还有力气。
且找不准位置·隔空还挠了自己两下·挠得自己哀哀直哼·活像一只眼都没张开四处乱闹的小奶猫··厉建国被他逗得直笑,用胡渣扎他的脸,还偏一深一浅地顶他,在敏感点上一下下地磨,叼起他的乳尖衔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想要”·“要……”苏晏颤着嗓子拖着黏腻的长音,尾音都是飘的——他知道对厉建国硬着来不行,赶紧撒娇,撒娇他可最拿手,一会儿“阿国哥哥”,一会儿“厉爸爸”,变着法子说着服软的荤话,什么顶太深了,要弄坏了,好哥哥快给我求你了……怎么浪怎么来。
厉建国听得出他哪句真哪句假,知道他还没到那份上,就叫唤着好玩儿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反倒捞着腰把他抱到身上来,让他坐在怀里,从下往上顶··这个姿势进得很深。
苏晏长久没做,这下是真要不行了,环在厉建国腰上的腿直抖着往下滑,连连求饶:“厉爸爸,好爸爸,晏晏不行了,让我- she -,求你了……”说一句喘两下,话都说不清。
厉建国不听,非抱着他作势要站起来··苏晏慌了:“哎……别……你要去哪……”·“去给你的陪床看看,”厉建国咬着他的耳垂说,“你是谁的人。”
还惦记着这个呢·厉建国一贯说到做到,苏晏他真插着自己就这么走去卧室——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哪里受得了,赶紧告饶,说屋子里根本没别人了。
厉建国意犹未尽的模样,缓了一下问:“没有呀”·苏晏趁机大喘了两口气,赶紧乖乖点头:“真没有,我加班呢……本来就没打算睡……”·厉建国一听就生气了,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要死了你。”
苏晏缓过来,环着他的脖子蹭:“以后不敢了嘛……”又在他喉结上咬一下,“你以后陪我,我就乖乖的唔……”·厉建国扣着他亲了一会,慢慢地磨着他:“那叫两句好听的。”
苏晏就叫阿国哥哥··厉建国笑着捏他的脖子:“还有呢”·“厉爸爸·”·“还有呢”厉建国一边问一边啃他,专门啃留了印的地方,空出来的手催促似地捏着他的- ru -头,轻一下重一下。
苏晏直哼哼:“还有啊……”·“嗯,还有·”厉建国不依不饶,嘴唇也又拱到苏晏的胸口上去··“我想想……”苏晏被他弄得又酥又痒,人都要疯,一边扯着他的头发想要他开一边却挺着胸口把- ru -头往他嘴边送,“别、别弄了……再弄就……”·“就怎么”厉建国问,深黑色的眼眸里都是促狭的味道。
苏晏羞得打了他一下··厉建国把嘴边涨红的乳尖叼起来拉扯一下又松开:“就变大了对不对你看,现在都大了,这么红,说不定等等就会又奶流下来,晏晏的奶是什么味道呢……”·苏晏没想到他尺度这么高,臊得直挠他:“流氓,不会有的,放手啦……”·“就流氓,”厉建国不放,一路舔上去把苏晏整个胸口都舔得- shi -漉漉的,“还有更流氓的呢——你要不要听”·“不要”·苏晏捂脸。
眼睛却从指缝之间亮亮地望出来··“可我偏要说……”·苏晏不等他出口就去捂他的嘴··厉建国在他手心舔了一下,苏晏尖叫着抽开手,又捂自己的耳朵。
厉建国笑,把他的手拽下来,放在唇边吻一下:“真不想听”·苏晏用力摇头,很坚决的模样:“不听不听……”才摇两下又不够坚决了,眨眨眼,“先存着,以后再听。”
厉建国笑得更深了:“那你快想,叫我什么,想出来就不说了·”·苏晏试了好几个,都不对,这种时候脑子哪里转的过来,只好把浑身上下发嗲的本事都拿出来:“你告诉我呀,告诉我我以后都叫,好不好……”·厉建国单手捧着他的脸,咬了一下他的鼻尖:“小笨蛋,叫老公。”
噫··脸那么近··认真的表情那么帅··苏晏心脏都要停了··环着他的脖子,盯着他深黑色的眼睛,软软地叫了一声:·“老公。”
厉建国也愣了··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望了几秒钟··厉建国忽然龇着牙笑起来,用力把苏晏扣进怀里,抬手在他屁股上用力拍得啪啪直响:“乖,老公带你骑小马。”
哪里是小马··迷迷糊糊- she -出来的时候苏晏想··根本是特么打桩机··苏晏被厉建国- cao -- she -了两次厉建国才抵着他内腔的敏感点- she -出来。
·不知道厉建国多久没做··- she -- jing -的冲击感超强烈·- yin -- jing -在- she -- jing -时轻轻抽动,绕着敏感点周围毫无规律地一跳一跳,巨大的危机感和舒爽感,苏晏被刺激得叫都叫不出来,不知想说不要还是想要更多,只能徒劳张着嘴,唾液从嘴角逸出来,和淋漓的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滑到脖子上,又被厉建国一点点舔掉。
苏晏靠在厉建国扶着自己腰的手上,好半天才喘过来,皮肤感觉到舌面粗粝的触感,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抬手去拽他的头发,抬了两下没抬起来,只能虚虚地推他,低声求饶:“别舔了……受不了了……”·“受不了啦”·“嗯……真受不了了……”·“那亲我一下。”
厉建国把脸凑过去··苏晏轻轻chu了他一下,力气回过来一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喝醉了就这么磨人,形象全崩了啊厉总·”·厉建国捞着他的后背含着他的嘴唇撕磨:“不喜欢”·“没有不喜欢,”苏晏后腰上细嫩的皮肤被他握在手心里把玩,只一会儿又麻酥酥迷瞪瞪的了,“你怎么样都好的……”·“当真”厉建国促狭地眨眼。
“不适应……”苏晏诚实··“没关系,”厉建国慢慢顺着他的后背,“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适应·”·苏晏感觉到他埋在自己身体里的部分又涨大起来,头皮都麻了,扭着身子想逃,慌不择路反而把厉建国蹭得更大了,忙讨饶:“好好,以后适应……今天真不行了……”·厉建国知道他身体弱。
最近又忙,就算借着酒劲也不敢很折腾他··只是凑过去再讨一个亲··苏晏笑着主动把舌头伸进厉建国的口腔里,把自己刚刚咬破的小伤口细细地舔净。
这一次吻得很深,很慢,缠绵悱恻··一吻过后苏晏身体又热起来,觉得就这样再来一次也不是不可以,好久没做了,累就累一点,正想着厉建国扶着他的臀把他抬起来——苏晏以为他再来一次,配合地抬高腰——- yin -- jing -从腔体里拔出来,发出“啵”的声音,厉建国换了个姿势,把他横抱起来:“这里浴室在哪”·苏晏懵了一会,才眨了眨眼:“真不做啦”·他的眼角还是红的。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高潮时候留下的泪珠·茫茫然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厉建国忍不住低头亲他的眼睛,放了水把他慢慢浸到浴缸里:“嗯,不做了·”·“诶……”苏晏嘟嘴,扭,缠着他的手指不放,“可是我硬了……”·厉建国坐进浴缸里,从后面环着他,让他的脑袋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上,手指轻轻滑进他后- xue -帮他做清理:“乖,一会儿给你弄出来。”
苏晏一翻身勾住他的脖子,夹着他在体内清理的手指摇屁股:“可是你也硬了·”·厉建国叹气:“一会儿我自己撸出来·”·“什么嘛……”苏晏不满意,“这么能忍,喝的是假酒吧……”·厉建国“啪”地给他摇晃的屁股上来一下:“就你这小身板,再来一次,明天还下不下床了。”
“不下了·”苏晏蹭他,对他眨眼睛,“不上班,不听电话,哪儿也不去,一天都含着你,好不好”·厉建国喝得多。
本来理- xing -就不怎么上线··哪挨得住他这样撩··咬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一句“你真是要死了”,把还没清出来的- jing -液又重新顶进去。
浴缸很大··苏晏泡在温水里沉沉浮浮的·舒服得眼睛都睁不开··厉建国身上还有伤··被水泡开了,血重新渗出来··苏晏看到就心疼,可又觉得而他身上带一点伤的模样- xing -感得要命,闻到他血的味道,像闻到- chun -药一样,忍不住扑上去,一面抱怨“你怎么这么帅呀”,一面又舔又咬。
厉建国被他弄得很痒,笑问:“你是吸血鬼呀”·苏晏龇了一下牙,超配合:“哎呀,暴露了——怎么办,只有你的血和体液才……哎呀,你别动,让我说完……”·“好好你说。”
厉建国忍笑得腹肌都在颤··苏晏一边小猫一样舔他脸上的伤:“只有你的血和体液才能成为我的食物,我要吃掉你,嗷呜——”·厉建国就不动,只是笑。
苏晏啃了一会,难耐地夹屁股:“你动呀·”·“不是你叫我不要动的嘛”厉建国挠他,“等着你来吃呢·”·苏晏往他怀里一钻:“吃不动,还是你喂饱我吧。”
厉建国笑着把他搂紧··当真喂了个饱··被擦干塞进被窝里的时候苏晏指头都动不了了,脑子却还迷迷糊糊地琢磨:一滴精十滴血·按照这样换算,他今天“吞”进去的东西恐怕够养活一窝吸血鬼了。
转念一下,啊不对,后来又清出来,全浪费了……·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苏晏不敢睁眼··先闻一闻··有厉建国的味道··偷偷伸手过去摸一摸。
温热的·虽然被子里没人,但有人睡过··陪睡的保镖都是和他一起起床的·只有厉建国是一贯起得比他早·所以说——··啊啊啊·昨天晚上都是真的·不是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昨天高兴过头了,好多问题都没有想,现在想想简直一团乱,厉建国还醉酒呢,会不会酒醒来就不认账,他吃了吐不认账的次数那么多,这次又不认账怎么办……就算认账,又是为什么啊,是真的吗真的真的吗……明天厉苛又拿出一视频怎么办……啊啊啊苏晏你怎么遇到他的事智商就下线了都有老婆孩子的人了怎么遇到他的事情还是这么冲动他说不定只是酒后乱说呢你就什么底都交了……啊啊昨天根本不该放他进来就该给他老婆打电话让她把人接走的……·苏晏越想心越乱。
就被人在眉心吻了一下:“醒了就起来,别赖床,一会儿头晕·”·苏晏知道骗不过他,只好把眼睛睁开,可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亮晶晶地盯着厉建国看——厉建国看上去没什么异常……没有异常算是好还是不好啊一般人告白之后第二天的早上是什么样的啊……·“怎么了”厉建国看着他笑,“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苏晏不做声,毛茸茸地点点头。
厉建国又亲他一下:“抱你去吃饭”·苏晏趁他凑过来的时候勾住他的脖子··厉建国感觉他发抖,以为他不舒服,吓一跳:“晏晏怎么了宝贝”伸手要去探他的额头。
苏晏一躲,把头埋在厉建国的肩窝里:“你别骗我呀……”厉建国还没明白,就听他又说,“你要骗我就骗久一点,别再让我发现了……”肩头一下- shi -透了,才发现苏晏哭了。
厉建国慌··捏着苏晏的下巴想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看怎么了··苏晏扭着身子躲,耳朵都红了··厉建国不敢太勉强他,只把他笼在怀里,侧过头轻轻亲他裸露在外雪白的后颈,柔声问怎么了。
苏晏被亲得直颤,却还是不说话,反把脸埋得更深了··他从小就这样··厉建国是知道的··心思重,什么事都自己闷着·总是笑·面上看不出来不高兴。
真要到哭出来的时候,那可真是不好了·眼下苏晏哭得这样凶,厉建国心都要不跳了,心尖颤得直疼,坐下来抱着他像摸猫一样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把他的哭嗝拍出来,打叠起精神,像小时候那样,慢慢地哄他。
苏晏揪着厉建国背后的衣服··想要停下下来··越想停越停不下来·反倒这几年的不高兴全翻上来·他是没有厉建国抱着就哭不出来的。
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横竖自己咬咬牙就过去了——他现在也是一家之长,家里老婆孩子要养,外头几万人的大企业,多少人指着他吃饭,必须得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样子。
可这样被厉建国抱在怀里,就忽然软弱起来,觉得自己这些年辛苦的要命,大大小小受尽无数委屈··厉建国心都要被他哭化了··停下来的时候,鼻子眼睛都红了,眼皮还有点肿,抽噎一阵一阵的,停不下来。
厉建国知道他前前后后还有事要忙,这么着没法见人,赶紧起身要去拿冰毛巾给他敷——苏晏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他一放手就又要哭了,厉建国没办法,只好像抱个小树熊一样,抱着他走来走去找东西。
这房子厉建国第一次来,两百多平方米的套房,只留了一个主卧,其他都被改造成各种功能区,装满了苏晏喜欢的各种新奇玩意儿,彼此相连像迷宫一样,根本找不着衣帽间在哪儿。
苏晏伏在他怀里还偏要闹妖,故意把他指使得团团转,最后才在浴室的小柜子里自己拿了蒸汽眼罩戴上了··“还有这种先进武器”厉建国不怎么用这些,所谓保养皮肤就是出去spa的vip房里倒头一睡,连脸上被抹了什么都不知道,看到还是很新奇。
“嗯,”苏晏蒙了眼罩看不见,下意识把身体靠过去贴着他,搂着他脖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一些,“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去黑眼圈·”·这其实只是个简单的陈述。
但厉建国注意到它已经不新了,又被放在日常容易取用的地方,立刻就很心疼·不由就想起那年假期结束,要苏晏自己搬回家去睡,结果苏晏一个人大半夜偷偷打车跑回来,带着清晨的露水哆哆嗦嗦地钻进自己的被窝里,被一路的冷风吹得骨头都凉了,抱在怀里暖了半天还是哆哆嗦嗦的,搂着自己的脖子一直细细地抖……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也没什么变,身量没长多少,抱着也还是一样轻……这些年他可怎么过的呢·这么一想,厉建国的鼻子也有点发酸。
低头把苏晏翘起的乱发压下去,亲了一下他毛茸茸的发顶:“不是早说了,睡不着就打给我么·”·苏晏的嘴不着痕迹地嘟了一下··像空气里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你哪儿有空啊·”·“怎么没空,”厉建国把他抱到餐厅里,放在腿上,把早餐的面包弄成小块小块地喂给他吃,“不是早和你说了吗,你找我我永远都有空的。”
“才不是呢·”苏晏安安分分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家养小动物那样等他喂··厉建国听他话里有话,问他什么时候打了··苏晏就不说话了。
厉建国想不可能啊,他家里公司能接他电话的人都知道苏晏来电话要直接转给他,怎么会有苏晏打电话来他没接到的·追问了两句,苏晏咕咕哝哝地说:“……是学姐接的电话,我吓一跳就挂了。
就再不敢打了·”·厉建国噗嗤笑出来:“你就让她把电话给我啊,你心虚什么·”·苏晏“呜”了一声,又要哭的样子,厉建国赶紧认错,不敢逗他了:“以后给你专门拉一条线好不好买个手机专门听你电话以后我晚上都来陪你好不好不应酬了,还和以前一样先哄你睡好不好”··苏晏嘴角勾了一下:“没正经,当然工作第一……”·厉建国挠他的腰:“真的”·苏晏缩了一下,扣住他的手,半晌才回头说:“你别骗我。”
——厉建国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觉得他又要哭了,一时不知说什么,苏晏却摸索着他的脸找到他嘴唇的地方用手捂住不让他说话,才又说,“……你还是,认真一点骗我,别再让我发现了。”
第二次了··厉建国觉得古怪··也知道问苏晏,肯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一直一直和苏晏重复绝对不是骗人的·苏晏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总之渐渐安静下来。
大抵昨晚实在是折腾得狠了,没多久头便一点一点的·厉建国看着好笑,叫他“好歹吃完了再睡”,苏晏不听,就往他身上瘫,偏要耍赖·厉建国咬他的耳朵:“你看看你,还说我幼稚”·苏晏龇牙:“就幼稚。”
又说,“都是你折腾的我,你得负责·”·厉建国当然只好负责··喂苏晏吃完饭,给抱到洗手间去刷牙洗脸,重新塞回被窝里··看他睡熟了,转头就琢磨这个事。
想了想,还是先找楚玄··楚玄躺在病床上··美人相伴··一共三个美人·两男一女·高矮错落·风格各异·一种百花齐放的概念。
而且相处和睦,其乐融融·画面这么和谐,以至于厉建国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要问什么··“有这么吃惊吗”楚玄看他的表情差点笑出来,牵动伤口“嘶”地抽一口气,两个男中高的那个赶紧搂住他——楚玄一米八多的身高,在这人怀里竟然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不是,你……”厉建国做了一个疑问手势来辅助自己的表达,“哪一边的”·“我没有偏见。”
“……不是模特不要就叫没有偏见”·“我是没有偏见,不是没有审美·”·“好吧·”厉建国放下手,又不知该怎么说了——楚玄一副醉生梦死的表情,和那天晚上为情所困的搏命模样根本……这才是他认识的楚玄,“所以你……”·“你们这是在一起了”楚玄先问。
厉建国犹豫着点头··“那我肋骨没白断两根·”楚玄大大地松了口气··“所以你……卧槽你演技可以啊怎么不干脆投资个电影去拿个奥斯卡啊”·“投了,你要不要来参一股”楚玄笑着说,“有钱一起挣……”·“……你这是图什么啊。”
“突出就是一个仗义·为朋友两肋插刀·”·厉建国没话说··只能对他竖一大拇指:“服·”·楚玄把美人剥好喂到嘴边来的葡萄吞下去:“不客气,你俩好好过,别再多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今天这个发我短信,明天那个打我电话,我不用过日子的啊尤其是你厉建国苏晏就算了,打两下没人接就放弃了。
你想起来就能追命二十八连打我特么办事呢硬生生给你打得没办法起来接电话,我容易么我你看你们俩,要钱有钱,要事业有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有继承人问题,苏晏上面没有家长,你虽然有家长,但现在也越来越管不住你了,两人随便找一个出去哪个站出去吼一吼吧,这X城就得抖三抖——综合条件比我还优越到底还有什么能阻碍你们放飞自我寻找真爱”·“行行行,我错了我的锅。”
厉建国做出投降的姿势,“以后不会了·”·楚玄说了他一顿,心满意足了:“所以今天你本来是来干嘛来的”·厉建国当然是为苏晏来的。
苏晏一直说“别骗我”,厉建国便以为是不是楚玄对他说了什么——可冷静下来想想,楚玄实在不是这种人,这家伙连在生意场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都一定要先预告再下手,如果要追人的话,肯定也是正面上,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那天厉建国才会相信那猝不及防的宣言。
既然不是他,会是谁·厉建国一面想一面姑且回答:“……唔,表达谢意”·楚玄想要哈哈大笑,又牵动了伤处,皱着眉稳了一下,对旁边跟着的人说:“来来来,厉总放血,想要什么快开口,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三人倒也不推,都大大方方地说了条件,差不多都是百来万的东西,厉建国点头表示买单,又问楚玄:“你自己呢”·楚玄报了个型号。
是厉建国的新游艇··厉建国忽然笑起来:“这么多年你都没学会开,还老惦记我的船·”·楚玄也眯起眼:“你花钱,我享乐,美得很。”
上一次向厉建国要游艇,是提醒他别让苏晏接触林老师·再上一次是什么呢楚玄想不起来·厉建国走了·他让人扶起来,站在窗台边看厉建国的车滑出医院大门,慢慢地抽完了一支烟。
苏晏还在睡··厉建国不敢离开很久··匆匆又赶回去,苏晏已经醒了·睁着眼迷瞪瞪地坐在床上·见厉建国进来,愣了一下,“嗖”地扑到他怀里:“你去哪了啊……”·厉建国发现他又在发抖,赶紧把他搂紧:“去买吃的——怎么了”·苏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到他颈侧蹭蹭他。
两个人都忙得很··不可能真天天腻在一起·这只旷工一天,手机已经被打爆了·两个人开机的时候都屏着气,然后看着两个手机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一样震动翻滚,看了一会忍不住“噗嗤”一声滚在床上笑起来:··“好像小时候逃课哦”苏晏说,转念一想,“不对,小时候逃课你要打我屁股的,不会和我一起逃课。”
厉建国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嗯,所以说长大还是有好处的·”·苏晏伸脚过去蹭一蹭他胯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厉建国眯着眼,顺着他的脚踝往上摸。
结果两个人又旷工半天··厉建国挂记着苏晏哭的事··不放心交给别人··亲自细细地查起来——这件事其实厉苛做得并不很严密,只是厉建国长久没往这方面想,等发现厉苛和苏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联络,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抽紧起来。
厉建国知道厉苛做事不留余地··但没想到苏晏真会成为目标··——倒不是说厉苛对苏晏会网开一面,是他自己这些年,自认为但凡和苏晏接触的时候都万般小心,在厉苛面前也瞒得滴水不漏,和苏家表面上也合作得有礼有节,并没有特别因为私人关系而让利,两个人甚至都组建了家庭有了合法的继承人……总的来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应该让厉苛把苏晏放进“攻击目标名单”里。
然而厉苛还是对苏晏下手了··而且还让苏晏那么害怕··厉建国有些生气··好吧,事实上是很生气了——从实用角度来说,他和厉苛算得上是“父慈子孝”,厉苛虽然对他严格,但并没有短过他什么,真诚地把他作为优秀地继承人培养;他也很算得上是一个好儿子,很争气,也很驯从,最少在明面上从来没有违抗过父亲,事实上,也真没觉得厉苛在作为父亲的时候,有什么原则- xing -的问题。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爹有点不能要了··胸口闷着一团火··资料都要看不下去··在房间里拼命兜圈子··喝了点冰水才冷静下来·坐下来略寻思一下:苏晏虽然在自己面前爱撒娇,但到外面也是很靠得住的。
厉苛应该不至于能把他吓到这种地步才对··转念一想,现在的苏晏是这样·但以前的苏晏呢··可以往自己都把苏晏藏得很妥帖,厉苛应该接触不到才对——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厉建国坐下来。
飞快地翻手里的资料··这个月··上个月··柳咏眠出事的时候··苏晏和周泽宇在一起的时候··像是但凡苏晏有点不高兴,厉苛就要去添点堵。
他快速跳到最后,时间点停在一个让他惊心动魄的地方:六年前,苏敏学才去世,苏晏刚刚接手,一切兵荒马乱,资金还紧张,他自己不得不离开苏晏一段时间去筹款,回过来,苏晏的态度忽然就不一样了。
厉建国当时以为是苏晏失去父母,所以情绪低落··现在看来……·厉建国的嘴唇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皱眉片刻,把文件袋里的U盘拿出来,插到电脑上点播放。
是苏晏和厉苛·在厉家主宅的观影室里——还是旧年的装修·苏晏看上去比现在稚嫩一点,头发也更长,看不出什么破绽,很沉稳地和厉苛交谈,但厉建国对他比平常人更熟悉,看他后背的弧度就知道他很紧张。
厉苛让他坐下,然后在打开播放器··最开始还没有影像··然后厉建国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出来——小时候的声音,经过两次转换,有些模糊,但厉建国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是第一次厉苛给自己打电话问苏晏的时候,自己的回答。
充满功利- xing -·又刻薄·又冷漠··然后他听到各种时期的自己··用各种句型·各种方式·表示对苏晏没兴趣·和苏晏结交,只是为了苏家的财产。
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巧妙,恰好对着苏晏的斜侧面,显得他一张巴掌脸格外的小·厉建国坐在屏幕外面,看着六年前这张白生生的小脸,在播放室中随着播放内容的变换一明一暗。
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一张整的楠木方桌被直接拍了四五片,文件落了一地,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苏晏的父母刚去世··世上就剩下厉建国一个可依靠的人。
这个时候给苏晏看这个··他得多害怕··他得多害怕··厉建国不想等了··——他这几年明面上一直做厉苛的好儿子,暗地里动作却不少。
有凌叔帮忙,瞒得很好·现在对厉苛开刀,没有“不影响厉氏发展”的把握,但早就有“一定把厉苛拉下马”的把握··之所以一直没动手,一来是因为觉得暂时没必要,二来是……凌叔原本打算离开厉苛就去读书,但太久没学习,申请的学校居然没有过,于是只好请人来补习,就拖延下来……但是,厉建国想到苏晏坐在厉苛面前那个绷得笔直的后背,想到那张白得发青不敢有表情的脸……觉得这个事情应该被立刻执行。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另外一个更迫切的任务,必须优先完成··“出海”苏晏听闻厉建国的提议,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越快越好,”厉建国说,急不可耐的样子,“最好明天,或者今天,顶好就现在。”
苏晏在他面前一贯听话··何况还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就说好··立刻推了工作跟他走··——身后贴身秘书气得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厉建国自己开车··这里离码头有段距离,但现在不是交通高峰,竟也很快·苏晏看厉建国的脸色实在不好,也有点发愁,又不想直接问原因给他添堵,一路上叽里呱啦说笑话,口舌都说干了,厉建国只是勉强笑笑。
下车走到泊位去,苏晏实在受不了,从背后抱住他:“怎么了嘛……”··厉建国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转身搂住他:“不是你的问题,我就今天有点心烦……”·苏晏抬眼朝他脸上看一眼:“你骗我。”
“我……”·“你就是骗我·”苏晏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你要是为别人也这样,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厉建国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是因为你·但不是发脾气·我就是紧张·”·“你也会紧张啊”苏晏有点不信。
“我也是人啊,”厉建国忍不住笑得更深,一边扶他上船一边答,“当然会紧张啊·”·“紧张什么”苏晏好久没坐船了,有点不稳,扯着厉建国不敢放手。
“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准备时间短,怕说不好·”厉建国索- xing -诚实到底··“诶什么事”·“到地方在说。”
“……完了,我也开始紧张了·”苏晏缩了一下··“你紧张什么”·“开玩笑,我们当年快破产了你都没紧张过,现在你紧张起来了,那不天都要塌了”·厉建国“噗嗤”一声笑出来:“没那么严重……”·“不严重你紧张什么”·“第一次作为你男朋友和你说正经事,你想想是不是挺紧张的。”
“……噫”·苏晏把脸埋进膝盖之间·任厉建国怎么挖也不肯抬起来··苏晏坐上船就大概猜到厉建国要带他去哪里。
可真的看到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他久没来··以为这岛早荒了··然而并没有··相反,显然是被打理得非常好·树木都比当年丰茂。
设施旧了一点,但也保持得很好·木栈道有了年头木色更好看,就是斑斑驳驳深浅不一,苏晏忍不住多看两眼,心想这是个什么原理,为什么同样的地方还能有色差。
厉建国不等他开口问就说:“海水腐蚀- xing -很强的,还有海鸟啄,遇上台风就坏得更快,坏了就换,有的换得早,有的换得迟,所以颜色不太一样·”·苏晏被抱到泊位边上,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
抬头就看到熟悉的小牌子:晏晏的岛··已经有点开裂,用钉子加固过··字却还是很清晰··挂的绳子刚换过不久,很新··苏晏的心口又酸又涨,抬手摁了一下。
厉建国就紧张起来:“怎么心口疼”·苏晏摇头,对他张开双臂:“要抱·”·厉建国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多大的人了。”
苏晏皱着鼻子不依不饶:“就要抱·”·厉建国就笑了,蹲下身让他搂脖子——苏晏直接从办公室里出来的,还穿着上班的正装,活动不方便,便把外套脱了随手一丢,猴到厉建国身上去,厉建国怕他冷,把外套接在手里,抱好他之后把他包起来:“多大人了,还是……”话没说完苏晏就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想要把鞋子踢掉,厉建国赶紧帮他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里,“多大人了还是这么着……”·苏晏舒舒服服地往他怀里一窝:“就这么着,”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在你身边才这么着的。”
洋洋得意··还哼歌··嘴角的小靥窝都跳出来··厉建国忍不住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还以为你这酒窝长没了·”·苏晏乖乖乖地被亲,听到这话就笑:“酒窝怎么可能长没了,我又没变胖——只是的最近几年都没……”他说溜了嘴,怕厉建国心里不舒服,吐了一下舌头没往下说,厉建国刚想找点话来安抚他,就被他岔开话题,“第一次到这里来你也是抱着我的。”
——那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好像还在昨天··又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厉建国一边走一边舔他的小酒窝,像是怎么都亲不够:“以后都抱着你。”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在岛上转了一圈··最后拿了吃的,在穹顶玻璃房顶端的小观景台上坐下来··苏晏面向海··厉建国坐在他背后,腿夹着他,把他整个人包在怀里。
苏晏惦记着厉建国把他从办公室里带走时那急吼吼的表情,心里始终有点惴惴的·回头刚想开口问,看到厉建国在掏口袋·苏晏还以为他要掏戒指,心都要跳出来了——结果厉建国掏出自己的手机:“苏晏,今天有件事,要和你严肃地说清楚。”
他是极少直接叫“苏晏”的··私下的场合尤其··苏晏心提到嗓子眼,五脏六腑七上八下:“……哦·”·厉建国点开一个视频播放——只听第一句苏晏就认出来了:是当年厉苛给自己看的那个,厉建国说对他好都是为苏家的视频·苏晏“啊”地,发出一声濒死的小动物半的惊叫。
整个人缩起来用力捂住耳朵··厉建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赶紧关了视频搂住他:“晏晏,晏晏,你别怕,你看着我·”·苏晏整个人都乱了,一直摇头,嘴里喃喃自语,一会儿说“公司都给你”一会“钱都给你”一会“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厉建国一下就后悔手段太暴烈,搂着一直哄,苏晏简直听不到他说什么,厉建国急了,把他的头掰过来就亲,亲得他从用力挣扎到无力挣扎,最后瘫软在自己怀里:“晏晏,你冷静一点,看着我。”
——厉建国用以往苏晏做错事时,要训他的那种严肃而又有权威的语气说···苏晏其实还是蒙的··但听到厉建国这么说话,条件反- she -地服从,抬起眼,长睫毛上挂着一颗小眼泪。
厉建国立刻说:“我要骗的人不是你·”·苏晏蒙了一会··缓缓地问:“啊”·厉建国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这个视频,能证明我在说谎,但只能证明我在对你说谎,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
苏晏又蒙了一会··厉建国很沉着·又理- xing -·而且一直很用力地抱紧他·并不像是想要马上翻脸的样子·苏晏的思维能力就慢慢回来了:的确,这个视频只能证明厉建国是一个双面人,在厉苛和苏晏面前的表现截然相反,但并不能证明苏晏自己就一定是他想要欺瞒的对象——然而……·“但是……”苏晏迟疑地说,“那个是你爸爸……”·“我和我爸爸关系很好吗”厉建国反问。
苏晏摇头——他看过厉苛打厉建国·他也看过厉建国其他时候和厉苛的相处··所以厉建国是为了自己欺骗厉苛·而且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苏晏从另外一种意义上陷入了惶然。
厉建国并不给他厘清思路的机会,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苏晏,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会逢场作戏,也坑过不少人·我也不敢说我不会暗里给人使绊子。
但这个世界上,我唯独绝对不会骗你·知道吗”·苏晏还是懵的··只定定地看着他··厉建国觉得他茫然的样子也很可爱,笑了一下说:“说‘知道了’。”
苏晏就乖乖地说知道了··厉建国亲他一下:“记住了吗——说‘记住了’·”·苏晏又乖乖地说记住了。
厉建国又亲一下:“那么我们现在来算第二笔账——我爸给你看这个,你就信了”·苏晏小小地一哆嗦,眼神溜开不敢看他。
可厉建国并没有计较这个,却问:“你既然信了,为什么还和我合作私下还和我那么好还那么乖”·“诶”苏晏不知道他想问什么。
厉建国“啧”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我从小怎么教你来的有人欺负你,干死他·这么大公司的领导,这点狼- xing -都没有能行——你既然信了,为什么不给我一刀”·这让苏晏怎么回答。
“……我哪儿打得过你,”苏晏做委屈状,想把这茬混过去,“也不会用刀……”·“说得是一回事吗”厉建国一眼识破他的小伎俩,对他的不开窍咬牙切齿,“你觉得我是骗你的你还和我合作还帮我挣钱还去我庙里给我求平安符你是不是傻……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晏扁嘴。
眼圈有点红··这下是真委屈了··厉建国就不敢再多话,抱着他拍一会儿,狠狠地“嗨”一声:“你这让我怎么放得下心……”·“就不让你放心,”苏晏咬他,“你就得担待我一辈子。”
厉建国笑得无可奈何:“行吧,没教好你,也确实是我的锅·”·苏晏就愣了··抬眼盯他片刻,脸就红了,猛地低头又把脸捂起来·厉建国吓一跳:“又怎么了”·苏晏捂着脸在他胸前埋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说:“阿国哥哥,你真把我宠坏了。”
厉建国面色一松,失笑,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宠坏了就好·这都快二十年了,好不容易宠坏了,可别再变好了·”·两个人把话说开了。
苏晏却还是有点后怕·窝在厉建国怀里不肯出来·厉建国环着他,喂小动物一样喂给他东西吃,喂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丁点儿大,看来你是真的不会长高了。”
“我都二十六七了,还能长到哪里去啊”·苏晏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厉建国早晚监督自己喝牛奶,还妄图拉自己去晨跑——结果多半是迷迷糊糊地跟他出去,再朦朦胧胧地被抱回来——每两三个月就要拉自己量一次身高,结果一年才长了两三厘米。
那时候是成长期··现在都几岁了,厉建国还纠结这个,苏晏就有点担心:·“你是不是比较喜欢身高腿长的啊”·“想哪儿去了,”厉建国轻轻咬他有点翘的鼻尖,“就是个子太小,你肩膀还窄,抱着总像十几岁,我总觉得有点下不去手。”
其实苏晏也有一米七··虽然的确偏矮,但绝对是一个很标准的成人了··骨架的确比较纤细,可穿上正装垫起肩膀,也是颇有气势的··他在商场中历练久了,沉下脸的时候,一个眼神足以让整个房间的人都闭上嘴。
厉建国这话偏离客观事实太远··苏晏忍不住笑得直打嗝,说:“你这滤镜有点太厚了,”转过身来搂着厉建国的脖子蹭上去,“并且你也没有下不了手好吗……”凑在厉建国耳边,压着嗓子,“就你最下得了手了,什么姿势都来,把我- cao -- she -了还不肯停……”·厉建国被他一句话就说硬了。
一口咬住他的嘴唇,撩起他的衬衫下摆,顺着他的腰线摸进去··两个人腻歪地亲了一会儿,苏晏还是有点不放心:“真的,不怪我呀”··厉建国在亲吻中有点心猿意马,随口答:“怪你什么”·“就,脑子不清楚,太轻信,一个录像就把我……唔……”苏晏话没说完,被厉建国含进嘴里去,一边轻轻地啄他的嘴唇一边用空出来的手安抚式地挠他的后颈:“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问题·你不计较,没不理我,都谢天谢地了,哪儿还怪你·”·这话厉建国自己觉得说得光明正大,正直得体··苏晏却不知为什么就是听出点憋屈。
伸手摸了摸厉建国的头发··想说点什么安抚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正沉默间就听厉建国又说::“不过,不懂得报复还是不行的·以后也一样。
有人欺负你,往死里整他·”·苏晏失笑:“除了你,还谁能欺负我·”·“我也一样·”厉建国说,“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唔·”苏晏推了他一下,“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我一定会保护你’或者‘不会让你受伤害’之类的吗”·厉建国一挑眉:“这种鬼话你也信”·“就是说你连哄都不肯哄我的咯”苏晏也挑眉,故意找他的茬。
厉建国就笑了:“如果我要把你当个玩意儿,像个金丝雀那样养起来,我就往这个路数走了·”·“那现在你是什么路数”苏晏笑着问。
“授人以渔,”厉建国盯着他的眼睛,“人家养一个金丝雀,我养一个小国王·”·“噫·”·“看起来养得还不坏,”厉建国有点得意,却还是不放心,“记住了,有人欺负你,往死里整他——下次再错,我可要欺负你了。”
苏晏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又凑过去亲他一下··厉建国扶着苏晏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苏晏本来气就短··亲了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住,情动得厉害,整个人化在厉建国怀里,勾着厉建国脖子的手都失了力,软绵绵地往下滑,只剩一点儿哼唧的劲,凑在厉建国耳边期期艾艾地小声说:“可是,我就喜欢你欺负我……”·太阳落下去。
橙红色的霞光甜得像蜜一样··苏晏眯起眼,看厉建国慢慢地推进来时微微蹙起的眉间,心满得像涨潮时的滚满细浪的港湾··他偷偷想·就算再一次也一样。
再来多少次还是一样··对厉建国,他总归是舍不得··厉苛给他看了录像之后,他并不是没有这样那样的想法,有攻击- xing -的,又或者自戕- xing -质的。
但终于什么都没做,无非是舍不得——舍不得和厉建国翻脸,更舍不得厉建国为真的为自己难做··还和周泽宇藕断丝连的时候,有一次出来得早,看到厉建国蹲在垃圾箱旁边吸烟,苏晏回头就和周泽宇说别再联系了。
他就是看不得厉建国这种与“霸总”不符合的模样;送柳咏眠去医院,回头看到柳咏眠的男友在门外哭得没了魂,他心里一阵阵后怕,心想还好没有真做什么,如果厉建国也为了他这么失魂落魄的,那他哪怕是死,也不瞑目的。
他的厉爸爸,全天下最帅··必须是一直狂霸酷炫屌炸天,一点点潦倒都不能沾的。·“在想什么”厉建国一面慢慢地磨他一面问。
“想你呀·”·“想我什么”厉建国不放过他··苏晏咬着他的耳垂:“想要你多欺负我·”·天黑了。
·星星落下来··在他们身边一眨一眨··又温柔,又俏皮··就像是情人的眼睛··这一次厉建国做得很慢··期间还把苏晏抱起来,一点点走下楼梯,到床上放下来。
苏晏被他吊着··总是快要到了就慢下来,苏晏被磨得泪眼淋漓,软著嗓子求他,厉建国搂他在怀里,偏不停,却也不肯给他个痛快,还偏要问:“不是喜欢我欺负你么”·染着情欲的声音沙哑低沉,- xing -感得不得了。
苏晏闭上眼睛就听到他情色的喘息,睁开眼就看到他深黑色的眼睛,被情欲染红的眉梢眼角,充满占有欲却又温柔克制的神色,额角鼻尖上的汗滴……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厉建国:厉建国的碰触,厉建国的声音,厉建国在身体里的感觉,厉建国的律动,厉建国灼热的汗珠落在皮肤上……苏晏无处可逃,也不想逃,只能不断轻轻地叫厉建国,名字,还有其他称呼,然后被抬起下巴,粘稠地接吻……·……苏晏连自己什么时候- she -出来都不知道。
只感觉身体很轻··像被厉建国攥在手心的一朵云··许久才回过神,发现厉建国并没有在他身体里做到最后——他- she -过之后只在里面又抽动了一会儿,等他的舒服劲儿过去就拔出来亲着他,对着他的腿打飞机,现在两腿之间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特别黏。
苏晏问:“怎么不- she -在里面”·他想了想,好像厉建国最近都是这样,把他插- she -就停了,哄他睡,然后去厕所··厉建国胡乱说了点什么。
苏晏哪里会让他这么混过去,翻身就压在他胸口上朝他龇牙:“说为什么不留在里面是不是嫌我不会生孩子”·“想什么呢”厉建国在臀尖上“啪”地拍了一把,“怕你身体受不了……”·“我怎么受不了了,我……哎”··苏晏话还没说完,被厉建国在腰上摁了一把,整个人都软下去。
“受得了”厉建国不闹他了,轻轻给他揉着,“腰不酸第二天不打呵欠上班不走神——哦,想狡辩行行行,给你三分钟,你做个陈述。”
苏晏张了张嘴,没陈述出来,别别扭扭地撇着嘴问:“是谁告诉你的,我老婆还是我秘书”·厉建国笑了:“Both.”·“噫”苏晏超级不满,“你什么时候搞定她们的啊,怎么谁你都能搞定啊”·“因为我特别真诚。”
苏晏更不满,闹着要再来一次··厉建国一翻身把他压住:“不许闹,明天还上不上班了”·“什么时候你一口气跑一千米不虚脱了,我就和你做到底。”
——苏晏便是没想到,从小偷懒不愿意跑步,居然长大因为这种原因还得跑·厉建国要处理厉苛··虽然暗地里伏笔埋了很久。
临到头却还是特别小心·外头没露一点风声·苏晏却没两天就发现了·直接问··厉建国没想他问这个,不置可否地想混过去··苏晏便说:“是不是为了我如果是就别搞了。
他怎么说也是你爸,从小到大对你,不能算特别好,但也没差到要把他赶尽杀绝的地步……说到底你们俩有矛盾,主要在我·我大了,他也拿捏不了我,我也不在乎。
一动不如一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厉建国摸摸他头:“这事你别管·”·苏晏鼓了一会儿嘴说:“我怕你为难·”·“应该的,不为难。”
厉建国亲了他一下,又笑说,“如果我听你的劝,就这么算了,可有人要不答应的·”就把厉苛和凌思远的事和他说了··苏晏听得直吐舌头:“那么禽兽”·厉建国点头:“要不我为什么不敢碰你——我遗传不好,一不小心就要变成那个样子的。”
苏晏又吐了吐舌头··想起他为周泽宇吃醋,把自己抵在门上弄得意识模糊··厉建国显然也想到同一件事··就有点讪讪的··苏晏赶紧凑过去亲他:“我又没说什么。
咱俩谁跟谁·你再禽兽一百倍我还是喜欢你的,嘿嘿·”·——然而就算这么说,厉建国也并不会放松管理,允许他纵欲过度,又或者免于跑步。
并不会··扭来扭去也没有用··嗯··厉苛的消失很低调··兵不血刃··丝般顺滑··外界都以为厉苛是年龄到了,厉建国也成年,又能干,乐得做甩手掌柜。
只有最近的两个人——凌思远和厉建国——近距离目击了厉苛失势之前的最后时光:疯狂的妄图反扑,暴怒,痛斥,难以置信,最后颓然……厉建国看着他的脸色从血红到青灰,心中五味杂陈。
厉建国想,厉苛说的是对的··自己到底不像他,太心软··而凌思远则心软得更甚——计划中那些缜密的不留余地的条目,终于都只是纸上谈兵。
可厉苛还是受到比想象中更大的打击··以至于第二天一醒来,头发全白了··苏晏怕厉建国想多,一整天心里都惴惴的·提早下班跑过去——他们俩没公开,明面上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合作伙伴,结婚以来在公开场合一起活动都很少,厉建国那边的员工看他急吼吼地亲自跑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很是引起了一场小骚动。
厉建国听闻,赶紧下楼来接他··结果厉苛交接班没什么事,苏晏这一来倒搞了个大新闻·第二天各种小道消息,有的说他们合作要破裂了,有的说他们要有大动作了,厉建国拿给苏晏看:“你怕我捂不住,特地帮我转移注意力来了”·苏晏做完了贤者时间比他长,还蒙蒙的,从他手里看了一眼就皱眉:“我去楚玄那来来去去都没什么事儿,怎么就你家事多。”
“是你来得太少了,”厉建国说,握着他薄薄的腰顶进去,“以后多来·”·苏晏还没歇过来,闷哼一声,断断续续地问:“不是,今天,不再来了吗。”
·厉建国咬他的脖子:“不算数,我吃醋了·”·苏晏懵:“楚玄的醋你都吃啊·”·厉建国心想我吃的醋多了。
都说出来怕hp值太低,把你骨头都酸化了··他们手牵手去了苏晏父母和哥哥的墓··又去了厉建国母亲和外公的墓··厉建国握着苏晏的手说:妈,姥爷,我没有变成爸爸那样的人。
然而两人在一起也并不能真公开··私下和亲密的朋友喝了个酒,就算数了·酒会上楚玄获得主宾待遇,两位主人夹着他,一左一右予以热烈称赞·借此机会,楚玄和厉建国两个人还借此机会,为苏晏声情并茂地重现了告白当天的场景。
苏晏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到地上去,一边抖着肩问厉建国:“你傻不傻,这你都信”·厉建国无奈:“他演技可好啦了……”·楚玄得意:“要不怎么就我就能赚这边的钱呢”——他最近把手伸进演艺圈,投的电影和电视剧纷纷大爆,还拐了好几个暖床的美人回来,正风光无限。
苏晏翻了个白眼:“咱们凡事得讲点科学啊老楚就算是泡小柳儿也不会泡我呀”·楚玄“噗”的一口酒喷的老远:“我也不想泡小柳儿好吗我兔子不吃窝边草,满世界都是我的森林,哪像你们家老厉,青春期还没到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那时柳咏眠的情况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还没有醒,但渐渐对外界的刺激有反应··苏晏他们都很高兴··开始能那柳咏眠玩笑··不过苏晏还是听不得人说厉建国不好。
楚玄这样说,他当然立刻和楚玄吵起来·一会儿说我就喜欢这种青梅竹马一往情深的感觉;一会儿说厉建国也是万花丛中过,有过的情人不比你少;一会儿说人家可是老婆孩子都有了,你到现在还单身,有什么资格说话·一席话听得楚玄笑得吵下去:“你自己听听,一句话换三个人设,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苏晏哼一声,非常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厉爸爸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楚玄哈哈大笑:“那敢情好,我这肋骨没白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处,正是最靠近心脏的那两根,伤处已经愈合了,感觉不到异样,只能感觉到那之下的心脏凌乱地跳动着。
楚玄想,圣经里说,配偶是抽取男人的肋骨做的·不知抽的是哪一根··一切好像都渐渐地好起来··他们长大了··有了力量,可以争取自己喜欢的东西,保护自己爱的人。
大家都经常去看柳咏眠··希望把开心的消息带给他,能让他快点醒来··然而柳咏眠终究没有醒来——他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二十五岁,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模样。
厉建国陪着苏晏去送他·苏晏不敢哭,怕惹得柳家大哥伤心·反而是人家安慰他:要哭就哭吧别憋着,我没事的,都这么多年了,眠眠能好好的去,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结果苏晏躲在灵堂的角落里哭到虚脱·如果不是厉建国和楚玄一左一右两个人高马大地挡着他,被记者拍了照说不定能上财经头条··这边柳咏眠丧事还没办完。
那边柳咏眠的男友——又或者说是前男友——也自尽了··他来找过苏晏几次,苏晏看他失魂落魄的,有些同情,却更多是排斥·有点“这会儿知道哭,早干嘛去了”的意思。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这个坎竟真就没过去·苏晏不知该作何感想·偷偷地出钱,找人帮他埋了一个离柳咏眠有点近却又不会让柳家大哥生气的位置··苏晏就很后怕。
心想自己如果稍微冲动一点,也是一个柳咏眠··那厉建国该怎么办呢··他又是爸爸,又是哥哥,又是男朋友·许多倍的伤心··想想就受不了。
当天晚上缠着厉建国,要了好多次,一定要- she -在里面·连厉建国都被他榨得有点喘,心想多跑跑还是有用的·最后还是被做得服帖了·缩在厉建国怀里一动都动不了。
厉建国抱他去清理,放在浴缸里,从后面环着他柔声问怎么了害怕什么·苏晏没有嘴硬,乖乖地慢慢把理由说了··厉建国听到一半就笑出来。
苏晏气得踢他:“我吓死了你还笑”·厉建国揉他- shi -漉漉的头发:“你不会的·”·“什么”·“就这么撒手而去,你不会的。”
厉建国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几岁,姆妈过世了,你一个人就办那么大一个葬礼,大半夜的,听到哥哥生病了,还睡得迷迷糊糊地就往外面跑,一歪一歪的,叫你多睡一会儿你都不乐意——你这个人啊,责任心太重,哪怕刀子握在手上,想想合约刚签,会给合作方添麻烦,还是算了;面前一个药瓶,想想公司这一季度奖金还没发,那么多人等着还贷,还是算了;站在高楼边上,想想等下场面好血腥环卫工人好辛苦,还是算了……”·苏晏被他说得笑出来。
又气·就咬他:“你是一点不担心的咯·”·“嗯,不担心·”厉建国倒很笃定··苏晏更气了,抬腿踢他,水溅了一地,被厉建国捉住腿,顺着光滑的脚踝吻上去:“你心里有我,我不担心的。”
噫··其实厉建国自己责任心也算比较重··于是两个人能一起胡闹的时间其实很少··就算在一起,也不能真的天天腻歪在一块儿·因此点滴的时间格外珍贵。
厉建国少年时,苏晏住过的两套房子,如今又成了两个人的巢——苏晏也是交往后才知道,这房子厉建国谁也没让动,连里面的管家、保姆、厨娘都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几个。
看到苏晏来,也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小少爷”··苏晏得了空就跑去,两个人疯一晚··门一关,好像就能止住流动的时光··然而到底是有老婆又有孩子的人。
时不时还得回家去··为了多见面,两个人有想要带上老婆double date·一次之后发现,两位夫人的积怨比两位先生还深·询问之,得到的答案奇妙的统一:这个世界对于男人总是要宽容一些。
再问就问不出什么·也只好不再问··苏夫人不多时就有了抑郁症··苏晏每周抽时间陪她去看病·两周过后变成苏晏和厉建国一起陪她去看病。
苏晏以为厉建国吃醋,就由着他·夫人在里面做咨询,两个人在外面等待是超幼稚地玩各种无聊的小游戏··其实厉建国并没有吃醋··他只是想多和苏晏呆一会儿。
以及有些隐隐地担忧:苏夫人长得很小,眉眼很柔顺,和柳咏眠气质上有点微妙的相近·厉建国知道苏晏每周都跟着来,是真的有点心虚的,他在这方面好像运气特别的不好,从小到大,从保姆开始,到哥哥、到父母、到好朋友,和他关心亲密的人,除了自己,好像都非常容易就死了。
现在苏夫人有这个病,苏晏当然怕出事··可这种事情靠防是防不住的——苏夫人到底还是从苏晏办公室顶上跳下去··一时间,全城哗然··苏晏刚从国外飞回来,一开手机就听到这个消息,明明上飞机之前才打的电话,下飞机人就跳下去,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幸亏厉建国听了消息一早就在机场等他·不过苏晏倒没有厉建国想象中那么软弱·呆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原状,安抚儿子,开新闻发布会,安排后续事宜,有条不紊。
期间被失控的谭逮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只是安静受着,没有回嘴——厉建国要护,还被他拦住了:“她也不容易,让她发泄一下吧·”··不久原因查出来,是苏晏以前一个情人做的。
苏晏大怒··继而有大骇:他顺藤摸瓜,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不知道的儿子··苏晏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一天之内,厉建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长出白头发来。
苏晏说:人活着,想要不做错事,真难··厉建国知道他其实内心特别重视家庭——小时候缺这个,一生都在找补·天不遂人愿·最终还是结了个商业婚。
两个儿子个顶个遗传的都是苏旭阳的智商,十几岁的年龄,主意就比苏晏还大·大儿子苏文悦好歹会给老爹留几分薄面·小儿子苏文愉索- xing -直说“爸爸,你连股票投资回报率都比不过我,就不要- cao -心我的未来了好吗。”
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比小儿子更小的,看上去就是个正常普通人的儿子·又因为他自己的失误,人生前十几年都在受苦··苏晏还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还不好意思地旁敲侧击问厉建国怎么当爸爸··这厉建国还真不知道怎么教··苏晏似乎天生就没有当爸爸的本事·当时已经三十出头·被厉建国喂得比以前胖一点。
脱了衣服身上肋骨还是硌手·脸上婴儿肥却又出来了·不特地穿西装,跟苏文愉站在一起像兄弟——苏文悦那就更不用说了。
苏文悦隔代遗传的苏敏学·这会儿已经比苏晏高了快一个头,全家合照里就没有被苏晏允许站起来过·三个人一起的时候,反而苏晏是比较经常被说的那个。
兄弟俩年龄差了快十岁,在怼爹的时候倒是全然没有代沟,异常默契,三方电话这边大哥一句“你说我为什么不学经济,我不学经济当然是为了不要看懂你的愚蠢决策啊”,那边老二一句“你还行不行,不行就赶紧退休旅游去,i can i up”,气得苏晏满头包。
这会儿有了一个正常儿子·又被亏待了很久·苏晏超绝小心··请了个好几个博士,有青少年心理方向的,有创伤恢复方向的,有人际沟通方向的。
和人说几句话就要发一个微信:·“说上话了说上话了”·“他为什么都不笑啊·”·“是让他在家里吃好还是带他到外面吃啊”·“他怎么就这么一点点,会不会以后都长不高了。”
微信群里是厉建国和他两个儿子··不胜其扰··纷纷怼他:“看看自己的身高,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和他一般大的时候比他还矮呢”·苏晏气:“厉建国不许在孩子面前说我矮”·厉建国就想,要不让他看看自己怎么带向东好了。
苏晏拒绝··——厉建国之前好多次要把向东介绍给他,他都拒绝了·找的理由千奇百怪·厉建国之前以为他不喜欢小孩子·没在意。
现在看看也并不像,就问:“为什么你总不肯见我儿子·”·苏晏一下扑过去,三十多岁的人了,好像小孩子一样扎进他怀里:“不要不要见你是我一个人的厉爸爸哼唧”·厉建国简直搞不懂他的醋点。
……还好秘书不在··不然眼睛都要凸出来··苏晏的教育学得很杂··几个老师甚至都不是一个学派出身··理论之间还互有争议。
幸亏苏晏很聪明,擅长去粗取精,去伪存真,敏锐地捕捉到“无论哪个老师都提倡尊重孩子的天- xing -”——苏晏觉得这很对啊而且很好啊应该立刻执行·于是就尊重了。
尊重得不得了··苏晏自己是从小有主意,身旁从哥哥到朋友们,到两个儿子,都是这样——时常主意比他还大·他就没想过世界上有对自己的未来不是很清楚的孩子。
只是觉得这孩子好乖,小时候受了好多苦,和文悦文愉那种皮上天的不一样,要什么给什么,要上哪儿就让去哪儿,要多少钱给多少钱··这么教育不出问题才有鬼了。
出的问题简直让苏晏目瞪口呆:这个最心疼的小儿子,居然和厉建国的儿子搞到一起去啦·最开始苏晏还有点不太信··觉得会不会认错人了——然而这也很难认错,毕竟厉建国的儿子和厉建国年轻的时候长得太像了,身高、体型、走路的方式,只是眉毛没有那么飞,眼神也没有那么利。
苏晏一贯不愿意见厉建国这个儿子,觉得他抢走自己的厉爸爸,吃醋单吃他一个人的,这会儿忽然看到十几岁一个人站在自己家门口,真吓一大跳,一种时光穿梭,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一开口就不像了··气质不像,眉眼再像也没有用··厉建国的儿子- xing -格沉稳内敛·说话不急不慢·话很少·捡精炼的说。
一副非常循规蹈矩的样子·苏晏总觉得厉家遗传的那种深刻的面部结构,搭配这种温吞的- xing -格,十成十的不和谐感——看着他随在自己儿子身后,亦步亦趋乖乖地跟出去,忍不住腹诽:哼,一点气势都没有,真是糟糕的赝品。
——那时他正在和厉建国冷战··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难得冷战··原因是另外一个儿子——最大的那个,苏文悦,要结婚了。
苏晏作为父亲自然要参加的·当年对年幼的苏晏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苏文悦的母亲林大丫老师也要参加··这么多年过去,苏晏早觉得无所谓。
林大丫也凭自己的本事考去国外,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但厉建国还是心存芥蒂··可又不愿意让苏晏不开心——毕竟第一个亲儿子结婚,而且文悦也是厉建国从小带起来的,算半个儿子。
想了想还是配什么都没说,陪苏晏一起去了··去了以后,立刻后悔了···苏晏和人家妈妈说话,明知道是礼节- xing -的场合,可就是不开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里酸酸的,又很闷。
想着就算林大丫,和苏晏之间都能有一个孩子·自己和苏晏却什么都没有·大场面还要装作不熟·每年公关费都多交一些,就怕被小报乱写·他厉建国这辈子,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唯独在苏晏的事情上,总是惴惴。
又喝了一点酒·脑子便热起来·避了人,独自往外走··婚礼的地点选在一个很热闹的旅游岛上··稍微走一会儿,就到了灯红酒绿的酒吧区。
厉建国也没多想,随便走进一家,叫了东西坐下来··此时他正四十出头,成功男人最好的时候·肩宽腿长,又高又帅·穿着与周围不太相和的正式西装,抢眼得不得了。
他心里有事,一直沉默,眉宇间带一点平时见不得的小忧愁·撩得整个酒吧街的女- xing -和男- xing -们都往他身上瞟·坐下没多久,就迫不及待一个一个贴上来。
最开始他还记得say no,把人推开·后来酒劲上来,就有点迷糊·不知怎么就被一个小个子的男孩子钻在怀里——东方的身形,个子小,皮肤白,骨骼纤细,腰薄得像一片刀,不细看,便和苏晏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厉建国就恍了一下神,再抬头,就看到苏晏本人站在五六步开外的地方·努力憋着一副风轻云淡的笑脸,脸上却被泪水浸- shi -了··厉建国大骇··赶紧推了怀里的人扑过去。
哪儿还来得及呢·苏晏其实大抵知道厉建国只是喝晕了头··不会真的出轨··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精神无法承受冲击是另一回事。
他就算再怎么说服自己,厉建国只是醉了,还是难受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连着一个星期胸口都闷闷地疼·他本以为年纪大了,见的世面多,不再会容易动摇,也不容易害怕。
真的遇到事情才发现,其实那个很小的很没有安全感的患得患失的孩子,一直还住在自己的身体里··他也发现那个厉建国没立刻退开的男孩子长得和自己小时候像。
各种想法就都跑出来··白天还知道和楚玄说厉建国不是那样的人,就是心里不舒服,心情好了自然就回去了·晚上却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大半夜地忽然惊醒,叫人来把房间里的镜子能撤的都撤掉,不能撤的就遮上。
这个时候,恰巧苏文怡说带他见对象和对象家长··苏晏明知道那边来的是厉建国·故意和文怡做一个系列的打扮,但更朴素一些,让自己像一个父亲——文怡和文愉都和他长得像,文怡尤其,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复刻版,肯定比酒吧里那个男孩子像的多。
苏晏想,如果厉建国多看文怡一眼,就再也不要理他了··他没想到厉建国滤镜厚到根本没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更没想到厉建国能借着儿子见家长的场子就掏一个戒指出来求婚。
什么鬼·苏晏脑中一片空白··但是身体擅自答应了··还擅自亲了··还擅自和厉建国滚到一起,抱着他不撒手,说要他更深一点……做到后半段被厉建国扛起来,这姿势长就不用,主要太刺激,厉建国怕他受不了——再试一次才觉得果然受不了,进得太深,泪水一下就下来了,可又特别爽,叫得嗓子都哑了,勾着厉建国的脖子,身体很颠簸,心却很安全。
临了坐在浴缸里,靠在厉建国胸口,终于缓过一点劲,别扭地说,我才不想答应呢·又说,我又不是女人,不需要这种东西··但并没有把戒指拿下来··厉建国轻轻亲吻着他细白的后颈,说知道你不需要,是我需要,晏晏担待我好不好·苏晏滞了一下,红了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承诺这种东西,无论谁,无论多大年龄,都会想要的··苏晏缩在厉建国怀里忍不住一直看那个戒指··心想厉建国也许真比他还要懂他自己··两个人请了个小小的假。
到拉斯维加斯疯了两晚上,并且偷偷地结了个婚·只有两个人在,谁都不知道··领了证明苏晏捏着嗓子学小媳妇,对厉建国说,从此就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对人家好。
厉建国轻轻捏着他的薄薄的腰说:什么“从此”,明明从小到大都是我的人··苏晏心想讨厌死了··四十好几了,和刚谈恋爱似的,还闹个大红脸。
回来正好赶上苏晏生日··就又去了岛上··苏晏每年的生日厉建国都给他过得很浮夸——厉建国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实用主义者,自己当然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唯一一个自发的浪漫动作买小岛,还是当年偷偷翻看苏晏的笔记得到的启发。
他知道自己搞不来这种花哨动作·索- xing -雇了一个团队·抓取苏晏各个社交软件发言、购买记录,大数据专业分析,定向研究预测苏晏的喜好,想去哪里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礼物。
苏晏享受了好几年惊喜才赫然发现后面有一整个智囊团··真不知该作何表情:“你把我当高端客户啊还做偏好分析的……”·“说什么呢,”厉建国做受伤状,“你可比客户重要多了——哪个客户都没你这么贵的。”
苏晏笑倒··觉得厉建国在这种事情上莫名的认真超可爱,就凑过去亲他·反正也不差这个钱·就都随意··——每到生日的时候,城市海湾边就有人放烟火,每年都放,没有间断过,形成了一个固定的烟火节。
苏晏早有耳闻·没有去确认,心中隐隐约约地有一个小小的念头·可每到生日,总是被厉建国带着到处浪,这么多年都被混过去·现在忽然回到岛上来过生日,竟然还有点小紧张。
厉建国栓了船,对他俯身张开手臂:“上来”·苏晏拒绝,要自己走:“多大人了……”·“怎么长大了就不让抱了”厉建国张着手臂扑他。
·苏晏躲:“四十多岁不能叫‘长大’啊老厉同志……”·厉建国一把把他抓过来:“在我眼里你还没长大呢,上来。”
苏晏拗不过他,搂住他的脖子··厉建国凑在他耳边:“说一直抱着你,就一直抱着你·”·果然看到了烟花··苏晏到底没忍住,问他:“还真是每年都放啊。”
——彼时两个人还是坐在大穹顶的顶端·这屋子已经有年头了·尽管用料好,又定时检修,不存在安全隐患,但仍旧难免显出岁月的痕迹来。
厉建国还是一样从后面把他圈在怀里,等烟花一波一波地放过去,烟雾散尽,才慢慢地声音吐在苏晏耳廓边:“是呀,每年都放·”·明明烟花的特效烂漫的要命,明明只是很平静的陈述。
不知为什么,苏晏就是从中听出一点落寞··就想回头看看··被厉建国控着肩膀,捂住眼睛:“可惜,只有最开始的两年有人看·”·苏晏想反驳说,明明看的人可多了,都成了固定的节日,每年都有成堆的人在此聚集,还时常有情侣专门选在这里告白——然而他知道厉建国是什么意思,就没说。
也说不出来··厉建国的声音太深·裹着浓重的情绪··听一个字心就要颤一下··算一算认识超过三十年,在一起的时间也能抵上个水晶婚,苏晏没想到还能见到厉建国完全陌生的一面,一时有点怔。
就感觉脖子后面微微一疼··厉建国低头咬了他一口,像是恨恨的,落了口却又不舍得咬重了,叼着不松口,舌头刷来刷去··苏晏抬手安抚地摸他的手。
厉建国把他搂紧一点:“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上这里来·休息日,还有烦心的时候·每年你生日我都来·十八岁那年,你偷跑来了,我不知有多高兴。
但后来就再没有来了·我就一直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把我的晏晏弄丢了·”·苏晏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想要安慰他··却不知能说什么。
只好握着他的手,把身体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一点··然后他听到厉建国的喘息声凌乱起来··有液体顺着自己的脖颈流进自己的后领,灼热的,一路烧到尾椎上。
是什么·是眼泪·苏晏大骇··他这辈子没有见过厉建国哭··有点不能相信··想要转头看,被厉建国扣着身体,捂住眼睛。
只有嘶哑的声音,贴着胸腔,颤巍巍地传过来:“晏晏,你别再吓我了……”·苏晏心疼得不知怎么才好··只能不断地吻他··恨不得把全身的血骨都给他。
苏晏没再吓厉建国··厉建国反倒吓了苏晏一大跳:·某一天上班时,忽然晕倒··他向来身体很好,饮食健康,又保持运动,总是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一年到头连感冒都没有一次,没有人会想到他有一天会突然好像断电一样毫无征兆地就这么笔直地倒下去。
苏晏接到通知的电话,差点自己也晕过去·手一直抖,电话都差点挂不掉··顿时会也不开了,工作也不干了,急吼吼就叫司机··一路压着灯压着线冲到医院。
难得地吼了医生··厉建国醒来看到苏晏趴在自己床头··下眼脸是青的··头发蓬乱··胡子都没有刮··看着像是连着几天没睡的样子。
厉建国就很心疼·想抱他起来好好睡·结果发现手上还打着吊针,并没法动作——倒是他这一动,苏晏立刻就醒了,原地蹦起来,打开灯,凑过来确定了一下,眼圈就红了:“你吓死我了。”
“又没什么事,你跟着折腾什么,”厉建国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几天没睡了真是乱来,你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不知道有个好歹可怎么办”·——苏晏遗传不好,从小到大毛病不断,厉建国每半年就要押送他身体检查一次。
平时苏晏熬个夜,厉建国能把他的耳朵念下来,现在只是这么说一说,显见得其实自己也有点后怕……·苏晏抿嘴唇··忍了两下没忍住,眼泪还是噗哒噗哒掉下来:“你昏了整两天了。”
厉建国把他揽到怀里:“乖乖,这不是没事了吗·”·苏晏不敢压着他,姿势很别扭··厉建国一点点顺他的头发:“那你就挺了两天”·苏晏蹭在他颈窝里摇头:“你儿子,还有谭学姐,都跟我换着来。”
想了想,不敢撒谎,就又说,“但你不醒,我也睡不好,离了这里就心慌·就在沙发上凑合眯一下·”·厉建国脸绷了一下··又叹一口气。
凑过去亲亲他··那之后苏晏就无心工作,也不敢让厉建国接着上班了··两个人直接撂挑子··很造成了一些动荡——还好彼时苏文愉已经在华尔街历练多年,厉向东也颇能独当一面,很快完成交接控制了局面。
苏晏本来想让厉建国把厉苛请回来镇场··然而厉苛沉迷跟踪,变成了一个胸无大志的stalker··在凌思远学校对面买了一个小房子,阳台上种着一溜凌思远喜欢的爬藤蔷薇花。
苏晏远远地看着,说:他倒是比我们还潇洒··对此很不满的退休苏总裁立刻开始了潇洒之旅··厉建国的病可大可小··主要就是保持心情放松,不要做太压力太大,好好休息。
·两个人于是把年轻时候想要去,但又没去成的地方,都一点点地去了·一年就走了大半个地球·第二天春天落在巴黎,正赶上楚玄旗下的牌子拍大片,两个人好奇,偷摸带着吃的去探班——设计师正为找不到合适的模特焦头烂额,一看他们俩进来,二话不说拽着厉建国求他换衣服,还硬要他留下来走秀。
搞艺术的多半都有点疯··热情起来吓死人··厉建国拗不过,何况也没什么其他事,就真去走了·开秀和闭秀··帅得苏晏心潮澎湃··坐在第一排恨不得站起来给他打call。
拉着楚玄不断地说“好帅好帅,比平时更帅,拍大片怎么没穿这套”,当场划卡当季该品牌设计每种一件·厉建国下了秀,还带着妆,就被扑了个满怀。
因为厉建国的身体问题,两个人好久都不敢滚床单,苏晏想要得厉害,抓着他就往车里塞,和绑架一样带回宾馆·怕厉建国身体负担重,让厉建国躺着不许动,自己扩张好了,慢慢坐下去,扶着厉建国的肩自己动。
·“坚持跑步还是有用的·”·厉建国给他点赞··经过这一次意外的经历,两人都觉得接触新的东西有意思··纷纷决定去学习。
报了以前从来没有学过的艺术班·苏晏学画画,厉建国学摄影·两个人又在同一个学校里当起同学来·在学校旁边租了一个不大的房子,只带一个保姆和一个管家,日子过得很闲散。
儿子打电话过来问危机怎么办,两个人哈哈大笑:倒闭就倒闭,别想怎么办··苏晏画厉建国,一个月素描就能存五六个本子,后来真的办了画展··都说他的新人物画很好,画面上带着情绪。
苏晏想废话,这是爱情的味道··厉建国拍日常比较多·喜欢拍街头·偶尔拍了一张,苏晏站在窗边,放到自己的网络账号上,没几个小时转发破万,吓得他第二天就炸号了:·“这么好看,才不能让别人看。”
苏晏笑得前仰后合··这个时候眼尾的鱼尾纹已经很明显·睫毛也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密·可笑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小靥窝、皱鼻子、脸颊飞上微微的红,都一样。
他们每一年回一次国··大年初一,去求符·苏晏跪着磕头进去,一步一下,五体投地·厉建国没想到这么严格·后来知道了,就和他一起。
六十五岁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了西藏,转山不比当地人差··苏晏很得意,说这算是有提前预习··七十岁去了北极··在极光下接吻,说八十岁还来。
八十岁果然又来了,这一次没有看到极光,只有漫长的银河,摇摇欲坠地悬在头顶上·苏晏说生得早了,不然应该可以做飞船上天的··厉建国大笑,说我们可以选择灵魂上天。
彼时他们已经很老··皱纹显而易见·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小毛病——厉建国少一些,苏晏多一些——出行的时候,总要格外小心一些。
以前苏晏总爱让厉建国抱着走,现在手牵手比较多·真正插入几乎没有,偶尔互相做个手活,还小心翼翼的··开始习惯开一些身体机能的玩笑··甚至死亡的玩笑。
明明年轻的时候那么害怕的事,到老似乎也还好·两人约好,无论谁先走,另外一个就跟着来——有人陪伴,就连死亡也不那么可怕··八十五岁的时候,厉向东有一天问厉建国,你的晏晏还是最可爱吗。
那时苏晏精神已经很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瘦得很厉害·皮肤都皱起来,干巴巴地覆在尖锐的骨骼上··没有力气··眼睛都不太睁得开。
每天要睡很久··厉建国陪着他,每天亲自给他擦拭身体,慢慢地细致地按摩肌肉·给他读年轻的时候他读给自己听的书·又或者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的睡脸,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听到这个问题,年逾古稀的老人笑了一下,目光望向陷在被褥里的恋人,与七十年前一样温柔如水:我的晏晏当然最可爱··苏晏走在夏天··恰巧正是暑假前后。
医生和厉建国说,已经无能为力了··措辞很委婉,态度也很忐忑·怕厉建国发火··厉建国却很镇定·拿烟在嘴里叼了一下,又放下·他的儿子,苏晏的儿子,带着孙子们一大家子都来了。
全都不敢说话,看着他,等他拿主意·厉建国就说:“你们都出去吧·”·苏晏一阵清醒一阵模糊,靠着药物吊着一口气··厉建国脱了鞋子,爬上床去,像小时候那样把他圈在怀里。
苏晏感觉到他,凑过去蹭了蹭,低声说:“厉爸爸,我有点害怕·”·厉建国很细致地亲他:“有我呢,别怕·”·又说:“我很快就来,你上路的时候,走得慢一点。”
苏晏说好··大家都以为厉建国会哭得很厉害··然而并没有··他清晰、冷静、镇定,条理分明地办理了苏晏的葬礼··并且计划了自己的。
他果然去接受了安乐死——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通过审查测试的··他的儿子按照他的遗嘱,把他和苏晏两人的骨灰混在一起,乘入提前订做好的特质骨灰盒——是一个小船的形状,顶端的锁扣是两个人的戒指,扣上了以后,就再打不开。
这只骨灰船,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在家人们的围绕下,被放进城市的港湾··在海浪里打了个转,慢悠悠地选定方向——海岸线的深处,正露出半个毛绒绒的小岛。
晏晏的岛··即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拆心饲爱》正文end··【番外一】缄默骑士(楚玄)·楚玄可能有一个真爱··——最开始听闻的时候,楚玉麟是不相信的。
毕竟那可是楚玄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香帅”的称号从八岁跟到八十岁·死前三个月身旁还有二十出头的小美人常伴左右,软玉温香。
他很大方,又擅能照顾人,情人即便离了他,也说他的好,从来没有一个不满评价——新媒体普及之后,还建了一个群,历任情人,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分享经历,交流经验,每年办小聚会,楚玄都给买单。
所有人都说他是槛外之人,修的是欢喜禅·世间的美都是他的,而他不必为任何人停留··这样的人,有一个真爱·岂不是天方夜谭。
然而楚玄确乎有一个真爱··跟他关系特别近的情人们——大概十个左右,两只手数的过来——多少都能感觉到一点·又拉了一个小群,彼此询问,是不是你又纷纷回答,不是我不是我,如果是我,早就扯证去了,还等这会儿。
情人颇有两两组合最后成了的··看到自己对象当着自己的面感怀金主,于情于理都要表达一下不忿的··然而率先发话的几个人反问:你自己难道不是这么想的·表达不忿的便瞬间被弹压了。
这当然是玩笑··但大家都很好奇:能让楚玄记了一辈子的人,到底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高还是矮胖还是瘦——毕竟只要足够漂亮,楚玄从来来者不拒,实在很难从过往“食谱”分析出他的取向。
楚玉麟也在这个群里··被问过好几次··支支吾吾地没办法回答··心中半信半疑:如果一个两个人说有,或许还能觉得他们想太多;这些离得近的情人都说有……那恐怕……说不定……但是,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追呢楚玉麟奇怪。
论资产,楚家大抵可以比得上一个小的中东产油国;论样貌,直到七八十岁的时候,楚玄为自己旗下的杂志拍时尚大片,抹去名字放到社交网络上,依旧三小时内一万转,无数小女生五迷三道地各种花痴表情。
他赞助很多艺术家·自己投资艺术品·做电影·做时尚品牌·品位哪怕在最苛刻的圈子里,也从来没有被诟病过··追什么人追不到。
如果真的那么爱,为什么一辈子不出手··问本人··总是被含糊过去··有时反问:你看我像吗·有时大笑:他们说,你就信·楚玉麟便觉得好像又并不是那么回事了。
直到有一天,楚玄老了··——楚玄竟然会老,对于楚玉麟来说,这本身也是一件很难以想象的事·作为儿子,他总有一种微妙的错觉:自己的父亲会浪到世界尽头,寿与天齐。
然而楚玄老了··就在一夜之间,整个人忽然就出现了老人的姿态:肩膀塌下去,眉毛垮下来,腰像是怎么也挺不直了··他像是能预见自己生命的终末。
开始慢慢收拾私人物品·楚玉麟回家看他,窝在一张大沙发里,笼在壁炉旁边,端着自己的日记,一页页翻看,嘴角边挂着淡淡的笑——看完几页,就撕下来,放到壁炉的火里,间或拿火钳翻一下,直到彻底烧成灰烬为止。
在这之前,楚玉麟甚至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是从后往前烧的··烧过四五本,纸就明显的黄起来,笔迹粗一看,也有年代感了。
楚玉麟远远地看到,忍不住问他:多早晚就写了啊··楚玄头也没回,低声地笑了一下:上学的时候··“大学”·“不,中学。”
“哦豁”·“想不到”·“嗯……怎么说呢……感觉和老爹你不是很相称。”
“臭小子,什么叫不相称——老子如果不是从小劈情- cao -,哪儿可能从文艺上捞这么多钱”·说的也是。
他收购的艺术品最少比买入价翻五十倍··看中的品牌三年内一定走红··投资电影从来没有失手过··楚玉麟笑:“毕竟香帅,儿子比不上。”
楚玄也笑:“各人有各人的法缘,强求不来·这方面你,你未必比得上我,但你也有我比不上的地方·”·视线停留在楚玉麟手上——左手,无名指上有个小小的素圈,当年楚玉麟和伴侣确定下来之后买的,几十年来一直戴着,已经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不去特别注意的话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楚玉麟心中“咯噔”一声··便看楚玄对他眨眨眼,轻拍了一下日记说:“这里面,可是有我的‘求不得’呢·”·“真的假的”·“你说呢”·“呃……”·楚玉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默默地帮他翻了一下火。
然而楚玄的日记还来不及烧完,就走了··心肌梗塞··他这个年龄,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楚玉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赶到医院的时候,楚玄只剩一口气,回光返照的时刻,竟依旧很精神,看到儿子来,笑着说:“哦豁,你居然赶上了”·楚玉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这一句简直哭笑不得。
楚玄说:“记得叫他们妆给我画帅一点·不要朴素的大地色系,rock一点·”·楚玉麟简直服气:“爸,你已经够帅了·”··楚玄笑笑:“帅是没有上限的。
我的墓地在哪里知道吗”·“嗯,知道的·”·“好——我屋子里锁着的那间房,不许……算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的唇角高高地扬起来,“钥匙在书房第二个抽屉里,你要看就看吧。”
楚玄按照他自己的规划,被埋葬在山顶小教堂边··正对着粼粼的海湾··葬礼亦是他自己提前策划——楚玉麟只负责给个尾款,有band,有吧台,有手法最花哨的调酒师。
来送他的人很多,都是美人,穿着礼服,拿着鲜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楚玄画着他自己要求的“比较rock”的妆,冷色系,小烟熏,在玻璃冰柜的棺木中宛如沉睡的国王。
葬礼比婚礼还热闹··几个年轻的纨绔看得啧啧赞叹:到死逼格不降,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楚玉麟仿佛置身事外··伤心··却又不真实。
心里挂记着楚玄说的钥匙——那个房间,他从小就很好奇,几乎以为是一间潘多拉的房间,里面藏着一个“蓝胡子”的故事··事情一完,他就赶着冲回家。
拿了钥匙跑上楼,打开了那间房··刚推开门,就听个“轰”的一声——墙上一排照片,统一开始燃烧,楚玉麟吓一大跳,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已经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
楚玉麟还是没能知道是谁··这算哪门子“你要看就看”啊混蛋爸爸·——楚玉麟这才想起来:门口有指纹锁,楚玄进这个房间的时候,都是凭指纹的。
所以钥匙只是触发房间自我毁灭的扳机而已··楚玉麟感慨父亲的鸡贼··他本来不想窥探父辈的隐私,这下却被大大地撩起了好奇心·从这天开始,他下班之后的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这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里。
这房间机关很多·里面的资料被楚玄清理得很干净·若非如此,那天推门进来,应该会有更大的“欢迎阵势”··现在楚玉麟相信,这就是楚玄的真爱: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楚玄为什么其他人上心过。
究竟是谁·搜寻三个月··楚玉麟不愿意让外人插手自己父亲不为人知的秘密··只一个人努力··于是不得不学习了密码学、图腾符号学、艺术史、以及许多父亲当年热衷的偏远的少数民族文化。
循着这样的脉络,做儿子的渐渐摸清了老子这一辈子兴趣的变迁:楚玄似乎下定决心,要用自己当时最喜爱的东西,来保护自己最爱的人··如果有那么一个人的话。
半年之后,楚玉麟还是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蛛丝马迹·信心微妙地动摇了··他给楚玄扫墓,问:“老爸,你是不是要说‘这些艺术就是我的挚爱’啊”·这一次,楚玄没有反问:“你觉得呢”·就在楚玉麟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在房间的地板下面,找到了一个胡桃木匣子:位于正中偏左的地方,如果这个房间是一个人,那应该就是它的心脏。
匣子上镶嵌着几行很细的银字:·把触不到的爱人藏在人群里··把隐秘的爱藏在沉默里··楚玉麟认得,那是楚玄非常喜欢的一首破晓歌的最后两句·是从收集来的古书里翻出来的抄写手稿。
只有残篇·大概讲的是一个骑士爱上了领主的夫人,为了保护她,愿意为领主战斗至死·楚玄亲手翻译过这首诗,起了个名字,叫《缄默骑士》··楚玉麟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想,这就是父亲为之沉默了一生的秘密··盒子有五道密码··还与指纹锁··楚玉麟知道如果没有指纹,大抵最后还是有自毁程序,但他想,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应该可以抢下一点关键信息。
值得赌一把··密码并不很难··他是楚玄从小手把手教大的,思维方式也很像··不过半小时,就都解出来··开箱之前反而最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屏息凝神,打开了箱盖——果然,一瞬间,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火就凶猛地燃起来,楚玉麟顾不得多想,把套着石棉手套的右手迅猛地伸进火堆里,抓出一张还没被撩到照片。
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右下角标明的时间在七十多年前··照片被保存得很好,但依旧泛了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古早校服的少年,细软的头发,猫眼,对着镜头,微微地勾起嘴角,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靥窝。
楚玉麟觉得面熟·可不敢认·半晌,翻到照片背后,上面赫然是楚玄的亲笔:“微笑的晏晏,楚玄摄·”然后是地点和日期·楚玉麟这才如梦初醒:·“真是晏叔”·那是苏晏。
楚玄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青梅竹马·宛如亲兄弟·楚玉麟也把他当亲叔叔·从小到大,看他在家里常来常往,却怎么也疑不到他身上——楚玄和他相处时,距离把握得太好,亲密不暧昧,温柔不缠绵,关切不越界。
苏晏又有关系稳定的爱人··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俩有什么··可现在想来,对于楚玄这样的人来说,和一个人相处这么久,关系这么好,却一直“没什么”,或许才是最奇怪的事情。
知道了谜底,再回头看··许多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情,忽然就有了别的意思··比如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天气,身在哪里,只要苏晏有事,楚玄收到消息一定第一时间赶过去。
楚玉麟记忆特别深的,是一次在度假,电话打来是当地时间三点多,楚玉麟扔下他,扔下当时恋女干情热的小情人,提了个简单的行李包装几件衣服就走了·小情人气得当场要分手,回头低声下气赔了好多不是,又买了一套房才哄回来。
·比如楚玄有几块很喜欢的玉·在缅甸赌石赌出来的·眼光和智慧的结晶·曾经有人出到八位数他都没有卖·后来经济危机,到处紧缩银根,苏晏那边资金周转不开。
楚玄自己也有些焦头烂额·可听到苏晏那边有事,就开了柜子拿出来,放在手里摩挲了好一会儿,一转头说卖也就卖了··比如有了好吃好玩的,楚玄总是先叫苏晏。
有时候苏晏来,有时不来··苏晏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喜欢穿漂亮的衣服,去好玩的地方玩,收集西里古怪的东西,看有趣的电影·后来楚玄开了娱乐公司。
又入股了拍卖行和高端旅游企业、酒店·自己创了个时尚品牌·苏晏从来三分钟热度,喜新厌旧,东西多半玩一会儿就不喜欢了,丢到楚玄这里来·楚玄都给他收着。
等他有时候心血来潮又想要了,总能帮他翻出来··苏晏是真正的少爷脾气·从小到大被体贴的爱人保护得很好·到哪里都有人宠着·任- xing -骄纵而不自知。
连他自己的儿子都说他脾气不好,不会当爸爸·楚玄却从来没说过他·还和楚玉麟说,你晏叔从小就这样的,改不过来,你多让着他一点——楚玉麟当时听着觉得没什么,跟着自己爸爸让了苏晏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回过味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楚玄会做很好的粤菜·熬粥尤其熬得好·最好的餐厅都比比不上·但他平时并不怎么做·楚玉麟总奇怪他什么时候点亮的技能点·现在明白,是因为苏晏爱吃这个。
还和楚玄住在一起的时候,楚玉麟无数次看到楚玄大半夜的爬起来,穿着睡衣,用皮筋随手把头发扎一个揪,一边打瞌睡一边给苏晏煮宵夜,次数太多,很习惯,竟没觉得奇怪。
苏晏在楚玄的房子里有自己的房间·不是客房,就是专用的房间·明明一年也用不到五次··随口能说出苏晏的所有身体资料,身高体重肩宽三围腿长,各个时期,哪一年胖了,哪一年瘦了,都很清楚。
苏晏身体不好·怕冷又怕热·楚玄和他出门,总是帮他多带衣服·虽然十次里面未必用得上一次··还有很多很小的事··楚玉麟打小见惯,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忽然明白过来,只觉父亲整个人生的定义似乎都和以往不太一样了··他想起楚玄最爱看《了不起的盖茨比》··苏晏走的那天,就是楚玄忽然变老的日子。
楚玉麟忽然想问楚玄,这辈子有什么事,不是为了讨苏晏欢喜·然而终究没有问··楚玉麟把那张火中取栗的照片烧了·在楚玄的墓前。
烧之前,他说:“我知道了·”·烧完了就说:“然后又忘了·”·他想父亲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并且会高兴的吧··那是个晴朗的秋日。
微风和煦·万里无云·阳光清澈·一眼仿佛可以望穿辽远的彼方··楚玉麟转过身,看山下卧着的海湾,海湾里溜着的白帆船,帆船航线尽头,有个平日里看不清的,细小的心型的岛。
“啊·”·他忽然倒抽了一口气··明白为什么楚玄要把墓地选在这里:·那是苏晏和他的爱人长眠的海湾·那是苏晏的岛··他是他任- xing -长不大的小王子。
·他是他永远沉默的守护骑士··【番外二】死亡微笑(柳咏眠)·前:·传闻撒丁岛上有一种杀人仪式·让死者服下迷幻的药物,死后脸上会露出扭曲的笑容。
这就是所谓的“死亡微笑”·荷马因此创造出“冷笑”(sardonic grin)一词·其中“sardonic”源于“撒丁岛”(Sardinia)。
可见爱情甚于一切迷药··死于爱情的人,脸上的笑容,总是又甜蜜,又幸福··第1章 ·1、·柳二很急··他已经死了··但依旧很着急。
或者不如说正因为死了,才这样着急——事实上,他连死都死得很急——听到柳三过世的消息,他想都没想,就把氰化物咕嘟一声吞下去··他想,横竖心已经让柳三带走了。
行尸走肉地在世界上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搏一把··如果世界不是那么唯物,说不定奈何桥上还能见一面··2、·没想到世界竟真不是那么唯物。
只是路不好找··他一路跑,上气不接下气,觉得实在累赘——明明已经死了,还喘什么气··死人很多··乌压压挤做一团··他在其中穿梭,看一张张脸,生怕错过。
同时惦记着快点快点,生怕一个来不及,柳三就过了奈何桥,从此生生世世,不再相见··周围新鬼们见他惶惶然,纷纷问他怎么了,死都死了,还有什么事放不下。
要不要帮忙··他没法回答··太久没有见柳三··想得牵肠挂肚··连名字都不敢提··一提就心慌··——明明都已经死透了,却还是会心慌。
3、·最后他在奈何桥上找到柳三··对方正帮着孟婆们发放孟婆汤··今天死的人太多··当班孟婆忙不过来··先死的人中,有比较热心的,主动留下来做义工。
柳三是其中之一··柳二远远看到那个小小的忙得团团转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即站定,扶着额头笑出来:果然无论生死,人的- xing -格是不会变的·这样的事情,果然像是这个人会做的。
他慢慢地走过去··摁着胸口··明明已经死了,却依旧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整个胸腔都痛起来···几步路仿佛有一辈子那么远··又或者不如说的确是跨越了生和死的距离。
终于站在对方面前,柳二低头,像以往那样叫柳三:眠眠··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没有猛然抬头,没有惊喜重逢,也没有愤怒的一巴掌··什么都没有。
柳三还是垂着头,拿着汤勺,从炖汤的大锅里舀汤,分到小碗里去·一勺一勺,很谨慎很仔细·稀疏的黑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以往情事过后,窝在他怀里,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向他讨一个承诺的模样。
柳二心口一抽,又叫:眠眠··柳三终于抬头:先生你叫我——黑白分明的眼眸,干净利落的神色,恍然还是初见是那个少年··“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不叫眠眠·我叫1314——哦这是临时编号·说明我是今天这个世界上,第1314个死去的人·”·4、·柳三已经喝下孟婆汤··这是必然的。
这一世的情爱太苦·如果不及时喝,怕是会被回忆折磨得魂飞魄散··柳二坐在桥边··听当值的孟婆絮絮叨叨··脑中映出柳三来时的样子。
小小一个人,垂着头,一边走一边哭·因为太难过,头顶上还漂着一片滴滴答答的积雨云··孟婆说平常人死了,都会回复状态最好的时刻··他却还是面色苍白。
平常人死了,人生结算,心情平静··他却还是愁眉不展·一直哭,一直哭··“明明他不是那种自怨自艾的- xing -格,一喝完汤就开心了——你看现在这么好,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吃掉了他的快乐。”
是我··柳二偷偷绞紧手··我就是那个混蛋··第2章 ·1、·柳二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上了柳三··2、·柳三不叫柳三。
他叫柳咏眠··柳家当家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年纪小了整一轮··长兄如父·但又确实是哥哥·有抚养的责任,没有管教的能力。
而且他幼年失怙,也确乎不忍心管··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宠大··只见阳光甘露,未经雪雨风霜··娇如玫瓣,甜如蜂蜜··嘴角边永远挂着动人的弧度。
眼眸里倒映着整个春天··一个最快乐的小王子··2、·柳二不叫柳二··他叫祁恨久··姓随母亲,名字自然也是母亲起的··一个母亲能给孩子起“恨久”这样的名字,怨气想必是很重的。
这样的怨气来源于失败··感情方面的··但她除了长得好之外没有其他天赋,除了谈恋爱之外没有另外的本事·感情方面的失败便也成了人生的失败。
失败的版本有很多··有说是当小三上位失败·也有说是被小三抢走位置··但总之是没有保住有潜力的长期饭票,也没能找到新的··作为寄生女- xing -来说,人间失格了。
3、·祁恨久是她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沉在马里亚纳海沟沟底抓住的仅有的浮板··他总能非常出色地完成“救命稻草”的的任务··升学。
获奖··受表彰··为两人枯燥无味的生活带来新的光··但不够··总也不够··他姓祁,不姓柳··这样的事实持续一天,她就失败一天。
这样的事实不改变,她就永远是失败者··什么补偿都没有意义··“你要姓柳·”·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旧惦记着自己的失利,紧攥着祁恨久的手,心心念念。
“让自己姓柳·”·“如果可以的话,让那两个死孩子没办法姓柳·”·枯瘦的手指在祁恨久的手腕上烙出五个青黑的印··然后就没了呼吸。
但眼睛依旧睁着··浑浊的玻璃体里凝着怨愤,落在祁恨久的心里··是一颗仇恨的种子··第3章 ·1、·接近柳咏眠太容易··比祁恨久预计得还要容易得多得多。
他这样被娇养着长大的孩子,根本不防人··甚至没有这种意识··祁恨久又是他最无法抗拒的类型:·聪慧、理- xing -、自律··贫穷、坚忍、刚强。
具有一切柳咏眠缺乏的优秀属- xing -··完美的反义词··2、·柳咏眠·他不行··反应慢半拍·容易走神·怕冷怕热怕黑怕鬼什么都怕。
往往很努力却还是把事情搞砸了——就算不搞砸,也不过险险飞过平均线,根本不用指望有什么惊喜演出··天然迟钝、感情用事、旁逸斜出··没规划、乱花钱、凡事三分钟热度、除了撒娇什么都不会……·他自己充分意识到这些缺点。
完全承认··一点不想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把“如果没有大哥我就死定了”挂在嘴边·理直气壮地给人添麻烦···然而人人都爱他。
人人都··祁恨久莫名其妙··询问同学,询问朋友,询问师长··“因为他很可爱啊”·“虽然很笨拙但是很努力,让人想帮助他。”
“像自己家的小朋友·”·“生气不会·只是添一点麻烦嘛·我家养的小猫小狗也很麻烦啊,我也不会生气——我知道他是人类啦,就是那种感觉。
而且他每次每次做了坏事都超慌的,那样也很可爱·”·什么鬼··祁恨久无法理解··冷眼旁观,嗤之以鼻,兀自做出解释:有钱能使鬼推磨。
古语诚不我欺··他想:我才不会成为这种没原则的蠢货··3、·所以说做人不能太铁齿··否则现实秒打脸··不到一年,祁恨久就成了“无原则宠爱柳咏眠”大军里最没有原则的那一个。
一年前看不惯的所有事——投喂三餐、代写作业、帮整宿舍、接送上下课……等等其他,全都照样做一次·有的还不止一次·甚至形成规律,内化为习惯,编入日程。
起初,他自己没发觉不对··直到有一天,柳咏眠早下课来找他,看他在做实验,不敢吵,只在门口探头探脑··走廊风大··被吹得打个小喷嚏。
祁恨久一听,条件反- she -从椅子上跳起来,抄起外套救火一样冲出去,劈头盖脸地罩住他:“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先给我打电话大路车那么多你怎么过的马路怎么穿这么少”——不等他开口,看鞋带松了,先蹲下去给他系鞋带。
把他弄到实验室暖气旁边放好,才又转头回去弄实验,数据早毁了,站在实验台边半天说不出话··看柳咏眠坐在高脚凳上一摇一晃地甩着腿·又没办法对他发脾气。
带他的学长问:你也这么疼眠眠啦·祁恨久撇嘴··不乐意··你是他谁你就叫他眠眠··片刻反应过来,心中咯噔一下··我是他谁我就不乐意人叫他眠眠。
以及——最重要的——我怎么竟然也这么疼他了·4、·稳住,祁恨久,要冷静··都是套路··接近柳咏眠,取得信任,利用他胁迫柳家当家的大哥。
——计划本就是这样··现在只是“按计划稳步实施”··对他好只是演技··关系升温只是策略··不是因为柳咏眠笑起来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
不是因为他说“学长好厉害”的时候眼底有闪亮亮的星光·不是因为想听他用软绵绵的语调说谢谢,再加上一句“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有心跳过速··没有脸红··没有头脑一片空白··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他立场坚定,不是母亲一过世就忘本的逆子。
他没有被糖衣炮弹击溃··没有偏离目标··没有对不起母亲··一切都在掌握··不要慌··5、·……个屁··这种话只能骗骗自己。
谁都不信··连最好哄的柳咏眠都不··“学长不喜欢我吗”柳咏眠扑闪着大眼睛问,稀疏的长睫毛一颤一颤,每一根都很分明,“那可糟糕了,我喜欢学长呢。”
这么说着,眉间微微蹙起来··祁恨久能怎么办·祁恨久也很绝望啊··柳咏眠眉稍一皱,他整颗心就跟着皱起来,胸腔闷得发紧,呼吸都很困难。
他只好俯下身,惊慌失措地解释,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喜欢,很喜欢,超喜欢,最喜欢,只喜欢··真的·真的··有多真··……怎么说,这种事,我,你……·祁恨久急得一头汗。
只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他看··柳咏眠抬起头,很贼地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仰着脸闭上眼睛··6、·那是祁恨久人生中第一个吻··这之前,他没有吻过人,也没有被人吻过。
谁都没有··母亲也没有··他犹豫了很久··柳咏眠的嘴唇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玫瑰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落下花瓣来··他渴望。
却又不太敢··直到柳咏眠眯开眼悄悄地拽了一下袖子··才轻轻地,轻轻地,吻在唇角··第4章 ·1、·祁恨久很宠柳咏眠··很宠很宠。
不止是语言或者行为·也不止是包容、关心或者体贴··而是某种更全面、更细腻也更触动人心的东西··语言难于表达··只是他一旦呆在柳咏眠身边,空气都是粘稠的,一个眼神都里都盛满各种深沉的情绪。
他原本想隐瞒··毕竟内情那么深·暂时的恬静,就像沾染着梦境的肥皂泡一样,一碰就会碎了··然而喷嚏和爱是藏不住的··他的一举一动,发呆和沉思,紧张和哑然失笑……那么多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根本骗不了人。
·柳咏眠以往的追求者也不少··男的女的都有··见了他,便渐渐都退却了··祁恨久在母亲的灵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切断柳咏眠对外界的联系,使他无路可退。
躺在床上看着深白色的天花板,却知道没有退路的人其实是自己··2、·就算已经交往了很久,祁恨久还是会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研究柳咏眠的日程,偷偷地藏在他经过的地方,观察他。
越看越觉得完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呢··然后渐渐明白,也许在交往之前很久,自己执着于柳咏眠的目光,就不是——最少不止是——带着恨意了。
3、·那时他对柳咏眠已经很小心··也放不下··看到柳咏眠迷路就装作路人去指路·摔倒了要跑过去扶·柳咏眠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他看得很生气,但还是悄悄地把路上的小石子拿开了。
交往之后更一发不可收拾··接吻是轻轻的··拥抱是轻轻的··连床上的动作都很轻·怕柳咏眠疼,又或者难受,看那两条细细的眉毛一蹙就不舍得,往里进一点点就亲很多下,一说不行就真的停下来。
柳咏眠红着脸,勾着他的腰使坏:你可以勉强我一点呀··祁恨久被撩得一头汗,呼吸都是乱的,咬着牙苦笑一下:我哪里下得去手··4、·祁恨久开始做噩梦。
梦里总是母亲那双闭不上的眼睛··惊醒时浑身被冷汗浸- shi -,像被从最深的地狱里打捞上来——柳咏眠在他的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祁恨久在母亲的灵位之前跪了很久。
长长地磕了三个响头··他说:妈,对不起·但我得找找别的办法··5、·他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而这个世界上的问题总能解决··——他二十多年人生一帆风顺的经验这样告诉他。
然而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困难得多··他的母亲直接导致了柳咏眠母亲的死亡·他们的父亲不久也随之而去·柳咏眠因此一出生就成没有父母的孩子。
柳咏眠的大哥绝不原谅··6、·非但没有达成目的,还微妙地暴露了自己··祁恨久大失败··无法可想··他没办法走进阳光里·没办法见柳咏眠在国内和柳家关系比较近的朋友。
没办法随柳咏眠去各种各样的宴会··他永远只能是柳咏眠沉默的- yin -影里的情人··他做了一些自我保护措施··一边做,一边想,柳咏眠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他的母亲的灵魂立在背后,目光- yin -森却灼人: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恨久,不要背叛我,不许背叛我。
7、·柳咏眠却不生气··他的天真的小脑袋瓜,永远能为祁恨久造出合适的理由来··——毕竟在他那颗单纯的心里,祁恨久是个被贫困捆住手脚的天才,因为出身很敏感,时常会自卑,很需要他的资助、鼓励和保护。
祁恨久对此哭笑不得··心窝暖得直发疼··然而母亲的遗像在他背后·睁着两只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8、·交往第二年,柳咏眠偷偷策划了一次“逃离之旅”。
两个人到大草原上浪了一回··漫天星子中他的眠眠骑在他身上吻他,主动把他吞进自己的身体里,靠在他心口上舒舒服服地叹气,说好神奇啊,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你知道吧,都说我是狗熊掰玉米,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喜欢的东西也是,人也是。
但是和你在一起,从来都没有厌倦的感觉,每一天都是新的,好像刚刚交往那样··此后每年一次··浪遍全球··眠眠在他怀里,被顶得迷迷糊糊地哼唧,不忘嘟起嘴唇讨一个甜甜的吻:你怎么会这么好呢我以为会有第三年的见异思迁。
我以为好多情侣都死在第四年·我以为第五年绝对会厌倦的……你怎么这么好呢·祁恨久亲吻自己的宝贝··吻得很深。
他在心底无声地说:对于你来说每天都是新的,是因为对于我来说,每天都是最后一天··8、·纸终究包不住火··柳家现任家主柳正一手眼通天··祁恨久再小心,终究藏不过。
一天从公司回家,看到柳正一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他就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悬在他头顶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9、·祁恨久想和柳正一谈判··然而谈判只能在两个对等的势力之间进行。
祁恨久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足以和柳正一对抗的东西··除了柳咏眠··可是柳咏眠……·……结果最终,只能单方面回答柳正一的质问。
“你是那个人的儿子·”·“是·”·“也就是,从生物学上来说,同父异母的弟弟,眠眠同父异母的哥哥·”·“……是。”
“你的母亲至死对柳家怀着怨恨·”·“对·”·“你也一样·”·“……是·”·“你一直在找报复的方法,但始终没有找到。”
祁恨久沉默···“最后就找上眠眠·”·祁恨久还是沉默··“是不是·”柳正一追问··他还能说什么呢柳正一又没有说错。
他低下头,咬着嘴唇,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柳咏眠开玩笑画上去的印度图案·他说,是,就是这样··柳正一不再说话··打开了房间门··柳咏眠只看了他一眼,原地软下去。
祁恨久大骇,冲过去要接:“你怎么能让他听这种事情你……”·被柳正一一把推开:“让他听这种事的人不是我。
是你·”·第5章 ·1、·那之后,祁恨久再没有机会见柳咏眠··柳正一不允许··柳咏眠更不想见他——那孩子从来黑是黑,白是白,眼里揉不进一丁点沙子。
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骗子··2、·祁恨久在柳咏眠公寓对面的街角等了一周··看着各种昂贵的车停在楼下,锦衣华服的人们进进出出,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这才是柳咏眠的世界。
在他眼中柳咏眠的“娇气”——必须吃新鲜的食物,不能碰一点垃圾食品;衣服都必须是纯天然的;全身上下包括衣服都要用很柔和的中- xing -洗剂,稍微碰一点洗洁精手就会脱皮……等等其他,不过是柳咏眠的日常而已。
这孩子是这样被养大的·自然要这样生活下去·而自己,并给不了这样的生活··祁恨久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有一个天使从云端上落下,给了他一个梦,还有一个吻。
现在这天使要回到天堂上去··人类的生活无非就是这样··的确没什么可争辩··何况他身上还有背负着母亲沉重的仇恨和希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让上帝归于上帝,凯撒归于凯撒。
……好像有天不太对……·哦,是了··让维纳斯归于维纳斯,美杜莎归于美杜莎··嗯,这样听起来就好多了··祁恨久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慢慢地点起一支烟:抽烟是母亲的习惯。
他还不会说话,就会抽二手烟;刚能自己吃饭,便也能自己抽烟了··为接近娇嫩的柳咏眠,他已经有最少七年不敢抽··口袋里却始终装着一包不开封的中南海。
像装着母亲的一个执念··现在,廉价的烟草气味呛进肺里,许久不见的真实感又回到身体里·是的,这才是我的世界,低俗、嘈杂、混乱、走投无路··hi,生活。
他耸耸肩,随手把烟头丢在地板上,并没有踩灭,便转身走了··被人拉住了手腕··3、·抓住他的手柔软而温润··掌心带着一点- shi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这可怎么办呢·祁恨久想··是甩开,还是回头·只犹豫了半秒,就有软软的声音叫他:“阿久·”·祁恨久一颤,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可真不敢回头了,他不敢看柳咏眠长而稀疏的睫毛,更不敢看睫毛下深黑的眼睛,他怕被那眼睛,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可真没完没了··然而他是柳二,他是柳三,他们是被血缘厘定的仇敌,也是被血缘捆死的兄弟·他们天生没有资格没完没了··和错误的人拖延下去,不过是累积不幸而已。
找上柳咏眠就是个错误··他认栽了,不敢了,他得纠正过来··他说:“放手吧·”·“阿久你看看我”·“放手。”
“阿久你解释啊,你解释我就听的”·“你放手·”·“阿久……”·祁恨久甩掉了柳咏眠的手。
大步离开,不回头··他终于没能再见到柳咏眠的脸··4、·是夜,柳咏眠在他们二人以往常住的小公寓里开煤气自杀··第二天早上,祁恨久才听到消息。
5、·那之后还拖了两年··柳家有钱··也认识很多人··各种手段都用上·只堪堪吊住一口气··柳咏眠像是睡着了·却一直都不会醒。
祁恨久想见他··很想很想··甚至放下自尊去跪柳正一,只换来一句质问:你以为是谁让眠眠变成这样呢你还有脸要见他··6、·果然没脸。
7、·后来柳咏眠的朋友找到他··像是关怀又像是惩罚地告诉他那些细节:柳咏眠穿着被他夸过可爱的那套小绵羊睡衣,抱着他给的一个白白胖胖的抱枕,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不要让我丑丑地走。
就连死亡的安排也很有个人特色·又可爱,又任- xing -,像一个别扭的胡闹··祁恨久回味多时,忽然想起,柳咏眠曾经问他:为什么喜欢我呀··问过两次。
一次两个人才刚在一起,还没说破,祁恨久对他各种习惯都嫌弃得要死,对喜欢他的自己也嫌弃得要死,想了半天,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只好气咻咻地说:看你好看··第二次两个人已经一起很久,祁恨久认了命,对柳咏眠势力低头,觉得哪儿哪儿都好,撒娇固然招人,懒惰耍滑头也很可爱,想了半天,依旧找不出什么理由,笑了一下还是说:因为你好看。
·柳咏眠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这种小事却记得清楚··偏偏在走的时候,还害怕自己走的丑··祁恨久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连哭都哭不出来。
深夜里咬着自己的手腕呜咽,像一只受伤的野兽··8、·祁恨久是在社交媒体的“本地热闻”上看到柳咏眠过世的消息··发消息的柳咏眠的好友,正好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微博里原本都是财经信息,忽然大篇幅发如此感- xing -的东西,一时引起转发热潮。
说实在文辞并不好··胜在写得细致··祁恨久吞药的时候,脑子里还盘旋着他写柳咏眠过世的字句:·“眼角挂着一颗小眼泪·”·9、·柳咏眠眼角挂着眼泪是什么模样呢·祁恨久想象不出来。
恰如他时常想,被他甩开手的柳咏眠是什么表情呢——也想象不出来··大抵是要哭的罢·事实上他当场已经听到哭腔··可柳咏眠哭起来该是什么样·思路到这里,便卡壳了。
柳咏眠和他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只有在床上受不住的时候哼哼唧唧地落一点泪··但那也不是哭··柳咏眠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呢·他穿过鬼门关,在黄泉路上奔跑的时候,依旧想着这个问题。
柳咏眠那么天然,那么软,一点点委屈都受不得,哭起来必定要昏天地暗,需要抱着哄很久吧··祁恨久想,我得快一点,我得去哄他,我不能让再让他哭了。
10、·然而他到底没看到柳咏眠哭的样子··也再轮不到他哄了··柳咏眠对路过的每一个需要帮助的新鬼露出微笑·就像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他沉默地站在- yin -影里看到的那样。
记忆被孟婆汤抹去··从此以后,柳咏眠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巨大的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祁恨久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第6章 ·1、·祁恨久没有喝孟婆汤。
他搞惯了私下的小动作,要偷偷换掉一碗汤并不难··然而想逃过鬼使们的火眼金睛却不容易:“这可是莫大的罪孽,凡人,你胆子倒是很大·”·祁恨久并不退缩,沉着地点头,反问:“我为此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恐怕支付不起。”
“说说看·”·“永远携带这一世的记忆,它会像最强韧的绳索一样束缚你的灵魂,你将无法爱上另外的人,也无法恨另外的人,无法产生新的感情,无法获得完整的转生,无法体会新生命的喜悦……事实上,不喝孟婆汤,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惩罚。”
负责他的鬼使恶狠狠地瞪着他,鬼气森森的眼睛里满是威吓的味道··祁恨久却松了口气··——这对于他来说,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救赎。
鬼使见没能吓住他,愤愤然,又怪里怪气地说:“你要经受的惩罚还不止这一种·”·“哦”祁恨久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想让自己的紧张被看出来。
鬼使- yin -- yin -一笑:“自杀也是罪孽呢……”·这祁恨久还真没想到:“我还以为只有基督教才……”·“怎么,你不服”·“没有没有,怎么敢,就想问一下,是什么样的惩罚呢”·“桀桀桀,”鬼使笑得更得意,“不爱惜自己的人,没有资格得到别人的爱——所以,你将有一个没有人爱的轮回恭喜你,在这种破日子里,不喝孟婆汤,或许还真是正确的选择。”
这回祁恨久可愣住了··沉吟片刻,试探着问:“我能代人受过吗”·“什么”鬼使没想到他这么问。
“就,替代人接受惩罚·”·“……唔,这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代人受过的话,要承担对方千百倍的……”·“没关系,可以的。”
祁恨久立刻说··眠眠,他那么软,那么爱撒娇,就该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怎么能没人爱他呢··“好吧,”鬼使翻动着手里的人名簿,“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柳咏眠。”
祁恨久说··很轻地笑了一下··2、·祁恨久开始了他无尽的悲剧循环··他总是过着同样的前半生,迎来母亲的死亡,进入柳咏眠的学校读研究生。
然后,在同一条路上,遇到柳咏眠··柳咏眠甚至还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正对着树林里偷看的他冲过来,笑着问“你是不是在看我呀,想和我做朋友吗,我叫柳咏眠,你叫什么呀”——哦,是的,对于柳咏眠来说,他们的确是第一次见。
祁恨久记得当时自己因为被发现恼羞成怒,甩下一句“谁想认识你,我只是路过”,转头就走··这会儿却会认真地回答自己的名字··表示的确很想做朋友。
他陪在柳咏眠身边·做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但柳咏眠再也不会爱上他··3、·柳咏眠会爱上其他人··男生或者女生···有的时候会出柜,把柳正一吓一跳——不过因为一贯疼他,倒都接受得很快。
有的时候会结婚——结婚早或者结婚晚,生孩子或者不生,生一个或者生很多,有时还会离婚··也有时候,会遇到不对的人··纠缠,分手,哭。
但总归没有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人,像他伤柳咏眠那么深··4、·他多半会在原来被发现的时候被柳正一发现··然后像驱赶害虫那样,从柳咏眠身边赶开。
他试过躲避,藏匿,很多方法··总归没能成功··后半辈子往往只能从社交网络上获得柳咏眠的消息··这令他很发愁··5、·轮回到第三次的时候,祁恨久发现一个问题:·照理说,这样的轮回中,是没有人爱他的,但他的母亲对他的态度,和最初相比,并没有任何改变。
也就是说……·……这个事实对祁恨久冲击很大··他不得不花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多的时间来接受··最开始总是试探··想要得到不一样的结论。
继而认了命,觉得无论如何到底是生养了自己的女人,想要帮助她走出泥淖··然而母亲拒绝··她以一种“整个世界都亏欠我”的姿态,断然来在原地,理直气壮地等着整个世界来补偿——并且还要以此驱赶祁恨久:“阿久,我是你妈妈,我受了莫大的委屈,你快去,把世界欠我的,都给我拿回来。”
6、·如果不以儿子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行为简直愚蠢得可笑··祁恨久忍耐着··忍耐着··终于爆发了:“你想要如何报复是你的事。
我不觉得你对·我也不会帮助你·更不会给你陪葬·”·母亲愣··继而嚎啕··粗鄙之语铺天盖地往他身上丢··祁恨久把下唇咬出血来:“是,我不孝,我没良心,我不配做人。
但再说一遍,我无论如何,不会帮助你,也不会给你陪葬·”·他转身走出门··找柳正一·说明情况·签订协议·放弃一切可能的不可能的继承权。
柳正一看他目光里带着怀疑和迷惑··祁恨久笑:“我有脑子,还肯努力,考得上世界最好的大学,进得了最赚钱的行业——我犯不着靠别人赏饭吃。”
·临了,笑容又变得有些苦:“或者你可以认为,我放弃和一切,是为了谋你家更珍贵的一个宝贝·”·7、·他的母亲在痛恨中死亡。
临终对他施以无数诅咒——那恶毒的程度很难相信来自一个母亲··祁恨久沉默地听着··仰着头,不愧疚也不伤悲··像一个迎着枪林弹雨的战士。
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祁久”··祈有情人,天长地久··8、·这一次,他在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忙得焦头烂额··没有进柳咏眠的大学。
不得不借着招聘季和自己公司的HR一起混进校园··他看着时间,在熟悉的小路上等柳咏眠,一看到那个身影,就主动迎上去:“抱歉,打扰一分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您说。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话没有说完··柳咏眠已经扑进他怀里:“你总算来了,怎么才来,我还以为这一次你又……”·祁久一愣。
直接低下头,把剩下的话吻进嘴里:·“让你等久了,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9、·整整一千一百一十一个轮回,我背负着两个人的记忆,忍耐着无可言说的残酷,独自走过漫长孤独的旅程。
只为回到你的身边··10、·“难过不,不会难过,以前都不记得的·这次忽然就都记起来了·”柳咏眠这样解释自己的记忆机制,“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嗯……大概就,几年前我不记得了诶你去找我大哥的时候,我看到你要去拦你来的,你跑得比兔子还快”·祁久又问了他几个“想起来前后发生什么事”之类的问题。
算了算,大概就是他和母亲反目,决定改名字的时候··他笑起来··想起《匹诺曹》里的话:一个孩子从坏变好,就有一种力量可以使他们的家换一个样子,变得快快活活的。
他想,原来我就是那个孩子··11、·“大哥我能搞定啦他主要是紧张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凶的·”·柳咏眠枕着他的手臂说。
声音又甜又腻,带着高潮后的一点点鼻音··月光洒在那柔软的侧脸上·长睫毛根根分明·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粉嫩的嘴唇嘟起来,索要一个吻。
祁久从善如流地低头吻他:“好·”·世界在他们的亲吻里安静下来··臂弯温暖··晚风柔和··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这也恰是最好的时光。
全文完··谢谢收看OvO~··文案:·就算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厉建国X苏晏竹马竹马双直男互相掰弯·两岁半年上的哥哥/爸爸X从小宠到大有点被宠坏的宝宝·并没有血缘关系·日常黏答答的但最开始真的是直男……·雷点是大家都有孩子·大家都有老婆·这么一说还真挺雷的呢OvO·厉建国是厉家长房长孙。
·苏晏是苏家小儿子··竹马竹马··厉建国同志的家传统又封建,有一个从小订婚但并没有见过几面对话不超过十句的未婚妻·和女人有经验。
没想过男人··苏晏同志长得特别好看,大小不拒男女通吃·结果发现最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但遇到真爱就怂了·有一次被人下药,厉建国前来救援,才浑浑噩噩地勉强上了车。
厉建国同志虽然是刚管直,但是身体有力身体好,电动小马达加狂热打桩机·苏晏有药物加持,浪得宛如十八级台风加海啸,获得从未有过的突破- xing -人生体验。
醒来发现是厉建国··呆滞··心理建设五秒钟··好,建设完了··上都上了,感觉辣么好,有什么好说的,赶紧的火箭继续开起来··使出浑身解数,疯狂勾`引,全面解锁各种场景各种体位。
厉建国一边“不行不行这样对不起未婚妻”,一边“人啊怎么能被欲`望控制我要理- xing -起来”,一边“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一边“啊好担心苏晏是不是把我当成按摩棒和他的其他床伴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我踹掉”,一边随时暴走随地摁住苏晏疯狂打桩不要怂就是干啪啪啪啪啪啪个爽。
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是怎么一个模式呢·大概可以用以下这个尴尬的场景来进行一个说明:·某一天厉建国啪到一半忽然道德感翻涌而上就说:“晏晏,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被苏晏白了一眼:“你……要么就别动,要么就……别说、这种话,你、东西……还在我,身体里……甚至,都没,停下来……这么说,真是……太没说服力了。”
厉建国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理智想停下来好好说话··身体不同意··双方交战0.01秒,身体大获全胜··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口嫌体正直。
其实这第一次也展开得很纠结··毕竟是药后乱- xing -··其过程大体上可以总结为:厉建国同志不断地想要让苏晏同志清醒一点,然而所有的努力最终付诸东流。
苏晏同志把他当成了不知道是谁的床伴,疯狂勾`引他··厉建国同志完全知道苏晏同志认不出他是谁了··因为苏晏同志全程都没有叫他建国,叫着“对床伴用专门通用称呼:好哥哥”——苏晏同志的床伴太多,为了防止在床上叫错人引发突然疲软,他很好地遵循了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公子该有的行为准则。
厉建国先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苏晏上床·毕竟苏晏是被他当成弟弟的好朋友,而且他家里还有未婚妻的·随即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苏晏认不出自己的情况下和他上床。
接着觉得互相撸一管就算了绝对不能进去··然后觉得进去就进去了不能动得太凶毕竟苏晏不清醒··后来又觉得动了就动了绝不能- she -在里面··——总之以上皆未能执行。
第二天醒来,苏晏同志迷迷糊糊地感到身旁有一个人··他不太喜欢别人床伴留宿··于是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还没走啊·厉建国警铃大作。
心想这下正式走进ISO9002床伴认证程序·那么苏晏应该立刻会和他说以后不要来往了·但他怎么可能不和苏晏来往·于是会判定为纠缠·纠缠的话会如何苏晏会觉得超级麻烦,然后让甩一张冷漠脸,懒得说话,呼叫好朋友厉建国来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就会应电话而来给点钱给点物给点安慰,用强大的说服能力让对方心满意足地离开……·所以现在……·……应该自己给自己点钱,自己给自己点东西,自己给自己点安慰,自己说服自己离开是吗·厉建国躺在床上,臂弯里靠着迷迷糊糊的苏晏,陷入了非常艰难的哲学思考中。
厉建国同志超舒服地完成了他和男人的第一次··打开新世界大门··心理建设超级困难··完全赶不上身体建设进度··毕竟是下半身动物。
第一次之后食髓知味,脑子里叫嚣着“不行不行这不科学也不魔法重要的是完全不符合建设社会主义的需要”,身体却食色- xing -也放飞自我停也停不下来。
尤其是苏晏超会撩··什么男友衬衫下面只穿内裤裸着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什么人字拖故意露出白嫩嫩的脚趾··什么叫用软软的声音叫哥哥··什么上目线春情萌动地瞥一眼。
厉建国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刚尝过甜头,正是最把持不定的时候,怎么忍得了·眼观鼻鼻观心,冷静不到三秒·几次下来简直气急败坏,又气自己不中用,又气苏晏不顾场合随时随地乱来。
更气苏晏那种置身事外的态度:·“看你一眼都能硬,我又有什么办法呀·”·说完嘴角勾起一抹笑,偷了鸡的狐狸一样··厉建国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邪火腾起三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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